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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凯恩善于观察,也许是职业病使然。他在工作中得观察客户的喜好、体察他们的需要去给他们定制推荐资产管理的方案,这也是他们这群金融民工留住客户的必要手段。作为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标兵,凯恩显然精于此道。这种工作中养成的习惯会一直延续到他的生活中,所以,哈里·凯恩认为,自己热衷于观察自己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的老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是在搬家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走进那家店的。在此之前,凯恩花了一个周末忙着收拾他的新公寓,周日晚上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还不忘打开谷歌地图查看第二天的上班路线——他当然有车载导航,但他习惯于总是预先掌握一些信息。很快,他便注意到上班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家评分还不错的咖啡馆值得一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他赶在早高峰前闯进那家咖啡馆买了一杯他们家的招牌咖啡,被咖啡师送上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根据咖啡师别在围裙上的金属铭牌记住咖啡师的名字,被咖啡烫了一下,准时打卡上班。对德克兰·赖斯产生深刻印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首先,这家伙精于他的本职工作,也就是说,他泡的一手好咖啡也泡的一手好茶。其次,他很喜欢笑并且笑起来是个十足的甜心。最后,他的蓝眼睛很好看。这三点也基本可以构成德克兰·赖斯的咖啡馆受附近学生与教职工追捧的原因,哈里·凯恩不止一次在上班前排队等咖啡的时候听见排在自己身后的大学生们窃窃私语地议论那位正在有条不紊为客人们制作饮品的咖啡师。他听见两个姑娘上一秒还在抱怨教授布置的论文有多难查资料,下一秒这话题就无缝切换到咖啡馆的甜心店长,他又听见她们说这是支撑她们每周早起上课唯一的动力,凯恩颇有同感地默默点头,毕竟他早上就是这么爬起来上班的。而一想到这样早起上班打工的日子他还要过几十年一眼望不到头,凯恩不禁萌生出那种现代人常见的间歇性找不到生活意义的虚无主义忧郁与绝望。万幸,这时候他听见赖斯呼唤“H”来取咖啡的声音,咖啡师的微笑伴着醇香浓厚的咖啡将哈里·凯恩清晨早起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原地焕然一新。凯恩是英国人,所以比起咖啡他其实更偏爱茶,但每天上班前来上这么一杯米乳咖啡已经俨然构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赖斯的好手艺功不可没。
凯恩走进咖啡馆的第一天恰好遇到赖斯给贝林厄姆顶班从早班上到晚班,这就导致凯恩第二天下班路过咖啡馆买后一天的早饭时为自己没看到早上值班的那名咖啡师而感到奇怪。他在食品柜前等了许久也没见员工通道有人出来,反倒是戈登见他一直在那儿杵着奇怪地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凯恩摇摇头,迅速决定好自己要打包带走的三明治,让戈登结了帐。接过用牛皮纸包装好的食物后,他又在收银台前犹豫了一秒,纠结万分后还是决定开口:
“你们今天另一位咖啡师下班得很早?”
