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是同性恋。”
当哈里·凯恩宣布自己出柜的时候,大家各有各的反应。贝林厄姆说,哦。戈登说,幸福比什么都重要。皮克福德说你是top对吧你肯定是top。我说,老板你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澄清绯闻,我有三套成熟的公关方案你可以随便选……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自信,因为我发现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在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我。他们看着我,我看着他们,然后,我能感觉到我的嘴巴缓缓张大。等等,我对老板说,这不是你用膝盖临时想出来的公关方案?你是认真的?
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在大半夜好不容易陷入深度睡眠时被苹果手机那个让人心悸的手机铃叫起来都不会有好脸色,哪怕我这种公认的工作狂也是如此。我摸索着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眯缝着眼开始阅读手机上助理发来的新闻,似乎是有个女人声称自己的孩子是哈里·凯恩的私生子。我翻了一下这篇新闻稿的大致内容,那位不知名女性说自己和哈里·凯恩在他大学期间交往后分手,两个月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家里信天主教不许她堕胎,于是她才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在过去我给凯恩打工的几年间已经帮他处理过无数类似的桃色新闻,包括但不限于在晚宴上假装摔倒让他去扶后借机抓拍传绯闻的小明星——很老套的方法,不妨碍依然管用、蹲伏在豪宅派对附近的草丛里单独拍下他与某个富家千金礼节性交谈的照片炒作的狗仔、撞见凯恩和他妈妈在餐厅一起吃晚饭后造谣他被富婆包养的娱记,这是最好笑的,皮克福德用这事儿嘲笑了H半年。私生子新闻的重量级虽然不可与以上几件事相提并论,但公关的大致方向是差不多的。为了应对现实里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早就把我能想到可能需要公关的情况都做过应急备案,私生子当然也不例外。虽然我印象里哈里·凯恩上大学时好像没跟新闻里的女人谈过恋爱,但考虑到上大学时我和哈里·凯恩还没那么熟,人家跟谁谈恋爱也没必要通知我,所以兴许确有其事。情感上我并不相信哈里·凯恩是那种会有私生子的人,可同为男性我深知我们这种性别的劣根性。更何况我还是学公共关系的,见过太多人前装得人模狗样人后禽兽不如结果东窗事发后还要来找你卖惨哭诉装可怜的贱人。我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哈里·凯恩在我心里也不是这种人,但我的工作就是要为各种情况做好万全对策。我以前准备好关于私生子的公关稿可以粗略分为三大类,第一是确有其事并且当事人准备承认的,第二是确有其事但当事人不想认要撇清关系的,第三是没有此时求证清白的。
我有些恼火地——起床气,请见谅——对电话另一头的下属说,你直接把公共邮箱里那三版方案发给CEO让他选就是了,这点小事没必要吵醒我吧。是的,从我的工作角度来看,这就是小事,哈里·凯恩又不是影视圈那种靠自己的形象吃饭的艺人。是的,有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的确有利于企业发展,但公司的商业价值评估主要还是得靠产品质量过硬。只要不是严重触犯法律,那糟糕的公众形象带来的负面影响很快就能随着时间推移自动抹除。甚至只要你后台够硬,触犯了法律也没多大影响,美国现任总统是个强奸犯,爱泼斯坦名单里那群社交名流还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金山银山上度假,地球仍在自转。
“可是,”我下属在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天哪,我有些后悔,是我刚刚口气太冲吓到他了吗?之后我该向他道歉,这可怜的孩子,哈里·凯恩搞出来的事情我冲我的员工发火也没用,大家都是半夜被吵醒给老板擦屁股的打工人,何苦为难彼此呢,“Boss说你最好亲自来一趟,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什么意思?我彻底被吓醒了。不会那真是哈里·凯恩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然后这三十出头的年轻企业家突然脑子一抽打算像电视剧里那群老态龙钟的富豪在晚年开始贪图天伦之乐把这刚捡回家的孩子当太子抚养上位吧?
谢天谢地,事实和我狗血俗套的想象大相径庭,公司CEO在其他高层成员面前出了柜。
“等等,让我们说清楚点,”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场其他人都对这个重磅消息如此冷漠,也许因为这和公司运营、技术研发和公司财务关系不大,好吧,和公司财务还是有关系的,公司里的一切都和财务有关,但只有我需要操心CEO的公共形象,“你是整个大学期间都已经自我发现是同性恋了对吗?那姑娘不是什么你出柜前的最后一任女朋友对吧?”
“我根本不认识她。”凯恩揉揉眉心,似乎对这个话题的纠缠感到烦躁,“我最后一任女朋友是高中时谈的,上大学之后就因为异地分手了。”
好吧,我点点头,满意地缩回我的位置里,至少这下我有明确的公关方向了。
“等等,”贝林厄姆突然发言,“所以你现在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吗?如果能把他请出来帮忙作证或许效果会更好呢?”
