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沙漠卷起风沙,前行的队伍忽然丢失了前行的方向。
“迅速找掩体趴下!等风沙过去!不要乱跑!”带队的沙漠向导用防沙的风巾捂住口鼻,全力扯着嗓子,用沉闷的声音大喊。
黄沙遮住了一切,赞迪克裹紧头上挡沙的头巾,艰难地往附近裸露的岩石走去。
“!”
什么东西绊倒了赞迪克,他狠狠摔倒在黄沙里,糊了满脸的沙。
赞迪克回头想看一眼是什么绊倒的他,却发现这似乎是个人。
好像还活着的活人。
赞迪克并没有对他升起什么救助的怜悯之心。赞迪克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这人刚刚把他绊倒了,害得他吃了一嘴的沙子。
赞迪克刚准备转身离开,脚腕却被突然抓住,害得他差点又摔倒一次。
赞迪克低头一看,躺在地上的人诈尸一般伸出手抓着他的脚腕,他眉头气得抽了抽,这次赞迪克是真的生气了。
赞迪克蹲下来,没用多少力气,他把这人抓着他脚腕的手指一点点掰开,但这人依旧没放弃,反而紧紧抓住赞迪克的手。
赞迪克攥紧拳头,想给这人脸上来一拳打晕,再往掩体的方向过去。
“抱,抱歉……请问可以,帮帮我吗?”这人说话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意识显然也不怎么清晰。
四周风声太大,赞迪克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些求救的话语。
但那人抬起头看向赞迪克的那一刻,赞迪克正要砸下的拳头顿了顿,改变了主意。
须弥蔷薇的颜色,和他的眼睛好像,赞迪克想。
“赞迪克,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风沙过后的营地里,带队的导师清点人数,却一直少了个赞迪克,此刻看见赞迪克出现,导师简直是喜极而泣。
赞迪克的导师赶忙上前去查看赞迪克的情况,却发现赞迪克并不是一个人回来,在他身后还背着一个黑头发的人。
带队老师已经清点过,队伍里所有人都在营地里,只缺少一个赞迪克,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
“赞迪克,他是谁?”导师问。
“路上看到的,应该是迷失在沙漠的遇难者,”赞迪克说,“他可能需要一些治疗。”
带队老师赶紧叫队里随行的医生把人带过去,又问起赞迪克其他情况。
“我在过来的路上碰到他,他倒在沙子里,应该已经失去了行动力,但还有求救的意识。”赞迪克叙述说。
“我知道了,你先去那边和同学休息一会,脚是不是受伤了?去那边找医生看看,我们在这里扎营休息一晚就要返回须弥城了。”
“好的。”赞迪克点点头,往营地的一侧走去。
导师看着赞迪克一瘸一拐的背影,感到一丝丝欣慰。
谁说这赞迪克孩子性格不好啊,这孩子不是还挺善良的嘛,自己受伤了还帮助遇难者。
“我是从至冬过来的商人,路上遇到沙尘暴迷失了方向,和伙伴向导都走散了,后面在沙漠里迷路,食物和水吃完也没有遇到其他人,连什么时候晕倒在沙漠里的也不知道。”
赞迪克走过来,便听见那人和医生说。
那人侧光瞥见赞迪克,转过头抬起来朝他露出个笑容:“还没有向你道谢,多谢你救了我,你是受伤了吗?”
赞迪克看向那人,粗略打量他一番,冷笑一声道:“是的,拜你所赐。”
那人嘴角的笑容僵硬一瞬,赞迪克也没再看他,找个地方坐下将裤脚挽起来,医生检查看了看,只是普通的擦伤,医生从药箱翻出消毒的药剂擦上去,嘱咐道:“伤口不大就不需要包扎了,今晚活动的时候小心些,不要让伤口沾到东西。明天赶路伤口出现不适要立刻报告。”
赞迪克点点头,医生站起来又往另一边的伤员赶去。
待医生走后,赞迪克隐约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转头看过去,那个至冬商人正小心地向他挪过来。
被赞迪克抓了个现行,这人却也不感到尴尬,凑到赞迪克身旁,微微低着头,盯着赞迪克膝盖上的伤口几秒,歉意地说道:“抱歉,我害得你受了伤。”
这人弯着腰垂眼打量赞迪克膝盖上的伤,柔柔颦着眉头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担忧。
擦干净了脸上粘着的尘沙,这人和赞迪克印象中的至冬人一样有着典型的深眼窝,却多了几分严冬地区人们少见的柔和气质,带着笑时令人难以对他产生什么恶意。
赞迪克本就没对他真生气,自己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是怪不到他头上去的,方才的抱怨和冷嘲也只不过是赞迪克为了发泄倒霉而产生的火气。
“……这伤并不重,不要表现得我腿断了一样。”赞迪克说。
或许和他自幼缺乏的同理心有关,又或许是青春期的少年总以一种批判的态度对待周边的一切,无论赞迪克潜意识里有没有带着恶意,他都会自然而然地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语。也因此,即使赞迪克在教令院里能力突出,外貌和家境也并不差,他身边并没有关系亲近的人,就连追求爱慕他的女同学也不能撑过赞迪克五句话。
好像说了很难听的话,他等会应该会讨厌我了吧。赞迪克说完话后顿了顿,破天荒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来说并不和善。
“你是因为我而受的伤,无论伤情大小,我都为此而难过。”这人却像是没意识到赞迪克言语中的尖锐,“何况你还不计前嫌地救了我,若我回到至冬,定然是要想办法报答你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人抬起头看向赞迪克,那双紫色眼睛的注视让赞迪克溺在其中一瞬,随后他很快回过神来。
“赞迪克。”赞迪克回答他。
那人又笑了笑,赞迪克从他清醒后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其他的表情,就像是笑容这个表情已经被固定在他脸上了一般。
难道这是商人的共性吗?赞迪克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也在外也常常带着笑容,没什么文化的他们却能够在顾客和其他商人间来往自如,并从他们之间赚取一堆堆金灿灿的摩拉。
“我的姓名是费奥潘·谢尔盖耶维奇·维克塞。”费奥潘说。
“真长。”赞迪克吐槽道。
“至冬人的名字的确都很长呢,”费奥潘依旧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脸上依旧笑眯眯的,“赞迪克先生叫我费奥潘就好,后面是我的父称和姓氏,费奥潘是我的名字。”
“嗯。”赞迪克随口应下。
2.
