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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燃晚】山有木兮木有枝
Stats:
Published:
2026-08-11
Words:
6,13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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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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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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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燃晚】师尊的四十岁生辰

Summary:

*其实应该晚宁生贺发这篇文的,但灵感来了挡不住
*南屏山小甜饼
*有私设,前世墨燃知道师尊生辰
*7k+一发完,推荐配合bgm《天赋》阅读

Work Text:

寒来暑往,岁月悠悠。南屏山深处,墨燃与楚晚宁的隐居时光,已悄然淌过七个春秋。

这几日,墨燃总有些神神秘秘。常背着楚晚宁,与那些圆滚滚的年糕精凑在一处嘀嘀咕咕。楚晚宁不止一次瞧见死生之巅的信鸽落上窗台,又被他那人高马大的身躯“悄然”挡住,自以为瞒得严实。楚晚宁抬指略算,心中便了然——快到自己生辰了。

年年如此。即便他明言不必铺张,墨燃仍会变着法子备下惊喜,今年想必更不寻常。毕竟,是四十岁的生辰。

起初,他确实不愿面对这个数字。是墨燃数年如一日的珍视与爱语,如温润绵长的细雨,渐渐洇透了他心底那点关于年岁与容颜的不安。如今想来,竟也生出一丝被郑重捧在心尖上的、甜暖的期待。

墨燃却远比他紧张。“四十不惑”,在他看来,是师尊人生新章的开启,非得万分郑重才好。更深处,还藏着一桩必须弥补的前世遗憾。

那时,他早早就开始张罗。宴席如何布置,贺礼怎样挑选,皆亲自过问。他想,踏平昆仑踏雪宫这最后的阻碍,便能洗净所有恩怨,从此与那人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寻常眷侣。

可最终,他从昆仑带回的,只有楚晚宁冰冷的躯体。

记忆如潮水漫涌。红莲水榭边,他浑噩醉倒了一月,固执地当那人只是又一次沉睡。直到生辰那夜,无常镇预定的烟火如期炸响,漫天华彩映入空荡的莲池——他再骗不了自己了。

摔了酒坛,踉跄涉入池中。水寒刺骨,却不及心头万分。他想摇醒那个人,想让他睁眼看看这片为他而绽的天光。可指尖触及那张再无生息的容颜时,所有疯狂骤然褪去,只剩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惧。他最终只是蜷下身,紧紧攥住那一角雪白的衣袍,如同许多年前,初入师门那个惶然的自己。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落手背。

恨意早已焚尽,余烬里只剩下对自己的凌迟。纵使对旁人说过千百遍“是他活该”,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却日夜嘶吼:是你,逼死了他。

这莫非就是楚晚宁予他的惩罚?让他在最满怀期待的时刻,尝尽永失所爱的锥心之痛。

他那时有多少话,哽在喉头,再无人可说:

……我备了你最喜欢的雪素绡。你总不说,可你穿上它时,眼睛会亮。

……烟花好看吗?你若嫌闷,我陪你去无常镇走走,可好?

……踏雪宫还在,薛蒙……我依你,留他生路。我不恨你了,真的。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我会待你很好、很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像寻常夫妻那样,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师尊。

你理理我,好不好?

记忆如潮水退去,墨燃的思绪拉回眼前,又开始为如何筹备这今生第一个“四十生辰”而辗转。隐居后的第二个生辰,他与踏仙君因“争宠”而将场面搅得鸡飞狗跳的教训犹在眼前。此番二人于灵识中几经拉扯,终于达成共识:纸上谈兵,定要议出个两全其美的章程。

可墨燃瞧着踏仙君那横七竖八的“狂草”,眉头便忍不住打结。那位帝君大笔一挥,主张北斗仙尊、晚夜玉衡的四十寿辰,必要天下宾客来朝、九州共贺,方显其无上尊荣。

墨燃心下苦笑。踏仙君自己何尝不明白,楚晚宁性喜清静,厌极奢靡与交际。若真那般大张旗鼓,怕不是喜宴未散,天问的鞭风已至。这厮无非是惯性地要与他唱反调——他前日刚写下“宜简静”,踏仙君今日便非要“极隆重”。眼看生辰不足半月,两人仍在纸上僵持。

