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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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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o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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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19
Words:
12,4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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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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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月L】若由我来谈论爱的话

Summary:

愿望并不都是美好的

Notes:

校园pa双性转,月是白月,本文L的年龄介于十七到十八岁这个区间里,时间线和原作没半毛钱关系。月是一见钟情+暗恋。
女高中生谈恋爱实录,想看女同想疯了的产物,有黑月(不完全黑)出现。
京子是原作中夸赞L的女生。
L的性格偏向《L改变世界》里的L,月和L之间真的有爱。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平成年代的一个夏天,龙崎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封没有来处的情书。许是时隔太久,信封的四角边缘微微泛着点黄,信纸却依然平整,龙飞凤舞的笔迹也没被时间晕得难以辨认。打从她拿出信封的那一刻,京子就从前排转过了头。她的双眼闪过一丝八卦的精光,像捕捉到腥味的兽类。
  
  “龙崎又收到情书了啊,会是谁的呢?”
  
  龙崎把它放到一边,自顾自翻开练习册。对她来说,收到情书是常有的事。她从来是交给渡处理。月比她更体面。她会读完每封信,再一一谢绝。龙崎觉得这样太麻烦。每到这时,月就会一脸严肃地反驳她:
  
  “践踏别人的心意是不对的。无论是谁,只要敢于表达喜欢,就是值得被尊敬的。”
  
  也许她说得是对的。龙崎鬼使神差地想。她放下笔,拿过信封,刚才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拿起一看,里面只写了一句简短的告白:龙崎同学,愛してる。
  
  唇边涌起一阵冰凉的触感,龙崎下意识张开嘴。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去,浓烈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这是独属于她和月的交流方式——提醒对方回神。
  
  “明明说好了讲题给我听的,龙崎不可以走神。”月用一种强硬的语气说道。
  
  龙崎的脸颊鼓起一侧,含含糊糊地说:“阿月好幼稚。”她的手肘压住那封信,脑袋枕在月的肩膀上,“这些题阿月都会的。”
  
  “我就幼稚。”月大方地承认,“不喜欢龙崎的注意力分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事物,不可以?”
  
  随便阿月怎么想。龙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没骨头似的靠着她。阿月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会让我困扰的。她小声吐槽道。
  
  那是龙崎收到的情书太多了,多到抽屉都塞不下,只能放到桌子上,有时数量太多还会溢到我这边来。月扯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她自己脚下还堆着一摞情书。龙崎真怀疑她是怎么有耐心一封封读完的。果然,这种无意义的、枯燥乏味的工作,还是比较适合月这种人吧。
  
  “你们是要玩比谁人气高的游戏吗?夜神同学的人气也不低吧?”京子推了推眼镜,手里凭空出现一袋薯片。
  
  “所以阿月绝对是在借题发挥。”
  
  “哪里有!”月把书本立起来遮住脸颊,欲盖弥彰般说道,“对好朋友有占有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京子挪揄地看向月:“阿月对朋友这个词的定义是不是有些偏差呢?这可不是天才的作风哦~”
  
  “啪!”“啪!”“啪!”
  
  三颗粉笔头精准地命中三颗脑袋,京子和月齐刷刷站了起来,除了龙崎,她是被月生拉硬拽后才肯站起来的。
  
  “你们几个,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
  
  
  
  众目睽睽之下,一行人径直走向了门外,三个人靠着潮湿的瓷砖,默默接受巡堂老师投过来的注目礼。快要正午时分,阳光正盛,早些时候下过一场雨,草坪被雨淋得湿乎乎的,阳光斜斜打在上面,像披了一层金子制成的毯子。月总觉得里面会冒出点什么,比如本子、笔,种种学生会用到的文具之类的东西。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状的笔记,蛰伏的毒蛇一样,掩盖在茂密的草丛下。
  
  她迈出一步。一排鸟从草坪上空飞过,投下一地v字形的阴影,黑压压一片穿过树,搅乱地上本就支离破碎的树影。京子担忧地看着她。龙崎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月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一场睡眠不足引起的幻觉,那里有的只是齐腰高的杂草。
  
  别去。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对她说话。温柔的女声,低沉沙哑,隐入朦胧的日光里。
  
  月猛地吸了口气,那对陷入空洞的棕色瞳孔倏然放大,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贯穿伤般的痛苦钻入心脏,疼得她不受控制地落泪。
  
  为什么会……
  
  “阿月,阿月。”
  
  一只温暖的手摸索到月的脸颊,捂住她的双眼。
  
  “是晃到眼睛了吗?要去保健室吗?”
  
  我没事。月慢慢说道。只是心里像是缺了一角那样,空落落的。
  
  “说出来也没关系。”月的眼泪沾在龙崎干燥的手心里,湿漉漉的,她把那只手背过身后,生硬地继续说道:“这里只有我、你,还有京子同学……嗯?京子去哪里了?”
  