经由带队导师决定,费奥潘得以跟随队伍一同回到须弥城。
费奥潘由至冬带来的货物早已和他原本的队伍一起丢失在茫茫大漠之中,身上的钱财也丢失了不少。唯一庆幸的是他的身份证件和眼镜都没有丢失,等回到须弥城他就能想办法回到至冬去。
回程的路途中,费奥潘和赞迪克一起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费奥潘在沙漠里迷路了许多天,仅仅经过一晚上的休整,能够正常跟上队伍便已经算是了不起;至于赞迪克,他同样落在后面既有被费奥潘绊倒受伤的无妄之灾,也有一些莫名不清的少男心事。
“须弥城里是什么样子的?”
离开费奥潘了沙漠地区,队伍终于停下来暂作休整,安顿在沙漠边缘的旅店内,属于外来者的费奥潘因为是被赞迪克救助,导师便把他们安排到一个房间里。
费奥潘在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奇地转头询问身旁的赞迪克。
“须弥听闻是树木的国度,那须弥城里应该有许多漂亮的花草吧?”费奥潘言语里带着期待。
赞迪克想了想他平日出门见到的景象,在他印象里,野外自然生长的植物和城内路边种植的观赏鲜花似乎没什么区别,漂亮吗?应该就这么回事吧。
“算不上漂亮,和野外的杂草差不多。”赞迪克说。
“那应该也比至冬有生气得多,至冬从来没有温暖的时候,大部分植物在至冬很难活下去,我只在一些有钱人的温室花园里见到过鲜花,其他都是布绢做的假花,还有从别的国家买来的干花。”
费奥潘的期待并未因赞迪克的话减少半分。
赞迪克在须弥待的久了,须弥的花花草草自然是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就像费奥潘在至冬接触的外地商人面对至冬飘扬纷飞的白雪时总忍不住望向窗外,他们带在身边的幼童更是会一边惊呼一边跑出门外去玩雪。
费奥潘与赞迪克说着,想到此处又笑起来:“那个客人最后也没忍住,谈完生意后也出去和他的孩子堆雪人,虽然他说只是为了帮孩子,可他看到雪惊喜的眼神和他的孩子一模一样。”
“那你看到须弥的植物也会惊喜吗?”赞迪克问他。
“当然会,在至冬须弥的花可是很贵的。”费奥潘说。
“庸俗。”赞迪克评价道。
费奥潘只是眯眼看着他笑。
赞迪克不自在地偏过视线,转而问:“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怎么自己跑这么远做生意。”
“因为家里穷,不出来赚钱就会被卖掉。这单生意钱多而且路线安全,我想着不会有什么风险就来了,没想到这么倒霉,遇到了沙尘暴。”费奥潘说。
“卖掉?家里穷为什么要卖掉你?”赞迪克有些惊讶,他对人会被卖掉这件事接受良好,但对因为家里穷而被卖掉不太能理解。
“因为家里人太多了吃不饱,把我卖掉能换钱,又能少个人填肚子,何乐而不为呢?”费奥潘耸了耸肩,看起来他并没有因为差点被家里人卖掉而感到一点难过,“但是我不想被卖掉,被摆上货架明码标价的人下场都不太好,所以我就跑出家门来做生意了。”
“你几岁开始做生意?”
“应该是十四五岁吧,记不太清了。”
赞迪克算是知道费奥潘为何能忍受他难听的话了,十四岁被迫从家里跑出来,想来对费奥潘而言,赞迪克还不是他见过的说话最难听的人。
“你现在多大?”赞迪克问。
“嗯……应该是十七吧?”费奥潘思索了一会,犹豫着回答。
“你连自己几岁都记不清?”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嘛,如果过了生日就是十七,没过生日就是十六。”费奥潘摸了摸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说,“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们能大概记得我几几年出生就已经很不错了。”
“……行了,我要出去找点东西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赞迪克决定不再和费奥潘聊有关于他的事情。
赞迪克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问的每一个问题都能精准地戳到费奥潘家庭的痛处,虽然他本人看起来对此感到无所谓。
难道他缺失同理心的程度已经进化成了没情商?
3.
回到须弥城的路程结束的比赞迪克想象中还要快。
费奥潘很快就会回至冬去,而自己也将继续在教令院小心求学的日子。
赞迪克放下手中的笔,将桌上的实验记录收拾整齐,跟随人流离开教令院。
教令院的大门前方总是不缺乏驻足观望的人,有些是来自外地的旅人或前来拜访的异国学者,又或是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进入教令院的须弥人。
赞迪克在其中看见费奥潘的身影。
费奥潘斜挎着一个小包,双手抓在包带上,在人群中看上去有些局促。而费奥潘的视线与赞迪克对上他后笑了笑,朝赞迪克挥了挥手,快步朝赞迪克走过去。
在赞迪克面前站定,费奥潘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和你聊聊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赞迪克瞧着教令院门前来来往往的人,说“换个地方聊,这里人太多了。”
费奥潘紧紧跟在赞迪克身后,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赞迪克面无表情地看着费奥潘,等待费奥潘说出所问何事。
“其实我应该这几天就回至冬的,但是我正好碰到了几个认识的商人,他们手上现在有一单生意我很感兴趣。”费奥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犹豫着说,“我便打算在须弥再留些日子,但是须弥城的内的旅店费用实在是太高了,须弥城外的旅店又太远,我想……”
费奥潘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至冬人常见的白色皮肤上的一抹红晕格外明显。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找能短租又便宜的住处?”赞迪克打断费奥潘没能说完的话。
“嗯?”费奥潘愣了愣,“你能找到比旅馆价格低些的短租房嘛,如果可以的话……”
“须弥城里寸土寸金,提着灯笼也找不到这种房东。”赞迪克说。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忽然就向你提出这样的请求。”费奥潘局促不安地向赞迪克道歉,又低头翻了翻身上的包,拿出一个小布盒递给赞迪克。
“这是给你的谢礼,谢谢你救了我,在一路上还照顾我走的不快,愿意和我一起落在最后面。”费奥潘青涩地笑着,“这是我在一个璃月商人那里买来的,我在北国银行里剩余的钱能用的不多,只能买一个这样子的。”
赞迪克在费奥潘殷切的目光下打开布盒,里面装着的是一块红色的晶石原石,内部有着针状杂质,令其失了不少的透光性。
“很抱歉打扰你这么久,那我就先走了……”
“我还没说完。”赞迪克打断费奥潘的告别之言,抬着下巴说,“我在须弥城内也有房子。”
没等费奥潘有所反应,赞迪克接着说道:“你在这段时间可以在我家借住。“
“......免费。”赞迪克想了想费奥潘如今的经济状况,又补充道。
“我……”费奥潘有些语无伦次,“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回报你了。”
“你会做饭吗?”赞迪克想了想问。
烹饪这项技能几乎是所有从小就离开家的人的必备技能,费奥潘立即点点头说道:“会的,但我只会做一些至冬菜。”
“做得不难吃就行,那你借住的这段日子就给我做饭好了,你傍晚应该会在家吧。”赞迪克说,“或者提前做好,只要我从教令院回来不用再浪费时间做饭。”
“没问题!”费奥潘点点头。
“那现在就顺路去旅店拿上你的东西吧。”
3.
