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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正位圣杯二
Stats:
Published:
2026-08-21
Updated:
2026-08-21
Words:
11,815
Chapters:
1/2
Comments:
6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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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396

博潘/在至冬认识的朋友说要和我回须弥

Summary:

八岁的赞迪克在至冬遇到了一个漂亮的黑头发小男孩。

Notes:

☆八岁赞迪克x八岁费奥潘,本文两人认知是朋友,实际情感往恋人发展

☆个人理解的【8】风味赞迪克,【8】风味费奥潘

☆人设关系含个人理解,人物过往含大量私设捏造ooc致歉

☆个人私设:

赞迪克父亲名:阿尔赞

赞迪克母亲名:瓦希拉

费奥潘原名:费奥潘·尤里耶维奇·车尔尼雪夫(来源标注在最后)

费奥潘·谢尔盖耶维奇·维克塞(私设官方姓名为后天改养父姓,改养父父称)

☆过于有人性的【8】风味赞迪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1.

去往至冬的列车,薄荷色头发的孩童趴在车窗旁,鲜红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

“至冬的风景和须弥很不一样呢,你更喜欢哪个呢?我可爱的孩子。”将孩童抱在怀里的女人温柔地问。

“喜欢有雪的地方!”赞迪克立刻回答道。

“等下了列车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不管是哪个须弥人,都无法习惯至冬的温度!”坐在女人身旁,同样有着一头薄荷色头发的男人插话道,语气里带着些不满。

“听到爸爸说的话了吗,赞迪克?等会下列车的时候要穿好厚衣服,不要感冒了哦。”

赞迪克没有理会母亲的叮嘱,也没有理会父亲不满的抱怨。他身体下意识前倾,整个人紧紧贴在透明冰冷的车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尽量看清窗外的情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成年人用断了一半的手臂挣扎着爬动,血肉模糊的下半身不断流出大量的血液,在纯白的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他身旁不远处的雪地上散落着两颗头颅,一个连着部分躯干,但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本能;一个从颈部被整齐切断,只剩下一颗球形的脑袋,不过同样血肉模糊。

这应该是那个成年人的妻子和孩子,或者丈夫和孩子。

他应该正在痛嚎,真可怜,列车行驶的轰鸣声将他在世上最后能发泄出的痛苦给盖过了。赞迪克想着,视线随之后移,想要再看清一些卧轨死亡的场景,这是在须弥见不到的。

后面的车厢传来其他乘客的尖叫声,他们也同样目睹了列车外血腥的场面,至冬的乘务员脚步匆匆从前面的车厢赶来,视线草草略过赞迪克所在的一排,到后方安抚着受惊的乘客,没有发现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正睁大着眼看着窗外那连成年人都惊惧的惨剧。

赞迪克收回视线,安分地缩回母亲的怀抱,假装自己并没有看见那副可怖的卧轨事故,也没有津津有味地观察卧轨者的挣扎。

父亲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至冬的气候,母亲反驳着父亲的挑剔,又将话题扯到至冬精美的工艺品上,提议等谈完生意后去工艺品店逛一逛。

赞迪克打开母亲放在地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本有关于兰那罗的故事本,放在腿上摊开。

父亲和母亲谈论的音量渐低,用带着慈爱的眼神注视着乖巧翻阅童话书的儿子。

如果可以抓到一只兰那罗来做实验就好了,赞迪克却想。

 

2。

至冬的冷超过了赞迪克的想象。

“啊楸!”赞迪克连着打了三个喷嚏,他扭头看向包厢里,父母和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仍在讨论自己听不懂的东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赞迪克心虚地庆幸父母没有看见自己打喷嚏,否则出门前信誓旦旦说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至冬冷的事情一定会被他们提起来。

餐馆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值得一个孩子感兴趣的东西,赞迪克从人较少的侧门悄悄跑出餐馆,完全忘记了他刚刚因为寒冷打了好几个喷嚏,脱下手套抓起地面上堆积的白雪,揉压成一个雪球。

赞迪克在手里抛了几下雪球,感觉手感不错,瞄了个地方随手用力抛出去,掉到餐厅外围的低矮栅栏外。

“哎哟!”

低矮的栅栏发出清脆的吃痛声,赞迪克不知所措地愣眨了眨眼,他不就随手一扔,怎么能就这样恰好砸到人?

但赞迪克一直没看到有人从栅栏后站起来,赞迪克左思右想许久,还是决定上前去看看情况,如果他弄出了什么大问题,随便跑掉的话可能会影响父母在至冬做生意的信用。

薄荷色的脑袋从栅栏后小心地探出,赞迪克没有看到一个倒在地上的人,而是看见一个蜷缩在栅栏灌木丛下的小孩。

“你是被我刚刚丢的雪球砸到了吗?你还好吗?”赞迪克问他。

“对不起,我马上就......啊!我没事。”那小孩被赞迪克吓了一跳,往远离他的地方缩了缩。

赞迪克不解地歪歪头,分明是自己砸到了他,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给自己道歉?