不!不需要!我很想这么对祖德大喊,我是PR听我的!
“没有。”凯恩回答,“不过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但那时候我已经大四了,正忙于毕业和创业。原本想等忙完那阵子再约他出来的,结果没想到一忙就忙到现在。也许等这阵子IPO上市的事情忙完,我会约他出去。”
“你大学毕业到现在不是已经七年了吗?”我觉得难以置信,“这七年时间都够人家谈恋爱结婚了吧?那人知道你喜欢他吗?”
也许我说的话直击H的痛点让他觉得我多管闲事,因为这位CEO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才回答道:
“没事,他也一直在忙他的事业,我很确定除非他瞒着我偷偷谈恋爱了,不然肯定还是单身。”
听上去关系还挺好啊,我在心里“啧”了一声,挺好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还是跟工作结婚吧,我不介意的。
这场闹剧最终以哈里·凯恩决定公开出柜告终,每个公司在IPO上市前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似乎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我们的CEO在此期间莫名其妙的花边新闻暴增也有这个原因,这些问题公关解决起来并不麻烦——我是英国人,我接受过《太阳报》的洗礼,伙计们——只是烦,就像夏天的蚊子,伤害性不高,但会在本就让人因为汗流浃背而烦躁的心情火上浇油。我现在的表情估计也挺难看的,因为散会后H就在走廊拦住了抱着电脑的我,虽然人们总说哈里·凯恩是个天生的领袖,但私下里,尤其是跟我们这群陪他从创业时期走过来的熟人,他是没什么领导架子的。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凯恩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任何人被领导大半夜从被窝里拽出来都不会高兴的,老板。”我现在只想赶紧把工作做完然后倒头继续睡我的回笼觉,迟早有一天我要在早上五点的时候把H从床上薅起来让他也常常这种滋味,“大家都爱你,但是下次挑个好点的时间办你的出柜派对,好吗?安东尼刚刚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抱歉,”凯恩自知给所有人添麻烦了,十分不好意思,他接过我抱在怀里的笔电和其他纸质资料,将我护送至公关部的办公室,“我只是在想,这段时间给你添太多麻烦了。也许等这阵子忙完之后,我可以给我们俩批个假一起出去玩两天,我请客,你想打高尔夫还是踢足球都行。”
“你不是打算上市之后去约你那个暗恋多年的对象出去吗?”
“这又不冲突。”H理直气壮。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显然,不仅哈里·凯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连一众媒体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新兴科技公司的CEO公开出柜也不是第一次,上一个公开出柜的CEO研发的产品硅谷现在至少人手一件呢。所以这件事的热度很快就从哈里·凯恩的公开出柜变成了哈里·凯恩的男朋友是谁,我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把我的公关稿又翻出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信自己没有一个字暗示哈里·凯恩有男友,尽管我干这行早就对媒体的发散思维深有体会,但这次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始料未及。因为,我在《纽约邮报》的头版头条——就是那个刊登过梅拉尼娅裸照和史蒂夫乔布斯去世新闻的八卦报纸——看到了我和H的大头照并列排在一起,照片取自之前我们两个给公司新款运动戒指拍的写真,《纽约邮报》称这是一次低调又张扬的恋情官宣,让所有人回过头来看才发现自己成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我盯着这篇文章看了许久,一个单词都没看懂。
我是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认识哈里·凯恩的,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刚入学的大学新生,而他已经是一个正在焦头烂额忙毕业的大四学生了。有关校园的电视剧和小说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校园风云人物,说实话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风云人物了,好像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有义务对他们的事迹如数家珍。到了大学,这种状况依然存在,兄弟会和精英俱乐部文化助长了这群校园明星的气焰。哈里·凯恩在学校里也很有名,但他并不以有毒的男子气概著称——也许我早该意识到的——他在大三时期自己写了一个一夜风靡全校论坛的程序,那就是我们现在这个互联网公司的产品雏形。他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与皮克福德和亨德森那几个室友一起着手准备创业。当然,我刚进这所大学时,对以上这一切完全一无所知。我和H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橄榄球场,那时候我正拿着社团招新的传单,寻找上面写的Football Club,沿路问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后,我被指引到了一处令我相当陌生的球场。这个Football Club负责社团招新的高年级生一开始对我很热情,我问他Football Club在哪里,他回答我这里就是。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球场上那些把球抱在怀里撞来撞去的身影让我陷入沉默。哎,美国人。我不想说soccer这个词,于是我问他,真正的、用脚踢的Football Club在哪里?他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非常不屑的嗤笑。英国佬,他笑着说,你说那娘娘腔玩的玩意?在仓库后面找找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个愿意让你嗦……一个橄榄球飞到他后脑勺打断了他的话,一位穿着全套护具显得比我壮一圈的高大男人走来,他对那个我已经不记得名字的高年级生训斥两句,让他滚回去训练。那高年级生面对他的时候立刻收起了脸上不耻的表情,所以我猜这个男人应该是这里的老大,他一开口我就放松了警惕,头盔下含糊不清的大舌头混合着让我倍感亲切的英国口音。他说他叫哈里·凯恩,也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他为另一个家伙的无礼道歉,并许诺会亲自带我去找真正的足球俱乐部。
“所以,你是……”
在前往真正的足球场的路上,我主动发问,虽然我对美国人搞的这套运动简直一无所知。
“四分卫。”
“哦哦。”
我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事实上我对美式足球的了解也就停留在他们有个叫四分卫的位置,并且根据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我猜那应该可以对标一下足球里的大中锋。H认可了我的想法,他说他高中在校足球队踢的也是中锋位置。
“所以,你为什么不加入足球俱乐部而去向美式足球低头了呢?”