赞迪克的在教令院求学的日子并非一路顺畅。
赞迪克求知路上的阻碍并非生计,也不是源于学院内部的潜规则,也非他本人的能力在教令院一众天才间黯然无光。
他的父母在逝世前给赞迪克留下了一大笔遗产,让他在求学的日子里不必担忧衣食住行,又因他本人的性格,并且赞迪克的导师在教令院内算是较有良知的老学者,致使那些习惯了学术潜规则的学长们没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而赞迪克自己,他有着自傲的资本,在教令院这个遍地珍珠黄金的地方,他才华的光芒依旧难以被掩盖。
赞迪克求知的阻碍来源于他的求知欲,或许这听起来很奇怪,一个学者追求知识和真理的阻碍竟然来自于他的求知欲?
那便换句话来说,赞迪克的阻碍来自于他无同理心的求知欲,他所追求的真理是世间的禁忌,所用的方式又为教令院不认可。
无法离开教令院独自求学,又无法割舍自己求知欲望的赞迪克,仍然无法放弃研究,于是他花费了一些钱财,在须弥城外置办了一处隐秘的实验基地。
在以前,赞迪克仅需要瞒过教令院的导师和同学,他的秘密还算是很好隐藏;但现在,赞迪克的家里多了一个借住的人,这无疑让赞迪克多了几分隐藏秘密的难度。
好在,这位租客很听话,也很有边界。
应该吧。
赞迪克再次制止了费奥潘试图给他喂食的行为,申明道:“我的手完好无损,不需要你帮助进食的行为。”
“可你一直在发呆。”费奥潘歪着头看向赞迪克,鬓边的黑发垂落几缕遮住了他的视线安。
费奥潘抬手将垂落的发梢挽到耳后:“已经很晚了,明天可不是休息日,你还要去教令院吧?还不吃饭说不定会起不来的。”
在费奥潘到来的日子里,他并未对赞迪克的私事产生越界的好奇,他从不轻易翻动赞迪克的书籍和随意堆放在书桌上的资料,对赞迪克在教令院的生活从不过问,就连赞迪克后天晚上在城外的实验室呆了一晚上才回来也没有好奇问他去了哪里。
但费奥潘在其他事情上对赞迪克却稍显越界。倘若费奥潘对私事的边界毫不触犯是他作为商人在社交上的的把控得当,那么费奥潘无意有意的亲昵又是出于何意?
赞迪克从费奥潘手里拿回自己的勺子,将勺内伴着咖喱的米饭吞入口中,味道还算不错。
坐在对面的费奥潘眼中满怀期待地盯着赞迪克,赞迪克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淡淡道:“味道还不错。”
费奥潘笑弯着眼撑脸看着他:“那就好,我怕做的不合你胃口。”
赞迪克还是不适应费奥潘这样看他,他垂下眼避开费奥潘带笑的目光,看着餐盘里的食物与费奥潘说:”客厅桌上的花你看到了吧。拿去,送给你的。“
“你赠与我的真是太多啦,明明我还没有回报完全你对我的恩惠呢。”
“你难道看不出这是朋友间的赠礼,不是什么恩人的恩惠?或者你从未将我们的关系定义为友人?”赞迪克冷淡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难辨的不快。
“......”费奥潘目光停留在赞迪克垂下的血色眼眸上,“在至冬,朋友之间很少会送花。”
“在须弥,将鲜花作为礼物是很常见的事情。须弥又是植物的国度,鲜花的品种众多,以至于送什么花都衍生出了许多意思。”赞迪克放下餐勺,向费奥潘解释须弥的一些风俗习惯。
“那你送我的花代表着什么?”
“让你失望了,我对各种鲜花的花语并不了解,或许你可以出门右转去书店买一本须弥花语大全来看看。”
“嗯......没什么必要,如果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很高兴。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种花叫什么呢?”
“须弥蔷薇。”
4.
爱慕赞迪克的教令院同学,和同样爱慕赞迪克的其他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竞争可言。
赞迪克能力出众,长相俊秀,在教令院内部爱慕者其实并不算很少,可因为他本人不解风情且嘴不饶人,大多数追求者在鼓起勇气搭话后往往便另寻他爱,只剩下几个锲而不舍,势必要吊死在一颗歪树上的犟种。
艾蕾亚便是其中之一。
平心而论,虽然坚持喜欢赞迪克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好在赞迪克对任何一个追求者都是无比冷淡,她至少不必担忧会有其他人和爱慕之人在一起。
可是,那个天降的至冬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艾蕾亚在从沙漠回教令院的路上眼睁睁看着那个来路不明的至冬人和赞迪克越来越亲近。那时,艾蕾亚还能安慰自己他们只不过是朋友而已,但回到教令院没几天,艾蕾亚就发现那个至冬人已经住进了赞迪克的家中。
朋友嘛,让借住在家里一段时间又怎么了?