  月用手背抹掉睫毛上的水珠,视野复又清明起来。走廊空荡荡的,巡堂老师和京子都不见了踪影。谁知道呢,大概是急着放学回家吧,月随口说道。她们像是短暂逃离鸟群的小鸟,孤零零落到一处无人的孤岛。私奔。月无端想到。这样的想法,似乎也在某个时刻浮现过……奇怪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欲望。
  
  “阿月,要一起回家吗?”龙崎拉开窗边的窗帘,向教室里头望去。
  
  “嗯。”

  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黑板泛着刚被清洁过的水痕,路过的时候还能照见龙崎的侧脸。由于常年不见天光,她的皮肤显得异常惨白,偏偏她生了一头黑发,一双大而空的圆润杏眼,眉眼间能看出几分混血儿的独特,初来乍到时还被人揣测是女鬼,但她实际生得十分可怜可爱。这是月先发现的。
  
  “你好,我是夜神月,夜是黑夜的夜,神是神明的神,月是月亮的月,欢迎你来到这里。”
  
  她的形象一贯温润,对龙崎亦是如此。她的笑容总是完美,挑不出任何差错,女孩却轻飘飘地戳破了她的一切伪装:“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的。”于是她第一次低下头,只为了寻觅那抹重复生活里出现的唯一色彩。
  
  “请叫我龙崎。”女孩说,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阿月。可以这样叫你吗?”
  
  山呼海啸般的震颤掀起了一场泥石流,月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某样事物。她一生顺遂,很轻易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数到手软的奖状、殷实的家境、幸福的家庭、优秀的成绩。无数人为之追逐一生,而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贪得无厌。她渴望找到自己丢失的灵魂。
  
  从出生那一刻起,就遗落于世间的另一半灵魂。
  
  她想她找到了。原来一见钟情并不只存在于小说和童话里。

  那么,我对龙崎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爱呢?
  
  
  
  静静凝视着女孩摇摇晃晃的身影,月如是想到。她握住龙崎悬在半空中的手,不让她摔进右侧的草丛里。龙崎有着符合外表的幼稚,走路时格外喜欢另辟蹊径。譬如现在,她就走在绿化带旁的石砖上。她脚步轻盈,像只于草地里觅食的鸟雀,迎面吹来的风掀起她的长发,藻类植物般与风缠绵。
  
  “龙崎,”她说,“今天要走路回家吗?”
  
  “是啊。渡在国外办一些很重要的事,没办法立刻回来。”
  
  “这样啊。”月张了张口,一句邀请不过脑子地滑出口,“这段时间我们一起走吧?”
  
  “我一直都和阿月走的。”
  
  龙崎说着,跳下那排石砖,与月相握的手始终不曾松开。她难得穿着校服,规规矩矩,多了几分学生气。月珍惜地多看了几眼,她甚至想拿出手机,完完整整记录下这一幕来。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月的心思,龙崎勾住月的小拇指,荡秋千似的晃了两下:“阿月,我们拍张照片吧。”
  
  她贴着月的脸,猫一般亲昵地蹭了几下。照片就定格在这瞬间。很难描述出那种感觉。月跟灵魂出窍一般,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连是什么时候和龙崎告别的也没了印象。她神经质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她踩得嘎吱作响,一旁的妆裕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补刀:“姐姐也会有求而不得的那一天呀?”
  
  “哪里有!”月的脸都憋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还没和她正式表明心意呢……而且,让被追求的人先向我告白,难道不是一件很失败的事吗?”
  
  妆裕耸耸肩,捂住嘴窃笑:“跟姐姐这种好胜心强的人是说不通的啦。”
  
  真是……烦死了!
  
  月把手机丢到床上,桌上油墨未干的信大剌剌敞开。全国联考第一,学校里的优等生,居然不会写情书,开什么玩笑!她挫败地低头,脸埋进被子里,这不能怪她,从来是别人追的她,哪有她追人的先例。说来好笑的是,半个月前,为了确认自己的性取向,她特地瞒着朋友,包括龙崎,去了一趟书店。经过一夜的畅读后,月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书里的情节令她激动到打滚,然而,冷静下来后,她绝望地发现: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试问,谁会幻想自己和朋友也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谁会想要和朋友亲亲、贴贴、拥抱?谁会幻想和朋友携手走进婚姻殿堂?虽然日本法律不支持同性恋,没关系啊!去别的国家结婚不就好了,比如说英国……说起来,龙崎是英国人吧?回英国登记结婚,那就相当于回到故乡啊!
  
  
  
  “阿月早安,没睡好吗?”
  
  龙崎碰了一下月的手臂,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给她。
  
  “啊,谢谢……”
  
  月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是没忍住,啪一声倒在了桌上,手不忘维持准备接过的姿势。
  
  “阿月有逞强的坏习惯呢。”龙崎包住月的手,轻轻放回了月的桌子上。
  
  醒来后已是第二节课的课间。放到桌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龙崎不在,估计是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她常常会和个别老师有一些私下的沟通,据传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也能理解,这样一个上学下学要豪车接送,日常吃的甜品都堪比五星级大厨水准的女孩,受到优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月站起身,本能地朝外走。走廊覆着一摊厚厚的积水,鞋底被黏的湿滑,来来往往的学生扶着栏杆,兴致勃勃地滑来滑去。月微不可察地皱眉,躲过又一个刹不住车的学生,来到办公室门口。龙崎就在里面,垂下来的珠帘遮住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神色。
  
  “请不要担心。”
  
  明明自己才是学生,却做出这样一副安抚的模样吗?
  
