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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拥有了充足的皮姆粒子时，会想要去未来看看结果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Tony Stark看着手里的试剂瓶，在心里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于是他先打发了队长回去，自己将手环上的时间定位到了四年后的MIT。
如果他们成功了，他当然会保证这只小蜘蛛顺利入读自己的母校——虽然凭那孩子的聪明，他或许并不需要自己的这份帮助——那么当你想找一个学生的时候，学校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他不可否认自己也对Peter的大学生活抱有一丝好奇。他会选什么专业？自己的同专业？或是学点别的？他还会像高中时那样叽叽喳喳的吗？
他记得MIT的附近曾经也有一家味道不错的三明治店，如果它还在那里，如果Peter还没发现，他可以好心告诉他。不过也许这个时空的自己早就已经带他去过了。
Tony的落点是MIT附近的一条偏僻的小径，他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后，就让他的好姑娘调出小蜘蛛今天的课表。
或许同时兼顾MIT的学业和蜘蛛侠的身份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但他相信，Peter是不会出什么大错的，哪怕他真的犯了什么错，也总会有自己帮他善后的。
Tony Stark永远有这样的自信。
一身休闲装的男人在走进校园时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毕竟他只是想来看看Peter就走，并不想引起什么轰动。
“Friday，查完了吗？Peter今天在哪儿上课？”
“很抱歉，Sir，MIT的学生名单中并没有Peter Parker。”
平静的电子音让Tony仿佛被扔进深渊，所有关于那孩子未来的畅想瞬间化作灰烟，就仿佛那孩子当年在他怀里消失时那样......
他们失败了吗？
可怖的假想不受控地钻进他的脑子里，Tony定在原地，紧攥起的手微微发着抖，这五年里频繁找上他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嗡鸣声在耳边响起，他本能地张开嘴大口呼吸着，频繁呼吸的眩晕感让他脚下错了两步，险些摔倒下去。
“先生，先生？”
电子音与一个年轻人急切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些难以分辨。Tony在眼前一片模糊的时候恍惚感觉到有人扶住了自己，他下意识反手抓住对方的胳膊撑住身体。
冷静一点，Friday只是没有在MIT的名单里查到Peter的名字，也许他只是去了其他学校，哈佛同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先生，您还好吗？需要我送您去校医院吗？”
情绪稍微平定了些许后，那阵晕眩感渐渐散去。Tony看向扶住他的学生，对方原本满脸关切，但在看见他的脸后却仿佛见了鬼一样。
“您，您是，Tony Stark？！”学生瞪圆了眼睛盯着他，声音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得由他扶着这孩子去校医院了。
我就知道，Tony想。
他点点头，气息仍然不太稳：“对，但是别声张好吗？我只是来找个朋友。”
学生呆愣地点点头。
Tony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个好心的同学一些感激，但是鉴于他是来时空旅行的，所以身上什么正常东西都没带。然而当他遗憾地表明这一点时，学生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因为激动而微微抖着：“不，您什么都不需要给我，我能看到您这样已经非常满足了！“
好吧，一个狂热的钢铁侠粉丝？
但MIT的学生崇拜钢铁侠也是人之常情。
“对了，您要找什么人？如果有我可以帮您的......”