艾蕾亚安慰着自己,尽量让自己忽视赞迪克对待费奥潘时从未对同窗展露过的耐心,以及交谈从不离开费奥潘身上的视线。
直到某日艾蕾亚看见赞迪克右耳新换的耳坠,那枚坠着的红色石头夹杂着几缕显眼的杂质。
赞迪克并不缺钱,眼光也颇高,像这般品相的耳坠石,并非是他会瞧得上的。
艾蕾亚左思右想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和赞迪克搭话问:“赞迪克,你这个耳坠款式好少见,是在哪里买的?”
赞迪克转过头,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淡表情。
“你说这个?”赞迪克抬手捻起垂落的耳坠石,“不是买的,自己找人打的,石料是别人送的。”
谁,谁问你石料哪来的了!
艾蕾亚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问了,看赞迪克这幅模样,她便已知道自己暗恋日记的终结。
“你找的是哪个工匠啊,可以推荐给我吗?”艾蕾亚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给自己找了个结束对话的理由。
接过写着工匠名字和所在店铺的地点,艾蕾亚将暗恋失败的痛苦投入到研究中,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离开教令院。
艾蕾亚打算买点东西安慰自己。
她绕路去商店买了份甜点,路过某个花店时瞧见了一个显眼的异国面庞。
是那个至冬人,他在花店门口挑选着鲜花,看上去有些苦恼。
或许是要送给赞迪克吧。艾蕾亚想着,神使鬼差地走进花店,借着挑选鲜花的名头悄悄打量着这个至冬人。
长相的确不错呢,真羡慕至冬人天生的深轮廓啊,头发看起来也很漂亮顺滑。
视线好像看过来了!
艾蕾亚迅速转回视线,假装自己在认真挑选鲜花。
“这位小姐。”
艾蕾亚闻声看过去,那个黑头发的至冬人正站在她不远处,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
偷看被发现了吗……艾蕾亚心里一阵心虚。
“怎么了吗。”艾蕾亚强行压下尴尬,尽量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你是教令院的学者吧,我在沙漠的路途上曾见过你。我是来自至冬的商人,从未在至冬见过如此多繁复品种的鲜花,如果可以,能否请你帮我挑选一下鲜花呢?”至冬商人的语气柔和,脸上的笑容因年纪的关系还带着几分青涩,又因为他戴着眼镜,离得近了艾蕾亚才发现他还有着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认真注视的时候让人难以拒绝他的请求。
“可,可以啊。不过那时候队伍里的人这么多,你居然还记得我呀……”
“像你这般有着这样容貌气质的女士,见过后是很难让人忘记的。而且作为商人,我的记忆力是很好的哦。”费奥潘说道,“我的名字是费奥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艾蕾亚就可以。嗯……你买花是要送人吗,需要什么类型的花?”艾蕾亚问。
“只是送给自己,只要漂亮就行啦。”费奥潘不好意思地笑笑。
艾蕾亚便以自己的审美选了一些花,费奥潘也自己拿了几支花,随后一同递给在店内的花店老板包装成束。
等待花店老板打包的时间里,费奥悄悄地小声询问艾蕾亚:“艾蕾亚小姐,我听闻须弥的鲜花衍生出许多花语。我,我想询问一下,须弥蔷薇的花语,是代表着什么呢?”
艾蕾亚想了想,解释道:“在我看过的书里,须弥蔷薇在诗歌中常常和美酒一同出现,应该是象征着放下苦修,享受当下的美妙乐趣,劝人不要过于劳累吧。”
费奥潘闻言,眼中流露出些许落寞。
艾蕾亚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
他好像对这个回答很失望?难不成,是赞迪克送了他须弥蔷薇?
艾蕾亚犹豫一番,虽然对此感到些许心酸,但她还是安慰说:“每种鲜花花语都没有一个官方的定义,赠送鲜花的含义还是要由赠礼人的心愿定义。况且赠送一种鲜花的理由,并不只能从花语来看。并且有一个有些外地人不知道的小知识,虽然须弥蔷薇名叫蔷薇,但在生物学定义上实际属于玫瑰的一种哦。”
“多谢艾蕾亚小姐的解答,须弥很多事情都还是我所不了解的呢,真是幸运,能有艾蕾亚小姐为我解答。”费奥潘又眯起眼,向艾蕾亚道谢说,伸手接过店家递来的两小束鲜花。
艾蕾亚正疑惑着怎么会有两束花,费奥潘就将其中一束放到艾蕾亚怀中,笑笑着解释说:“这是对你帮助我的谢礼,方才我见你在这种花前停留了很久,或许你会喜欢。”
艾蕾亚拿着花束不知所措,脸上泛起两缕霞红,这并非她第一次接受异性的赠礼,可费奥潘姣好的面容伴着他亲切的言语让艾蕾亚感觉冷下的春心又开始萌动。
难道,我只是喜欢好看的脸而已?!
艾蕾亚和费奥潘告别后,艾蕾亚单手抱着鲜花,另一只手摸着发烫的脸颊,往家的方向匆匆离去。
费奥潘心里回忆着艾蕾亚给他的解答,怀里抱着花,脚步轻快的转过街角,却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
费奥潘定睛一看,差点撞上的人正是赞迪克。
赞迪克看费奥潘这幅轻松愉快的模样,心中生起无由来的闷气,难道和艾蕾亚聊天就让他怎么开心?
“你和艾蕾亚认识?”赞迪克问他,不知道在这里默默看了多久。
“刚刚认识的,我拜托她帮我挑选一些鲜花。好看吗?”费奥潘说着,抬起手里花束新买的花束向赞迪克展示新买的花。
赞迪克视线扫过花束中的花:“很漂亮,可你为什么送她花?”
赞迪克眼睛直勾勾盯着费奥潘,极度鲜艳的红色带给人一种非人注视的惊悚感。
“你就这样送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礼物?”