“真的没事吗?”赞迪克走近那孩子,发现他头上的帽子沾着没拍干净的雪,身体微微发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外面太冷,还是因为被砸痛了头在偷偷抽泣。

“真的没事。”那孩子低下头,脸上被冻得通红,没有戴着手套,裸露在寒冷空气的手和脸一样冻得通红,欲盖弥彰地抹过眼睛底下的地方。

“你很冷吧?要不要去里面呆一会,那里面比较暖和。”赞迪克莫名发了点善心,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冷得声音和身体都在发颤,看起来十分地可怜。

“不,不行。”那孩子摇摇头,“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老板只允许我们在外面等。”

“等什么?”赞迪克有些好奇。

“一些……“那小孩吞吞吐吐,视线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赞迪克身上暖和干净的体面衣服,为自己将要说出的话感到自卑,“……一些没有卖掉的面包和剩饭。”

赞迪克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小孩,他的衣服不算太单薄,但有些宽大不合身,或许是从哥哥那里传下来的旧衣服,上面还有着修补的痕迹,针脚看起来有些歪扭。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进去,老板就不会拦着你了。”

“......”这孩子看起来有些动摇,他实在太冷了,但他又担心如果进到餐厅里惹恼了老板,自己还能不能拿到那些剩余的面包和其他不再新鲜的剩余食材,若是没能拿到......母亲便只能将某些东西做成晚餐了,而不愿意吃那些东西的他,就只能饿上一整晚。

"走嘛。”赞迪克抓住他的手,不管人说没说愿意就把人往餐馆里拉。

这孩子的手很冷,明明赞迪克的手刚刚碰过雪,却也比他的手温暖不少,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雪地里呆了多久。

“你手这么冷,怎么不知道戴手套。”赞迪克随口说了句,这孩子听见后本就低着的头埋得更低。

“我,我妈妈没给我买……”

气氛一下子冷住,年仅八岁的赞迪克一时间无法作出什么补救的安慰,或者说他没有再说出更没同理心的话,已经是他十分努力的结果了。

“对不起。”赞迪克只能道歉说,他弯下腰去瞧这孩子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哭。

这孩子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眼角红红的,分不清是因为被冻的,还是因为刚刚哭过。

长得还挺好看,赞迪克想着,思考了一番要怎么补偿一下自己刚刚砸到他的事情:“我请你吃东西,作为我刚刚砸到你的补偿,可以吗?”

这孩子犹豫着点点头,赞迪克便拉着他去点餐的地方买了点面包,费奥潘看到老板表情有些不安,但坐在柜台后的老板看见费奥潘后没说什么赶人的话,只是俯下身对他说:“费奥潘,还是和以前一样晚上打烊后在后门等。”

“我全心全意地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和给予。”费奥潘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和方才在赞迪克面前有些内向的他判若两人,赞迪克在一旁歪歪头,倒觉得他这样笑起来似乎还没有哭着好看呢。

拿着面包,拉着人找了个比较角落的地方坐下,赞迪克刚刚听见餐馆老板叫他费奥潘,便询问道:“你叫费奥潘吗?”

“我叫费奥潘·尤里耶维奇·车尔尼雪夫。”费奥潘用还带着轻微泣音的声音回答他。

“好了,嗯……费奥潘·尤里耶维奇·车尔尼雪夫,我没有念错吧?”赞迪克顿了顿,笨拙的念了遍费奥潘的名字,“我是赞迪克,从须弥那里过来。”

“不用把后面的父称和姓氏也念出来的,平常只需要叫名字,我的名字是费奥潘。”费奥潘解释着说。

“费奥潘。”赞迪克跟着再重复了一遍。

费奥潘应了他一声,随后两人一起呆在餐馆的角落吃面包。其实大部分都是费奥潘吃掉的,赞迪克吃了一点后,就只是在费奥潘对面撑着脸看他吃,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自己在须弥的事情,讲到须弥的兰那罗,又兴致勃勃地跟人讲自己打算抓一只兰那罗做实验的伟大理想。

费奥潘听不太懂赞迪克讲的那些事情,但他也听得认真,在赞迪克询问他“你觉得怎么样”的时候适时点点头,表达对他的认同。

赞迪克讲完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总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等父母结束这次的饭局他就要跟着他们离开这里。

“费奥潘,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赞迪克问他,他对朋友这一概念的理解并不多,至少他不认为在须弥的那些在背后蛐蛐他父母没文化的同学算得上他的朋友。

“嗯!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费奥潘显得不太果断。

“那就太好啦,你有空的时候,就来温妮莎旅馆找我玩吧。”赞迪克弯眼笑着说。

“诶…….”