“刚好有。你们这里......”Tony停顿了一下，“有蜘蛛侠吗？”
“没有，蜘蛛侠不是一直在纽约吗？”
听到这儿，Tony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所以这意味着他们成功了，他成功地把那孩子带回来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Peter没有MIT，而是留在了纽约上学。
好吧，这也说得通，毕竟这样他可以离复仇者的基地更近，也许是尼克弗瑞那家伙要求这只小蜘蛛必须随叫随到什么的。
“谢谢。”有关成功的消息让Tony整个人都舒缓了许多，离开前，他给了这个学生一个拥抱，作为他告知蜘蛛侠消息的感谢。
“Friday，查一下Peter现在在纽约的哪所大学。”
飞往纽约的路上，Tony给出了新的指令。但出乎他意料的是，Friday给出了和刚刚完全相同的答案。
“很抱歉，先生，Peter不在纽约任何一所大学的学生名单中。”
“把范围扩大到全美。”也许他只是休学回纽约了。
“没有相关记录。”
“全球。”Tony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气，他当然知道Peter不可能一边在国外读大学，一边在纽约做蜘蛛侠，但万一呢？
可惜Friday否定了这个万一。
“没有相关记录。”
“所以，他没去上大学？”Tony说得一字一顿，他现在只想把这小混球揪出来当面揍一顿，鉴于他以前就曾经提过想要辍学做复仇者这种荒唐事。
“恐怕是的，先生。”
“定位他现在的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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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侠惊现MIT!】
这个消息在金红色的战甲冲进云霄的下一刻就传遍了全网。
Peter是在处理完战衣的新改动后，咬着披萨无所事事地浏览网页时看到的。
图片，视频，一个接一个的证据被整个互联网讨论着。人们纷纷打开窗子，走上街头，试图在空中捕捉到钢铁侠战甲划过的证明。
Peter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敢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拍摄者看起来有所准备，不像是最开始的在网上传播的那些模糊到难以分辨的图片，这张照片更像是用了什么专业相机进行拍摄的。放大之后甚至能看清战甲胸前的反应堆。
Mark 85
这套战甲他只见Tony穿过一次，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它。他曾经亲眼看着它被无限宝石烧灼至焦黑，他曾经亲眼看着它的反应堆慢慢熄灭。
他是亲自确认过Tony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那一刻他哭着瘫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看着其他人帮Tony脱下战甲，带他离开。他是和所有人一起看着Tony被下葬的，那不可能是假的，绝不可能是。
但在见过多元宇宙后，他又怎么能忍住不祈祷着这是没有被彻底修补的裂缝带给他的一个奇迹呢？
Peter还没来得及擦掉手机屏幕上的眼泪，他身后就蓦地传来了一阵巨响。蜘蛛感应在最该工作的时候偏偏失灵了，Peter猛地转过椅子去看，小公寓老旧的铁门摇晃着翻倒在地上，正被全网讨论着的人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随着他一步步走近，纳米战甲在他身上一点点消退，最终尽数被收回手表里。
Peter不知道他该向哪里叩谢这份奇迹。
然而在他尚未能组织好一词半句的时候，夹杂着满腔恼怒的质问就已经劈头砸来：
“你没有去上大学对吗？”
Peter呆滞着，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新来的信息。
“Friday告诉我，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有你的入学记录。回答我，为什么没有去上学？！”
说完，Tony环视了一圈这间小屋，陈旧简陋，只有Peter桌前的电脑和战衣制作装备能看出一些SI的痕迹。他刚想继续追问Peter难道是和自己闹了矛盾才会穷困到搬进这种地方吗，那个从他进门起就怔愣着的孩子便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喊Mr.Stark，没有喊Tony，没有任何解释，就只是抱着他哭。
气坏了的大人在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心软了。他轻轻拍打着小蜘蛛的后背，放缓了声音问他怎么了？
可他一问完，怀里的孩子就哭得更凶了。Tony叹了口气揉揉他打着卷的头发，他从来没见过这孩子这么委屈的模样......连他离开的时候都没有......
Peter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Tony不催他，只是由着他抱着自己哭，由着他哭到嗓子哑了也不撒手。
一个不好的假设在Tony心里逐渐成型。
也许他的确成功地带回了Peter，但他自己呢？
Peter终于声音渐息的时候，Tony半边肩膀的布料都湿透了。他带着仍然啜泣着的孩子走到公寓里的小沙发上，一边理顺了他刚刚埋在自己怀里时被弄乱的头发，一边柔声问他：“所以，发生什么了？”
一个问题让Peter忍不住又想哭，他看了一眼Tony，低下头，嘴唇开合着犹豫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口：
“您不在了......”