费奥潘读出赞迪克语气中难以隐忍的嫉妒,他本应当先向赞迪克解释安抚,但先一步涌上心头的却是不合时宜的喜悦。
费奥潘脸上露出笑意,扭曲的喜悦被他包装成天真:“既然艾蕾亚小姐帮助我,我当然也是要回报她的呀,在须弥将花作为礼物很常见吧。”
“……”赞迪克沉默地盯着他。
“或者你也更想要花作礼物?”费奥潘歪着头问他,“上次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新的耳坠是用它打的。”
费奥潘打量赞迪克几眼,视线草草扫过他耳坠的红色石料,笑道:“对比起来,还是你的眼睛更漂亮呢。”
“你眼睛的颜色也比须弥蔷薇更漂亮。”赞迪克视线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眼睛,
费奥潘正想说点什么,却被赞迪克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住,随后手里又被人塞了个东西。
费奥潘低下头看,是个雕着精致纹样的木盒:“这是......”
“礼物。”赞迪克回答他,“不要再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回报我’之类的话,你应该问问我想要什么。”
费奥潘没有空余的手打开木盒看,便问:“这里面是什么?”
“你可以回家了再看。”
“那你想要什么呢?”费奥潘又问他。
“等我们回到家再告诉你。”赞迪克只是说。
5.
疯狂和偏执对一位学者来说,并不一定代表着贬义,却往往表明着这位学者不为世俗所认同。
赞迪克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世俗眼中必然配得上“疯狂”二字,也明白自己在明知教令院对禁忌实验的绝对禁令下,却依旧投入其中的行为也必然称得上“偏执”。
须弥城外的某处隐秘之地,赞迪克将腹部被剖开的魔麟病患者的尸体拆开,装入裹尸袋中。
收拾完残余的肢体,赞迪克将四周的血迹清理干净,又将沾了血迹的手术服塞到裹尸袋中,扎紧袋口,在浸透出血液的裹尸袋外又套了个袋子,拖着裹尸袋走到实验室后门处。
仔细确认过四周空无一人,赞迪克将裹尸袋拖到不远处早已挖好的坑洞旁,扔进去,填满泥土,撒上他先前研发出能吸收四周草元素力迅速生长的草种。
赞迪克再次回到实验室,将其中的部分实验仪器以及研究数据藏入暗格内部,又向身上喷洒去除血腥气的喷雾,才放离开实验室,向须弥城的方向回去。
费奥潘屋内的灯光透过窗户,费奥潘还未睡下,大抵是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赞迪克悄然打开屋门,进入家中,没有打开客厅的灯,没惊扰任何人,借着月光回到自己的卧房。
费奥潘,一个来自于至冬的商人,在沙漠中遇难,被赞迪克意外救下,目前因为生意上的问题,滞留于须弥,现借住在赞迪克家中。
赞迪克对他抱有无来由的好感,这使得赞迪克在沙漠救下了他,也让赞迪克愿意为他提供在须弥暂时的落脚点,即使冒着被发现他秘密的风险。
费奥潘是与赞迪克不同路的人,若是被他发现了实验的秘密,那么这些日子来的温情和柔和都将幻化为梦幻泡影了吧?
赞迪克坐在书案前整理资料,思绪发散着想到。
好在,费奥潘终有一日会回到至冬去,到那之后他们便永远不会再见,赞迪克也无需再担忧费奥潘会发现他学者之外的另一幅面孔。
念及此处,赞迪克书写的笔尖顿了顿,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晕出一片乌黑。
永不再见么?
6.
这世上并不是登台的演员才需要表演,人生如戏,每个人都需要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费奥潘无疑是一个极出色的演员。
每个见过费奥潘的人都对他印象不浅,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年轻人呢?谦和、温柔、进退有度、不骄不躁。费奥潘就这样戴着一副好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离开家后独自生活过得还算不错。
也正是如此,当他倒在沙地中被人救起时,费奥潘下意识演出一副惹人怜悯的可怜模样,只可惜救起他的人并没有对他产生怜悯之心,不耐烦的甩开他求救的手,还打算给他来上一套安眠拳法。
好在费奥潘最终还是获救了,虽然不清楚那个学者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但至少费奥潘幸运的活了下来。
但仅仅是活下来可不太够,对费奥潘这种底层商人来说,这一次的损失简直就是给他扒了层皮下来,虽然死不掉,但也不好受。
于是在发现须弥城内有着商机后,费奥潘立即从北国银行分部取出存款,再度投身到赚取摩拉的伟大事业中。
费奥潘需要一个落脚点,旅馆当然是个普遍的选择但须弥城内的旅馆显然太过昂贵;城外的旅馆又显得太过遥远,会浪费不少时间;至于在须弥城内租住,费奥潘并没有找到愿意短租还租金便宜的房东。
左思右想,费奥潘还是找上了赞迪克,他没抱太大期望,毕竟他们在几天前还只是陌生人,但最后让费奥潘惊喜的是,赞迪克许诺让费奥潘在他家中借住到回至冬,并且不需要付一分房租。
随后两人短暂同居的生活就此开启,费奥潘也隐约察觉到赞迪克是为何改变了主意,选择将他从沙漠带回到营地里。
教令院的学者总是专注于学术的理性,而疏忽了情感的感性,从小就在外头摸爬滚打的费奥潘很轻易就能看出赞迪克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好感。
以价值称量一切的观念让费奥潘思考,赞迪克的这份好感能为他带来什么?
最终费奥潘什么也没想到,因为赞迪克可以给他的他似乎都已经给了。
一次救命之恩,一个短暂的落脚点,除此之外费奥潘还能向赞迪克获得什么呢,学术上的帮助?费奥潘可不打算进入学术界,教令院似乎也没有金融方面的学派。
手上传来后知后觉的刺痛感,费奥潘回过神低下头看,菜板上的蔬菜已经被他手指伤口流出的鲜血污染,切碎的洋葱汁液混入伤口,使得伤口的疼痛蒙上了尖锐的火辣感。
费奥潘将伤口在流水下冲洗,转身离开厨房,去找了放在客厅的医疗箱,熟练又潦草的处理伤口。
回到厨房,费奥潘把染血的洋葱丢掉,又将菜板和菜刀清洗干净。
唉,还好多买了洋葱,不然又要出去一趟了。费奥潘叹气着摇摇头,从一旁的菜篮里拿出一个新的洋葱。
赞迪克还未推开门,厨房内咖喱的香味便先一步从窗口飘到屋外,钻入他鼻中。
“你回来啦。”费奥潘将咖喱端出厨房时恰好撞见赞迪克,他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
“嗯。”赞迪克视线瞬间注意到费奥潘手指上缠着的绷带,“怎么受伤了?”
