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早上6:58，mini准时醒了。
他裹在被子里发呆了两分钟，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熟练地摸到床头的手机关掉闹钟，伸了个懒腰后坐起来。
他们家有非常稳定的起床顺序。
最早醒的永远是爸爸，即使在假期他也有一套严格执行的时间表；
其次是mini，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养成了七点钟自然醒的生物习惯；
最后才是妈妈，妈妈说这个家里在天亮之前就醒来的人已经够多了，他要多睡一会儿，才能弥补这家人对月亮缺失的尊重。
所以mini每天早上洗漱完，都会去主卧找妈妈。
他通常会钻进被子里和妈妈一起再躺一会儿，等爸爸锻炼结束后上楼抓人，然后和妈妈一起装作没有听见。这种反抗基本没有成功过，爸爸会掀开被子，挨个亲一下，然后一手一个把两人拉起来。
mini进浴室洗完脸，又站在镜子前刷了两分钟的牙。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脸上的牙膏泡沫都洗干净后，换好衣服拿上自己的手机，走出了自己的卧室。
他踩着走廊上柔软的地毯，径直推开了主卧的门。
02
床上没有人。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妈妈早起了？
mini心里困惑，接着又发现了更多不对劲。
床头柜上的唐老鸭小夜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普通的灰色台灯，窗边的小沙发上一直放着的毛毯也不见踪影，衣柜的门开着，mini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到妈妈的衣服。
这个房间里最重要的东西也不见了。
床头的墙壁上原本挂着一张很大的结婚照。他的爸爸妈妈两个人穿着白色礼服，笑着抱在一起。在这张巨型结婚照旁边，还零零散散挂着一些小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这几年的合影。
而现在，这些照片都不见了。墙上只有一副看不出画了什么的装饰画。
mini感到背部一阵战栗，恐惧感一点点爬了上来。
“妈妈？”他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mini走进主卧浴室，里面只有一支牙刷，他又推开衣帽间，没有找到妈妈常穿的衣服。
他的心跳越跳越快，转身跑出主卧，光着脚一路跑下楼。
03
客厅和厨房里都没有人。
mini知道这个时候爸爸会在哪里，他穿过走廊，一把推开健身房的门。
克里斯蒂亚诺刚完成一组动作，正低头调整器械。欧冠决赛结束还没有多久，但休假期也没有让他松懈。他听见门被推开，抬头看见mini光着脚站在门口，立刻皱起了眉。
“鞋呢？”他问，“怎么光着脚就过来了？”
“妈妈呢？”mini开口便问。
克里斯蒂亚诺的动作停住了。
他仔细看了mini一会儿，走过来蹲在mini面前，问：“什么妈妈？”
mini更慌了：“就是妈妈啊！”
“mini，你是不是晚上做梦了？”克里斯蒂亚诺握住他的手，“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说的妈妈，是指谁？”
“卡卡啊！”mini只感觉越来越混乱，“妈妈呢？他不在卧室里，他的衣服也不见了。还有唐老鸭，还有他的毯子，还有卧室里的结婚照，为什么都不见了？”
听到卡卡的名字时，克里斯蒂亚诺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
“mini，卡卡一直没有住过这里，是不是梦到了小时候去卡卡家，你记混了？”他又慢慢说道，“而且，为什么忽然叫卡卡妈妈？”
“他一直都是妈妈啊，我们一直住在这里的！”
“mini，卡卡没有住在这里，而且妈妈的话题我们不是聊过很多次吗？你没有妈妈，你和爸爸在一起就足够了，爸爸也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爱。”
mini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克里斯蒂亚诺也慌了，他半跪在地上抱住mini，又是擦脸，又是轻拍他的后背，一边让他别哭，一边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要妈妈。”mini哭着说。
04
mini哭着哭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急急忙忙解锁后点开相册，把屏幕举到克里斯蒂亚诺眼前。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天晚上拍的。里卡多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书，mini和他爸各自趴在他的一条腿上，俩人拿着手机傻乎乎地自拍，露出一样的笑容。