他的声音因为方才哭得太狠而嘶哑着，说完，Peter停顿了许久，他原本只是期待着一个来自平行时空的奇迹，只要让他再见Tony一面......但是当对方一副气炸了模样质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的时候，Peter确定了这个奇迹竟然并不是来自另一个宇宙。
“我......我犯了很大的错，害死了May......”这是这两年里他第一次将这句话说出口，被掩埋了太久的悔罪终于得以向神父的告解。告解里，他却连看向神父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但神父怎么会责备他的孩子呢？
Tony把Peter拉进怀里，孩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再次决堤。Peter一遍遍小声重复着“是我的错”，Tony不知道来龙去脉，所以他不能否认，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不过好在这一刻，他还能陪着他。
“然后你就搬来这儿了吗？”Tony越过Peter的肩膀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个房子，无论如何，哪怕他不在了，哪怕Peter的婶婶不在了，他都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破烂，拥挤，木质的地板和房梁都散发着陈腐的气味，“我该好好教训Happy，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不，这不是Happy的错！”Peter一边匆忙地为Happy辩解着，一边从Tony怀里推开一点，“是我的错......”他又哽咽着重复了一遍，“Happy已经不记得我了......”他垂下眼睛，并未干透的眼泪砸下来掉在腿上。无论过去了多久，他依然无法真正接受这件事。
“不记得你？”
“是的，”Peter艰难地点点头，“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他慢慢讲述着过去几年里所发生的一切，Tony毫不怀疑他在讲述的时候刻意放大了自己的过错。
“所以，Stephen只能施法让所有人忘了Peter Parker。”Peter终于敢抬起头，“现在，您是唯一一个记得我的人了。”他想抿起嘴唇抿出一个轻松的笑，但他根本做不到，最后只能努力扯扯嘴角后又撇了下去，眼眶又忍不住发热。
其实过去两年里，他一直坚持得很好，但是在Tony面前，他就是很难克制住这所有的情绪。
Tony看着Peter，他甚至没法回答这句话。现在有他记得Peter，那么当他回去之后，这只小蜘蛛是不是又只能独自蜷在这个破旧的洞穴里？毕竟他是一定要回去的，如果他不回去，谁来把Peter带回来呢？
可是假如带回他之后，等着他的只有痛苦呢？
一个念头忽地从Tony脑海中划过。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把Peter带回来，不只是因为他不想失去Peter，也因为他觉得这个总像小太阳一样的小蜘蛛的人生不应该就那样被定格一个陌生的外星球。他只是个16岁的孩子，他的生命里不该只有拯救世界这么沉重的东西，他应该去和朋友们玩闹，他应该去上学，去看这个世界。Peter是他见过最善良的孩子，也是最聪明的之一，他始终认为这孩子值得最美好的未来，无论多么甜蜜的畅想在他身上都不算过分，并且，他也确信自己会倾尽一切帮他实现。
但是......Tony看向这间破屋，看向Peter哭肿了的眼睛，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
他对Peter的记忆仍然停留在那个连一道西语作业不会做都要给他发一条消息的少年上。每次Peter被带进他的实验室时，男孩都会叽叽喳喳地从进门开始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那些话Tony从没仔细听过，因为男孩看起来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总是会在最后傻笑而羞涩地说自己只是太激动了。
Tony看着记忆里的男孩，又看着眼前的Peter Parker，他想，他也许永远都带不回那个总也雀跃着的男孩了。
“先生，”Tony回过神，Peter正扯着他的袖子，“您已经把我带回来了，不是吗？”小蜘蛛像是能看穿大人的心思一样，“您一定会这么做的，不只是为了我。”
Tony沉默着。Peter说得没错，时至今日，他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所以，您不该自责。”
“那你呢？”Tony反问了一句，Peter有点愣，没反应过来，“你为什么把自己关在这里两年？”