费奥潘把盛着咖喱的铁锅放在餐桌上,解释道:“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放心,我已经自己处理好了,沾血的菜板和菜刀也消过毒了。”
赞迪克的眉毛不认同地拧成个“八”字,他走过去抓住费奥潘的手腕,左看看右看看怎么样都不知道,像这样潦草的包扎费奥潘是怎么能说出“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你消过毒了吗?绷带缠这么紧,你是不想要这根手指了?”赞迪克嘴上数落着,扯着费奥潘的手腕走到客厅,把医疗箱又翻出来。
费奥潘乖乖在沙发上坐下,伸出手给赞迪克,看着赞迪克拆开他十分随心缠上的纱布,说道:“消过毒了。”
“用什么消的毒。”
“酒精。”
费奥潘听见赞迪克叹了口气。
“以后有伤口用碘伏消毒,不要用酒精,知道了吗?会很痛。”赞迪克叮嘱他。
“不算痛吧……”费奥潘小声嘟囔。
“会影响愈合!”赞迪克听到他的嘟囔,提高音调向费奥潘强调。
费奥潘嗯嗯几声,一副不争不辩的乖巧模样,但赞迪克看得出他并没有往心里去。
“还会容易留疤。”赞迪克又补充道。
“!那有什么能补救的方法吗。”费奥潘语速加快,显然急了。
“只用一次问题不大,避免后续多次使用就行。”
赞迪克扔掉外层缠绕的绷带,留下最里层已经浸血的纱布,细致地给人重新包扎好伤口。
费奥潘低头看着,却不知道是在看赞迪克处理伤口的动作,还是借着这个名头光明正大的盯着人看。
少年离家的孩子在至冬并不少见,无止无境的冬季,便让至冬人的生存比其他国家的人多了几分艰辛。
在严冬之下,烈酒入喉的灼热和产生的热感令人着迷,嗜酒的人不少见;又因寒冷和长夜的压抑,使得人们总是易怒。嗜酒而又暴躁的父母,这便是至冬里常能见到的家庭组合,虽然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这样不幸,但费奥潘并不在此列。费奥潘没有强壮的体魄,像他的哥哥姐姐一样能用拳头反抗父母,于是他逃走了,仅以金钱堪堪维持着他和父母的单薄亲情——这也不过是因为费奥潘尚未成年,法律上他仍受制于父母的监护权。
费奥潘也曾幻想过家庭的温暖,没有随意丢弃在地上的酒瓶,不需要小心走过醉酒的家人身旁警惕醉鬼的拳头,睡前会有一个温暖的拥抱。但费奥潘很快就将这一切抛之脑后,他早已经明晓自己过于贪婪的欲望,以及在旁人看来扭曲的价值观,长久的相处难掩本性,谁会在看清他的满腹算计真容后,还能从容的继续接受并无私的爱着他呢?
也许是这几日的柔和冲昏了费奥潘的脑袋,也可能是此刻的场景画面过于安谧平和,费奥潘忽而开始幻想将此刻永远留住,贪婪的费奥潘发现了他还能从赞迪克身上索取的东西——一份爱意。
但也不过是想想而已。
费奥潘很快回过神,包扎已经结束,赞迪克收拾好东西,把医疗箱放回原位。
回到餐厅,锅里的咖喱依旧滚烫,油脂浮在表面泛着油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两人在餐桌两侧相对而坐,共同品尝着这一份平常普通的须弥晚餐。
7.
一份随意摆在桌上的实验记录,其上没有重物压住,在上方的几张纸被风吹落在地,下方的纸张也并不规整,而是歪歪斜斜,看起来很是凌乱。
费奥潘从不随意触碰翻动赞迪克的书籍,作为学者,通常不喜欢自己的实验记录和研究论文被人翻看。费奥潘作为借住的客人,又是来自至冬的异域人,翻阅教令院学者的书籍很是不妥。
赞迪克也从未将那些有关研究的物品随意摆放,而是整齐的收好,放在他自己的书桌上;至于实验记录,这是不允许带出教令院的东西。
费奥潘犹豫片刻,还是弯下腰拾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也不可避免的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一些费奥潘看不懂的名词,潦草的图画,日期的记录,还夹杂着一些有关于实验体情况的观察,上面“死亡”和“精神异常”的文字令这份实验记录多了几分邪恶的色彩。
教令院内会进行这种实验吗?进行这种实验的教令院,能让参与者将实验记录轻易带出教令院吗?
费奥潘在心里向自己发问,又在心里向自己给出了答案,默不作声将地上的纸张全部捡起,归回原位。
到傍晚赞迪克从教令院回来时,他脱下外套,径直走向餐厅,似乎没有注意到客厅桌上随意摆放的实验记录,也并未注意到实验记录与先前摆放不一的异常。
8.
费奥潘今日回来得早,这笔生意已经快要结束,再过几日他就要返程至冬。
费奥潘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后背压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是赞迪克的外套。
赞迪克并不是随意敷衍的性子,无论在学术还是生活上,他都抱着认真精致的态度,将穿过的外套随便扔在沙发上是不常见的行为。
或许是昨天太累了吧。
费奥潘想着,站起打算顺手把外套挂起来,却发现外套袖口处有一处的血迹。
血迹并不明显,在手臂外侧的袖口呈现少量血迹的拖尾状,以费奥潘生活的经验来看,不管是为什么沾到血,手腕袖口通常都不会是刮蹭造成的拖尾状。
昨日是休息日,赞迪克是不用去教令院的,可他还是出了门,不知道在哪里待了快一整天,在饭点准时回了家。
那这血迹又是从何而来呢?
哎呀,你可不是会这样疏忽的人......
费奥潘低下头无声笑了笑,拿着外套走到挂衣架旁挂上。
9.