但墨燃清楚,触动心绪的,不止他一人。前世那个血色的、未竟的四十生辰,亦是踏仙君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憾恨。笔尖顿了顿,墨燃终是缓缓写下:不若,我们各为师尊修书一封罢。

次日清晨,踏仙君神清气爽地醒来,于熹微晨光中凝视身侧人安静的睡颜,轻轻落下一吻,方悄然起身,取出那张密议的纸张。写信?这提议倒不赖。他确有满腹言语,积压心底,时而翻涌如沸,时而沉滞如冰。奈何他素来嘴硬心拙,好些话盘旋于胸,临到嘴边却总变了味道。或许这笔墨无声之处,反能容他卸下盔甲,直面本心。

然则,仅凭尺素书信,如何配得上楚晚宁这非同凡响的四十之辰?踏仙君拧眉思忖,须得有个能让楚晚宁一见,便刻骨铭心、永志不忘之物。且此物须得经得起岁月,而非昙花一现的消耗品。

他环视这南屏山居所,竹篱茅舍,清幽有余,却终究失于简朴。除却狗头那憨态可掬的窝棚,便只剩一株楚晚宁手植的海棠,春来花开如锦,平添秀色,可落在踏仙君眼中,仍与寻常山野农户院落无异,岂配承载他楚妃的仙姿清骨?红莲水榭……那地方才当真配得上楚晚宁。云雾缭绕,莲香清远,恍若九天宫阙谪落凡尘。

红莲水榭……是了,红莲!

那水榭半数的仙气与风华,皆源自那一池烈烈如焰、近乎妖冶的红莲。接天莲叶,映日芙蕖,于氤氲水汽间亭亭而立,确非人间凡品。若在此处也引来活水,种上一池红莲,想必亦是绝景。

可那一池红莲,亦是他与墨宗师共有的、最沉痛的血色梦魇。多少午夜轮回,他们都看见那人冰冷的躯体静静浮沉于莲叶之间,任他们如何嘶喊哀求,眼眸终不再睁开。那抹红,早已化为刻入神魂的恐惧烙印。

然而,与楚晚宁相伴隐居的这漫长七年,不仅是墨燃在抚平楚晚宁旧日的创痕,楚晚宁的存在本身,亦如一道温煦恒久的光,悄然治愈着他们灵魂深处的裂缝。虽则瞥见红莲时心悸犹存,但每一个清晨,拥抱着怀中温暖真实的躯体醒来,墨燃都无比清晰地知晓:最深的黑夜已经过去,他们确已握住了触手可及的、踏实的光明。

又一日,主掌这副身躯的是墨宗师。他看着踏仙君写下的“种一池如红莲水榭一般的莲花”,在灶台边点了点头。与踏仙君不同,他素来不喜奢靡,可这个念头却让他心弦微动。所有能让楚晚宁更像明月、更添风华的事,他似乎都难以拒绝。

只是……挖池、引水、填淤、育苗,哪一样能逃过楚晚宁的眼睛?除非将人支开半月。可半个月不见楚晚宁?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隐居这些年,竟将他养得这般“贪婪”,从前游历五年也觉弹指,如今离了那人半日,便觉心口空落落的。

“宗丝,宗丝!”糕霸天吭哧吭哧爬上灶台,头顶蓝灯一闪一闪,“神木仙君的生辰贺礼,宗丝想好莫?”

墨燃苦笑:“想是想好了。为师尊栽一池红莲。可如何才能瞒过他?这院子就这么大,一动土他必会知晓,惊喜便不成惊喜了。”

糕霸天的小脑袋转了转,尾灯欢快地明灭起来:“好嗦好嗦!宗丝和帝君,可以先去‘心想事成盒’里把莲花粽好呀!我们略斯小计,就能把完完曾曾、开得好好的莲池,‘咻’一下搬出来!”

墨燃眸子骤然一亮。心想事成盒……那方玄妙的小天地,倒是将此事变得可能。

“当真可行?”

“包在偶们身上!”