Peter刚想张口解释，就被Tony打断：“别说是因为所有人都忘了你，人们可没忘记蜘蛛侠，复仇者们更不会忘记蜘蛛侠。为蜘蛛侠重新安排一个合法的身份并不难，只要你把这一切告诉随便谁，班纳，队长，弗瑞，甚至Happy。你拥有Friday的权限，她不是人类，她是绝不会‘忘’了你的，所以凭这一点，你就足以说服Happy和Pepper。那么，你为什么没去呢？”
“我......”Peter又一次低下头。
“把头抬起来，kid，那不是你的错，”Tony望着Peter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婶婶的死不是你的错，她不是被你害死的，你不需要因此惩罚自己。”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您也觉得九年前我的消失是您的错。”
“天哪......”Tony无奈地揉了一把脸，“你就不能跟我学点好的？”
Peter不说话。
“好吧，那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再自责了，好吗？”
小蜘蛛还是不说话。
Tony呼出一口气，他有时候真是拿着倔得要命的孩子没办法。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说完，他率先站起身，然后伸出手向Peter示意着，“跟我走，现在从第一项开始。”
Peter抓住Tony的手，被他一把拽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第一项？”
“没错，先去给你搞定一个合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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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看到关于钢铁侠的新闻时，Pepper的第一反应是某个超级坏蛋偷了Tony的战甲。
但是当Friday的来电通知响起，在她听到Tony声音的一瞬间，她惊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不过鉴于在过去这么多年里，她陪着这群复仇者什么离奇的事都见过了，时空穿越和平行时空也都见过了，那么一个突然出现的Tony也还算是在她的承受能力之内。
他们约在了新的复仇者基地见面，毕竟事关蜘蛛侠的真实身份。
路上，Peter仍然有些担忧，因为Ms. Potts也已经忘了他，万一她不相信怎么办？万一他和Tony都被当成是什么冒充犯了怎么办？
对此，Tony只是翻了个白眼：
“Tony Stark的脸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虽然最后被用于当做验证的其实是Friday。
Tony离开后，拥有Friday权限的人就只剩下了Peter和Pepper，所以当眼前的两个人都被确认了拥有Friday的权限后，Pepper相信了他们的所有话。
“所以，Peter需要一个新的身份？”Pepper微微蹙起眉头思索着，“但按照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咒语只是个遗忘咒，它应该只是消除了人们对Peter的记忆，而非抹去了Peter的存在。”
Pepper说完，便让Friday去核实了这一点，果然，在所有的政府系统里，“Peter Parker”这个法定身份仍然存在，只是为了配合“遗忘”，他被抹去了照片。
“只需要去系统里恢复一下。”Pepper耸耸肩，身份这种东西是最好解决的不是吗？她看得出来，真正困住这只小蜘蛛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身份。
“顺便去找MIT恢复一下Peter的offer。”Tony补充道。
“顺便？”
“嗯哼——”
Pepper想骂他一句这种事难道算是“顺便”吗？但今时今日，在她知晓这也许是故友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时，她实在是没法以从前那般的态度对待，于是她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这需要几天时间”。
被两个大人在交谈间就定好了出处的当事人跳起来：“什么？等等，Mr. Stark，我没说过我要去MIT。”
“为什么不？你的朋友们不是都在哪儿吗？”Tony疑惑地看向他，“而且我让Friday查过了，MIT曾经给你发过offer，只是你当时没有接受。所以只是让他们给一名优秀的学生重新发一份offer而已，这没什么难的，对吧，Ms. Potts？”
Pepper终于还是没忍住翻了Tony一个白眼。
“不，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Ned和mj都在......他们已经忘了我了，我也不想再连累他们......”
“Kid，我们说过的。”Tony皱着眉，语气严肃。
“是......我们说过......”小蜘蛛的肩膀垮下去，“可是他们还是不记得我......”