赞迪克早已无数遍预料过禁忌实验被发现的场面。
今日的实验无需解剖,残肢也早就被清理到暗道出口附近的泥土里,因此实验室内部并无血腥,只摆放着一些医学标本,以及堆放得稍显杂乱的实验记录。
可地下沉闷的空气与较昏暗的光线,以及简陋解剖台下方冲刷不掉的褐红色痕迹,昭示着此处曾发生过什么不太人道的事情。
费奥潘站在实验室的入口,平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他第一次打破了他们之间未曾真正深入界限,迎接他的却是带着血腥气味的疯子学者,而非费奥潘平日所见的青涩学者。
鸽红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的地下尤其明亮,几乎是在费奥潘出现在门口时便转动了视线,紧紧盯着猎物的方向。
将他留在这里吧,赞迪克思虑着,拿起摆放在器械台上的手术刀。
没人会在意到一个异国商人的失踪,更何况在须弥与费奥潘关系称得上熟稔的只有赞迪克一人。
赞迪克缓步往费奥潘的方向走近,因人种的缘故,费奥潘比赞迪克稍微高一些;可又因为童年家庭贫寒的缘故,费奥潘的身体瘦弱,力气比整天在教令院搬着大量资料的赞迪克更弱些。
费奥潘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反抗只是徒劳之举,唯一能做的只有逃跑而已,但赞迪克自信能在费奥潘跑出通道前抓住他。
赞迪克离费奥潘又近了些,费奥潘仍没有逃跑,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赞迪克走近的身影。
吓傻了?赞迪克想着,不解地歪了歪头。
费奥潘终于有了动作,却不是转身逃跑,反而迎着赞迪克来的方向,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捧住赞迪克的脸,视线与他漠然的红色眼睛相触,低头贴上赞迪克薄淡的唇。
这人发什么疯?
赞迪克不明所以费奥潘为何在此刻作出这般举动,但既然人亲手把自己送到了他怀里,赞迪克当然也就欣然收下,空出的手按在他脑后,不允他擅自逃脱。
柳叶刀刀尖轻轻抵着费奥潘的后腰,锋利的刃口在动作间划破了他轻薄的衬衫,在他的皮肤上割出一道伤痕,可他却毫不在意,待到气息紊乱,两个交叠的身影才舍得分离。
“不跑?”赞迪克问他,原本按着费奥潘后脑的手游移至他的脖颈,轻轻摩挲着细滑的皮肤。
人体最易被折断的地方被赞迪克掌握手中,费奥潘喘着气,嘴角竟带着几分笑意:“你故意在衣袖上留下一滴血迹,试探我的态度,我没有离开,被你引诱至此,而你又关闭了进入此处的所有机关,让我畅通无阻的来到你面前……”
“你想,反正除你之外,我在须弥再也没有认识的人了,而那些商业伙伴也不会深究我去了哪里。”
“是的,你说的一点没错。打断了手脚让你在须弥失踪也没什么关系,有谁会在意一个默默无闻的至冬商人呢?”赞迪克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当我发现你选择跟踪我,而不是马上逃跑回至冬的时候我很高兴。而现在,我发现原来我们是一路人,在没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你要杀了我,还是要把我留在这里?”费奥潘感到呼吸不畅,抬手轻轻抓住赞迪克的手腕。
“如果我说我没想过把你留下,也没有想过杀你,你会怎么想?”赞迪克笑着问他,手上的力气松了点,却没从费奥潘脖子上移开。
“那恐怕将会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我从没想过把你留下来,我在须弥的处境并不稳定,我所做的实验早晚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我自身难保,更别提带走一个残废的人。不过,你应该会被认作是受害者,可无论是被留在须弥还是被遣返回至冬,想来你的结局都不会太好。况且你应该不喜欢被囚困在一个地方。”赞迪克松开对费奥潘的钳制,拉着费奥潘走到椅子旁让他坐下,“我打算在你体内植入一样我的新成果,我在自己身上也植入了一块,它们之间可以相互感应位置,这样即使你离开须弥,我也可以随时找到你。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费奥潘脱下衬衫,侧过身露出腰侧被柳叶刀划出的伤痕,纵使赞迪克有意识控制着刀刃和费奥潘之间的距离,但锋利的刀刃仍在费奥潘的后腰处划出一道口子,渗出点点殷红的鲜血。
“真没想过杀了我?”费奥潘盯着赞迪克转身在试验台上翻找东西的背影发问道。
“我不是恐怖小说里描写的那种喜欢鲜血和尸体的变态,我想要杀一个人,必然有需要他去死的理由,而我并没有杀你的理由”赞迪克拿着包扎材料回到费奥潘身旁,因椅子的高度问题,他只好半蹲在费奥潘身侧给伤口包扎。
"那你就不担心我是哄骗你?”费奥潘又问他。
“那你就不会来。”赞迪克的头也没抬,专心着手上的动作,“就像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对你动手,所以你来了。”
费奥潘对赞迪克的话不可置否。
说完话的时间里赞迪克已将伤口处理完毕,他将包扎工具收拾回原处,转过头问:“你想把那东西植入哪里?”
“你就默认我会答应你?”
“依照目前的情况,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力。”
“也许我会在会到至冬后把它挖出来。”
“如果你能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去至冬,或者在这之前你先死掉,否则我不建议你这样做,我的报复心很强。”
“……哼,前提是没有了这东西你也能找到我。”费奥潘冷哼一声,但也没再拒绝。
最终在赞迪克的建议下,费奥潘选择在左小臂内侧植入。
因麻药的原因,植入完成后,费奥潘的左臂暂时没有任何知觉。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好奇地打量,询问道:“你说的互相感应是双向的还是单向的?”
“双向。”
“那我是不是也能通过它找你?”
“恐怕你无法学会如何使用它找人,它对你的作用大概就只有通过发热程度提示我离你多近了。”赞迪克毫不留情攻击着费奥潘在使用科技造物时的无力。
“就算是你,这样对我说话我也是会伤心的哦。”费奥潘委屈道,“而且你已经把我的衣服划破了,为什么还要把袖子剪掉,你没有包扎布条了吗,还是要拿来当抹布用?”
赞迪克听到后面没忍住向费奥潘翻了个白眼:“包扎用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无菌,如果哪天我需要救助我讨厌的人,我会考虑采取你的建议。你手臂刚做完植入不能穿衣袖太窄的衣服,回去我赔你一件行了吧?”
