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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等等要和索斯蓋特見面，回德國前最後一面。準確來說，他去拜仁前也沒和索斯蓋特見面，通常都是電話關心。
凱恩還是不怎麼習慣穿襯衫，他解開釦子又釦上，索斯蓋特總是體面的那位，在場邊穿著正式的三件套西裝、打著領帶。其實偶爾也有輕鬆著裝的時候，但凱恩確實更喜歡索斯蓋特穿西裝的模樣。
像極了他小時候心目中大人的模樣。
總之，凱恩比預定的時間早到，替自己點上熱茶，煙霧慢慢飄上來，桌面上擺放著長型的絲絨盒子。
門口傳來風鈴聲，凱恩下意識地回頭，正好和年長的男人對上眼，索斯蓋特淺笑著朝他點頭，而他本來迫不及待起身的屁股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直到索斯蓋特走到他身旁，兩個人才互相擁抱了一下。
服務生上前替索斯蓋特點餐，他指著凱恩的杯子，說了句「和他一樣就行。」
凱恩抿抿唇。
索斯蓋特並沒有馬上把注意力放到桌上那個盒子上，儘管他在坐下前就已經注意到，但他還是直視著凱恩，他曾經的愛將。
「預計什麼時候回德國？」
熱茶端上桌，陶瓷觸碰聲稍微掩蓋索斯蓋特的問題，男人提起杯子吹散熱氣。
「拜仁還在進行友誼賽跟交流活動，大概下個禮拜吧。」
凱恩回答，索斯蓋特點點頭，凱恩的手指把玩著茶杯的手把，最後，他將絲絨盒子往索斯蓋特的方向推。
「我知道這不是冠軍獎盃⋯⋯⋯但我就是、」
「哈里，如果你真的帶一個獎盃來，會引起很大的關注的。」
索斯蓋特用一點點幽默化解凱恩的尷尬，但他還是順著凱恩的動作接手那個盒子，指尖堪堪擦過凱恩的手，男人打開來看，是這次世界盃的季軍獎牌。
索斯蓋特認真地看著那塊銅製品，凱恩微微低下頭看著杯裡的茶，最後男人咔噠一聲闔上盒子，放回桌面上。
「你這次做得很好，哈里。」
「但不是冠軍，我們依然沒有帶著獎盃回家。」
索斯蓋特替茶裡加上方糖，用湯匙攪拌。
「你不用總是在我面前為了證明自己而勉強，你知道的，哈里。」
「我⋯⋯」
「我在電視上看到所有的一切，你帶領隊伍的能力、你組織進攻的能力、你進球的能力。我都看在眼裡，你已經做到最好了。」
凱恩低頭揉搓著手指，索斯蓋特那些話語彷彿在建立兩人之間的距離，而當他回到德國，這樣的距離就顯得更加遙遠。
凱恩可以和隊裡的人有著糾纏不清的感情或是肉體關係。當然，他把這視為自己身為隊長的其中一個責任，雖然這個責任感有點病態，或許其他國家隊根本沒有這種趨近於性騷擾的行為出現，但當索斯蓋特請辭後，凱恩好像因此而改變了整個休息室的氛圍，如果這樣可以讓一個團隊更加有凝聚力，又或是競爭力，那只要在自己能承受的範圍內他都可以接受。
凱恩抬眸看向索斯蓋特，年長的男人像往昔般認真地看著他，這讓他本來想開口說出的話又咽下去。
I just want some praise from you.