  “还有,阿月,我看到你了,请进来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月顺势走进办公室,和龙崎紧挨着身体坐下。
  
  “夜神同学?没想到你和龙崎是朋友呢。”
  
  “不好意思,这位是……”
  
  龙崎认真介绍道:“这位是南空直美小姐,一位值得被尊敬的老师,这位是夜神月。”谈起南空直美,她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赞赏。“我曾有幸在南空老师手下受教,说不定阿月和南空老师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呢。”
  
  南空直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她咳嗽一声,说:“那么,今天就说到这里吧。龙崎,辛苦你和月把这堆通知搬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月抱着那沓通知,默不作声注视龙崎的背影——龙崎在隐瞒某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个……龙崎。”“嗯?”“算了,没什么。”
  
  龙崎停住脚步,月差点一头撞上去。“告诉你也没关系哦,如果是阿月的话。”
  
  “不想告诉我也可以……”
  
  龙崎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她们拐到了学生会的活动室,干净整洁的书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书:《世界史》《全球通史》《新世界史纲要》。短短的课间是不够说的,龙崎边说,边用从月那里弄来的钥匙开门,阿月要做好违反校规的准备哦?她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并不急着讲故事,而是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阿月觉得,什么才是正义?”
  
  “受害者的冤屈能被伸张,犯下罪孽的人能被制裁,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正义。”
  
  “但世界上的不公有太多太多。受害者的冤屈无处伸张,罪人的罪孽得以瞒天过海,由此,kira诞生了。”龙崎手里的书翻到了某一页,四个加粗的字母——kira,扭曲地扒着纸张,像要从里面跳出来,咬上她们一口。“kira,自诩正义,要拯救这个荒诞的世界,妄图成为神明。祂也的确做到了。”
  
  虽然我不赞同祂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祂的大清洗是有效的。月说。
  
  这么说,阿月是赞同kira的理念了?
  
  我可没那样说!月大声道,不知为何,光是把她和kira捆绑在一起,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好啦,好啦,我知道阿月没有这么想。龙崎敷衍地安慰两句,放轻声音,像是生怕惊扰到某件事物,“kira的统治长达十年,十年里,祂的信徒呈指数倍增长,没人见过祂的模样,但祂依然有着属于自己的神社。第八年,kira的统治达到巅峰,祂说,祂有了足矣相伴一生的伴侣。”
  
  “这句话是谎言还是真实无人在意,信徒们只在意神的伴侣,他们迫切地想要了解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居然能够得到神的亲睐。”龙崎翻过一页,幽黑的苍穹之下,大批大批的信徒穿过山峰,跋山涉水,来到最大的、专门供奉kira的神社。一个信徒,似乎是他们的领头羊,跪到蒲团上,双手合十,朝着空旷的神龛喊道:
  
  “吾主kira,您虔诚的信徒祈求得到您的神谕,请问,您的伴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月念出这句话,感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八卦真是人们改不掉的恶习啊……”
  
  我也这样认为,但是通读历史也算是一种八卦吧。龙崎笑了一下,说:“kira对此采取的态度是置之不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生气,祂对信徒随意打探祂的生活这一行为感到恼怒,于是很快杀掉了那个领头信徒。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提起过祂的那位伴侣。”
  
  “第十年,kira渐渐消失于大众视野里。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祂死了,有人说祂还活着,只是在休息。”龙崎顿了顿,那种月初见她时才有的神秘气息再次笼住她,“我知道哦,我知道kira的下落。”
  
  “——祂消失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呢。”
  
  “你为什么会知道?”
  
  龙崎缄默下来,空气里只剩浮尘飘动,月坐在她对面,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呼之欲出。
  
  ……
  
  L?
  
  
  
  月带着L回了家。考虑到L的身份,月决定狠心一把:打车回去。尽管L说了要自己掏钱。
  
  阿月真幼稚,这种事也要和我争个高下。L啃着月买的可丽饼,嗓音黏糊糊的。她格外钟意校门口的可丽饼,每次放学都会光顾,出手还极其大方,惹得周围的小摊羡慕不已。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老板一看到月身边的L,迅速就从平底锅里拿出个热乎的,生怕L跑了,顺手也往月手里塞了一个。月不爱吃,索性全给了L。
  
  “没办法啊,谁叫你是个大侦探呢?”“正如阿月所说,我是一个厉害的、世上绝无仅有的侦探,所以我要保护阿月。”L一本正经说道。
  
  “谁保护谁啊?怎么看都是你更像被保护的那一方吧?”
  
  “随你怎么说好了。”L不甚在意,丢掉可丽饼外面的那层纸袋,“继续叫我龙崎吧。”
  
  房间大得寂静,整面墙几乎都是用书架砌成的,月没有介绍自己房间的意图,示意L随便转转。
  
  “令尊是警察吗?”L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上去话里有话。
  
  “很敏锐呢,是啊。”
  
  “我能见见令尊吗?”
  
  等等,进展这么快的吗?月暗自思索,忽而冲到桌边,手忙脚乱地把某张可疑纸片夹到书本里。“啊哈哈,当然可以,不过爸爸最近在忙着一桩案件,很少回家。”
  
  “去警视厅找他就好。”L说。
  
  月严重怀疑L看到了,她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挂到臂弯上,说:“龙崎,先洗个澡吧?一整天都待在学校,身上会很脏的;以及,不要啃指甲,你知道人的指甲缝里有很多细菌的。”
  
  L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游离线被啃得坑坑洼洼,像河流两边的地势。月忍不住皱眉,俯身握住她的手腕,一路将她带到浴室前:“去洗澡,不要想那么多事了。”
  
  女孩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直望着月,某种情感划过她那深黑的瞳孔,有风吹动窗帘,窗外的流星掠过夜空,在那如枯井般深邃的眸里拨出一道光箭。她像极了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动物。月听见她疑惑地说:“好奇怪,明明我们只是第一次相遇,却总觉得阿月很熟悉。”
  
  “我们从前见过吗?”
  
