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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封建大家庭养儿养女差异
Stats:
Published:
2026-08-08
Words:
5,058
Chapters:
1/1
Comments:
16
Kudos: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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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676

【晏奚】慎见慎思

Summary:

小慎所见,小慎所思。

是陈慎眼中的师父师娘,穿插小慎成长线。
【晏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陈慎对那位与师父颇为亲近的江大侠感到十分好奇。

陈慎虽是陈家人,但原则向来只有师父一个。因此,尽管陈家上下都对这位江大侠颇有微词,只要师父欢迎,那么这位江大侠就是贵客,要好生招待。

只可惜陈慎从没有什么机会招待这位贵客。一般来客总是由门进宅的,陈宅有正门侧门角门和后门,江大侠一扇也用不着,翻墙比杭城中有名的夜行贼还利索。专走墙头的威风大侠,只做师父一人的贵客。

陈慎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侠,便是在一天夜里。

那时他才拜入玉山君门下不久,养成了夜夜在师父房里温习功课的习惯。子时过后,他再回到春秋庐。

夜黑风高,只听得水响与虫鸣,陈慎走在白石甬道上脚步越来越快,边心里安慰自己鬼神精怪皆是话本子里编出来骗人的,师父方才给他讲的那老猫猴子定也是吓唬他的,宅子里什么脏东西也不会有,边暗暗自责自己已不是小孩,不该如此幼稚地疑神疑鬼,他若不害怕,师父便也懒得总吓唬他。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那门额上三个大字也依稀可见了。陈慎心咚咚跳,提起一口气猛冲,此时突然从院墙之上蹿下来老大一个黑影,那速度和身形与师父描述的老猫猴子别无二致!

陈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蹦三尺高,小脸吓得煞白,喉咙里挤一声走调的惊叫。

他赶紧捂住嘴,可那老猫猴子已经注意到他,动作轻盈又敏捷地飞到他身边,蹲下来对他歪了歪头。

谢天谢地,并非老猫猴子,陈慎想。浑身包得严严实实,还带了面罩,这是个有备而来的……贼啊?

这黑衣贼抬手摸了摸陈慎的头,大手上下抚了抚他的后背,贼说:“抱歉,不是有意吓到你。”

一套动作下来,陈慎竟奇迹地放松了下来。

陈慎问:“你是谁?”

贼耐心解释:“我并非坏人,我是来找你师父。”

贼说完,牵起陈慎的手将他送到春秋庐,掩上门离去了。陈慎踩上椅子从窗户探出头听了听外头动静,判断出这贼朝着师父的屋去了。

犹豫片刻,还是放心不下师父,他虽帮不上什么忙,但真有危险可以帮师傅喊人来。这般想着,陈慎赶紧点起烛火跑出去,师父房里亮着,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陈慎又跑去安总管屋里叫醒他,趴在床边告诉他有个黑衣人从院墙跳进来找师父去了。安总管眯瞪着眼,半响道,小少主安心歇息吧,郎主那无甚要紧的。

折腾到半夜,陈慎睡意全无,第二日不出所料地起晚了。他赶紧收拾好自己,到师父屋里时,正见师父执笔沾着平日里给他点的那朱砂,笑着硬要往身旁那陌生的侠客脑门上送。

就这样,陈慎认识了师父那不走寻常路的贵客。

 

江晏行踪不定,有时一月来三次,有时三月来一次。自从那年夜里来吓着了小陈慎,江大侠此后便愈加谨慎小心,也愈加不走寻常路。几回叨扰过后,随便堂屋顶上受不住惊吓的鸟儿便举家迁到了没人住的迟早斋檐下。

之所以称贵客,也有原因是江大侠从不空着手来。陈慎是这般认为的。

师父身子不好,常年服药,药方子换得也勤。江南润泽的沃土也有长不出的药材,偏爱北地的干涸与严寒。每每方子开出不到一月,江大侠就会背着行囊风尘仆仆地飞来江南送药。陈慎总忍不住抬起头用极为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大侠有家燕的脚力,亦有候鸟的记性。燕子一年只走一趟的路,江大侠不辞辛劳地往返数次。北地的风沙还未被江南的微风抚净,脚底就已沾上了南方温润绵软的细雨。

陈慎从小便被说端庄稳重得不像个小孩,是以,既没同龄人作伴,也从无长辈怜爱。陈慎没有朋友,玉山君座下大弟子不需要朋友。看过江大侠和师父,陈慎才第一次从身外书外见识到“挚友”二字真正的份量。

 

这份微末的庆幸在陈慎心中生根数年,直到他十几岁那年无意间撞破江大侠与师父的温存时刻,心中一以贯之的笃定方才轰然坍塌。

那日不知为何师父起得比较晚(后来知晓了),陈慎例行去请师父为他点朱砂,正厅却不见人。陈慎纳闷一转身,十分冒昧地窥见散着头发的师父与衣衫整齐的江大侠竟在交换一个极为缱绻的亲吻。

……天呢!