忧虑一扫而空,墨燃心头豁然开朗。他伸出手,与糕霸天那小小的、软乎乎的“拳头”轻轻一碰。

“成交。事成之后,五盘上好的焦炭,管够。”

于是,楚晚宁很快便发觉,这几日无论是墨宗师还是踏仙君,都行踪成谜。那人除了夜里必定准时归来,将他揽入怀中同眠之外,白日里总是不见踪影。就连以往总不知餍足的情事,频率也低了许多。连踏仙君——那个每次现身都足以让他腰背酸软整日的家伙——竟也只是在深吻将他撩拨得情动不已之后,便倏然沉沉睡去。

楚晚宁心中纳罕:墨燃究竟在筹备什么,竟能让精力那般旺盛的他,也疲惫至此?

晨昏交替,楚晚宁的四十岁生辰如期而至。

与往年一样,薛蒙专程上山,带来贺礼与祝福。晚宴过后,目送堂弟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墨燃才转过身,有些局促地递来两封妥帖封好的信。

“师尊,”素来游刃有余的墨宗师,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生辰喜乐。能陪你走过这么多年,是我……莫大的福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笺边缘,“有些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便都写在这里了。是我与踏仙君……各自的心意。”

楚晚宁唇角微弯,珍重地将信接过。正欲拆开,墨燃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师尊稍等,”他眼中有光轻轻跃动,“还有另一份贺礼。信……可以待会儿再看。”

说罢,他抬手,温热的掌心轻柔地覆上楚晚宁的双眼,引着他一步步走出屋舍。糕霸天领着一群圆滚滚的年糕精,已在院中等候多时,小灯齐齐闪烁着兴奋的光。墨燃与它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二、一——”

指缝松开,眼帘轻启。

楚晚宁怔住了。

眼前并非他熟悉的院落,而是一池灼灼盛放的红莲,接天映日,风姿摇曳,比之红莲水榭更多了几分出尘的灵气。池畔太湖石错落有致,一道曲廊蜿蜒,通向水中央一座精巧的小亭。亭周悬着软烟纱织就的帘幕,薄如蝉翼,随风轻曳,恍如仙境烟霞。几尾锦鲤悠然曳尾莲叶之间,涟漪荡漾,生机宛然。

“是你……?”楚晚宁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如春冰乍融,漾开一片潋滟的柔光。他执起墨燃的手,指腹抚过那些尚未消退的细碎伤痕,“怪不得这几日,总见你手上有伤。”

墨燃只是笑,深紫的眼底映着莲光与眼前人的身影,亮得惊人。

“师尊喜欢吗?”

“喜欢。”楚晚宁轻声答。静默一瞬,他又认真地补充道:“……非常喜欢。”

墨燃知道,“喜欢”二字从楚晚宁口中说出,已是极难得的认可;而“非常”二字,更意味着那份素来深藏于心的感动,已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心尖发软,抬手轻抚过楚晚宁的脸颊,在那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如羽的吻。

“你欢喜便好。”他抵着楚晚宁的额,声音低而沉,满载着经年累月的深情,“晚宁,生辰喜乐。”

“我好爱你。”

楚晚宁心口似被温热的春水浸透,柔软得不成样子。他抬手环住墨燃的脖颈,正要回应这个吻,远处却传来子时的钟声,悠长沉缓,穿透夜色。

怀中人的气息蓦然一变。那双眼底温柔的星光悄然隐去,转而燃起熟悉又直白的炽热。踏仙君的手臂不容分说地环紧了他的腰,嗓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晚宁今日好生主动,竟要向本座献吻?那本座……便却之不恭了。”

楚晚宁无奈,眼底却浮起一片纵容的暖意。这么多年了,这人说话的调子还是这般。他早已习惯,甚至几日不听,心底还会生出几分微妙的惦念。当踏仙君的吻落下来时,他不再如往日那般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迎上,唇舌交缠间,尽是无需言说的眷恋与深情。

墨燃,墨燃。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他两世的爱人,他颠沛魂魄最终的归处。那些血与痛、悔与憾的长夜终于过去,此刻风静莲香,他们真的握住了这份沉甸甸的圆满。

他也真的,好爱他。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皆有些不稳。楚晚宁以为按踏仙君往日的性子,定会立刻将他带回房中,却未料那人只是克制地紧了紧手臂,竟牵着他走到莲池边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小坛梨花白,拍开泥封,递过一坛。

踏仙君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心虚与别扭:“咳……楚晚宁,本座今日可比那苟宗师厚道。多备了一份礼,你……你得记着本座的好。”

楚晚宁心尖微软,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可爱,正想开口,忽听天际传来一声清亮的锐响——

“咻——砰!”

