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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晓雯和自家契约兽签订合同当童工是在初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初二的小麦还相信奇迹与魔法,认为只要能有了魔法就能无所不能,无论是作业还是考试都不在话下——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做了魔法少女的兼职就可能没有时间写作业,成绩就会一落千丈会被问是不是分心了没有好好读书。天才少女也会苦于老师苦口婆心的说教。
“我不干了。”在高中时她终于下定决心和契约兽递交了辞呈,庄重地像上台领奖。
“好吧。你明明是很有天赋的孩子。”还没有染白毛的高中生对长得像QB的契约兽的表情印象深刻,不能说她离职没有这个因素:如果下一秒让她从希望到绝望变成魔女的话那还不如不干的好。也感谢契约兽并不是QB那种纯出生,虽然没交五险一金也没有法定节假日甚至还要无偿加班这样,但契约兽还是把变身器给她留了下来:“因为身上已经有刻印了,保障离职人员的安全也是工作交接重要的一环呢。”
什么烂理由。离职的头几天麦晓雯还会在心里吐槽,而一周后她不得不凭借变身的能量把不讲武德来偷袭的怪物给打跑的时候她才理解同事的语重心长。一日魔法少女终生魔法少女,身上有了魔法的痕迹就没办法做普通人了,恐怕她到了百八十岁还得拿出变身器变个身做正义的伙伴呢。
于是麦晓雯就这样无偿做了五六年的魔法少女。在她苦兮兮备考时触手会从角落里和她不太礼貌地“打招呼”,在她为了论文抓耳挠腮时史莱姆把她的纸质资料给融了,甚至在她答辩时都能看到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幽灵在老师的身上做鬼脸……他**的!这什么鬼日子啊!小麦提早了好几年就感受到了社畜面对甲方的无奈,如果一开始没签订那个狗屎合同就好了!!!!
她后悔吗?后悔的不行。然而麦晓雯不会因为后悔或者什么别的理由就摆烂,她仍在勤勤恳恳地为前同事刷业绩。她大学毕业做了个IT民工,每天下班回来还得在房间里钻研优化公司同事写的烂代码,改到半夜顺便变个身化身白毛美少女在大街小巷里又蹦又跳到处丢飞镖来解决因为人类的怨念滋生的怪物。
遇到阿列克谢也是在这样的深夜。刚准备把BUG提交到github的麦晓雯在家就闻到了怪物的臭味,那地方照地图来看应该是学生街的后边。如果是学生们遇到危险就糟糕了。她甚至都没空管自己产品经理疯狂弹窗的电话,一敲变身器连动画都没播直接翻窗就踩着栏杆蹦了出去。
信号探测到了有两三个普通人类正在被动物的骸骨组成的不规则几何体攻击,骇爪其实没有那么擅长处理这种硬的要命的东西;她更习惯的是因为工作或者是学业压力冒出来的怨灵,那些东西只需要利用一些小小的手段修改底层逻辑就可以消解它们的痛苦——修改记忆这种活真的很不地道,但你能说不快吗!效率就是第一位的!
她的物理攻击手段只有数据飞刀和闪光巡飞弹,奈何这东西真的大力出奇迹,如何沉默/致盲一个根本没有魔法攻击也没有眼睛的怪物真的成了她工作的最大问题。现在只能硬打了吧?“快走!”她刚想咬咬牙上去肉搏,就看到原本保护着孩子的高大男人从侧边扯了个铁板就冲了上去,一下就给这几何体打缺了一个角。
什么,这还是人类吗?白毛美少女看呆了,她不是没听说过普通人类能够和怪物搏斗,不过这也太超模了: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男人都比几何体差了好几个量级,然而他就是能举着铁板灵活地在骸骨的攻击中穿梭,哪怕是正面硬抗都能卸掉力度继续前进。开了吧?应该是开了吧?看体型确实不像普通人……好吧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吧?到底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这样的人?人类进化了没带我吗??