“谁?”戈登茫然。
“就是有一双蓝眼睛,”虽然凯恩在第一天就从金属铭牌上看到了赖斯的名字,但他总觉得直接用名字称呼会显得他很在意,以两人目前的关系而言,会有些唐突,“笑起来很甜的那个。”
“……你是说我们店长吗?”戈登说,“他今天早班,所以早就到下班时间了。”
“可是我昨天这个时间点来的时候他还在,”凯恩不解道,“而昨天早上他也当班了。”
“昨天是特殊情况,他给店里的学生兼职顶班。”戈登有些警惕,要不是哈里·凯恩长着一张老实人的面孔,穿得也体面,他早就把他当成什么可疑人员了,“如果您想知道我们店长的排班,可以等他值班的时候亲自问他,先生。”
凯恩并不关心这家咖啡馆的员工是如何排班的,他只是有点好奇前一天晚上因为他称赞咖啡就用微笑点亮一整张脸的咖啡师为什么今天晚上不在。所以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赖斯的排班情况,他只是观察,并从中总结出规律——通常情况下,赖斯会在工作日给自己排两天早班两天晚班,一天休息,周六多半是早班,周日休息。凯恩暂时并不知道自己掌握这些信息有什么意义,不过,说不定未来的哪天就派上用场了,毕竟他是个事事都喜欢预先多掌握一些信息的人,多了解一些总是不会错的。随着凯恩工作日天天到咖啡馆报道的频率,他显然也被店里的员工们划分到常客范畴,店员们对他的态度更轻松熟稔。如果店里还没有聚集很多人,凯恩看上去也没有很急着要走,德克兰甚至会一边给凯恩做咖啡一边和他闲聊。这也是咖啡师们用来稳定客源的一种手段,就像贝林厄姆会在兼职的时候跟他那群来买咖啡的同学聊小组作业、聊期末论文、聊考试,再聊聊学校狗屎一样的官网,然后又在看到自己教授来买咖啡的时候掩耳盗铃地戴上口罩低头专注研究这个咖啡可真咖啡啊。德克兰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他从不让你的话落到地上,总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得到了重视。凯恩曾亲眼见证过某个一看就为了写论文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博士霸占着吧台跟赖斯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研究课题目前的瓶颈,而那位理论物理博士讲着讲着竟然把自己的思路给讲通了,赖斯把做好的咖啡递给他之后那人捧着咖啡师的手用力晃了两下以示感谢,然后就抱着咖啡一个箭步冲出咖啡馆回去继续写他的论文了。凯恩在德克兰把做好的米乳咖啡递过来后问他,你还懂弦理论?德克兰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我刚刚一个字母都没听懂。
那他每次祝我工作顺利不会也是顺嘴的事吧,凯恩拿着咖啡坐进自己的路虎时暗自琢磨,毕竟他连我的工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凯恩也没有告诉德克兰自己工作内容的理由,他唐突跟人介绍自己是干什么的总会有一种想把人发展成潜在客户的强目的性既视感,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和德克兰现在也不过是商家与顾客的关系,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同事奥利塞先察觉到他的改变,凯恩以前的确也会偶尔捧着杯咖啡来上班,但频率绝对不像现在那么高。凯恩到底是个英国人,早上他更愿意来一杯伯爵红茶,现在天天这么喝咖啡,难道是想把自己喝成美国人吗?凯恩没理他的挑衅,淡定地说了一句好喝,奥利塞端着杯子凑到他手边问能不能给我来一口尝尝,凯恩把纸杯往旁边挪了挪,说你自己买去。
伦敦的夏季遇到了罕见的高温,凯恩的新公寓没装空调,他即便把衣服脱得只剩一条内裤躺在地板上对着电风扇吹也在不停往外冒汗。这样不行,任何打工人都接受不了自己完美的周末被这么毁掉,他从地上爬起来决定去找个公共场所蹭空调。赖斯的咖啡馆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选项,那里很近,距离他的公寓只有五分钟车程,所以步行大约十分钟,是完美的避暑胜地。并且,考虑到现在是暑假,常年在周末霸占这家咖啡店的学生可能都放假回家了,大概率还有留给凯恩的座位。与凯恩持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占少数,留给他的只剩最靠近咖啡馆门口的位置,这个座位会被咖啡馆玻璃门开合时灌入的热浪照拂到,所以来避暑的客人们会默契地绕开它。哈里·凯恩因此也顺理成章把那里变成了自己的周六专座,一开始只是没得选的下下策,后来就习惯了,这个座位正对咖啡馆的吧台,只需稍稍抬眼就能看到咖啡师在后面给顾客调配饮料的动作。就像开头所说的,凯恩善于观察并将这个习惯保留到日常生活中,而观察德克兰·赖斯,于哈里·凯恩而言,实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这位咖啡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他拥有能让所有人都迅速喜欢上他的魔力,处理起难缠的顾客也得心应手。