“可是我要穿一件后面破了还缺一半袖子的衣服回去吗……”费奥潘摇摇头试图拒绝这个不体面的着装。
“谁叫你晚上出门连件外套都不穿?快穿上,还是你想里面半裸着穿一件外套?”赞迪克盯着费奥潘乖乖穿好衬衫,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给他穿上。
费奥潘扭着头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衣服搭配奇怪得难受。
“好了好了,别看了。”赞迪克出声打断他,自然牵起费奥潘没被绷带缠住的右手,与他一起离开实验室,一同回家的方向去。
10.
“要一起出门逛逛吗?”晚饭过后,赞迪克邀请道。
“好啊。”费奥潘欣然同意。
沙漠的须弥费奥潘无心欣赏,却看见别样与至冬的风景和风情;路上的须弥费奥潘看得匆忙,却着迷于不同于至冬的生机;须弥城的须弥,费奥潘在这赚了不少钱,但还没看过它的模样。
离开须弥城,两人一同行在离渡谷瀑布旁的崖壁上,倾听着水流倾泻而下的奔腾声,费奥潘蹲下身兴致勃勃地盯着一支独自生长在野外的须弥蔷薇,一只手伸过来,不解风情的将花枝折断摘下。
费奥潘幽怨地抬起头看过去,赞迪克将这支须弥蔷薇编入手上的花环,完成了花环的编制。
“这就是你一路上辣手摧花的成果?”费奥潘幽幽道。
“不要学了个词就随便乱用。在须弥这些花就和路边的杂草差不多,你要是喜欢,不如回去的时候我们去花店里买,人工培育的更好看。”赞迪克无视费奥潘对他胡乱摘花的不满,把完成的花环戴到费奥潘头上。
费奥潘拿下头上的花环,抬手抓住赞迪克伸来的手,借力站起来,低头仔细端详着花环内侧,有些好奇是怎么编成的。
“去瀑布下面看看吗,那里有月莲,很漂亮。”赞迪克问。
费奥潘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忽然抬手把花环戴到赞迪克头上,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打量几眼笑着应他:“好呀。”
赞迪克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撇了撇嘴,取下戴着稍显幼稚的花环,握紧抓着费奥潘的手,没有松开,似乎打算就这样牵着他一直走到山谷下。
费奥潘没拒绝赞迪克,任由他牵着自己,在无人幽静小路上忽然发问:“你喜欢我吗,赞迪克?”
“我以为前面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商人不需要默认的共识,只需要一份白纸黑字的契约,一个签名和一个印章。”
“我喜欢你。”赞迪克说。
青年人未曾尝过恋果,羞涩于直白叙述爱意,但青年人的爱又总是直白热烈,因此告白的声音如耳边轻语,却回答得迅速坚定。
费奥潘感受手被人紧握的温度,被镜片遮挡的紫色眼眸半垂着:“这可不够,我是很贪婪的。”
“嗯,我知道。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比你想的还要贪婪,我想要很多——很多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赞迪克问他。
“比如,你所有的财产?”
“我还需要继续学业,只能给你一半,房产也只能加你名字不能过户给你。”赞迪克认真想了想说。
“嗯……就算是我回去至冬,再也不回来,你也不准在须弥结婚生子,只能一辈子等着我。”
“不能去至冬找你?”赞迪克反问他。
“……当然能!你别抓我这么紧,好痛!”
赞迪克松了点手上的力气:“你想要的就这点?”
“当然不止,但剩下的你可就给不了我啦。”费奥潘笑笑道,“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回报你呢。可别想着像那天晚上一样说句没想好就打发我。”
“要什么都行?”
“当然。”费奥潘大方许诺,又讪笑着加了条件,“呃,除了钱都可以……你也不想看到我回至冬后,因为没钱取暖被冻死吧?”
“我要你每隔一个月就从至冬寄一封信来给我。”赞迪克说。
“好哦。”
“我要你在至冬不准和任何人恋爱结婚。”赞迪克说。
“不要求我只爱你一个吗?”费奥潘眯着眼笑着问。
“我只能要求我只爱你。”
“突然说这种话……”,费奥潘抬手扶了扶眼镜,“那我就要求我自己只爱你一个吧,你还想要什么呢?”
“……我想再要你再亲我一次。”赞迪克说。
两人不约而同红着脸偏过头去,不敢去看对方的脸,手中的温度似乎和脸颊的温度一样越发滚烫,但他们都舍不得松开。
“……”费奥潘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烧糊了,一时间忘记回答。
“不可以吗?”赞迪克又问。
“可以。”费奥潘回过神,答应道。
费奥潘呀费奥潘,你那天晚上亲人家怎么这么果断,为什么今天就这样磨磨蹭蹭的……费奥潘不知道自己在懊悔那晚的果断,还是在懊悔今日的迟钝。
“现在么?”费奥潘问,庆幸着这条此时没有行人,没人看到他们俩现在的窘态。
牵着的手被人抬起,手背上传来柔软的触觉,赞迪克轻轻吻上费奥潘的手背,又似欲盖弥彰般说:“等到我们回家。你看那边,那个黄色的就是月莲。”
上边是急湍的瀑布,下方的水流却较为平缓,靠近岸边的莲叶,鲜艳的蓝色花瓣内,金色的月莲静静散发着点点微光。
“到深夜的时候,月莲的散发的光在黑夜里格外明显,也格外漂亮,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久一点。”赞迪克说。
“现在也足够漂亮了。”费奥潘夸赞说,“我们回家吧。”
11.
费奥潘离开的时候和来的时候差不多,都没带多少行李,赚取的摩拉都已经被提前存入须弥的北国银行,回到至冬就能取出来。
他唯一明显的区别,只有眼镜上多了一条银质眼镜链。
“这样你就不会担心在路上丢眼镜了,很实用,对吧?”赠予他的人这样说。
“是的。”费奥潘回答。
“要一直带着它。”赠予他的人要求道。
“我会的。”费奥潘答应道,许诺了对方未直言说出的私心。
本文算是if线,但后面赞小伙依旧会被发现邪恶实验然后被赶走,继续原作被丑角捡走后在至冬发光不发热的生活,不过在实验室看到潘小伙就是不同原作的另一种微妙态度了。不过到这时候,从赞小伙晋升为博小伙的赞迪克真能费奥潘要什么给什么了(?)
植入的东西,功能参考了隔壁应师傅的游龙臂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