“你在第一次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难道对你有任何记忆吗？”
Tony的话让Peter有点疑惑。
“既然你们曾经选择成为朋友的时候，你们对彼此而言只是陌生人，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我只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去打扰他们的生活。”Peter想起Ned的那些vlog，他朋友们的那些可爱而温馨的生活碎片，在没有他、没有蜘蛛侠的情况下，他们生活得很好。幸福，安全。甚至比他存在的时候更好......他始终逃避着这个事实，但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
“也许你不该代替他们做选择，Peter。”Pepper看着Peter，作为失去记忆的人之一，她也许比Tony更有立场说这句话。
“可是你们刚才就替我选择过了......”Peter小声反驳着。
“这不一样，kid，上大学的事没得商量。”
Peter不服气地撇撇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孩子气的情绪了，不知道是不是Tony在身边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刚刚痛哭着发泄了一番，他觉得那些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负担轻了许多，他好像可以尝试着重新将头探出水面汲取一点氧气。
“那么，”他转头看向Ms.Potts，“如果您遗忘的人是Tony，您会希望重新认识他吗？”
“当然。”Pepper回答得甚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我相信，既然我选择过他第一次，我就会选择他第二次，尽管我们都知道他是个混蛋。”
Tony摊摊手。
“所以，也对你的朋友们有点信心，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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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最终还是妥协了，这两年里，他不止一次想过去找到mj和Ned，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但每次想要迈出这一步的时候，他又怯懦地缩了回去。
他害的人还不够多吗？
Peter有时会这样想，他知道他可能不该，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会一个接一个离开？为什么无论是谁，仿佛只要靠近他都会遭遇这样或那样的不幸？他的亲人、师长、同学、朋友，无人免俗......那也许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也许只要他离开他们所有人就可以了？
遗忘咒就是最好的契机！
他们的朋友什么都不再记得了，他们不会因为失去而难过，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始新的生活。不会被Peter Parker捣乱的生活。
而他自己所谓的“牺牲”，也只不过是始作俑者应当付出的代价。
不是吗？
不是吗？
偶尔，属于自私的那部分会小声喊着“不是”。他不想反驳那个声音，因为这种把罪责推卸出去的感觉让人过于轻松，他简直轻易就陷进去了。而每当他快要彻底陷下去的时候，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又总是及时抓住他：
你配吗？
你害得人还不够多吗？
你难道有脸在害死May后装作一切如常地生活？你难道有脸在害你最好的朋友们失忆后又出现在他们面前说“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都是因为我，你们才失忆了”？
所以他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所以他用蜘蛛侠去填补他生活里的缺失的每一部分：Tony，May，Ned和mj，Happy......
在失去所有人之后，他的生活像是被切成了无法串联的碎片，是“蜘蛛侠”把它们重新缝合完整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蜘蛛侠替代Peter Parker活下去吧。
他可以做到，他已经做到了，而且他做得很好。纽约这两年的犯罪率越来越低，因为罪犯们知道蜘蛛侠一定会出现在每一个犯罪现场，不分昼夜。纽约的市民们安居乐业，没有人会再因为Peter Parker受害。
那么他可以继续做下去，未来他可以做得更好！
直到那个早就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人突然出现，闯进他的公寓里一把撕烂了紧紧裹着蜘蛛侠的战衣。
“如果你觉得你自己没了它就什么都不是，那你就不该拥有它。”
第一次，Tony逼着他脱下了他送自己的战衣。
这一次，Tony逼着他脱下了自己亲手制作的战衣。
“现在，您是唯一一个记得Peter Parker的人了。”
先生，现在，您是唯一一个看到Peter Parker的人了。
他颤抖着以为自己的所有罪行终于无所遁形的时候，他的先生把他从蜘蛛的洞穴中拽出去，指着街上的每一个人告诉他：
不，这里的每个人都能看见Peter Par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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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Tony陪着Peter在MIT附近找了一间小公寓。Tony原本不想亏待Peter，但对方坚称自己不需要一幢独栋的别墅。当他们一同去超市里采买用于布置公寓的必需品时，Peter问Tony，为什么不把他旧公寓里的那些东西搬来呢？
但他只得到了来自钢铁侠万分嫌弃的白眼：
“你那些东西扔到垃圾站里都不会被人捡走。”
好吧。
于是Peter只能扁扁嘴眼看着房间里的破烂被一样一样清出去。
过程中，还被Tony发现了他一直试图隐藏的另一个秘密。
“这是什么？”Tony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个白色的药瓶问Peter。
“止疼药，我有时候会头疼......”Peter心虚地低下头，却又说不清自己在心虚些什么，头疼吃药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那个呢？“Tony指了指桌上的一瓶。
“安眠的......”
