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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王司十几年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他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点燃烟花的时候。
这一带流传着十分广泛的都市传说，因此即便只是刚刚日落也没什么人在附近，甚至连过往的车辆也早早消失得一干二净，昏暗的天色下徒留他突兀地举着一根烟花，成为了方圆几里内唯一的光源。
据说在这个十字路口点燃烟花，就能见到死去多时怨念不散的幽灵。
狮子王司曾在忙碌的间隙听过这个传说，是最近中学生之间热度居高不下的话题，甚至一度登上了报纸新闻，成为其中一个夺目的噱头，硕大的标题末尾印着两个刺眼的感叹号。
当然，鬼魂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东西，一开始这个路口几乎变成了热门景点，来打卡的人络绎不绝，把这里点得可以说是“灯火通明”。不过幽灵似乎不太愿意见人，随着时间推移，证言的减少使得传说的真实性大幅下降，人们也就逐渐对此失去了兴趣。
而他其实也没太寄希望于一根纤细的烟花棒，等这几根烟花燃尽，他的空闲时间也就差不多跟着化成灰了。
狮子王司的视线停留在尽职尽责燃烧的烟花上，思绪跟着迸溅的火星一起越飞越远。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狮子王司开始听见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自他繁忙又高压的日常缝隙里钻出来，等意识到的时候早已像滕蔓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具身体，裹紧了内脏叫人喘不过气。
狮子王司看起来是一个离封建迷信很远的人，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同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打闹时他在忙着工作，接受采访，和仿佛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成年人们进行意义不明的对话。
所谓热烈的青春对他而言也如同都市传说，夸张的言辞同样把他挤在报纸上小小的板块里，供人们一扫而过。
想见见这位未曾谋面的幽灵。
怨念不散、死不瞑目、徘徊在十字路口的幽灵，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如果一直在看着来往不断的人们的话……
面对便利店货架时绝对不合理的想法一闪而过，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买下几根烟花，逆着回家的人流走向目的地。
飘远的思绪在空中溜了一圈后又飘回来，狮子王司这才注意到手上的烟花已经快要烧完了，路口依旧只有他和烟花，以及不停鸣叫的蛐蛐。
失望对他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早知道就对烟花投入的期待再少一点，再少一点的话他也就不会来这么一趟了…
——下一刻烟花忽地剧烈燃烧起来，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几乎要燎到指尖，于是司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让烟花棒垂直掉在了地上，火花却在他周围愉悦地跳跃起来，良好的心理素质使得他在下一秒就发现自己不会被伤到，微不足道的紧张只在心头略过了一瞬间。
像是开启了游戏中的特殊关卡，忽然起了夜风将头发吹得凌乱，耳边的风声中隐约掺着什么清脆的声响，狮子王司稍微眯起了眼睛试图从纷乱的发丝中瞧见幽灵赶来的模样。
只可惜等他看清楚的时候幽灵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一样。
……
隔着一条斑马线的距离，幽灵先生终于现了身。
或者说那是一个“幽灵少年”，他看起来也不过中学生的年纪，穿着一身与季节格格不入的实验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显得过分清爽了。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不太真实的光泽，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痕迹，整个人苍白无瑕得像一块玉。
幽灵与想象中幽怨阴沉的模样大相径庭，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好像预料到了他会来并为此洋洋得意一样。
“哟。”幽灵先开了口，声音清晰地穿过马路传到耳边，足够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你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会跑来做灵异游戏的人啊。”
懒洋洋的腔调意外使得狮子王司先前有些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好像长久以来压在内脏上沉甸甸的东西消解了许多，连呼吸也更畅快了。
明明是来验证骇人听闻的都市传说，按理来说面对灵异事物应当保持警惕和敬畏，然而幽灵的形象却实在让人无法产生什么负面看法，非要说的话，狮子王司当下更多的是无所适从。面对幽灵故意套近乎似的话语他选择了答非所问。
“您就是夏日幽灵吗？”
正面对着超自然现象的人尽量以一种尊敬的语气问道，虽然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但幽灵鬼魂一类的东西，据说都会停留在死前的模样，因此对方是个千年老鬼这种事也未尝不可能。
“啊——正是如此。”幽灵点点头，拉长了音调吊儿郎当回答道，垂在额前的两缕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所以你要见我是为了什么？话说在前头，实现愿望什么的可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许愿是最不切实际的事情，否则为什么他每日每夜、千万次的祈祷从来没有被听见过呢。
狮子王司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因此在来见幽灵之前并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只是像小孩子去公园赴约那样平静。
“……嗯，是这样啊。”他垂下眼，并不意外地应道，思考了一下后又开口。
“那么幽灵先生您…”
“千空。”幽灵忽然打断他，提示词似的甩出两个音节。“我的名字是千空。”
“哼哼，聊天的时候要好好叫出对方的名字才对吧。”
明明是幽灵，对方却字面意义上的脚踏实地，从马路对面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司对于他的靠近罕见的有些无措，下意识想要后退些却又出于礼貌没有乱动，只不过那半句话就这样被吞回了肚子里。
千空状似无意地走到了狮子王司面前蹲下，捡起地上那根居然依旧燃烧着的烟花，站起后发现司一副略带困惑的模样看着他的所作所为，于是他将手中的烟花稍稍倾斜，像递话筒一样对着他。
“问呀。”
千空的尾音上挑，微妙地催促道。
低头对上那双鸽血红的眼睛，幽灵的非人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狮子王司在和他对视的时候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问道。
“人死后，都会变成幽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