「你說得對。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或許下一次真的能把獎盃帶回來吧。」
凱恩苦笑，索斯蓋特說的話就和平常通電話時說得一樣，但凱恩要的不是這樣，他寧願索斯蓋特更加強硬一點，在那些溫柔的言語下強勢地給予指示，進攻或者防守，或許現在的教練還會是索斯蓋特，而不是讓自己累得要命的圖赫爾——凱恩眨眨眼睛，他感覺自己眼角有點濕潤，所以他拿起紙巾假裝擦鼻子似的滑過眼角。
「你們能做得到，你是很好的隊長，只是新的戰術還需要再多加協調，你和德克蘭肯定能做到。」
這時候提到賴斯就有點煞風景了，凱恩撇撇嘴，賴斯留在他身上的印記甚至還沒消，所以他選擇穿較厚的襯衫以防索斯蓋特看見那些痕跡。
——如果索斯蓋特看見會是什麼反應呢？是一如既往的用那種帶有假象的溫柔忽略掉嗎？可能吧。索斯蓋特就是這樣的人。
「⋯⋯哈里，你有在聽嗎？」
「⋯⋯有。」
索斯蓋特笑了笑，「沒有，你走神了，你在想什麼？可以跟我說。」
索斯蓋特依然了解他，距離他離開國家隊已經五年時間，他依然了解自己曾經帶領過的隊長。
「⋯⋯我在想，或許、你也能接受那塊獎牌。」
索斯蓋特皺起眉，這是他今天除了微笑之外第一個如此外顯的表情，他在聽完凱恩的敘述後搖搖頭，又將盒子推向凱恩的方向。
「那是屬於你和現在的英格蘭的榮耀，並不屬於我。」
「你也是英格蘭的一份子，怎麼就不屬於你了？」
凱恩天真地問，索斯蓋特微笑，他有時候就特別喜歡凱恩偶爾流露出的天真，那雙藍眸會在關鍵時刻看著你，尋求你的意見。索斯蓋特這樣的人怎麼能看不穿哈里·凱恩的心思呢？
但那不是一個健全的教練和球員的關係，也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國家隊伍裡，但凡一點消息流露在外，索斯蓋特本人倒是無所謂，他害怕的是年輕時的凱恩會受傷。
所以他永遠沒辦法直視那雙帶著希冀與懇求、小心翼翼的藍色眼眸，他害怕自己沈浸在其中。
“I’m not part of the national team anymore, so… keep it.”
凱恩看著索斯蓋特，男人的表情恰到好處，讓凱恩自己也看不出什麼破綻，這就是他討厭加雷斯的原因之一，擅長掩飾情緒和不滿、擅長善意的謊言，凱恩某方面恨著加雷斯這種體面到為了他而產生距離感的態度，但他又恨著自己愛著這種模糊不清的曖昧關係。
恨啊、愛啊，在球場上是不見蹤影的。他只管追著球，只管進球，因為只要能夠進球，凱恩或許就能得到索斯蓋特一個熱切的擁抱，那隻大掌蓋在自己後頸上的溫度比流下的汗還要炙熱。
索斯蓋特的茶已然見底，凱恩看著那雙無法讀取的棕眸，淺淡地笑了。
「後天的飛機。」
凱恩說道。
索斯蓋特點點頭，他站起身，將鈔票夾在帳單夾裡，凱恩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啜起已經發苦、發冷的液體。索斯蓋特將外套披在自己的手臂上，在掠過凱恩身旁時突然停下腳步，他伸出手，替凱恩整理好翻開的領子，指節蹭過了凱恩的耳垂。
索斯蓋特沒有說話，但他注意到凱恩身體一瞬間的僵硬和泛紅的耳垂，就如同每次比賽結束後他倆緊貼時男人會看見的模樣。
那股曖昧感又油然而生，凱恩能感受到索斯蓋特的體溫，但最終對方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You really did well, boy. I’m proud of you.”
凱恩沈默地喝光他的茶，將絲絨盒子收進自己的包裡，他下意識地抬手蹭過自己的耳垂，他回頭看向已經離開的索斯蓋特，意識到自己即使已經三十二歲還依然追逐著那位年長者的一句稱讚就顯得可笑，但打從心底被制約的反應還是讓他為那句話起上反應，內心的顫慄感和悸動感，在他表面的生理回饋是掩蓋不住的——他揉揉自己的臉頰，試圖讓它降溫。
而舌根泛著茶放久的苦澀感，凱恩提起自己的包包，也離開咖啡廳，只是他和索斯蓋特走向的是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