“这个呢？”Tony又一指桌上的另一瓶。
“止疼的。”
“不是有一瓶了吗”
“......”Peter耷拉着脑袋嗫喏着，“有时候不好用。”
Tony看着桌上的一排瓶瓶罐罐，只觉得一阵火气从胸口直往上窜。他气Peter Parker怎么把好好一个睡衣宝宝给养成了这样，又气他自己没法留下亲自来养。
Peter的新offer来得很快。Pepper并没有费多大的周折，因为Peter在高中时的成绩足够优秀。实际上，MIT那边的负责人表示，只要他重新申请，下个学期就能正常入学了。
Peter当即表示愿意。Tony看了孩子一眼，立刻就看透了他是什么心思，正常的程序要经过很长时间，自己放心不下，就没法离开。
但谁都不知道，倘若他留下的时间太长会不会带来什么新的变故。他不能以此冒一点险。
所以Pepper还是用Stark工业的关系给Peter办了个VIP加急——三天后他就可以正式去学校上课了。
Peter的新公寓里依然只有一张单人床，所以晚上的时候，Peter把床给了Tony，自己抱着被子铺在床边的地板上。他其实可以去客厅里睡沙发的，但他就想要挨着Tony再近一点，索性先生也并不赶他，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个房间里住了几晚。
这样的生活让Peter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白天，他和Tony转遍大小超市来布置他的小公寓，有时他手机上的警报响起，Tony就会挥挥手让他先去处理那些恼人的罪犯。
有一次，Peter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本以为，Tony现在并不愿意看到蜘蛛侠取代Peter Parker的生活。
“Come on, kid, 我不会阻止你去做正确的事，” Tony撇了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三四个纸袋也塞进了Peter怀里，“我只是需要你照顾好睡衣宝宝。”
晚上回到公寓，他们会窝在沙发里选一两部无聊的电影。Tony曾看着客厅中被隔出作为“实验室”的区域问他不需要帮忙再升级一下战衣，Peter只是摇摇头说现在他自己可以做到这些了。
比起那个，他更愿意和先生一起享受这样平静到在旁人眼中堪称乏味的时光。
这会陪着他走完余生。
好吧，如果这种时光不会被突然响起的警报打断就更好了。
看起来想要平衡“好邻居”和“好学生”确实挺难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Peter正式上课的前一天晚上。
离开校园两年的小蜘蛛对大学既期待又担忧，乱七八糟地问了Tony一堆关于大学的问题：老师们会很严格吗？MIT的实验室是不是非常先进？如果他在做试验的时候不小心炸掉了实验室，会不会赔不起啊？
当然会，所以你得好好学。
我已经很多年没进过MIT的实验室了，但我猜他们的设备一定没有复仇者大厦的好。
不用担心这个，kid，Pepper之后会把SI股份的5%转给你，那是我在带你回来前就交待过的，嗯，以防万一。理论上，Pepper会在你成年后把它给你，但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失忆了。
“哇哦......”Peter睁大眼睛，试图弄清楚SI的5%究竟是多少钱，可惜他连SI的市值都不清楚。
Tony从床边探出身子，笑着伸手揉了一把男孩的卷毛：“只要你不是炸掉了整个纽约，你炸了什么都赔得起。”
他看着被这个信息所震惊的小蜘蛛，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孩子充满生命力的模样了。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时候，床边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去看，就看到Peter把手臂搭在床沿上，下巴垫着手臂望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
“您回去之前，能给我留下点东西吗？”
Peter没有可怜而委屈地哀求他多留一些时间，只是状似平静地趴在床边问他，能不能，最少给他留下一点念想。
他这副懂事的样子反倒让Tony心里揪着难受。他对Peter点点头：“当然。”
小蜘蛛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他准备躺回去的时候，Tony突然支起身，揽过面前的孩子亲了亲他的发顶。
钢铁侠也总该有自私一点的时候。
“晚安，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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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去上学的第一天，Tony也戴着口罩陪他一起坐进了教室。落下的两年时间让大学里的某些课程对Peter而言并不算轻松，初入校的孩子在笔记本上专心抄写着。Tony看着他用功想着，相比起那间逼仄的公寓，那才是这孩子该有的生活。