陈子奚见他满脸通红,也猜到自家小徒儿是看见了什么。咳咳两声摸来印泥,又说起医馆的今日要事。

陈慎本想要告诉自己是看岔了眼,可师父那欲盖弥彰的顾左右而言其他,简直令他一个头两个大……

接下来几天,陈慎都魂不守舍。心中的原则破天荒有些动摇。

这真的,没关系吗?家中长辈可知晓此事,安总管可知晓此事——师父竟是断袖?师父,竟是断袖!

“啊……”陈慎放下了手中的银针,扶住额头。

面前撩起衣袖摊着手臂的大娘关心地看着陈慎。

“抱歉,我心不静,今日换位大夫来施针吧。”

大娘十分体谅:“小陈大夫今日可是身体不适?我看你在医馆连轴转了好几天了,哎呀,是要好好休息啊!”

连轴转这都是小事,陈慎想,师父非要当断袖不可?

当断袖可辛苦了呀。

针是施不得了,但陈慎也不会让自己闲着,便坐堂看诊。

胡思乱想之际,来了位大婶,大婶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看上去怒火正盛,陈慎立即端坐洗耳恭听。

“小陈大夫!给我开一副断阳药!”

陈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要让我那倒霉儿子不举,这样他便没法去跟那书生厮混了!”

陈慎好言相劝:“万万不可,这药伤身。”

大婶一拍桌子:“那小陈大夫费心给我开个治断袖的方子!”

陈慎愣了愣神,心里一片凉。只是因为儿子有龙阳之好,就让大婶大发雷霆,断袖在世人眼中,竟是需要医治的疾病,是天理不容的罪过!

这想法使陈慎打心底抗拒。不过喜欢的人是个男子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心之所向,个人喜好与性情选择,不分好赖更无关对错。只是世人的观念难以撼动,师父果真要与江大侠厮守终生,也许师父日后也会遭人背后嘴舌,暗地里被人指责……陈慎捏紧了拳头,抿着嘴难过得直发抖。

半晌,他憋出一句:“断袖不是病……无需医治。”

大婶干脆道:“那等他爹打断他的腿,我再来找小大夫你治治。”

“……”陈慎沉默了,犹豫一番,还是没忍住说:“大婶,您不该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什么人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您作为娘亲都无法体谅,定会寒了他的心。”

大婶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看着面如冠玉的小陈大夫欲言又止,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小陈大夫,你,你……哎哟!你可千万别不学好!”

陈慎一本正经道:“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都是天生的,并非能习来。”

大婶不知想到什么,打了下自己的嘴,似是怪自己多言:“总之小陈大夫呐,你可千万别多想,我回去教训我那倒霉儿子去!”

见大婶匆匆离去的背影,陈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今日,心不能静。

好在没遇到疑难杂症,没费多少精力便能解决。但陈慎心中依然波澜不止,连带着耐心也变得有些差了。

又来了个男子,神情不忿,带着脾气而来。陈慎有经验,这种人往往还会迁怒医馆和大夫。

男人的妻子久病在床,生活无法自理,每月需靠药物续命。本恩恩爱爱的夫妻,成亲时约定白头偕老,妻子刚病倒时也立誓绝不抛弃,这才不过两年时间,男人脸上早已没了半点耐心,连带着往日的情分也忘了个干净。

陈慎不知想到什么,冷下脸来:“久病之人,难免脾性变差。应多加体谅才是。”

“还要我怎么做?!每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什么活也不干不说,我全家上下围着她一人转,伺候吃伺候穿,连解手都要人端进端出。即便这样也不愿与我好好说话,直说我不愿要她,我哪里不愿要她了?我若真不想要她,今日还用得着费这功夫来开药吗?每月药钱流水似得花出去,这两年我本厚实的家底都将要捉襟见肘了!”