  仿佛她的身上藏着些什么——诺查丹玛斯之匙,或是存于神话里的预言之书。那些大多被视作无稽之谈的东西,拥有着让人想要去相信的魔力。更何况,她是L。月从小就憧憬、向往,乃至渴望的偶像。
  
  “是吗?我也觉得龙崎很熟悉呢。”月说,头偏到一边,过长的鬓发遮住她泛起淡淡红晕的侧脸,“而且,在听你说完那个故事以后,我无比确信你就是L。很奇怪吧?”
  
  “……不,不奇怪,是我该说对不起。”L说,“我不该把这些话说给你听,我的问题很难招架吧。”
  
  L看起来有些落寞,苍白的脸仰起来,不足巴掌大,看得月想伸手捧住她。她也的确这样做了。那个夜晚她们接了吻。月的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掌下的皮肤轻轻地抖,白生而又柔弱。L的身体和她吃的那些甜品一样,仿佛抿上一口就会化掉。她把L搂进怀中,用力抱紧她,低头亲吻她纤瘦的、不断颤栗的脖颈,这一刻的她无比幸福。
  
  你在发抖呢,龙崎,月贴着L的嘴唇低声说道。
  
  阿月也在抖。L咯咯笑着回嘴,像一只小白鸟。她那白皙瘦弱的手放到月的心口——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月就这样轻易交了出去。额头和月的相抵,唱歌般轻柔地呢喃着:“喜欢阿月。”
  
  半夜去寻找夜神总一郎的计划最终被搁置了。洗过澡,她们躺到了床上,月没主动令L离开,L便心安理得地占据另一个枕头。谁都没再主动说话。胡思乱想间,月坠入了堪称混乱的梦境,后来又被一通电话吵醒。身旁的位置冷得刺骨,几个小时前还偎在月怀里的人已经站到了窗边,她捂住听筒,用英语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抱歉”,转身走向月。
  
  “被吵醒了吗?”
  
  L的双手攀上月的后颈,月被冰得哆嗦,把她的手扯下来,攥在掌心里,用自己的温度为她取暖,“很早就醒了,为什么还不睡?”
  
  气氛令人不安地凝固着,许久,L抬起头,凄惨的月光映亮她的额头。
  
  “南空直美死了。”
  
  那时正值仲夏。
  
  
  
  南空直美的葬礼在秋天举行。作为南空直美的未亡人,雷·潘伯挤不出多余的时间去哀悼。几个月前,他和南空直美受到L的指示,进入日本境内,调查一桩暂定是模仿作案的案件。模仿作案,必然要有模仿的对象,而凶手模仿的正是十年前轰动全球的案件:kira案件。
  
  十年前。一个遥远的时代。L这样才华横溢的侦探还未诞生,科技也远不及当下。kira像上天派来的神明,执掌了人间十年的正义与邪恶,世界掉入了kira即正义的深渊,没人能抓到祂、制裁祂。第十年,kira却自发退出历史舞台,并宣布了自己的藏身地点,等到FBI破门而入,现场却只有一根被折断的、不知是什么物质所构成的螺纹钢条。那里没有自尽的血液,也没有任何逃亡的痕迹。kira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从那以后,再无犯人毫无征兆死亡,世界秩序逐步迈入正轨。
  
  第十五年,成为世界第一侦探的L,拿到了kira案件的一手资料。
  
  请务必相信我说的话。L的眼睛微微睁大,像两颗黑晶石,她对月,也是对雷·潘伯说,不相信的话可以给你们看案情报告……
  
  “不,不必了。”雷·潘伯连忙制止L翻口袋的动作,L的口袋是个糖果罐,一翻就会掉出一堆糖果。
  
  “龙崎,kira有没有还活着的可能呢?”月适时插嘴道。
  
  “可能性不低于百分之五,不,百分之十吧。”
  
  L在椅子上舒展着身体,双腿挂在扶手处,伶仃的脚踝晃来晃去,她的两根手指捏着个甜甜圈,正慢吞吞往嘴里塞,糖霜蹭得嘴角一片狼藉。月拿了块帕巾,极其自然地擦去了。
  
  “谢谢。”L说,“至于南空小姐死于kira的力量的可能性,百分之一。”
  
  “L!”“龙崎!”
  
  “这么大声说话嗓子会受不了的。”L的肩膀立刻蜷缩了一下,“况且,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追查到底。”
  
  “龙崎说得对。”夜神总一郎附和道。就在南空直美死后的第二周,L顺利找到了夜神总一郎。十年前,夜神总一郎曾是kira案件参与者中的一员,L便理所当然地调遣他。“哪怕只有百分之一。”
  
  “事实上,我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L又叹出一口气,“阿月。”
  
  “怎么了吗龙崎?”
  
  “不,我的意思是,我怀疑的对象就是阿月。”
  
  “龙崎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是kira?!”月不可置信地说道。
  
  L早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无缘无故被爱人怀疑是杀人犯,无论是谁心里都会不好受的。但——“请听我说,kira和阿月有不少的相似点。”
  
  “比如?”月堪堪冷静下来。她放过L那可怜的领子,后知后觉揪女孩子的衣领不太礼貌,耳根倏地涨红一片。L安慰性地揉揉月的耳郭,接下来的一句话好险没让月把L掀翻在地。
  
  “kira和阿月一样幼稚、争强好胜,恕我直言,你有时候也十分的自我。”
  
  “月!”“夜神小姐!请你冷静!”
  