哈里·凯恩被我的说法逗笑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因为他是个比我还傻的傻瓜,入校之后连实地考察都没做就直接在社团申请表里写了Football Club。原本他是打算大二换社团的,结果因为他在橄榄球方面也天赋异禀地发挥神勇,导致大一学期结束后社团其他高年级生和俱乐部指导老师一起哭着求他别走,他心软了,在这里一呆就呆到毕业。好吧,谁说美式足球俱乐部不会遇到心软的神?
那天H把我送到足球俱乐部门口离开之后,我才想起来我没有要他的联系方式。我善于社交,所以入学后没多久我就在大学里认识了一大群好朋友,也自然从这群消息灵通的朋友口中听到了他们谈论的“那个哈里·凯恩”。虽然我是个英国人但我真的没看过《哈利·波特》,出于某种直觉,我还是觉得那场景很像霍格沃茨的学生们谈论起“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凯恩那届的毕业典礼我去现场看了,一直等到校长发毕业证书发到Z打头的姓氏都没见到凯恩的身影。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领了毕业证书,那天已经在加州的新办公室继续打理他的初创公司了。
我暑期实习直接给H的公司投了简历,那会儿公司的规模还小,人手总是越多越好的,我在这里混了好几个假期实习,毕业后毫无悬念地顺利入职。马赛诸塞州到加利福尼亚的六小时航班够我换掉以前没开智时的那个傻缺造型,我从大四开始留胡子,感觉效果还不错。下了飞机后我看到有个程序员举着写了Rice rice baby的牌子在等我。羞耻之余我问他现在公司待遇这么好了?入职还有接机服务?程序员擦了擦汗,回答,因为外面现在在下雨,加州这地方让公司管理层从机场出来淋雨的话不太吉利。早年间,整个公司除了管钱的CFO皮克福德以外只有我没学过编程,甚至我选这个大学专业的理由就是不用学理工科。那帮程序员们每次写完一次更新都会先给我介绍一遍,用我的反应来衡量用户的体验和反馈。只不过,我每次听程序员的讲解都觉得他们把我当成了傻子,跟H抱怨的时候,他摸摸我的脑袋,回答道,不傻不傻。公司一开始没有专门的公关部,在我进公司之前那些公关的活甚至都是哈里·凯恩这个CEO亲自上阵。办公室规模扩张逐渐走上正轨之后,H把我任命为PR,给我招了一批人当手下,这才组成了现在大家所看到的公关部。H说我很适合当PR,因为每次我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就没人在乎我到底在说什么,连带着原先的黑热搜词条也变成了“Wonderwall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Wonderwall PR 帅”、“Wonderwall PR 应该去拯救好莱坞”,没有人会再关心原来需要开发布会澄清的消息是什么。我问他,你在说我是花瓶吗?后脑勺被轻轻来了一下。
大众对CEO公共形象的喜好在随着时代发展而改变,以前那种如在云端的高级感让人审美疲劳,现在大家就喜欢看点亲民的、活人感重的、你能在他身上看到你我周围其他任何普通人的影子的。给H解释我对他的形象包装时,我是这么说的。说实话我也没有特意包装,只是把自己在公司里拍下来有他入镜的照片发到网上,包括那些他在公司里踩着从酒店顺来的拖鞋、穿着灰色运动裤衩和纯棉白T喝激浪吃披萨的图像,结果,不知怎的,一个朴实小伙的形象跃然纸上。农民塑是网友共同努力的结果,码农也是农,我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H的无语,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在幕后推波助澜。
“好吧,”哈里·凯恩对自己的公众形象显然更多是感到困惑,得到答案后他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你在吃什么?我听见你咀嚼的声音了。”
“哦,”我又往嘴里塞一个,含含糊糊地回答,“黄金芝士球,你要来我办公室尝尝吗?”