这人通过掩体拐了几下接近它后一个铁板直接创在悬浮在半空的几何体上,给撞散架了几秒,而正是这短暂的几秒钟,让麦晓雯抓住了空隙:她凭借自己的装备在空中变换身位,找到空隙一刀扎在了散发着红光的核心上。
怎么有点像O神……她看着一阵白光闪过化成各种猪牛羊猫狗散开的几何体在心里默默吐槽。一直藏在墙后的学生才探出头来,看起来腿都软了,战战兢兢地抓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衣袖。见到此景的退役魔法少女深知善后的重要性,干脆就飘在半空盘着腿打了个电话给前同事契约兽。
“喂?什么类型?”
“A级融合吧,搞不太懂,快点过来啦!就在我家旁边的小巷里,目击者不多,你最好给我申请点奖金。”她的口吻一点都不客气,这是她应得的报酬!最好再多加几个零,把她今晚可能被扣的绩效给加回来。
“好好好。肯定会加的,会加到你可以吃十个冰淇淋球的好不好?我马上来先挂了再见。”电话那头敷衍得要命,哄小孩一样地挂断了电话,把麦晓雯搞得一肚子火。她刚想转身离开给这出生一点颜色瞧瞧,就看到了刚才表现绰约的男人向她伸出了手,一口带着奇怪语调的中文说的弯弯绕绕:“抱歉,我一时性急,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小麦对这人也挺感兴趣,很给面子地下来轻飘飘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谢谢你。”跟自己的比起来手也太大了,而且仔细一看……不是中国人吧?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脸,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路边会出现的路人的样子。游客?还是间谍?还是什么二次元的次元壁终于被打开了这位是跨次元来的new-type?
“那就好。”New-type笑得很礼貌,“接下来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原来是想逃。麦晓雯恍然大悟。按照过去合同上的内容她现在是不能放他走,还要签保密协议锁记忆顺带给人做个全身消毒啥的,但是……她离职了!契约兽给了她离职证明,她现在是自由的麦晓雯!所以去他*的!“当然,直接回去吧。”她想到了前同事会挎着个逼脸到处找人便难以自制地露出了她今晚最灿烂的笑容,“早点休息,晚安。”
“也祝你有个好梦。”棕发的男人压压帽檐、戴上口罩转身走小巷离开了。
下一次见到他是在第三天的晚上。代号为骇爪的前魔法少女还是被QB二号抓了带回办公室里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车轱辘话,简单概括就是苦口婆心地哄她不要这么任性大家以前合作不是很开心的吗为什么要这样给大家添麻烦呢?“添你个OO的麻烦!你才是吧!看我离职了还不安排人过来接班根本就是在压榨我这个劳动力!”她怒而掀桌,茶水泼了边上的人一身,紧接着她才发现这人就是前天晚上跟怪物搏斗的男人。
“……这不是,没有合适的对象吗?”同为白毛的契约兽用爪子挠挠脖子,“奖金的申请流程在走啦,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年末很忙,大家都很缺钱所以怪物到处都是……而且你前天把人放走又碰上我们的记忆锁程序坏了,导致现在的魔法不起作用啦,只能拜托你最近陪着他好不好?招待外宾的报酬我们也会一并打给你的!”
麦晓雯的眼角在抽搐,她不该做出这样的表情:现在还是白毛美少女的皮套,内里熬了三个大夜根本没时间做护肤的社畜本性还没露出来。她非常想掀第二次桌警告别他妈再拖拖拉拉的两个工作日内不打钱他就去劳动仲裁这个狗屁臭猫,但上一次的受害者还在边上清理自己的衣服,以她的脸皮还做不出再伤害一次人的事情。于是她咬牙切齿:“一定要付哦,不然我就过来把你做成炭烤QB。”
“说了多少次我们跟那群出生一点关系都没有……”QC小声嘟囔着,飘在半空又拉着这个男人做介绍:“这位是阿列克谢·彼得罗夫先生,我们查过了,完全是彻头彻尾的意外喵,所以等个两三天我们修好程序就可以带过来了喵!”