有好几次,凯恩都险些要主动从座位里站出来为被无理取闹的顾客纠缠的戈登或贝林厄姆解围了,下一秒,赖斯就丝滑地介入争端,和风细雨地将那些个刁蛮顾客打发走。这时候,凯恩能感觉到咖啡馆里其他所有客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德克兰·赖斯的情绪表达也很明显,只要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做的任何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咖啡、茶、奶昔、蛋糕等,无论是多拐弯抹角的暗示,只要他听懂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就会一下亮起来,颧骨随着弯弯的嘴角高高耸起,泛起两片淡淡的红晕,他笑起来会标准地露出八颗牙齿,让人错觉他身后有一条快速摇摆的、毛茸茸的大白尾巴。他开朗又容易害羞,当你照着他在菜单上玩的梗对他说我要这款Rice rice baby,他会看上去马上就要原地蒸发恨不得立刻遁走——很矛盾,因为这分明是他自己写上去的——但却因为还要收集你的订单而不得不牢牢粘在原地。每当这时候,凯恩都会刻意放慢点单的速度,好像那个他已经能背下来的菜单还有什么翻来覆去看的必要似的。
凯恩的收入让他能负担得起每天来咖啡馆报道的支出,世界上有得必有失,高薪的代价是凯恩的工作繁忙,周末并不是休息日的保障。他的客户遍布欧洲,因此出门总是带着电脑以防工作突然而至,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就连咖啡馆老板都看不下去地给他送新品尝鲜。虽然最终目的是让凯恩加入咖啡店的会员,但你不得不承认那杯草莓奶昔确实好喝。下一个周六,凯恩在咖啡馆门口看到一块支起的小黑板,上面用圆圆的艺术字写了草莓季新品等单词,黑板左下角被一大一小两颗草莓涂鸦占据,右下角则突兀地画了三只猫,看颜色是一只橘猫与一只白猫窝在一起,上面有一只黑猫在独自开朗。凯恩推开玻璃门走进咖啡馆,正在吧台后忙活的德克兰在听见门口的风铃声时就瞬间抬头,见是凯恩进门便立刻对他扬起明亮的微笑。这就跟家里养了条萨摩耶摇着尾巴迎接你回家一样,凯恩暗自咋舌,用这种方法留住客源吗?真是好手段。挂在墙上的菜单也更新了,草莓季的新品被写在最显眼的地方,凯恩看都没看菜单就径直对负责收银的戈登说道,我要你们店长上周给我试喝的新品。戈登心说我怎么知道他给你喝了什么,赖斯连忙赶来帮忙找补,告诉他的员工是奶昔。戈登了然地开始在收银机屏幕上下单,凯恩等待点单小票时随口问道:
“你们门口那个小黑板上画的三只猫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那个啊,”安东尼回答,“那个是祖德强烈要求加上的。”
“哦,所以那只黑猫是他,白猫是Dec,橘猫是你?”
戈登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用一种莫名的眼神飞快地瞥了凯恩一眼,搞得后者更加摸不着头脑,他说:
“那只橘猫不是我,我可不像祖德乐意卷入这档子事。”
什么事?凯恩心里纳闷,正想追问,戈登却直接把点单小票塞他手里把他赶去吧台。去吧去吧快去吧,戈登挥手赶人,快去跟我们店长取你的餐吧。
哈里·凯恩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奥利塞这家伙那天顺嘴说他是美国人给他的运气诅咒了,毕竟出于一些历史渊源的考量,英格兰人在美国总是有些倒霉的。总而言之,凯恩的车被偷了。虽然报了案后保险公司也会给予理赔,但短时间内凯恩将不得不用地铁凑合作为代步工具。屋漏偏逢连夜雨,凯恩经受完伦敦地铁的折磨后一出地铁口就感觉有雨落到鼻尖,英国人不怕下雨,但也受不了密密麻麻连可见度都大幅降低的大暴雨。凯恩没能坚持跑到自己的公寓,他自己淋雨没关系,但他的公文包并不防水,再这样下去给他的笔电淋坏了里面的工作文件全都得遭殃。他看到那家熟悉的咖啡馆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时简直就像在风暴中看见灯塔的船只,凯恩狼狈地一头闯入,被熟悉的声音告知,本店已歇业。
德克兰·赖斯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体现在他不仅慷慨地用刚打扫完的咖啡馆收留了这位已经用身上滴滴答答的雨水弄脏地面的不速之客,还用毛巾帮他擦干湿发并借了套自己的干衣服让凯恩换上。凯恩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乖乖坐着让德克兰用毛巾擦拭自己,心想这是第二次在一家咖啡店体验到宾至如归的感觉了。并且显然,这次德克兰扮演的角色不再是迎接他回家的萨摩耶犬,难免让凯恩有些眼热。作为回报,凯恩顺理成章地在赖斯提出要继续去库房收拾东西时给他帮忙。但是,他可以发誓,他干活时脱掉上衣并非另有所图,德克兰给他的衣服实在是太紧了,紧得他都纳闷,这咖啡师看着跟自己一般高,怎么衣服的尺码能小一圈?不过,哈里·凯恩仍然庆幸自己自从搬家之后去健身房的频率稳步提升,新公寓附近就有一家健身房,他还在那儿办了卡。今晚是验收健身成果的时候,凯恩装作没看到德克兰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筋发愣的样子,光线昏暗的库房帮助咖啡店店长掩盖住他的表情,凯恩有些遗憾自己未能看清对方那双识别度极高的精灵耳泛红的模样。他并非有心留意,只是观察,习惯使然。还记得吗?哈里·凯恩喜欢观察。