无数光华骤然炸裂,将沉寂的夜幕点燃。金紫交织,银树垂落,漫天烟火如天河倾泻,映得莲池水光潋滟,如梦似幻。与此同时,三千盏火红的明灯徐徐升空,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海,与璀璨的烟花一同照亮了整座南屏山谷。

楚晚宁怔然仰望,一时竟忘了呼吸。他想将这一刻的景象——这漫天为他绽放的光、这宁静升腾的愿、这身边人炽热的体温——都深深镌刻进魂魄里。

踏仙君从身后拥紧了他,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晚宁,生辰喜乐。”

顿了顿,更轻的一句,却重重落在楚晚宁心间:

“我终于……看见你的四十岁了。”

楚晚宁倏然回头。

他看见踏仙君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漫天华彩,也映着自己微怔的容颜。那眼底隐隐有水光流转,而他自己亦觉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他再难抑制,转身用力回抱住身后的人,将脸深深埋进那温暖的颈窝。声音带着细微的颤,却字字清晰,重若誓言:

“我会陪着你……老得走不动路了,也会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你不光会有我的四十岁,还会有我的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直到永远。”

他抬起头,泪光未散,却直视着那双映满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墨燃,我永远是你的人。”

至于那两封信,是在踏仙君非要拉着楚晚宁拼酒,最终却反被灌得酩酊大醉、让楚晚宁半扶半抱送回房里之后,才被楚晚宁在灯下轻轻展开的。

烛火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楚晚宁倚在床头,先拆开了属于墨宗师的那一封。字迹工整干净,却力透纸背,仿佛每个字都斟酌了许久:

“师尊: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从前世无悲寺外初见,到今生南屏山中相守,算来竟已四十年了。常闻人间有“七年之痒”之说,可七年复七年,我未曾感到半分倦怠,反倒愈深陷其中。你蹙眉的样子,你偶尔勾起的唇角,甚至你发脾气时微红的耳尖——桩桩件件,历久弥新,刻在我神魂里,从未褪色。

近日总梦见前世,梦见那个未曾到来的四十岁生辰。那时我们之间隔着太多血与恨,你或许至死都以为我仍在怨你。其实不是的。在那些浑噩与暴戾的间隙,我早已窥见自己真实的心意。我备好了好多话,想在你生辰那日说与你听,可最终……却只能对着莲池里你的倒影,喉头堵塞,一字也吐不出。

隔了这么久的岁月,那些话,我还是想说给你听:

晚宁,恨意早已被爱意消磨。

巫山殿那八年,折磨你,亦凌迟我。我曾想过,若能回到最初该多好。我会学着做一个称职的丈夫,你不喜征战,我便止戈;你在意民生,我愿与你共治天下。是我太贪心,既想你是高悬九天的明月,又想将这明月私有,揽入怀中。

那时我总以为还有时间。以为你总会等在原地,等我清醒,等我回头。如今才明白,世间最痛切的“来不及”,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醒悟之时,你已燃尽了自己。

幸而上天垂怜,竟许我们重来一次。在时代的洪流里,我曾贵为帝君,却依然渺小如尘。是你,晚宁,以血肉之躯为我们劈开一线生机;更是你,在废墟之上,一点一点拼凑起那个原本该是“墨燃”的魂灵。

你总说,信我本心未泯。就是这句话,成了我颠沛两世最终抓住的浮木。北斗仙尊——这尊号再恰当不过。你是世人仰望的北辰,而我何其有幸,能拥住怀里这一缕独属于我的清辉。

师尊,前些年虽已隐居,我心底仍偶尔泛起不安的余悸。直至今日,为你庆贺这真正到来的四十岁生辰,前世的冷月才终于沉入水底。我知道,我们不会再走丢了。

我的师尊,我的海棠,我的猫儿,我的晚宁。

愿你从此事事顺遂,日日欢喜。

生辰喜乐。

我永远爱你。

墨燃 敬上”