  夜神总一郎和雷·潘伯一左一右拉住月的手臂,岂料月的力气出奇的大,硬是挣脱了两个成年男子的束缚。她撑着椅子上的两把扶手,俯下身,姿势像是把L圈进了怀里,两股棕褐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落到胸前,月没理会,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不、是、ki-ra!”
  
  L揪起月的一缕发丝,闲闲地打着圈,“阿月好凶。”
  
  “这不是凶不凶的问题,是——”
  
  “够了,月,第二kira还在不断作恶,和龙崎争论这些没有意义。”夜神总一郎的眉间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个月前,龙崎派遣到日本境内的十二名FBI全部确认死亡,连南空小姐都不能幸免……不过,南空小姐最近的行程根本不可能会和kira接触。kira的运转条件靠得是真名与其相貌,对外,南空小姐用的是间木照子这个假名,真名只有龙崎、月、我、以及雷·潘伯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L终于被月放开,她揉了两下手腕,原本平整光滑的皮肤留下几条骇人的淤青。她也才知道月的力气有这么大,格外惊愕地说:“很痛的啊,下次阿月让我也捏回来吧?”
  
  “不会有下次了。”月生闷气般咕哝,“你永远都是对的。南空小姐是你的下属,对吧?”
  
  “是的。今天就说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吧。”L宣布道。夜神总一郎先行离开,其余人员紧随其后。轮到雷·潘伯要离开时,L却叫住了他。
  
  “对于南空小姐的死我十分抱歉,她是一位优秀的FBI,失去她不仅是FBI的损失,也是整个警界无法挽回的遗憾,请您转告她,我永远对她抱持敬意。”L的声音依然古井无波,却透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沉重,“还有那十二名FBI。”
  
  直到这时,月才留意到她穿了件黑长裙,款式是最简单的那种,没有太多浮华的装饰,这种风格放到她身上并不突兀,反而给她刷上了一层哀戚的美。她从未忘记南空直美和牺牲的FBI。月想。她听过无数外界人士评价L,饭桌上,夜神总一郎也常常提起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夜神总一郎说,我是L面见过的少数人里的其中之一,我并不知晓她的过去和童年遭遇过什么,总之,当我看见L只是个未及十五岁的少女时,我是真真切切惊讶过的。他并未错过月眼中一闪而过的仰慕。年少成名,身世未知,不轻易露面,永远保持神秘。L很轻易勾起了月的好奇心。
  
  “你们会相遇的,”夜神总一郎忽然福至心灵,“月这么优秀,总有一天会和L见面的。”
  
  命运是裹挟人向前的潮水。水是流动的、纯净的。水注定要回到大海,月注定要遇到L。这是不可抗衡的力量,无法改写的命运。
  
  即使月从不相信命运。
  
  
  
  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无边无垠的草坪,几个孩子发出阵阵欢快的笑。拨开人流,更加瘦小的L正盘着腿,坐在人群中间,腿上还枕着两个孩子的头。她的一只手放在一个孩子的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揉,嘴里轻声念着某个故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vive la guerre etermnelle①...直到出现新的耶路撒冷为止,这是不用说的!”
  
  “那么您仍然相信新的耶路撒冷?”
  
  一个孩子自动接上L的话,L如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坚定地答道:“相信。”
  
  远处的教堂敲响礼拜的钟声,L的声音随着被割开的、如同玻璃碎片般的晨光,渐渐消失在黑暗里。仿佛有水灌入鼻腔,月惊骇地倒抽一口气。她坐起身,周遭皆是熟悉的陈设:深色的窗帘、洁白的天花板,还有床头柜上剧烈震动的手机。对了,手机……手机?
  
  谁会在清晨给她打电话?
  
  “月。”电话那头传出一个女声。是L。
  
  “去自首吧。”
  
  ……自首?可是我到底做了什么?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声,极其痛苦的女声,这次的声音不是L,而是来自另一个女人。一个月再熟悉不过的女人。“啪!”一声脆响后,女人的身体如同黑夜里炸开的烟花,目之所及之处,尽是片片难以辨认的血块。大片大片的血污打湿草坪,金黄色的发丝张牙舞爪地扒着水泥地,骨头,森白的骨头,断在草坪上的腿骨,作出引颈受戮姿态的头颈。
  
  那是弥海砂吗?她为何死去?她为了何人而死?
  
  她为你而死。
  
  你害死了她。
  
  我害死了她。
  
  “阿月。”
  
  一双温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被拯救出来了。她翻过身,脸埋进身前人温热的胸膛,泪水夺眶而出。轰然一声巨响,一道闪电撕开天幕,像是撕开一道还未愈合的伤疤。我梦到你和海砂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几缕发丝混着眼泪贴在脸上,痒得她挣开那人的手,不住地抓挠,姣好的脸颊被尖利的指尖划出道道血痕,像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她想她也确实是疯了,不然面前的人为什么会是一具没了呼吸的空壳?刚刚和她彼此相依的人到底是谁?
  