陈慎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听完。

陈慎是个心思细敏,心地柔软的好孩子,乖孩子,师父见他眉间红点,笑称他是小菩萨——陈慎确有一些善心,自己的日子也算不得宽裕时,遇见路边乞儿仍要丢几个铜板。他对万物生灵都怀有敬畏,野猫野狗能救则救,便是陷阱下的野兔也做不到置之不理。植物草药在他眼中亦是有生之物,救人一用,便由衷生出感激之情。

距他能在回春堂坐堂看诊,至今不过一年有余,尚未学会老大夫那般看诊时置身事外,将病患多余的情绪左耳进右耳出。陈慎会共情,会将病人的每一句话都带回家去,侧躺睡下时,才慢慢一字一句地从耳朵里艰难倒出。他有时会控制不住将这些视作为自己的某种缺陷。这等难成大事,难当大用的心软怎可拿来碰瓷救苦救难的菩萨?

总之,他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怒从中生,将眼前这个男人赶了出去。他蹙着眉坐在椅上,结束了今天的坐堂看诊,四下无人,有端想起师父病发时被病痛折磨的模样,趴在桌上无声啜泣了一会儿。

生病之人也不想自己生病,分明病人才是最难受的啊……

 

陈子奚病情变化常换药方,因方子中开了几味烈性药,服药期间下肢力量受波及,这几月都要依靠轮椅。

江晏再来时见着这一幕愣了半天,直到陈慎上前与他细细解释。

陈慎说完,江晏眼里一贯藏起的几分苦闷不再掩饰,衬得陈子奚眼里的笑意也暗淡了下来。他蹲在陈子奚身旁,隔着薄毯按了按陈子奚的腿,抬头问:“有感觉吗?”

陈子奚笑意更深,像是要把江晏那部分也笑了:“有的呀,又不是瘫了,只是使不上劲。药里有将军要大杀四方嘛,小小筋骨自然要让让道避它锋芒的呀。停药后待药力散了,双腿自然就恢复了。”

“怎会如此?我从未见过这般的病症。”

“江大侠何时行医过我竟不知?”陈子奚打趣,“这简单,你明日跟小慎去医馆坐上一日,保准你能见到类似的病症。”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慎立即有些紧张起来,希望师父只是开个玩笑,可别真的让他带着江大侠去医馆呀。

 

陈慎没料到,还没等到第二日,当晚就得了与江大侠独处的机会。

他本在自己房中整理病例,想到白日里一位病患症状有些不寻常,便掌灯去了陈宅的藏书室查阅古籍。这地方除了他鲜少有人踏足,今晚门却没落锁,屋内也亮着。

江晏有些尴尬地看着走进来的陈慎。

“江……前辈。”陈慎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此处有哪些书,在何处,我都记得。”

“无事,我随便看看。”

嗯……陈慎眨眨眼,看向被江大侠翻找过的书架,放了一些医学古籍,还有两本没来得及塞进去。江大侠看得挺认真,有些还折起一角作为标记。

陈慎若有所思,第二日趁江晏不在时,将此事告知了陈子奚。

待江晏回来陈子奚便直接问:“江大侠有什么难解的问题,要大半夜不睡觉去藏书室里啃书?还被小慎抓个正着。”

陈慎颇为不自在,师父这“抓个正着”是何意味呀……

江晏端着一碗熬得稠稠的药膳粥,闻言看了眼陈慎。陈慎一想,毫无畏惧地回望,毕竟他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此举也并非告状……只是,只是自己要站在师父这边,借着好奇江大侠似乎需要帮助顺便将江大侠的小秘密捅破,是他应该为师父做的事情。嗯,就是这样……!

不过江晏的眼里除了一丝惊讶,并无半点责怪。陈慎还看出些赞赏之意,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江晏道:“我去查查医书,想知道你的腿是什么情况。”

“我这腿吃完药就能自己好了……怎么,我还会骗你不成?”

江晏转头,盯着陈子奚道:“我怕你有事瞒我。”

陈慎心中不免触动,在师父爽朗的笑声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这一瞬间,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起来。

“小慎,这方子还要吃多久?再不换药,我都要和你江前辈有信任危机啦。”

陈慎答:“还得半个月。”

陈子奚牵着江晏的手晃晃,就这他的手张口吃被细心吹凉的粥,笑道:“你过两日要出发了吧?等你下回来,打包上翠耸楼的爊鸭找个登高处喝酒怎么样?”