“或者我去找你?”赞迪克见费奥潘不太愿意的样子,又说。

“不!还是我去找你吧。”费奥潘不知为何有些害怕,立即拒绝道,“但是你的家人可能不太喜欢你和我……和我一起玩。”费奥潘低头扭着手指,担忧着他会被赞迪克的家人厌恶。一个孩子可能不会因为出身问题区分彼此,但没有哪个家长会喜欢看到自己和孩子和一个贫民出身的孩子玩。

“不会啦,他们巴不得我多交点朋友呢。”赞迪克晃着腿说,余光瞥见父母正从包厢里和其他大人有说有笑地出来,便明白他要离开这里了。

赞迪克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方才随意塞进去的手套,向费奥潘递过去:“你的手太冷了,这样下去会冻伤的。戴着它吧,就不会这么冷了。”

费奥潘却摇头拒绝了赞迪克的好意,他向赞迪克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容很淡,但远比方才对着餐馆老板的笑容真诚许多:“我用不着的,而且到最后,也不会是在我手上戴着。”

“好吧。”赞迪克犹豫着收回手,“那就先再见啦,你一定要来找我哦。”

“再见。”费奥潘向他挥挥手,注视着赞迪克小跑到他的父母身边,被母亲牵起手。

费奥潘眼中流露出几分艳羡,默默然收拾干净桌面上掉落的面包渣,在老板前来赶人之前离开了餐馆内,去到较为安静寒冷的后门。

4.

“是你啊,来找赞迪克玩?”和赞迪克一样有着薄荷色头发的男人打开了门,他穿着厚厚的大衣,好像正要出门。

费奥潘睁着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怯生生地叫了声:“是的,叔叔好”。

赞迪克的母亲从男人身后冒出来,臂弯里挎着个包,见到费奥潘,她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小声告密道:“赞迪克一早就在盼着你来啦,一直盯着窗户外面,看到你到了楼下,都不愿意和我们出去逛街了。”

“嗯......”费奥潘感觉心里很开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红着脸点点头。

“快进去吧,等叔叔阿姨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红眼睛的女人笑着站起身,顺手摸了摸费奥潘手感不错的脑袋,随后揽着男人的手离开。

“费奥潘,别站在门口了,快过来!”

费奥潘绕过门口玄关,便看见赞迪克坐在地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费奥潘走到他旁边蹲下来,询问道:“你在找什么?”

“兰那罗的故事书,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兰那罗吗?去哪里了......明明来的路上我还在看呢……找到了!”

赞迪克抽出一本封面鲜艳明亮的绘本,上面绘着一只悬在空中的兰纳罗,萌萌的黑豆眼睛,像猫咪一样的可爱笑脸,都让孩子们无比喜爱。

“今天我用这个来教你认字吧,这本书可比其他书有趣多了。"赞迪克拉着费奥潘到沙发上坐下,将绘本翻到第一页。

“上面的你认得多少?”赞迪克问他。

“兰那罗是......的精灵。”费奥潘努力辨认书本上对自己来说,和随意涂鸦的图案无异的文字,希望自己表现得不算很蠢笨,让赞迪克嫌弃自己。

“这句话的意思是‘兰纳罗是森林的精灵’,这个词是森林的意思。”赞迪克用手指着费奥潘不认识的词,耐心地一一给他解释,翻到下一页。

费奥潘认字的速度比赞迪克想的还要快很多,前几天赞迪克教给他的词,他已经完全记住了。

“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你记性真好,前面学的都记得很牢固,学新的也很快。”就是记得这么快,后面把我认的字都认完了,我教什么才好啊.....赞迪克为费奥潘进展神速而欣喜,却又略有些苦恼。

“我每天回家都有好好复习你教我的东西的。”费奥潘像是邀功一般地抬起头看他,获得赞迪克又一次的夸赞后,脸上露出雀跃的笑意。

在至冬,孩子们天然便少了许多可供玩耍嬉戏的去处。虽然下雪后地上的积雪,是天然的游乐场,但户外的气温太过寒冷,纵使让幼童全副武装穿着御寒的衣物,也很容易被冻伤。

在那能勉强挡风的家中,潘塔罗涅早已经被寒冷折磨透了身心,更愿意呆在暖气充足的温暖室内。至于赞迪克,作为须弥人的他还是完全无法适应至冬的户外,并且初见费奥潘时,费奥潘的手实在是过于冰冷了。既然他无法照顾到其他时候的费奥潘,那么在他们见面的时候,赞迪克总不能让费奥潘因为陪着他而受冻。

于是结束了学习时间的两人便没了什么可供消遣的活动。费奥潘是没什么无聊感觉,或者说这像现在这样可以呆在温暖的地方,和喜欢的朋友安安静静的一起发呆,就已经是他平日生活里难以想象的幸福。

“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想听我给你读故事,你想听兰那罗的故事,还是赤王花神的故事?”赞迪克却是闲不下来,喋喋不休的询问费奥潘。

一直在说话呢,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叫一样......费奥潘想着,回应他说道:“我不饿,你给我讲故事吧。”

“想听什么故事?”