  谁,是谁,无论是谁都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无论是谁都好啊……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第二道闪电也是在这时劈下,她像被劈中了一般,猛地蜷起身体。这次她终于落到了实处。瘦削的身体,宁静的呼吸,是L。
  
  L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双沉静的黑眸担忧地注视着她,微弱的灯光忽明忽灭,散发出阵阵不详的气息,月却觉得安心,她和菟丝花一样箍住L的腰,贪婪地啜饮她的气息,似乎不这么做她就会死,“龙崎。”
  
  “嗯。”L小小声地回应着,五指埋进月的发根,一下又一下地梳理她凌乱的发丝,“我刚才听到你在哭,是做噩梦了吗?”
  
  “我梦到你死了。”
  
  在这温柔的抚摸之下,月慢慢放松下来,她又要睡去了,声音也越来越轻,“你、海砂、京子、爸爸、妈妈,所有的所有,都不见了。”
  
  沉默,长到令人发疯的沉默。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月感到自己的头被抬起来了,世界第一的侦探,低下了她总是俯瞰众生的高贵头颅。她的唇舌沿着月的下巴,一点点吻到月的眼尾,将那无名的委屈与惶恐尽数咽入喉中。最后,她来到了月的额头。伴着那珍重的亲吻,L说:“那样的事,我绝不允许。”
  
  俄耳浦斯回了头,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地妻子消散后留下的粉末。②
  
  
  
  十二月的东京,雪花乘着风呼啸而来,笨重的大衣裹得人喘不过气来,月呼出一口雾,双手不住地在口袋里磨蹭。天气实在太冷,路过商业街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一袋板栗,到目前板栗已经不怎么热乎了。她的手心裹住外面那层纸袋,指尖被板栗的热量熏得发红,晚上十二点还在街上乱晃的人,不是热爱东京的下雪天,就是脑子有点问题。她就是后者这类人群的其中之一。
  
  繁忙的入学考试结束后,月和L一同升入了东应大学。随着第二kira愈发棘手,第三kira——火口卿介的横插一脚,以及更多的牺牲者,搜查本部的气氛变得愈加压抑。十年前的kira案件是草草结案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在和谁博弈,就连L也无法得知:那时的她实在太小了,只有七八岁。
  
  月推开那扇紧闭的门,身上的雪融成冰水,渗进最里头的内衬。她脱下大衣,攥住装着板栗的纸袋,悄悄靠近那个孤独的背影。离影子还剩一步时,一只手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并夺走了纸袋。月才发现L没睡着。不如说是自月踏进搜查本部开始,L就醒来了。有关月的动静,她总是敏感得吓人。
  
  “欢迎回来。”
  
  L把纸袋放在桌上。她的桌前放着一块完整的蛋糕,蛋糕碟旁摆满蜡烛。她用那一贯的手势捏起一根蜡烛,示意月去拿打火机。
  
  今天有人要过生日吗?月向夜神总一郎要来一个打火机,夜神总一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半晌,他说:“不要抽太多烟。”
  
  被误会了啊,夜神。L微笑起来。她对打火机的运用并不娴熟,胜在学东西快,磕磕绊绊,总算是点燃了蜡烛。她用双手捧着蛋糕,烛光如鬼火般跳动两下,一阵风就能让它熄灭,L有些急迫地说:“生日快乐。阿月,许个愿吧?”
  
  月的疑问迎刃而解。L的蛋糕不是给自己吃的……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是啊,今天是阿月的生日哦。”
  
  月十指交叉,闭上眼,许了个长达一分钟的愿望,然后吹灭蜡烛,蛋糕留给了L。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我有一个好消息。”L的电脑上正播着四叶集团的监控画面,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双眼亮闪闪的,“火口要有行动了。”
  
  听到这句话的搜查本部霎时间活跃起来了。第三kira——火口卿介,一个机缘巧合下得到kira的力量的野心家——制裁不如第一第二kira勤奋,行为也极为怠惰,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四叶集团的利益,暴露破绽是迟早的事。月发自内心地看不起他。如果是她得到这份力量,绝对不会这么蠢。
  
  “行动日期暂定明晚,请大家好好休息。”L顿了一下,“有人牺牲的话,我也是会很困扰的。”
  
  如往常一样,洗过澡,月蜷进了被窝。L没跟着钻进去。她蹲在椅子上,一双手灵巧地剥着板栗,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她很长一段时间没修剪过头发,刘海长得可以遮住眼睛。月走到她身前,弯下腰,撩起她额前的刘海,“已经很晚了,劝别人睡觉,自己却不睡吗?”
  
  “我不睡也没关系的,阿月明明知道。”
  
  “和你争论这些等于自讨苦吃,歪理一套一套的。”月拿过桌边的帕巾,揪过L的手,胡乱擦拭她的指尖,“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就回英国吧?”
  
  “学业怎么办?”“修完了。大一上学期我就修完了大二的课,到了大三,我已经把大四的课也修完了。”月颇有些得意地说,“毕竟要努力追上龙崎你的脚步啊。”
  
  “把我当成榜样什么的,未必是一件好事哦?”L空茫地盯着前方,“其实,真的按照法律标准来衡量我的话,我也是个罪行累累的恶人。”
  
  那kira就更加罪无可赦了。月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非黑即白,那些游走于规则之外,为了正义而战的人们呢?kira的做法正是在否定这些人的努力啊。
  
  是啊。L看向会议桌的方向,那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黑白照片,雷·潘伯和南空直美挨在一起,静静朝前方笑着。
  
  说起来,总觉得这一年发生的事就像是做梦一样呢。
  
  直升机的嗡鸣盘旋于东京上空,L忙着操控仪表盘,一个人当两个人使,顾不上和月说话。幽暗之中,似乎有东西逼近了,凝神一看才发现,那不过是朵无关紧要的云。这个时候的视野并不十分好,雪越下越大,直升机的窗户都被蒙上了一层雪。月担心地朝外看去,顺手打开电加热系统,“我说,龙崎,”雪水很快被蒸发掉了,糊在玻璃上,“你驾驶过直升机吗?”
  