德克兰·赖斯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当暴雨如注时被热心的咖啡店店长留下过夜时,哈里·凯恩再次在心里对自己反复强调。所以,他借宿在咖啡店的员工休息室一觉醒来,看到德克兰安静的睡脸被窗帘缝隙透过的阳光镀上金边而产生的朦胧美感后,突然产生一种想要亲吻他的冲动也是人之常情。萨摩耶在互联网上有个外号叫“微笑天使”,德克兰醒着的时候太吵了没看出来,现在安静窝在沙发里的样子还真像个纯洁的天使。凯恩站在原地盯着赖斯看了一会儿,看到后者睫毛微微颤抖仿佛是感受到凯恩聚焦的视线意图转醒,金融从业者不自觉屏住呼吸,结果德克兰只是翻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起来用后脑勺对准凯恩。若不是他还有班要上——是的,无论前一晚下了多大的雨,只要第二天是晴天就得正常上班——哈里·凯恩会放任自己再看一会儿。他匆匆留了张纸条,从错觉某种一夜情之后的场景,下楼的时候撞见前来给咖啡馆做营业前准备工作的贝林厄姆。那孩子看到凯恩出现在员工通道的时候很明显大脑宕机了一瞬,接着,他又注意到凯恩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衣服,一抹了然的微笑在他脸上浮现,凯恩急着赶去上班,无意纠正贝林厄姆的误会。
很显然,霉运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凯恩这天刚到公司就被上司扔过来一道出差通知,是外派到位于德国慕尼黑的分公司与他们一起完成合作项目。奥利塞也跟着一起被派过去,那年轻人将公差视作公费旅游很是兴奋,只有凯恩在头疼。他还记得上次德国分公司负责和他项目对接的是个叫托马斯·图赫尔的秃顶男人,这听不懂人话的家伙让凯恩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奥利塞告诉他,这次分公司那边的对接人叫孔帕尼,据说业绩比前一个家伙好多了。直到凯恩匆匆忙忙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踏上飞往慕尼黑的航班后他才意识到,接下来他将会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去不了德克兰的咖啡馆,并且,由于他到目前还没问德克兰要过联系方式,这也就意味着在对方眼里自己可能就直接消失了。天哪,凯恩无助地捂住脸,为什么这件事的发展越来越像他是个睡完就跑的渣男?但是,凯恩的思维峰回路转,他记得自己在填咖啡馆那张会员表的时候明确填了自己的手机号,所以,如果德克兰想的话,可以主动联系他,比如问他要回那件员工制服,然后凯恩就能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和对方解释自己最近为什么不去咖啡馆了。
可是德克兰没有。
整整一个月,凯恩在德国接了无数通此前从来不予理会的陌生电话,把广告从楼盘推销到汽车保养再到保险公司都听了一遍,还有两通诈骗电话告诉他他儿子被绑架了要他24小时支付赎金。上帝呀,这群骗子张口就来之前能不能先做点背景调查和市场调研?他打哪儿来的儿子?各种各样的陌生号码中竟没有一通来自德克兰,别说德克兰了,连个咖啡馆的推销电话都没有,为什么?就因为他是英国人吗?赖斯的这个咖啡馆运营态度还得改,凯恩中肯地点评道,哪儿有常客一个月不见踪迹后不打电话问问情况的?不然让客户在会员卡申请表格里填电话号码有什么意义!现代人之间的距离感真让人寒心。
于是,凯恩以一种惊人的高效率完成了德国分公司的合作项目,合作方慷慨大方地送了他几件当地特产作为伴手礼。其中,那个金光灿灿的沙拉盘最令凯恩喜欢,他与孔帕尼、基米希等人一一握手,随后就在奥利塞目瞪口呆的眼光中马不停蹄地跳上飞回伦敦的飞机。凯恩恰好在伦敦当地时间周五晚上九点,他第二天早上去干洗店把寄存在那儿整整一个月的员工制服取了回来,和包装好的沙拉盘放在一起,被凯恩一道带去了咖啡馆。
咖啡馆门口的小黑板又换了涂鸦,上面写着下午茶·读书会活动,目标群体大概是附近的大学生。凯恩走进店里时,还没到下午活动开始的时间,他愣在咖啡厅中央,发现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戈登正在吧台旁的空地收拾一会儿读书会要用的场地,贝林厄姆站在收银机后兼职帮客人点单与做饮料的工作。
“好久不见,先生。”贝林厄姆在凯恩走到收银机前就熟络地开口,“您的会员卡没弄丢吧?”