Peter一整天里接连跑了四个教室，忙到连午饭都只有便利店买的冷藏三明治。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后，他几乎没力气到要挂在Tony身上了。
“我觉得我的大脑已经抛弃我了——”
Tony拎着哀嚎着的小蜘蛛走进教学楼不远处的一家简餐店，把Peter留在点单的柜台前，然后自己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好，点单。”Peter连招呼服务员的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了，然而当卷发的女服务员转过身的时候，Peter又蓦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看mj，又转头看看Tony，对方只是在座位耸了耸肩，很明显这是他计划好的。
“同学，同学？”mj喊了两声，Peter才终于从回过神来，匆忙点了几样之后就逃一样小跑到Tony身边。
“她......”Peter的话还没开始说就卡住了，他伸手对着Tony向柜台方向比划着。然而当他转头的时候，女生皱着眉头一脸奇怪的表情又让Peter立刻收回手老实坐好。
“她是MIT的学生，在这儿兼职很正常。”
“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准备好了。”准备好重新走进朋友们的生活......
“那就先吃饭，以后再考虑这些事。”Tony语气轻松地耸耸肩。
然而当他们吃完饭准备离开的时候，Peter刚一走出门，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既然想做就去做。”Tony看着Peter盯着柜台踟蹰的样子，拍了拍他的书包。
不得不承认，当那个最让你感到安全的人就站在身边的时候，你会更容易生出勇气。
“那我——”
“去吧。”
Peter转过身，重新推开门，三步并两步走到柜台前：
“你好，你们现在还招新的兼职吗？我也是MIT的学生。”
“这个我不清楚，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店长。”mj回答道。
Peter能来的时间不多，要的报酬也恰当，他和老板谈好了每次按小时结薪，店里忙的时候他就过来。
再次离开前，他看向已经不认识他的朋友，伸出手：“我叫Peter Parker，今年大一。”
女生握住他的手摇晃了两下：“MJ，我比你大两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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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在走出门没见到Tony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回去了。
Peter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眼眶难以抑制地发烫。他当然知道能再见Tony一面，能拥有这么多天可以被称为幸福的时光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他不应该更加贪心了。
可他一想到往后数十余载......他就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着几乎要淹没他的痛苦。
Peter失魂落魄地回到他和Tony一同布置的公寓，他现在仅有的期待，就是Tony会给他留下什么。
也许是重新升级的战衣？或是什么纳米技术的实用方案？
然而当他走到他的实验桌前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Tony总不会是回去时太过匆忙，忘了这件事......
又或许，昨晚睡前的那个吻，就是他能仅有的能留给我的东西了。
他把书包扔在一旁，自己蜷缩进沙发里，脸埋在双臂间无声地掉着眼泪。
他会好好照顾Peter Parker的，既然他这样答应过Tony，他就一定会做到。但他怎么可能接受Tony离开的事实呢......他永远没法接受......
他缩在沙发里躲到了天色彻底沉下，直到他终于平静了一些，才肿着眼睛回到卧室，准备从衣柜里拿上干净的衣服去洗个澡收拾一下自己。
然而他刚一推开门，就因为床头柜上的荧荧蓝光怔在了原地。
一片黑暗里，只有Mark85的反应堆点亮了床头的一点。
Peter觉得自己又不争气地想哭，他这几天怎么哭得比过去几年还要多......
他缓步走近，拿起反应堆和压在它下面的一张纸条：
【放心，kid，它不会熄灭】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纸条，把反应堆放回原处时，视线又扫过床头柜上的另外两样东西：
那是一个时空穿梭器的替换手环和两瓶皮姆粒子。
Peter把它们攥在手里，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再次砸落下来。
Tony无法选择留下，但至少，他能留下一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