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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ill has a soul-01
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彼得重新回到学校,虽然五年只在弹指一挥间,可是世界和人们所经受过的磨难却仍然很难抹去痕迹。
对于彼得来说更是夸张,他觉得自己最多只是晕过去了那么一会儿,结果醒来以后却被那位奇怪的长袍法师(彼得现在认识他了,他叫做斯特兰奇,也是奇异博士)告知现在已经是五年之后了。
而那之后的事情……彼得不愿再去回忆了。
他迷茫过一段时间,学校统一安排的特殊心理测试(针对曾经化灰消失了的学生)显示彼得有着中到高度的应激情绪障碍,一连串复杂的名词解释背后就是那些彼得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确实在那场战斗之中失去了很多。
身上受的伤其实好得很快,快得直到托尼的葬礼那天,彼得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究竟受过什么伤了。他唯一深刻记得的就是托尼的眼神,他们在战场上一共见了两面——或者说,他们总共也只见了匆忙的两面,还全都是在战斗中。令彼得最感到遗憾的是,他甚至没能听见托尼开口对他说句什么。一句也没有。
这时候再感叹命运的不公就会显得滑稽和可笑了,彼得上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是在几年之前,皇后区某个狭窄的街角里,他跪坐在本叔中枪后的血泊里,曾经哭着痛恨过命运。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命运对于彼得似乎总是有着自己的安排,却都让彼得感到痛苦不已。
“听着,彼得……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和我谈谈。”梅姨站在彼得的房间门外,彼得把门锁上了,他不愿意出去,梅姨只好用这种方法和他进行对话。
那件事情之后,这已经不是梅姨第一次尝试这样做了,彼得也并不是正在经历着什么“迟来的叛逆期”,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打开门后该和梅姨谈些什么。
“我很好,梅姨。不用担心,我只是在……在看书而已。”
实际上不是的——彼得的书桌上空空的,他根本什么都没在看。书桌上唯一摆着的东西是一张贴在相框里的合照,曾经梅姨还不知道他就是蜘蛛侠的时候,托尼为了帮他隐瞒秘密身份,由着彼得和他胡闹地拍了几张斯塔克工业的实习生证明的照片。
照片洗出来之后,托尼和他要走了一张,参加葬礼那天,彼得在托尼的那间湖边小屋里看见了它——他们的合照就被摆在厨房的置物架上,和霍华德的相框并列着。
“别再说谎了!”梅姨在门外叫道,她的声音里隐约有种将要崩溃的啜泣,这让彼得一下子慌了神,他将合照飞快地收进抽屉里,又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在桌面摊开。然后站起身去给梅姨开门。
梅姨的眼眶有些发红,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不止是彼得的状态糟糕,就连梅姨看起来也憔悴许多。
“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过几天要考试了,我在忙着复习。”彼得指了指他看似伪装完美的桌面,冲梅姨勉强地扯起嘴角说道。
梅姨用手指捂住了眼睛,彼得惊慌地看见有眼泪从她的指缝中间流了出来。
“别对我说谎,彼得。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梅姨抓住他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法让彼得重视起自己的话:“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这一切根本不是你的错?”
彼得只好展开他还不算很宽阔、仍然稚嫩的怀抱去拥抱梅姨,“我都知道。”他小声地说,“可是……梅姨,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
——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这段时间里,彼得已经听过太多太多次这样的话了,当然了,谁会因为什么而责怪他呢?彼得陪托尼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感受到了他弥留的最后一口呼吸。
有人告诉他“it's time to move on”,可是彼得想不明白,如果托尼选择的也是这种更为轻松的方式,那么他恐怕仍然没有机会站在这里,替代那个男人呼吸每一口活着的呼吸,感受心脏每一次的跳动。
“等着。”梅姨说着轻轻推开了他,让彼得的思绪有片刻的回笼,接着彼得打开了他的衣柜,从最角落里的衣架上面取下来了什么东西。彼得在看清梅姨手中到底拿着什么之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梅姨,这不行!你知道的!”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它?”梅姨的眼里浸满泪水,很快落下来掉在了被她拿在手里的蜘蛛侠制服上面——就是托尼送给彼得的那件。
“我……我只是……”
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而是不断地下意识在往后退,他的脑海里飞快闪过那些曾经的片段:第一次见到这件战衣和第一次穿上它;托尼与他在楼顶的争吵;以及后来被那个连句道歉都不会好好说的男人以极其别扭的方式送了回来——就连装着战衣的那个纸袋子,彼得都还留着,就因为上面有托尼的签名。
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穿过它了,自从托尼的葬礼过后。彼得仍然会去夜巡,不过穿的是他曾经被男人笑称为“睡衣宝宝”的套装,蜘蛛侠依然守护着他的纽约,然而纽约却永远地少了一个他最想守护的人。
“穿上它。”梅姨命令道。
彼得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不解地看着梅姨,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我做不到……”彼得逐渐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里染上哭腔,尽管他真的不愿意表现得如此脆弱。“你明知道的,梅姨,你明知道我做不到的!”