“什么都可以,你讲的我都喜欢。”

“那,我给你念这本枫丹的寓言故事吧,”赞迪克拿起茶几上某本海蓝色布质封面的书,“这书本是我昨天在书店里刚买的。”

赞迪克翻开书籍,费奥潘靠过来,凑近赞迪克身侧,有些好奇的着赞迪克腿上摊开的书,和方才每一面都印刷着鲜艳图画的绘本不同,摊开的纸面上文字占了大半,只有一幅小黑白图画。

赞迪克用手指着书上的字,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念着,纸张翻过一页又一页,他感觉到身边的人靠得他更近了些,几乎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你困了吗?”赞迪克动作小心地扭头去看,轻声问他。

费奥潘伸手抱住赞迪克的手,脸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最后把脸贴在他后肩上:“有一点点。”

“那你去床上睡一会吧?”赞迪克提议道。

费奥潘却摇头拒绝他:“不行。”

赞迪克歪着头想了想,扶着费奥潘,让他躺到自己腿上:“那你就在这里睡一会吧。我知道的,等会到时间了,我会叫醒你的。”

费奥潘眨眨眼,迷迷糊糊的看着赞迪克,赞迪克伸手扯过扔在沙发靠背上的薄被,笨拙地盖到费奥潘身上,随后盖住费奥潘的眼睛,故作大人语气再次说:“困了要好好休息睡觉才行嘛。”

赞迪克稚嫩的童音态度认真,从没有任何人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说着劝他休息的话语。

“我不陪着你玩,你会生气吗?”费奥潘问他。

“不会呀。”

“可你是想和人一起玩才让我来找你的吧?”

“......才不是因为这个。”赞迪克摇摇头,“不要再想啦,你明明很累了吧。”

或许是因为这里过于温暖舒适,或许是出生起便从未被人授予的某种感受,费奥潘的困意渐渐沉重,无法再控制的将他拉向难得的安宁睡眠。

 

5.

“费奥潘!费奥潘!”

听见楼上母亲的呼喊,费奥潘加快了脚步,小跑至母亲跟前,将怀里抱着的面包放到母亲面前的桌上,强撑着疲惫,努力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看向母亲。

母亲却没有看向那些食物一眼,也并未向自己的孩子投去一点视线。她用木勺搅动着热锅里的东西,拢了拢散落的干枯黑发,神情颇为阴森诡异地笑了笑,语气有些愉快地对她的孩子说着:“哦,费奥潘,今天我们不用再吃这些坚硬干巴的面包了。”

费奥潘想起某些不好的事情,被寒冷冻得迟钝的嗅觉闻到了一股肉香,从母亲面前那口锅中飘出来,勾起他被食物压下的食欲,令他感到反胃和恐惧。

“......妈妈,我不饿。”费奥潘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越发苍白,脸上强挤出的笑容再难以保持,“你们吃吧,我想,我想出去玩一会。”

费奥潘僵硬的转过身体,没去在乎母亲的意见,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家门。母亲没有拦住他,没想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太阳将近落山时跑出家中会不会迷路冻死,又或者她心里本就期待着这个在她眼中无比怪异的孩子就此消失。

直到月亮越过树梢,费奥潘才回到了家中。他轻手轻脚爬上木梯,回到了那个杂物已经堆到了床上,勉强可称之为房间的地方。

费奥潘向手心哈了口气,不停地搓着被动得僵硬的手,钻进还算厚的被子里,蜷起身体,他终于不再那么冷了。

楼下的父母还没睡去,房屋不良的隔音让他们闲聊的声音穿过墙面,传到费奥潘的耳中。

“那个怪胎……今天吃肉的时候又跑走了,真是个蠢孩子,宁愿跑到城里去求人家要那些没人要的剩饭,也不愿意吃这些白来的肉。他那么喜欢跑到外面去,长大了恐怕就要和那几个白眼狼一样再也不回村里来了!”母亲抱怨道。

“干脆像以前吃到前面几个不干活的孩子一样,等没有食物后把他吃掉吧。”父亲提议道,语气平静。

“不值当,他这么小一个,浑身上下没半两肉,还没我们养他吃掉的东西多呢。”母亲语气很是嫌弃,“但他长相还是不错的,不如找个机会卖掉吧,听说那些贵族老爷很喜欢漂亮的小孩,或许可以卖不少钱。”

“说到这个,前段时间讨债人来找我要债了……我见他前几次来,经常看着费奥潘那边,要不然就卖给他吧?”

费奥潘裹紧身上盖着的被子,盯着低矮的天花板出了神。

父亲说的讨债人费奥潘有印象,他带着面具,看不出长相,说话冰冷暴躁。若村里有谁拖欠债务太久,他定会到来,带走能够抵债的物品,并为村里留下新的食材。

他会买下我吗?费奥潘想,他从未在讨债人身上感受过善意,他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也从没流露过对费奥潘的怜惜。

如果,赞迪克可以买下我就好了,费奥潘又想。

他会担心我饿不饿,冷不冷,会教我读书认字,不会随便生我的气,没有人像他对我一样对过我,妈妈没有,爸爸没有,离开的哥哥姐姐们也没有。而且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比卖给那个凶巴巴的讨债人好得多了。

“不如就这周吧,我们的债务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母亲说。

“明天我会找时间去问问他,但愿能卖上个好价钱。”

 

6.