可能他们之前做了什么协议,彼得罗夫先生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只跟着点点头和麦晓雯握了握手,他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像湖水:“怎么称呼?”
“……麦晓雯。”
回去的方式和来时不同,毕竟骇爪女士不能拽着近两米的男人在天上飞来飞去,那不然第二天的新闻就是某市半夜出现不明飞行物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于是他俩就挤在麦小姐的电驴上,彼得罗夫先生小心地用手拽着社畜的衣服角,电驴很明显有翘起的倾向——那又怎么样!不然她怎么把电驴带回家!她明天还要上班呢!
在寒风中麦晓雯被灌了一肚子气,她鼓着嘴拧着电门,围巾被吹得糊在后座的人脸上。她不说话斯拉夫人也不说话,俩人就在这儿装高手,直到车停在了公寓楼下,她才瞟了一眼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你是来旅游的?”
“对。”男人的衣服上湿漉漉地印着块麦晓雯女士的杰作,“行李已经邮回去了,本来明天就走的。”
“……抱歉啦!”她干巴巴地道歉,拉开了门禁就带着他一起去坐电梯。她也知道误工是多严重的失误,何况彼得罗夫先生看起来也不小,这个年龄一般也都成家了,要是因为误工丢了工作那自己简直是千古罪人害得别人妻离子散……对吗?对吧。出于歉意她又在电梯里给人买了两件5x的内搭免得没衣服穿。
棕发男人摇了摇头,已经切换成了英文对话:“两三天而已,不用这样。”原来他看到了。那麦晓雯就理直气壮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自己选尺码:“不行!你总不能在我家光着膀子吧?我还是二十几岁的妙龄少女,要是被邻居看到那我的脸放哪里?”
“……什么?住你家?”彼得罗夫眼睛都瞪大了,他的嘴张合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以为是……临时住所。抱歉,我还是回去跟办公室的人聊聊吧,这不太好。”
麦晓雯推着男人进屋,其实更像是人体谅她不让她使更大的劲而顺从她:“那没办法,那我都答应了,而且招待你我还有补偿金呢,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吧!”她的公寓不大,装下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前提是彼得罗夫必须得在客厅打个地铺。
“不……”
“别磨磨唧唧的!”麦小姐叉着腰竖起一根手指晃来晃去,“我还要加班!你现在去把衣服换了,你去洗澡的时候我会把备用的被子给你拿出来的!今晚我还能允许你不穿上衣,明天衣服到了可就得老老实实穿着啦!”
没人敢忤逆她,除非是她的甲方。可惜彼得罗夫并不是真正的对接人,他只能在被丢了一条浴巾后主动走近浴室洗澡。里头水声哗啦啦地响时小麦在辛勤地铺着地铺,软绵绵的被子上放着备用的软绵绵的枕头,如果不考虑这个被子太短只能让斯拉夫人蜷缩着睡的话简直是完美的人类狗窝。不愧是天才小麦!她哼着歌回到房间继续改她的代码,连水声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等到代码传好了等上头的人审核也是凌晨一两点。麦晓雯伸了个懒腰,踢着毛绒拖鞋就到厨房打算喝杯牛奶就去洗澡。昏黄的灯光下斯拉夫人打着小声地鼾声,不出所料地像只被煮熟的虾一样蜷缩在被子里,露出的皮肤上的伤疤都能做五子棋棋盘。这种人真的只是普通人吗?她靠近几步鼾声就停了,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看看你睡着没。”她举起一边手表示自己没恶意。这男人可能只是中途草率地醒了一下,在小麦退到安全区后就两眼一闭继续沉睡,只留一只手枕在枕头底下。警觉性这么高干嘛,自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野兽。屋子的主人撇撇嘴,酸溜溜地就冲了个澡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一整天的工,迟到了就真的完啦!