  “对我来说,这是凭感觉就可以做到的事,阿月安心吧。”少女终于腾出手,用一个发夹夹住鬓边碍事的刘海。一直坐在后面的老人,也就是渡,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将一把手枪塞进了月的怀里。月像接住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接住它,颇有些无措地说:“给我枪做什么?”
  
  “虽然不一定能用得到,但是带着防身也好。啊,日本禁枪吧?”L解释说。
  
  原来你也知道啊。月五味杂陈地想。
  
  “火口要逃掉了,抓住他!”L对渡喊道,这位老人即使看着垂垂老矣,反应却格外敏捷。一声枪响后,老人向L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月。
  
  ……嗯。月的心脏重重砸到胸腔里。只要过了今晚就可以迎来胜利了。她会和L一起回到英国。英国的冬天是怎样的呢?那里的人是怎样的呢?养育L并能让L施展才华的地方是怎样的呢?她们会漫步在英国的花岗岩路,走遍英国的每个角落,去品尝那里的下午茶。啊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路过街边正在巡演的乐队,日本也有,但她想看看L曾经对她说过的乐队。L喜欢The Cure和The Stone Roses,到那时多多留意一下好了。
  
  马路两旁的路灯灯柱结了层厚厚的冰,被冲击力强大的车头一撞,飞溅出道道冰锥。火口卿介的额头被割破了,血冻得快要干透,饶是如此,他依然挣扎着手脚,想要冲破层层包围他的天罗地网,无奈发动机已彻底报废。这下是彻底插翅难飞了。他靠着车门,狼狈地喘了几口粗气。夜神总一郎的枪抵住他的后腰,迫使他交出杀人武器。
  
  “好吧。”火口卿介失去力气,烂泥一般滑到雪中,一个皮箱从他怀里滑落。“啪嗒。”有东西掉出来了——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这就是能够于无形之中杀掉一个人的武器。”
  
  一道窄门在众人面前敞开了,夜神总一郎是第一个走进去的人,其他人紧随其后。接触到笔记的那一瞬,夜神总一郎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随后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围住火口卿介的一圈警察,随着火口卿介断气后无力垂下的手,如多米诺骨牌般纷纷倒下了。刹那间,月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住了,瞳孔抖若筛糠,直升机里的暖气不停呼呼地吹,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会这样?
  
  是那本笔记?
  
  第二kira和火口卿介是同时存在的。火口卿介停止制裁的空窗期,第二kira则开始制裁。如果这本笔记就是kira的武器,火口卿介作为第三kira,必然持有一本,第二kira也必然持有一本。这里的确有一本笔记,但是持有它的人是火口卿介。
  
  还有一本笔记没有被找出来,事情一定还没有结束……火口卿介的笔记碰不得了,想要碰到笔记,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别的东西去触碰。
  
  “L,你要去做什么?”
  
  月拽住L的衣角,狂风里只有靠吼才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去做一件事。”
  
  “渡呢?让渡去做……”“渡死了,就在刚才。”
  
  悬在天边的那轮新月隐入大雾,又是一轮暴雪,月感觉自己和L相连的那块地方都要冻僵了,“一定要现在吗?这种事情……你、你会死掉的啊!”她的声音几乎是祈求了,“非要做那件事的话,我去就好了。”
  
  “月。”
  
  L的侧脸白得透明,失去至亲的箭矢同时刺穿二人,她忽地明白了L的未尽之言——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哦。我知道阿月是个爱说谎的坏孩子,我自己也是。”
  
  我可没有说过会原谅你哦?
  
  “龙崎?L!”
  
  “L——!!!”
  
  晚了,一切都晚了。
  
  直升机的探照灯很亮,照得L身上的血像层丝绒一样披在衣服上。她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月爬过去,摸了满手的血,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到惶恐。她捂住L胸口那个幽深的窟窿,头埋下去,嘴唇凑到伤口处,伸出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舐着,可怎么止都止不住。那是个无底洞一样的存在,明明这是个极寒的暴雪天,眼泪都能冻成疙瘩的天气。
  
  她的双膝跪得生疼。有人靠近了。他,或者是它,发出一阵怪诞的笑来。它的手里也有一本与火口卿介的笔记外观相同的笔记。月扬起脸,一张殊丽的面容无法自控地变得扭曲:“是你,都是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人类真是有趣的存在。”硫克弯下它那高大的身体,用持有笔记的那只手碰到月的手臂,“我叫硫克。好久不见了,月。”
  
  向着深渊下坠的月,抓住了唯一能够依靠的那缕脆弱蛛丝。③
  
  
  
  镜中的人神情平静,带着久经上位的从容。那是个身着黑西装的女人。她无疑是人群里最出挑的存在。浓密的眼睫,狭长的眼尾,瞳色温暖的瞳仁,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礼仪与外貌均挑不出差错,注定了她要被许多人追随。当她把所有的一切攥在手心里,连同世界也一并收入囊中后,她又开始感到了无趣。
  