红眼睛的女人坐在赞迪克身旁,温柔的注视自己的孩子。

赞迪克托着脸,用蜡笔在白纸上画出绿色的草地,黄色的太阳,以及许多五颜六色的花和青草,最后他在中央画出两个小人,一个和他自己一样有着薄荷色的头发和眼睛,一个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

瓦希拉认出赞迪克画的是费奥潘和他自己,为赞迪克终于有了个玩得好的同龄朋友而高兴,笑了笑:“赞迪克很喜欢费奥潘呢,画里的你们是在做什么呢?”

“费奥潘也很喜欢我!”赞迪克回答母亲,黑色蜡笔的笔尖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在纸面上,“我在画我和他一起回到须弥,在森林里和兰那罗们一起玩。”

“那画上怎么只有你和费奥潘呀,是没想好画哪一个兰那罗吗?”瓦希拉柔声地问,想着在赞迪克点头后,提议拿出赞迪克平日里看的那本绘本作为参考。

“我不想画。”赞迪克却摇头说道,“费奥潘喜欢兰那罗,如果有兰那罗在,那我就要和兰那罗分享费奥潘了。”

……或许赞迪克对费奥潘的喜爱程度超过了我的预料。瓦希拉在心中准备的提议堵在口中,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心理上比同龄的小孩要成熟许多,也冷漠许多。她本以为在至冬交到朋友的,可以稍稍改变他的性子,让他回去后能交到更多朋友,没想到反而暴露了更多赞迪克不同于正常孩子的思维。

瓦希拉一时的沉默没有影响到赞迪克,他用蜡笔给代表费奥潘的小人脸上画了个笑脸,用蓝色的蜡笔给两人的衣服加上颜色,最后赞迪克再次拿起黑色的蜡笔,把两个小人靠近的手连在一起,表示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但是赞迪克,你这样不允许费奥潘和别人玩,费奥潘会很难受的。”瓦希拉说。

“他为什么会难受?”赞迪克抬起头看向母亲,他并不想让费奥潘感到难受,这会让费奥潘不快乐,但赞迪克无法从其中解读出会使费奥潘难受的原因,因此希望从母亲那得到答案。

“你这样做会让费奥潘交不到其他朋友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朋友。”

“可是我就只有费奥潘一个朋友啊。”赞迪克更加不解了,“我只要有费奥潘就好了,我不需要更多朋友。”

“赞迪克……”瓦希拉顿了顿,作为母亲,她不可能对自己的孩子说出“其实你这样才是不正常”之类的话。

“但也许费奥潘和你不一样,也许他不止需要一个朋友呢?”瓦希拉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可是他有我一个难道不就够了吗!”赞迪克说完语气又弱下来,语气像是要哭出来,“是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他还需要别的朋友呢?”

“哦……我亲爱的赞迪克。”瓦希拉最受不了赞迪克在自己面前哭泣,她将赞迪克揽到自己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当然,你已经对费奥潘很好了,他有你这一个朋友就已经足够了。"

赞迪克抹掉自己的眼泪,从母亲怀里挣出来,将桌上已完成的蜡笔画折叠收好,整个小脸有些阴沉沉的,瓦希拉的安慰并没能起到作用,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更难过的事情。

但他们总是要回家的,赞迪克想着,那时候他又如何费奥潘不会交其他的朋友,如何能确保费奥潘不会忘记他这个仅仅出现在他身边十余天的童年玩伴?

如果能把费奥潘带回须弥就好了,赞迪克又想到,这样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

 

7.

“费奥潘,今天你好像有点怪怪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赞迪克问,费奥潘低着头没应话,保持和以往不一样的沉默,显而易见的暴露他有心事的事实。

“到底怎么了嘛。”赞迪克用撒娇的语气又问,抓住费奥潘的手摇了摇。

费奥潘终于有了反应,抬起紫色的眼睛看向赞迪克一眼,没等赞迪克分辨出他眼中是什么情绪,便感受到怀里多了个人。是费奥潘扑到了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赞迪克脸侧,让他想起隔壁阿姨养的小猫,赞迪克心里暗自窃喜着费奥潘果然无法无视自己的撒娇,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怀中身躯的颤抖和肩窝处的湿润。

费奥潘在哭。

“到底怎么了,费奥潘?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谁欺负你了?”赞迪克抬手环抱住费奥潘的肩膀,有些不知所措地询问着他哭泣的缘由。

费奥潘仍在哭泣,这是这些日子来赞迪克第二次见到他流泪,和第一次一样压抑着泣音,不同的是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眼泪,愿意将其暴露在赞迪克面前。赞迪克发觉他一时半会无法停下,便安静的抱着他,等待费奥潘通过哭泣将情绪发泄干净。

“呜呜……赞迪克。”费奥潘从赞迪克身上抬起头来,因哭泣而鼻音浓重,咬字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赞迪克扭过费奥潘的脸,用手抹去他流下的的眼泪:“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所以告诉我好不好,你为什么哭了?”