H挂断了电话。
我觉得,爱上哈里·凯恩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简直是所有公关最爱的那一款CEO,平时老老实实工作、低调做人、不惹事不怕事,除了倒霉一点以外几乎没有缺点。当然,他的有些倒霉经历也可以被公关解构成笑话一则,在爱看热闹的群众眼里既能提升知名度又能提升惹人同情的讨喜程度,除了苦一苦哈里·凯恩本人以外没什么坏处。他工作上严厉又不失幽默,总是恰到好处地关心手底下的每一位员工,公关部之前有个小崽子提议可以拍一段互联网上很流行的员工管老板叫老公的视频,虽然这个提案被我否了,但可以见得H在公司的人气。想到这里,我又有点讨厌哈里·凯恩了,以前每次察觉到自己对他萌生一点感情的苗头时,就会被我以“他是个直男”为理由摁回去。早知道你不是直男,那我还犹豫什么呢?哪儿有人上一秒刚出柜下一秒就说自己的有喜欢的人了?我的心脏蹦极差点从肋骨里甩飞出去知不知道啊!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当《纽约邮报》把我和H当成一对时,我第一反应是有一丝窃喜闪过的。那个运动戒指的广告是上个月刚拍的,研发部把新产品交给凯恩试用的第二天他约了几个人一起在他的豪宅后院踢五人足球,参与者基本上算是硅谷所有公司里做到管理层的英国人。H告诉我,研发部的请他帮忙测试一下运动戒指在运动时记录的数据,因为给了两枚,所以另一枚交给我一起测试。于是H和我戴着两枚同款戒指踢了一下午球,年轻的CTO贝林厄姆说阳光太刺眼被我俩的戒指晃得眼瞎,又说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这戒指,也别找代言了,推出新品的时候直接让你俩去当模特吧。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感觉哈里·凯恩当时真把祖德的话听进去了。公司对面大楼的广告牌换上了我和H不经意展示戒指的双人照,我知道我算是小有姿色,可天天上班都要看到自己的巨幅大头照还是有点太过了。偏偏我办公室后的那块落地窗正对广告牌里凯恩的那一半,虽然我是喜欢他同时也喜欢这款戒指——不然我为什么哪怕测试完也一直戴着呢——但现在我只觉得有一种老板一直在背后监工的如芒在背感。现在那幅广告牌成了硅谷打卡景点,连我们公司自己的员工都开始凑热闹,我那个小助理大着胆子调侃我,说难怪我每次帮凯恩先生澄清绯闻效率都那么高,原来是这个关系。我真想问那就不能是我业务能力强吗?甚至连隔壁人力资源部的同事都来问我为什么不更新交往状态,末了又自问自答,算了,办公室恋情的条例都是给下属看的,老板我可管不到。
暗爽归暗爽,这事儿还是得早点解决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此前一直对花边新闻十分敏感每次都第一时间通知我澄清的哈里·凯恩现在一反常态地始终保持沉默,我自己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如果让H喜欢的那个人看到他轰轰烈烈地和别人传绯闻,总归是不太好的。而且这绯闻再这样愈演愈烈下去,我们俩都会被架在上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给H发了几封工作邮件,全是已读不回,我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只好捧着自己的笔电亲自莅临CEO的办公室。他那个办公室是全透明的,像个大型鱼缸,门口有密码锁,但是因为我好几次记错密码,H索性直接把我的指纹也给录进去了。看到我进门后,H拉上百叶窗。我把预先在电脑屏幕上排好的公关方案展示给他看,催他快选一款,颇有导购之姿。结果这家伙竟然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澄清呢?我说这叫什么话,不澄清的话让你喜欢的那家伙看见误会了怎么办?H翘起嘴角,好像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他尊贵的PR而且全英国水平最高的即兴喜剧演员,他非常笃定地回答我,他不会介意的。我双手叉腰,反问他,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介意?
“很简单,”哈里·凯恩慢条斯理地回答,“那人你认识。”
我认识?我居然认识?
“我们公司的?”
“是的。”
穆勒、基米希、奥利塞排除。
“高层?”
“是的。”
那一大帮程序员排除。
“金头发?”“黑眼睛?”“比你年长?”
“不。”“不。”“不。”
皮克福德、戈登、贝林厄姆、亨德森排除。
“那就只剩下……”
H看着我。
我看着H。
H看着我。
我看着H。
总而言之,我老板出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