不出所料地,麦晓雯睡过头了。她急匆匆地从荒诞的梦境中醒来时已经临近出门时间,只能沮丧着脸换衣服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去赶地铁,但比她起得早得多的男人往她手里塞了新买的包子和热好的牛奶,告诉她这样的作息对胃不好。
什么意思?她吃惊地穿着鞋子,还没从家里多了一个人的事实中反应过来就被温和而强硬地照顾了。他这是干什么?!想勾引我?不,不!说不定这人都结婚七八年孩子都上小学了,怎么可能上当啦!平常也不怎么爱玩乙女游戏的麦晓雯没时间细想,全勤奖跟在她屁股后面催着她快点出门,而她只能服从HR的命令: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她就冲出家门骑着电驴就往地铁站赶。
魔法不是万能的。她在第一次作业写不完的时候就深刻地记住了这句话。她没办法用魔法让已经关上的地铁门打开。但彼得罗夫先生递来的早餐好像有加了迷情剂一样撬开了她的心门,至少今天一个早上她在摸鱼时都在想为什么此人要给她带早饭,连起得参数名都莫名其妙变成了breakfast,还是有个同事看不下去提醒了她一下才改成正常的参数名。不是,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她真的想不明白。从她一腔热血被人的凉薄伤害又拯救后她就不敢去赌人的内心,善良的也好邪恶的也好人类实在是太多变了,上一秒还能抓着她的手道谢下一秒就能要求她继续无偿做正义的伙伴最好把命都赔在里边。比起人还是机器更好懂一些。麦晓雯嚼着包子发呆,魔法流动在她的指尖,把她的心加热得发烫,砰砰砰得敲着胸腔作响。
“小陈,我问你个事儿。”午休的时候她凑到同期的工友身边撑着下巴问他,“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认识了一个男的,然后被迫在第三天就跟这个男的同居了,结果这男的马上就给带早餐了,这是为什么啊?”
小陈狐疑地看着她,此人的脸都有些发红了还不自知:“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怎么可能!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去认识陌生男人还是异国中年友人他说不定还结婚了嘞!”麦晓雯赌咒发誓,如果那个朋友是她自己她就去吃一大碗双皮奶。
“那你那么关心人家结婚没干嘛?我觉得那男的可能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但是你朋友肯定陷进去了。”筷子在面条里搅来搅去,“如果是很帅的男的的话,一见钟情也不是没可能嘛,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被脸给迷倒了。”
“但是第一次见面人家戴着口罩诶,这也算一见钟情吗?”
“……你要不还是赶紧去吃双皮奶吧。”
麦晓雯被赶走了,她噘着嘴又回了工位上看着屏幕里的报错提醒发呆。一见钟情?那算什么。她承认那天晚上彼得罗夫是很厉害,他微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也很有味道,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从被子里漏出来的一点点胸肌……好吧是真的很显眼!她昨晚就是想去看看能被衣服勒成那样的身材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无声的大叫一下趴在桌子上,用手机搜索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关键词从为什么会一见钟情到一见钟情的具体表现是什么到到底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她关掉了网页,弯弯绕绕的词语解析她看不懂。但她突然惶恐起来,因为想到了两天后彼得罗夫就要被洗掉记忆彻底忘了这段时间,不论是怪物还是魔法还是她。如果这场相遇是一个奇迹,那么就需要有人为此买单。
她讨厌这个。
麦晓雯把脸埋在手臂里,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如果用魔法改变彼得罗夫的记忆就好了,就可以让他爱上自己,不管他有没有妻子,不管他想不想跟自己好上,只要虚构出一段足够甜蜜的时光,他就可以一直给自己带早饭,一直在自己的家里住着也不用回去了。只是她做不出来这件事。
还是学会如何告别吧。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过,碎成一摊湿痕。
后记:
麦晓雯最后还是带着阿列克谢去了QC的办公室,那边的记忆清除程序准时准点修复好了。一切的错位都将恢复原样。讨厌死QC了。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晃着腿,等着这白猫推着呆呆傻傻晕过去的彼得罗夫出来。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斯拉夫人看着浓眉大眼,出来的时候居然偷偷对她眨了眨眼。
忍住。麦晓雯。你要忍住,这时候笑出声来的话一切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