“我只是害怕,赞迪克,你是不是就要回须弥了,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费奥潘说着,泪水又毫无征兆地再次从眼眶中流出,推开赞迪克的手,用手背草草擦掉脸上的泪水,半遮住垂泪的眼眸“呜呜……对不起,可是我真的……赞迪克,再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了,我只有你,咳,咳咳咳……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好害怕,害怕你回到须弥就会忘记我,我怕我再也不见到你。”

费奥潘本就抽泣着,又因一连串说了太多话,一下子喘不过气,连着咳嗽几声,脸颊上的红晕越发红艳,眼角反光的泪水衬得他更惹人怜惜。

“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会永远不会忘记你,我总有一天会回来至冬来找,我们不会见不到的。”赞迪克向费奥潘承诺道,稚嫩的声音满是认真。

但一个孩子许下的承诺有几分可信呢?费奥潘从不相信带着“永远”和“不会”的诺言,他的示弱也并非是为了乞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是……”

费奥潘似是顾虑着什么,犹豫许久,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所顾虑的事情引得赞迪克有些急切,是费奥潘生重病了吗?还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可是什么?”

“我听到妈妈和爸爸说要把我卖掉。”费奥潘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方才压下去的情绪又随着泪水重新流出来了,“他们说要把我卖给愚人众的讨债人,我见过他,他很凶,喜欢喝酒。我不知道,不知道如果他带走我会怎么样,而且至冬太冷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在你来之前冻死在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赞迪克,我好怕。”

“如果我和你一样是须弥人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费奥潘没去擦眼角的泪水,任由它再次从眼眶中流出,随后毫无疑问的被赞迪克拭去。

费奥潘垂下视线,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诱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朋友,对一个孩童来说实在是过于卑劣的手段了。若是以往,费奥潘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以前也没少用自己生得漂亮的脸以及幼童的弱势身份取得好处。可此时费奥潘竟生出些羞耻和不安,期望赞迪克千万不要看出自己的哭泣带着表演的成分,不要因此讨厌他。

赞迪克,把我买下吧。费奥潘隐隐期盼着赞迪克的反应,带我离开这片白雪几乎漫无边际的雪国,去到你同我描绘的那处包容着孩子童真的森林。

“如果我把你买下来呢,你会生气吗?”赞迪克问,盯着费奥潘浮着水雾的紫眸,“我们一起回须弥去。”

“……”费奥潘用吸了口气,怯怯地抬起头看他,“可是你爸爸妈妈……”

“他们会答应的,我们不会分开的。”赞迪克说道,想起什么,去放置他行李的地方翻找了一番,拿着一双新手套塞到费奥潘怀里,里面的羊毛摸起来柔软又暖和。

如果是以前费奥潘不会接受这份礼物,因为它最终的归宿定会是被母亲拿去卖掉——反正母亲认为他用不上这东西,不如换点摩拉,即使只有十摩拉也比戴在他手上值当。

但这次费奥潘没有再拒绝赞迪克的好意,他将要被母亲卖掉了,倘若他和赞迪克回到须弥,这双手套便是第一件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倘若他没能和赞迪克去到须弥,那么这双手套会是未来赞迪克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谢谢你,赞迪克。”费奥潘说,嘴角未能露出弧度他习以为常的笑容,有些呆愣地垂下视线,仿佛忘记了如何做出应有的情绪。许久后费奥潘像是如梦初醒,朝赞迪克露出带着孩童应有的纯真笑容,没有带着谄媚的讨好,也没带着麻木的疲惫。

 

8.

阿尔赞一脸严肃地转头看向妻子,显然,他对于赞迪克的提议并不看好,但也并不强烈反对,想要问问瓦希拉的意见。

“赞迪克,我和爸爸知道你很喜欢费奥潘,但他可不是一件普通的商品,买回一个摆件和一个人是不一样的。”瓦希拉说。

买回一个人!天啊,瓦希拉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在经商方面没什么天赋,却在思想上有着莫名的突破——能把所有的东西当作可交易的商品来看。

“如果我们不买,他的父母就会把他买给别人的。”赞迪克扯住母亲的衣袖,一改先前强硬的态度,“我就要他嘛,费奥潘是我唯一的朋友!”

瓦希拉的意见有些松动,她本就也有些喜欢费奥潘,谁不喜欢漂亮又乖巧的孩子呢,他们家也不是多一个孩子就养不起了,而且赞迪克喜欢他。

“那就带回须弥养吧,大不了当个小猫小狗养着。”阿尔赞看着瓦希拉的神情便知道她已经被说动,那便没什么可拒绝赞迪克的理由了,而且这还能让他们不再发愁赞迪克没有朋友这件事。

“现在就去!”赞迪克说,又去扯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一家人在行人稀少的傍晚离开了镇上,夫妻俩按照儿子的指示,沿着小路穿过一片稀疏的白桦林,来到一座偏僻的村庄里。

村庄里的灯火零零散散的亮着,烟囱升起的炊烟已飘散得差不多,只剩余在烟囱顶上仿佛被晕开的几片灰色。

赞迪克拉着父母的手,急不可耐的快步走向费奥潘同他说的那座小屋。等今天过后,费奥潘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了,赞迪克不必再嫉妒那些幻想中顶替他陪伴在费奥潘身边的朋友;也不必再担忧自己再来到至冬时,会不会看见的只有一座落满了积雪,连姓名都没镌刻其上的墓碑。