“所以你更要这么做!”梅姨强硬地将战衣塞进彼得的怀里,彼得只能尽力地闭上眼睛不去看也不去感受,当战衣久违地回到他的手中时,一时间涌上心头的那些复杂情绪。
“穿上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梅姨看着他的眼睛说,“还记得吗?彼得,在我还不知道你就是蜘蛛侠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出许多了不起的事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希望这个世界得到什么样的改变。”梅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还有,尽管曾经我真的没有多么看好托尼·斯塔克……但是我想我知道他到底有多支持你去做这一切。”
彼得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伏在梅姨的肩头,就像是几年前那个被导师收走了战衣的男孩。好长一段时间里,彼得的心都空了整整一块。
“好了,我的小彼得。”梅姨替他擦干眼泪,又用力地握了握彼得的手,像是传递希望和支持的某种隐喻。“我在桌上留了打包好的三明治,就算是忙着夜巡也别饿了肚子,记住了吗?——蜘蛛侠?”
彼得用力地点头,手中紧紧攥着蜘蛛侠制服。
四月里,纽约的天气还算不错。彼得一边戴上面罩,一边大嚼特嚼梅姨最后塞给他的三明治。从自己的卧室窗户爬了出来,彼得没急着去寻找今晚的目标,而是先跳上了楼顶,久违地启动了战衣的系统。
短暂几秒钟过后,凯伦熟悉的声音响起:“嗨,好久不见。彼得。”
彼得努力地忍住了那股涌上胸口和眼眶的一阵酸涩,讷讷道:“你好,凯伦……好久不见。”
“非常高兴你又回到了任务之中。”凯伦以一种人工智能特有的口吻说道,“以及,在开始寻找今晚的目标之前,彼得,你需要对战衣进行一次系统升级。”
“‘升级’?……那是什么?”
“这次升级来自于一个月前植入战衣后台的数据,并非强制升级。你也可以选择无视或者删除此次升级内容。”
彼得停了下来,他坐在楼顶的边沿,心跳快得就像是通往飘渺夜空中行走钢索的人。
“那么凯伦……你知道这次升级是谁要求的吗?星期五?”
“是斯塔克先生。”凯伦答道,而彼得的心像是瞬间经历了一次高空坠落,他腾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凯伦通过面罩向他传递过来的后台数据,此次升级程序的许可人处确实填着托尼·斯塔克的名字。
“是否要对此次系统升级表示允许?”凯伦问道。
“是——是的。”彼得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显示战衣系统开始升级的进度条一下子跳了出来,读数跑得飞快。托尼不是第一次对于他的战衣系统做过升级了,但他通常会让星期五直接将数据同步到凯伦的后台上面,这还是彼得第一次接收到由托尼·斯塔克亲自要求的。
这次升级久了一些,彼得的印象中还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在亿兆级的传输速度下还花了好几分钟的。似乎,这次系统升级的数据尤其的庞大。
“升级完毕,即将启用新的战衣系统。”最后,凯伦这样说道。
接着,战衣的显示系统忽然黑屏了半秒钟,在短暂的切换过后,一道微弱的蓝光逐渐在彼得的视野中亮起,伴随着轻微的信号干扰声,彼得感觉到似乎正有大量数据往他的战衣涌入。
“你好?”彼得试探着问,“嘿,凯伦——这次到底升级了些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然而彼得怎么都没想到,耳机里再次响起的并不是凯伦的声音:“嗨,睡衣宝宝。”那个声音带着笑意,“这是一点来自于T.S.的小升级——你还满意吗?”
彼得彻底呆住了,还没吃完的三明治“啪嗒”掉在地上。沾着沙拉酱的生菜和面包就像彼得此时此刻过于震惊的认知,四分五裂。
“斯-斯塔克先生?”
“是的,”托尼——或者说是托尼的声音——答道,“我在这里,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