“你能喝酒了?”

“哪里就一点也不能碰了?你问小慎,大不了下个月我委屈下自己,等你来时一次喝了一月的份额。”

陈慎欲言又止……哪有这样算的,一次喝多也是过量饮酒,师父真是胡闹。江大侠应该会替他好好看着师父的吧?会的吧?会的吧?

江晏垂眸,满眼的宠溺,嘴上还是道:“胡闹。”

会的……吧?

陈慎观望二人,心中的担忧慢慢消失。

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一生不过数十载春秋,他人口中言辞如风过耳,顾虑过多只会作茧自缚。

世俗又如何,能奈师父和江大侠何?

若是世俗来找茬,陈慎想,自己便尽力替师父先处理了就是。

陈家有位族老来宅中找陈子奚,陈慎道师父出门了。

族老重重哼了一声:“跟谁出门了?跟一个姓江的侠客出门了?还回来陈家吗?”

陈慎无言以对。

“江前辈推师父出去散散心。师父今日腿脚不便,一直闷在宅中胃口都不好了。”

“是是,他只有跟那混小子厮混时胃口才好得起来!”

陈慎应付族老半日才将人哄好送走,累得叹了口气,正巧碰到江大侠推着师父回来,陈慎迎了上去,却立刻感觉到气氛可疑。

定睛一看,江大侠脸旁和袖口竟溅上了点点血迹,好在师父身上白净,依旧不染凡尘,陈慎微微放下心来。

江晏眼中余怒未消,板着张脸。陈慎在一旁也是大气不敢出。

陈子奚朝陈慎道:“无事无事,路上碰见几个爱说闲话的路人。这几日若是有人找上门来,你直接派几个家丁去摆平。”

陈慎点点头,暗地里捏紧了拳,心中七上八下。什么路人……莫不是在外竟有人当着师父的面说师父是断袖吗?这太夸张了,陈慎绝不相信在杭城会有人对师父不敬,但脑中乱得厉害。自从撞破师父和江大侠的事后,陈慎就像个操心过多的老母亲,总觉得人人都妄图以此针对师父。

他心事忡忡地出了门,未到街中心便迎面碰见一伙四人街头混子大摇大摆走来,穿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其中两人浑身带伤,为首的抓着路人便问有没有看见个坐轮椅的死残废。

陈慎定在了原地。

……此事用不上家丁,陈慎不亲自动手,今晚怕是半夜要起来懊悔地抽自己两巴掌。

陈慎拜入陈子奚门下后,时不时会在夜深人静时接到浑身血污的师父,师父并未受伤,身上都是他人的血迹,褪下手套后也能心平气和用干净的玉手端起酒杯小酌几口。

陈慎只是纳闷为何师父不愿带上他。他已经十多岁了,该学的功课一字不落记在了脑中,每日也有习武,行医救人的银针被他钻研出能夺人性命的用法,他有信心站在师父身旁,江大侠不在时,他要保护好师父,顺便在敌人的血溅出来时,为师父挡上一挡。毕竟师父的衣服料子较他的更为金贵,不好清洗。

但师父用堪称慈爱的目光看他,问,小慎准备好了?能做到杀人不眨眼了?

话音刚落,陈慎眨了眨眼。

好在师父果真教会他许多,连从小长进血肉的心软此刻也能轻易割舍干净了。看着手中的污血,陈慎面无表情地在已经脏了的衣服上擦了擦,心中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前所未有地轻松。有些愤怒只能靠猩红的鲜血才能平息,这点他与江大侠定能有所共鸣。

 

三日后,陈慎从后门送别江晏。

话说江晏不走门进,自然也不用走门出,陈慎来送,江晏便猜到他是有事交代,抱着剑耐心地等他开口。

陈慎与江晏独处时仍有些拘束,但心底已将江晏看作与师父别无二致的长辈。

“江前辈,之前将你去藏书室的事告知师父是我冒犯。我……自作主张取了几坛师父私藏的丰和春权当赔罪。”

江晏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一来一往将陈子奚的好酒耗了数坛。

江晏拿了酒,心情尚可,越发对陈子奚养的这小孩满意起来。他抬头学着当年初次见面时摸了摸陈慎的脑袋,柔声道:“小慎乖。”

 

Notes:

写下奶了(并无),这个慎,这个乖乖,这个明珠,婶,借我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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