“大人,这孩子手脚勤快,什么杂活都能干,您再瞧瞧,他长相也是不错的,做事也识相,绝不会顶撞您,更不会在外面丢了您的面子。”黑头发的女人穿着简朴的粗麻布衣,右手亲昵地揽着费奥潘,说到长相时,她低头掐住费奥潘的脸抬向讨债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尽力向他推销着自己的孩子。

费奥潘顺从地抬起头,无神的紫色双眼此刻失了光彩,脸上的笑容呆板而僵硬。

“最多免一半,虽然他长相好,但不认字,我还要费劲教他。”讨债人的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声音,兜帽和面具一同掩去了他的眼睛,使得费奥潘无法通过眼神来判断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好,好。那么他以后就属于您了,不过……您能不能不要从债务里扣除?唉,我们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才卖掉这孩子的,我向您发誓,下次您来,我们一定能交上债款。”女人将费奥潘往讨债人的方向推了推,对面扔过来一小袋摩拉,女人喜笑颜开地伸手接住,弓着腰送走讨债人,没再去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愚人众讨债人的名声比普通成员都要差的多,阿尔赞看见讨债人同样出现在此地,本想就此打道回府,但赞迪克却不愿意就这样让讨债人带走费奥潘,阿尔赞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交涉。

“这位先生,还请留步!”阿尔赞叫住讨债人,讨债人身旁的费奥潘原本垂下的眼睛动了动,转向赞迪克的方向,稍微有了点光亮,“我们的儿子很喜欢这孩子,不知道您是花了多少钱买的他,如果您愿意将他卖给我们,我们愿意多支付您报酬。”

“不行。”讨债人说,掐灭了费奥潘最后燃起的希望。

“先生。”被母亲拉住的赞迪克忽然说,他无视了父亲和母亲警告的眼神,仰起头盯着讨债人乌黑的面具,“养一个与你非亲非故的孩子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将他卖给我,获得远高于买下他付出的摩拉,这样你不是能获得更多利益吗。”

赞迪克的语气毫无对长辈的恭谨,但讨债人并未因此发怒,而是嗤笑一声道:“我买下他有我自己的理由,如果我只贪图金钱,那女人连她们家债务四分之一的摩拉都拿不到。”

“抱歉,大人,是我们唐突了。”阿尔赞把赞迪克扯向身后,瓦希拉将赞迪克的嘴捂住,防止他再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来。

讨债人面具之下的眼睛撇过两个孩子,没再出声说话,抓住费奥潘的手腕,几乎是扯着他大步向前离去。

费奥潘没有挣扎,扭头看了赞迪克最后一眼,便转过了头。

直到讨债人走远,瓦希拉才松开捂着赞迪克的手。阿尔赞眉头紧紧扭着,颇为不满的看向赞迪克,却也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语。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赞迪克反倒率先道歉认错。

阿尔赞的表情缓和了些,瓦希拉半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没关系,我们知道你很喜欢费奥潘,想要和他一起回家。但是下次大人说话,你不能再插嘴了。”

“我知道了,妈妈。”赞迪克说。

他们离开了这里,分明赞迪克来到这是为了带着费奥潘回去,但雪地里的脚印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费奥潘扭过头望向他时露出了一个笑容,发了眼角蓄着的泪水被赞迪克看得分明,但赞迪克再不能跑到费奥潘身边,帮他倔强又爱哭的友人擦干净眼泪。

无能为力的屈辱感第一次出现在赞迪克的生命里。至冬的气候太冷了,从须弥到至冬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他们还会再见面吗?或许成年后可以,但要一个八岁孩子长到能独立生活的时间,对短生种来说似乎也太过于漫长,赞迪克不知道他们能否等得起,于是他现在也开始害怕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

赞迪克徒劳地扭头看向费奥潘离去的方向,眼前模糊一片。

“我的赞迪克呀……哦!你怎么哭了。”瓦希拉再次蹲下身,慌张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拭去赞迪克的眼泪。阿尔赞再也保持不住严肃的表情,和瓦希拉一样紧张地蹲下身,一言不发地揽住赞迪克的肩膀,试图以此安抚他的情绪。

“费奥潘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赞迪克委屈地说,“我说过我要对他很好,还说过我会帮他,但是我没有做到,他一定失望了,他会讨厌我,他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不会的,费奥潘怎么会讨厌你呢,这一切都怪不到你身上去。”瓦希拉温柔地安慰道。

赞迪克狠狠打了个喷嚏,阿尔赞见状脱下自己的大衣,将赞迪克背到肩上,一旁瓦希拉将大衣重新披回丈夫身上。

赞迪克只有一颗脑袋从大衣里探出来,他的脑袋晕沉沉的,但还是费力抬起来望向费奥潘家的方向。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分明这新一轮的雪刚下不久,可黑发女人回到屋子里的脚印却已经被新雪覆盖,她对费奥潘真的没有任何一点,甚至没有分毫不舍。

 

9.