“好久不见,祖德。”凯恩说话时还在东张西望地试图寻找他此行的目标,“会员卡没丢,我只是这个月工作比较忙。”
“忙到睡完我们店长就跑?”
凯恩发誓贝林厄姆这一嗓子把那几个咖啡馆的熟客和下午来参加读书会提前到的大学生都吸引过来了。他面色通红,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我们还没睡!”
“否认事实!哦,我的老天!”贝林厄姆浮夸地捧起脸,凯恩敢肯定这孩子平日里奇葩真人秀看多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
还是戈登善良,跑过来替凯恩解围。他告诉凯恩,他们店长今天休息,但是他可以打个电话帮他把德克兰叫来。凯恩纳闷,他说,你们店长不是一直都周六排班吗?怎么这周六休息了?戈登拨号的动作一顿,然后深深地看了凯恩一眼。天啊,他的表情很无语,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好吧,凯恩听着戈登给赖斯打电话时对面咋咋呼呼的动静,也许他和德克兰都是傻瓜,也许凯恩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善于观察。他拎着那一大袋子给德克兰带的东西,傻愣愣地杵在收银台前,风铃声响起,他瞬间抬眼向门口望去,咖啡店的店长今天穿了一套球衣,修身的布料紧贴在他身上,球裤被卷到大腿根,与紧紧包裹小腿的及膝袜共同自然而然地将人们的视线引导到下半身唯一裸露在外颇具肉感的蜜大腿。凯恩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完全没见过德克兰除了咖啡店员工制服和黑色围裙外的打扮。德克兰脸上还隐隐透出运动过后的薄红,平时上班前会用发胶打理得服服帖帖的头发现在乱七八糟地翘在脑袋上,能看出是一种刚跑完步的凌乱。与赖斯外表显示出的急切不同,这位咖啡店店长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他说的那句“好久不见”其实是昨天刚见过。凯恩觉得那样子很可爱,如同主人回家时装睡的萨摩耶,实际上疯狂摇动的尾巴早已暴露他的所有小心思。
在这种情况下,凯恩终于决定遵从内心,在贝林厄姆、戈登和那群大学生的起哄下给这位咖啡师一个吻,他确信自己与德克兰接吻的照片会在这群大学生之间疯狂流传,这也就意味着他将不会再在排队的时候听到周围有学生对这位咖啡师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等等,他都成他男朋友了买咖啡还要老老实实排队吗?或许可以尽快邀请德克兰和自己同居,精明的金融从业者在心里盘算,他公寓里有一台不错的咖啡机,这样足不出户就能喝到美味的米乳咖啡了,还能在上班前听到德克兰真心实意祝自己一天工作顺心,简直完美。
所以,爱上一位咖啡师需要几步?哈里·凯恩会告诉你只需要三步。第一步,选择一家咖啡馆。第二步,走进那家咖啡馆。最后一步,在那个笑得很可爱的咖啡师面前点一杯他最拿手的招牌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