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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是个一无所知的混蛋和傻瓜。经历了仆人对他好几天的敷衍式服务,最终他自我反省——认为一切的起因是他对梅林做了那个泼水的玩笑。
诚然,被个水桶像桶盔一样兜头罩住淋湿毛发是很烦人,梅林不得不花了一会功夫把自己的毛弄干理顺,再抖一抖,大致蓬松。他的大耳朵挺立,脸却小巧秀气,眼眸明亮,胡须抖擞,看起来乖巧而很有智慧;他站直身体,脖子上系着红色三角巾,亚瑟认为很滑稽,但却是他黑色皮毛上亮眼的一处标记。如果他把平时给亚瑟细致舔毛的习惯挪移给自己,那么还能让他这身漂亮绸缎一样的波浪卷毛顺滑无比。但他并没有心思。他满心快带上刚刚从王子餐盘里弄走的食物,一溜烟地跑去城堡某个地道,献给美丽的姑娘。
芙蕾雅就是那个姑娘。她有一对清澈的眼眸,金黄的瞳孔,当她以猫咪的姿态贴紧着地道的角落时,黑灰色的柔软毛发把她隐藏得很好,像暗夜里的精灵。她细之又细,轻而又轻,仿佛从巫婆的指间漏下来,又将从猎人的指缝间逃去。逃出这个世界。
梅林要她带上自己。
或者自己带上她。
爱是如此快乐,质地疏松,像面团一样发酵着膨胀,填满心胸。在雀跃着要和芙蕾雅离开卡美洛时,他的心竟有些容不下亚瑟。
他没打算和他告别,也没有办法和他坦明。他要逃离他的命运,难道还要命运的首肯?
他不需要他知道,也不需要他答应。他给予一切他曾经愿意提供的保护和照料,而今再把这一切拿走给予别人。
他不能同时爱两个事物,他不能同等地把心一分而二交给两个人。在芙蕾雅带来的对无限美好的未来幻想面前,他毫无杂念地注视着她,许诺一个只有两人的世界。没有枷锁,没有负累,没有旁人。
所以他可以在两者冲突时选择追随那抹黑灰色夜一样的轻柔纵身逃离这个王国,而允许魔法推落石像鬼坠向他身后。王子金色的身影随之一跃,躲开了砸过来的石像,它变作一堆地上的坚硬碎块。
王子狐疑地围着碎块走动观察,再望望浑然无风的城堡夜空,只奇怪它是怎么坠落下来的,而不知道心碎。
梅林已带着芙蕾雅而去,他以非常柔软的肉垫无声奔跑,带她到了湖边,藏起爪子,小心地触碰她身上的伤。王子锋利的剑刃割伤了她,血流出来又凝固,她再来不及逃离这个世界了。
梅林流下了很多泪。
他的爱只昙花打开了一瞬,又迅速收拢、零落,随水而去了。
失去她,世界已变得无足轻重。
他坐在湖边,放任着这种情况,露水打湿他沾了泥土、血和眼泪的毛。沉溺在悲泣中耸动着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已经高高地升上湖心,光芒酷烈烈白惨惨照着湖岸,带来了强烈的眩晕。
梅林匍匐在地上,一直喘气。他的心脏在窄窄的胸腔狂跳悸动,整个阿瓦隆湖畔一切的喧嚣声都止息了,鸟飞不飞,鱼动不动,一股不来自魔力的风,刀子一样从湖面刮过。
梅林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体验感都收窄了,他感到剧烈的、比魔法还要使人战栗的生理上的痛苦,从他的胃里传来。他几次努力想把它咽下去,而最终猛然一低头把它吐了出来。
一个圆滚滚由许多金色毛发组成的圆团被呕了出来,沾着他的酸楚胃液,叫他流了很多泪地溅落在地上。
那是他吞下去的许多亚瑟的毛发。
梅林在湖边坐下来,慢慢喘着气。慢慢地,他的泪止了。湖边又恢复了生机。鸟飞声,湖水声,风声,听得见了。
他和世界又有了联系。
……
在梅林莫名其妙又开始按时给亚瑟送着并不丰盛却够用的早餐的第二天,亚瑟推门而入,看到梅林没精打采而认真地刷着他的一大堆靴子。
他摸不着门道。只掂度着什么走进来,金色蓬松地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用尾巴带上了门。
他在梅林身边坐下来,两个家伙毛茸茸凑近了,想要和好地试探:你有什么心事——是因为我朝你泼水是吗?
梅林无奈又好笑地看向他。
他真是个一无所知的混蛋和傻瓜。经历了仆人对他好几天的敷衍式服务,最终他自我反省——认为一切的起因是他对仆人做了那个泼水的玩笑。
那个玩笑真是糟糕透顶。然而梅林原谅了他。
亚瑟很高兴。
他原谅了梅林,梅林也原谅了他,那么一切照旧,梅林仍旧喜欢给他舔毛,他也仍旧接受。
他不会知道自己在被抛弃、在受伤,他也不会知道别人为他做了什么。
你可以伤害他而不受到惩罚,你也可以为他受伤而他一无所知。
但这就是你和他的命运,对吧?
fin.
对兽人AU或者拟兽文看得都很少,不掌握什么相关设定,所以这篇自我感觉世界观是参照……列那狐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