费奥潘一直期盼着能像哥哥姐姐们一样逃离。

偷听到母亲打算将他卖掉的那一刻,他并不伤心,反而期待着离开,但当母亲真的将他推向讨债人,回头时却只看到母亲冷漠离开的背影,费奥潘又感到莫名的恐惧——他难道真的从未被人选择过吗?为何赞迪克迟迟未到,难道他也和费奥潘的双亲一样选择了抛弃?

费奥潘向来是个悲观主义者,他接受了自己无人选择的事实,又苦中作乐地想到,至少讨债人买下它了不是吗。

赞迪克最后还是来了,虽然来的太晚,但好歹给了费奥潘一点慰藉,他并不是从来没被选择。

“你不应该哭。”讨债人粗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

费奥潘低下头,用衣袖用力擦着不知不觉流满泪水的脸,小声地向讨债人道歉:“对不起。”

“有时在至冬的户外,哭出来的眼泪会凝结成冰。这是眼泪在至冬唯一的用处,证实至冬的寒冷。”讨债人发出难听的嘶哑笑声,“小子,你做了一个失败的交易,期望用那个蓝毛小子对你的喜欢,来和他的爸妈做交易。”

“仔细听着,费奥潘,你犯了两个错。一是你认错了交易对象,那个蓝毛小子手上没有哪怕一点稳定掌握在他手里的交易筹码,并不是你真正的交易对象,你真正交易的对象是他的爸妈;二是你选错了交易所用的筹码,赞迪克对你的喜爱,以及他爸妈对你的喜爱,不足以让他们冒着和我交恶的风险,感情从来都是筹码的下下选,单独被放上天平的感情筹码,通通都一文不值。”讨债人耐心地说着,如果不是他几乎是拖着费奥潘走在雪地上,或许他便能称得上是一个好老师了。

“我明白了,大人。”费奥潘乖巧地回答,,努力想要跟上讨债人的脚步,避免自己被讨债人在雪地上拖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下你吗。”讨债人问他。

“我长得好,而且很听话。”

讨债人走路的速度慢了些,似乎是比较满意费奥潘的回答。

“是的,你很有自知之明,不像你妈一样愚笨。我需要一个帮我打进贵族关系的人,而且他要能够帮我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要乖巧一些,就算是装乖也没关系。哈哈,你会做得很好的,费奥潘。”

“……但我对做生意的事情什么也不懂。”费奥潘说。

“我会教你,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相信你会学得很快。等到你出师的那一天,你就能摆脱现在的窘迫了,呵呵,到时候你再见到那个蓝毛小子,就不必用可笑的眼泪来博取他的关注了,还能在平等的地位上同他交往,这就是金钱能给你带来的东西。”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父亲,你要改为我的姓,继承我的名。记住你今后的姓名,费奥潘·谢尔盖耶维奇·维克塞。”

“是……父亲。”费奥潘恭顺地说。

至冬从没有温暖的时候,雪花落下,在费奥潘单薄的肩上堆积,连帽子上都落满了一层薄雪。

讨债人收养他并非出于怜悯,更不会对他产生多少父爱,即使费奥潘几乎半条腿都被埋在雪地里,讨债人也丝毫没有要背起他,或者抱着他走完剩下路途的意思。

费奥潘冷得脑袋发昏,隐约记起口袋里还有着一双赞迪克同他分别前赠送的手套。

费奥潘拿出手套戴上,一双用料上佳的手套,和他身上破旧的衣物帽子相称得有些滑稽,格格不入的手套像是被他新偷来的战利品。

远方的草之国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应该是像赞迪克说的那样吧,没有雪,没有冰,到处都是蓬勃生长的大树和娇艳盛开的鲜花,兰那罗在森林里照顾各种植物,在夜晚一起唱起属于森林的歌。

一定是很漂亮的风景。费奥潘用手套捂住被风刮得疼痛的脸颊,垂下眼想着,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一起看呀。

Notes:

费奥潘·尤里耶维奇·车尔尼雪夫

父称:Юрьевич(尤里耶维奇)父亲名叫“尤里”,后缀”-евич”表示"之子”

父亲名字:Юрий(尤里),源自希腊语 Γεώργιος (Georgios),意为 "农民" 或 "耕作者"。

姓氏:Чернышев(车尔尼雪夫)、源自绰号"черный"(黑色),意为 "黑发之人的后代"

 

赞迪克母亲名:Vashira(瓦希拉),源自古波斯语 "vashi"(交易)+ 阴性后缀 ,意为“做交易的女人”,强调买卖双方的中间角色

赞迪克父亲名:Arzan(阿尔赞),源自古波斯语 "arzān",意为“价值、价格、值得”

姓名的编造,参考来源与互联网以及ai工具,作者对外国姓名无深入了解,若有不当之处请见谅

个人理解的赞迪克家庭:夫妻俩都没什么文化,但是很溺爱孩子的商人家庭,由于过于溺爱而导致赞迪克的三观自由的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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