楚晚宁盯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指尖抚过最后一行墨迹,久久未动。如果那番话,前世的他能亲耳听到,该有多好。世间至痛,莫过于此般错过。他前世带着无尽的遗憾与误解阖眼,以为一切痴念皆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以为墨燃因师昧之故恨他入骨,以为自己那番不容于世的情愫,不过是恬不知耻的妄念。即便日常琐碎中曾泄露过些许对方在意的蛛丝马迹,他也强迫自己闭目塞听,不敢去信。不是不愿信,而是被伤得太深,早已失去了相信的勇气。

若他当时真的听见……

楚晚宁眼眶温热,这一夜,他流泪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他的四十岁生辰,是墨燃心头永不愈合的伤,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前世,他也想陪他再久一些,也想等到他回头的那天。错过,终究是错过了。他的小徒弟即将醒来,而他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平复心绪,楚晚宁又展开了踏仙君的信。字迹截然不同,恣意挥洒,甚至有些笔画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晕开:

“晚宁: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写信,是那个苟宗师的主意。但难得的,本座赞同他。

本座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常惹你生气。也有很多话,本座对着你反倒讲不出,要用写信才行。

本座近日新在话本上学了个词,恨海情天。你说,你和本座的前世,不就是这样吗?我们彼此恨的咬牙切齿,却无法真正下手。犹如两头困兽,被锁在偌大的巫山殿。但天空总是比海更大,我对你的情也终究比恨更深。

只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那时我又开始恨你了,恨的是你抛下我,留我独自一人。我看着为你四十岁生辰准备的漫天烟火,本是喜气洋洋的庆贺,却听出几分悲凉。

是,本座是想过要跟你好好过。可怎么才算“好好过”?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本座。

本座只会抢、只会逼。把你关在红莲水榭,以为那就是“得到了”。晚宁,我那时候不懂,把你弄疼了,不叫爱。

在你化为飞灰,骨灰都没留给我一捧的那八年,你和那个苟宗师卿卿我我的那八年,我才逐渐懂得,什么是爱。你走后,我不敢去红莲水榭,却又不想失去你的痕迹,便去藏书阁找有你批阅的书。起初枯燥烦闷,但后来本座也确实学到了知识和道理。有本书是讲夫妻之道的,书中说,要给予对方尊重、自由、平等、包容。我当时看后,觉得格外难过,我对你,一条都没有做到。怪不得,你那时不认我这个夫君,决绝离去。

但现在不同了,本座在努力像书里说的那样,做一个称职的夫君。我会尊重你,包容你,平等对待你,给予你自由。我想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比那个苟宗师少一分。

今年为你种下莲池,也是希望过去的那些痛能够翻篇。从此,你,我,看到一池红莲,想到的不再是绵绵不断的折辱与生死相离的痛苦,而是属于南屏我们的幸福。过去可能仍旧无法淡忘,但让新的、美好的记忆覆盖住那些苦痛吧!在那些新的记忆中,本座会一直陪你。

晚宁,生辰喜乐。我不会那些祝福话,但本座就想让你快乐,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地笑出来。

你永远是……本座的挚爱。

墨微雨”

楚晚宁放下信笺,侧首望向身旁已沉入梦乡、还无意识嘟囔着什么的踏仙君,指尖轻轻拂过他散落的鬓发。踏仙君从未与他细说过独自守在巫山殿、被华碧楠制成傀儡的那八年。他亦不敢深问,怕触及对方未愈的痛处。这是第一次,踏仙君主动向他提及那段孤寂时光里的点滴……这是否意味着,那些尖锐的苦痛,也终于在岁月与相伴中,被慢慢抚平了呢?

时间确是最好的良药,而爱人的温度与陪伴,更能让昔日的怖惧悄然消弭。这些年,踏仙君已很少再从冷汗涔涔的梦魇中惊醒,继而死死抓住他的手、急切地探他鼻息。那份偏执的惶恐,正逐渐被安稳的相守所取代。他也在学着,像信中所言那般,去理解何为真正的“爱”与“珍惜”。楚晚宁想起踏仙君那些时而让他气恼、时而又令他心软不已的笨拙举动,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

傻瓜。

有你在身边的每一日,我早已是快乐的。

他将两封信仔细折好,收入那只专属于“墨燃”的木匣中。抬眼望向窗外,夜风拂过莲池,红莲轻轻摇曳,几星流萤穿梭叶间,恍如梦境。他收回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爱人面容上,眼中映着未熄的烛火,温柔满溢。

墨燃。

便是他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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