  弥海砂、魅上照、高田清美,以及无数愚昧的信徒,都是只会听自己命令行事的蠢货。只有一个人永远能让她保持惊喜。那个人永远在她的意料之外,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相当值得敬佩的人——世界第一的侦探,L。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本来,L是要死的,是月的怜悯救了她。月犯了她母亲的病——仁慈。小的时候她也调皮过一段时间。她经常会逗妆裕哭,再不厌其烦地哄好妆裕,幸子次次都原谅她,只是因为她还小。是啊,她还小。龙崎还小,L也还小。她落败的那天还不到二十岁,彻底被月抓在手心里的时候也才十九岁。她太小了。月的镰刀第一次犹豫了。
  
  让L死去真的是正确的吗?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镰刀。她不但没有让L死去,反倒给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代价是她的尊严,她的身份,她过去所拥有的、未来可能拥有的东西。对待旧世界的罪人,无需过多的仁慈。月这样想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N、M、Matt,还有其他孩子们。她很久没亲自动过手了。如果不是L的连日反抗,她也不会对这群无辜的孩子下手。
  
  所以,是你害死的他们。月居高临下地说,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加害者。
  
  L这会儿看上去像是真的死了,但如果把一根手指放到她的鼻下,就会发现她依然有着微弱的呼吸。过去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堪堪整理好声带,嘶声道:“你听。”
  
  月仔细听着,却什么都听不到,L对她露出个狡黠的笑,像她第一次遇见月一样,“我听到你的统治在摇摇欲坠了。”
  
  “闭嘴。”月阴郁地说,暖色的灯光如蜜般流淌在她的眼底,她又像个深情款款的情人,温声说道:“我舍不得伤害你,你也不要惹我生气,好吗?”
  
  无可救药的女人。月猜L的心底是这么唾骂自己的。她半蹲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西装长袖擦去L嘴角咳出来的血。早点睡吧,她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她怎么不算是个完美情人?她不是没有给过L杀死自己的机会,是L自己没有接过。
  
  但她可是L啊。L不会轻易言败,L是一个连自己的死都能利用的女人——利用L已经身亡的消息,引诱出华米之家尚且存活的孩子们。千算万算,月始终慢她一步。华米之家的孩子们很好对付,但依然给kira的统治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最终,只有L的死去无法挽回。
  
  “你想要她重新活过来?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你可真是个痴情的女人啊。”
  
  硫克在身旁冷嘲热讽着,月权当耳旁风。她确实真心实意地喜欢过L,在她尚未捡到笔记、还是个纯真的少女的学生时代。那时很流行写情书,月始终想不明白,当时为何会做出写情书这种诡异的举动,放到以前还是现在,这都是她不屑一顾的行为。喜欢,甚至是爱上L,就像是被一层纱迷住了眼,或是如同夏娃被伊甸园中的伊甸果迷惑了一样,鬼迷心窍,不可理喻。
  
  “你真的爱上她了吗?还是这只是你的自欺欺人?”硫克见女人迟迟不说话,终于疑惑地问道。
  
  也许我仅仅是怀念与她针锋相对的那段时光吧。月垂下眼睫,收起那封陈旧的情书,“呐,硫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东西吗?”
  
  “你连死神都遇到了,为什么会觉得它不存在?”硫克打了个哈欠,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你会去使用吗?”
  
  “……”
  
  “我这里刚好就有哦?”硫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根三角状的东西,抛到月的手中,那是根长得像巧克力的东西,“许愿柳,在心中默念你的愿望,之后折断它,愿望就会实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硫克的声音给月描绘出一幅只有梦里才会存在的画卷,“但是,如果遇到了无法实现的愿望,它就会无法折断,如果阿月你的执念够深,说不定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呢。”
  
  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愿望过于强大的话,也许会遭到反噬;想要取消愿望,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就是死。
  
  不过,你可是夜神月啊。
  
  ……
  
  我许愿过去、未来、生生世世,都将遇到L。无数个平行于宙,我都要与她相遇。
  
  “啪!”
  
  柳条被折断了。
  
  你的愿望生效了。
  
  作为代价,你将陷入无止境的轮回,而每次轮回都会有不同的改变,已经不会再有谁能够拯救你,你也不能够改变任何。
  

  
  
  
  那就是……我的愿望。
  
  月怀中的手枪摔落在地。
  
  “砰!”
  
  
  
  啊啊,那真是我看过的最美的烟花了。硫克对其他死神说。
  
  
  
  
  

Notes:

①永恒的战争万岁。出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②俄耳浦斯的故事。俄耳浦斯的妻子欧律狄刻被毒蛇咬死,他悲痛欲绝,用琴声打动了冥王哈迪斯。冥王允许他带回妻子,但条件是走出冥界前绝不能回头看她。就在即将重见光明时,他担心妻子没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间,欧律狄刻被拉回深渊,永世相隔。

③出自芥川龙之介的《蜘蛛丝》。大盗犍陀多生前无恶不作,唯一善举是曾因一念之仁,放过了一只小蜘蛛。他死后坠入地狱受苦。佛祖念及这点善行,从极乐世界垂下一根蜘蛛丝到地狱,给他一次逃脱的机会。犍陀多抓住蛛丝拼命向上爬,快到极乐时发现其他罪人也顺着丝爬上来了。他自私地大喊“这根蛛丝是我的!”,话音未落,蛛丝断裂,他瞬间跌回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