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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对成功的消息弹出时,时宇想,看来软件的多元名声是真的,这样的要求也有人愿意。
时宇发布的个人广告在无穷无尽的肌肉健身照和穿了仿佛没穿的昏暗自拍当中显得寡淡无比。在文字说明里连表情符号也没使用,标题仅有《诚招睡觉伙伴》,附图是一张有四个枕头一床羽绒被和一条针织毯的双人床。时宇甚至因为最少必须上传三张照片而考虑放弃使用这个软件,但在冥想、精油、配重毯子等种种办法都无法对抗失眠之后,他有些放弃抵抗自己心知肚明的真实渴望——只是感到孤独,只是盼望温热的、紧实的拥抱,想要人的温度。时宇给自己的广告配上“半性恋”,“不约会”这样的标签,把“不要炮友”写在了一开头。按下发布按钮时心中祈祷不要收到太多裸照就好。之后浏览主页时,时宇划过一页又一页上衣失踪筋肉男与长发艺术男,才意识到软件一开始选择心仪性别时自己选择了什么。自己似乎现在才察觉,比起把对方拥入怀中,被安心地环住才能让自己放松。自己想要可以依靠的人。时宇并不相信能找到长久生活的伴侣,自己想要的爱实在太多了。但只是躺在一起睡觉,在夜晚的时间拥抱的关系,应该可以让自己满足一阵吧。
允植打开软件是要卸载来着。尽管自己是半性恋,还是给自己的页面选择了无性恋的标签,因为太多配对成功的人似乎只是心怀侥幸想要白天随便约会一下晚上趁机看看可不可以睡到。刷到卧室照片时允植险些直接翻过了,以为是植入的民宿广告。但手指还是在照片上停留了,因为双人床边的穿衣镜里倒映出侧着的身型,穿着不成套的卫衣和法兰绒睡裤。允植翻到下一张照片,仍然没有看清对方面孔的机会,是一张全身远景,照片里的人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年轻,晴天衬托得人也很开朗的样子。第三张照片里终于有了对方的脸,看领子似乎穿着工作的衣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也打得很正。很保守吗?允植这样怀疑,但上来就展示卧室是什么意思?他划到文字时明白了为何照片都如此清心寡欲,虽然说他并不同意半性恋没有欲望一说,但似乎对方是比自己还要在意肉体关系边界的人。允植感到放心,又回头去看第一张照片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没有包袱的不成套睡衣,和舒服的床,还有看起来不是很壮的身体。允植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手上划了配对,心中暗暗不想承认似乎已经对人有了好奇,或许一些带有欲望的接触也不是不可以。这让允植训诫自己:不能这样,人家单纯要睡觉,不可以逾越,暂时不可以。
配对成功后的对话很有效率,第一次见面和平地约在了酒店,费用五五分。
时宇的意思是第一次在无论谁家,如果不合心意也赶不走,还暴露了地址,岂不是很危险。而允植产生了一丁点那样的念头,只有一丁点:如果是这个人,骗自己来睡一觉也不是不可以。在配对成功到第一次见面的时间里,自己已经翻遍对方的社交媒体,往时宇的照片上投射了不知道多少想象,坦荡地接受了自己还没有见面已经稍稍晕船这件事。所以当时宇发来房号时,允植委婉地回复:“要不要先在大堂酒吧坐一会儿。”
时宇看着头像里的灰蓝色猫咪,想着等会儿问问猫叫什么名字,心中稍有不快。是被疑心了吗?不过对方有所保留也可以理解,时宇想起对方主页的无性恋标签,暗自做好了心理准备,大约对方要发表划清界限的讲话。
只有允植自己知道的理由是,把想象中的时宇放置在开门就是床的房间里有点太超过了,或许今天会失眠。
时宇走进大堂酒吧没有过多张望就找到了人,实物与图片真是相符呢,时宇想。头像是灰蓝色猫咪的人上传了三张照片,时宇最喜欢地铁里那张,看起来比门框更高的男人。从背后拥抱自己的时候应该感到很踏实。坐在窗边高桌的人打扮得与照片里一模一样,时宇向他走去。背对吧台照明的位置更安静也更隐蔽,时宇对这个座位的选择感到满意,看来也不是张扬的人。
允植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时吓了一跳。自己的消息发送出去后没有收到回复,而此刻身边坐下的这个人穿着不成套的卫衣和法兰绒睡裤。允植没法儿不注意到时宇的头发湿着,人散发着洗护用品味的热气。“哥发来消息的时候我已经洗过了。”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说。允植感到头晕。虽然在软件上一开始就整理了年龄大小,但开口就叫哥是不是太超过了。或许这位不能免俗也是要睡我吗?允植觉得那样好像也不是太坏。时宇看着面前的人飘忽的眼神,想着总不是已经感到有负担了吧,接着补上一句说:“只是太累了想快点躺下。”允植重新看回时宇湿漉漉的脑袋,想给他吹干头发,允植这样想。“哥呢?不累吗。很晚了。”时宇看着面前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于是伸手拍拍对方的胳膊,示意对方站起来跟着自己上楼。允植听话地站起来,同时说出了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话:“我们睡吧。”
允植听到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而时宇也猛然抬头,第一次与自己对上视线。
“不是那样,是说休息,时宇先生…”
“我知道,哥。”
允植想起以前那些试探能不能睡自己的人,感到自己仿佛也和那些人一样了。尽管时宇没有误会,允植还是谴责了自己,毕竟想要睡觉的说法也不是全错。是说那种睡觉,允植想。
“还有,称呼先生的话是不是不太行。我都没有叫哥允植先生。”
“那么…时宇啊。”
时宇听到了想要的话,于是转过身去走向电梯。“嗯,哥。我们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