mini再往前翻，里面有三个人在海边的合照，一家三口里妈妈白出了好几度；有一起去迪士尼时爸爸录的视频，他和妈妈坐上了海盗船，视频里能听到爸爸的笑声；还有他自己录下的搞怪视频，背后他爸妈两个人在一起唱歌。
克里斯蒂亚诺开始时还在问这些都从哪里来的，慢慢地便不再说话了。他的手指停在一段圣诞节的视频上，又重播了一遍后，终于问道：“你说你昨天晚上睡觉时，卡卡还在家里？”
mini抽抽噎噎地点头：“他给我读了书，还说早上要给我做小蛋糕吃。”
“他会做小蛋糕？”
“不会。”mini说，“但妈妈说到做到，而且他会很努力。”
克里斯蒂亚诺笑了下，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他吞咽了几下唾沫，慢慢地说道，“mini，这可能不是你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你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05
mini不理解。
“为什么我在这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个mini的世界里，两个男人能生孩子？
mini接着问：“你和妈妈离婚了吗？”
克里斯蒂亚诺更头疼了，“我……我和卡卡没结婚。”
“没结婚哪来的我？”
mini拿着手机，觉得更伤心了。他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更糟糕的是，这个世界的爸妈还离婚了，他跟着他爸，成了没妈的孩子。而他爸不愿承认两人离婚的事实，竟然说两人没结婚，可mini心里清楚，人只有结婚了才会有孩子。
至少他妈是这么教他的。
06
mini看着通讯录里妈妈的头像，头像里他妈带着一只米老鼠发箍笑着看他。
‘我想妈妈。’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忍不住按下了FaceTime按键。
屏幕上的等待音没有响几声，对面便接通了，画面晃了一下，出现了一张熟悉但稍显不同的脸。
“mini？”
mini本想问你在哪？这是不是你和爸爸开的玩笑？可当他看清对面的人后，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下来了。
里卡多靠坐在沙发里，头发乱得完全没有打理，脸上留着很长时间没有修剪过的胡子。他看起来比mini记忆里的妈妈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很温柔。
“妈妈。”他哭着喊了一声。
屏幕对面的里卡多明显愣住了。他看了眼mini，又看了眼镜头里露出的另外半张脸，问：“发生什么了？”他忍不住皱眉，“你们两个怎么都哭了？”
mini闻言转过头，发现蹲在自己身边的爸爸也哭了。
07
克里斯蒂亚诺并没有像mini一样满脸都是眼泪，只是眼圈很红，眼睛里有明显的水光。他很快别开了脸，又用手狠狠搓了把脸。
但里卡多已经看见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最后只是把视线移向mini，轻声问：“怎么了，mini，做噩梦了吗？”
mini刚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一大堆事情从头说起，身边的克里斯蒂亚诺却突然开口问道：“你今天早饭吃的什么？”
“什么？”里卡多停顿了下。
“午饭呢？”克里斯蒂亚诺紧盯着屏幕，接着问，“你早饭吃的什么？午饭又吃了什么？”
“我……”
“鬼扯。”克里斯蒂亚诺没等他编好答案，“你根本什么都没吃。”
话题转得太快，mini忘记了哭，抱着手机来回看了看两个人。
“你现在去厨房。”克里斯蒂亚诺接着说，“给我看你的冰箱。”
里卡多皱起了眉，“克里斯蒂亚诺，”这通电话里他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你不能……”
就在这时，mini感觉到他爸爸在镜头外轻轻拍了他一下。
mini福至心灵，眼泪立刻又哗啦啦往下掉。
里卡多的话卡在了一半。
他看着屏幕里哭得厉害的mini，又看着一脸无辜的克里斯蒂亚诺，最终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吧，我现在去厨房。mini，你再哭下去要脱水了。克里斯，你给mini接杯水吧。”
克里斯蒂亚诺抱起mini，离开健身房，也跟着一起往厨房走。
08
里卡多拿着手机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并不空，牛奶、鸡蛋、奶酪、火腿还有些新鲜蔬菜。看起来有人会定期上门更新食材。
克里斯蒂亚诺立刻开始远程指挥：“你把面包、火腿和奶酪拿出来，再洗一个番茄。”
“我会做三明治。”里卡多说。
“那换成你教我。”克里斯蒂亚诺能屈能伸，立马也从冰箱里拿出了食材，“你教我怎么给mini做三明治。”
里卡多隔着屏幕瞪他。
mini突然开口：“我好饿。”
里卡多又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道：“你们两父子……”
09
mini被抱到厨房的高脚凳上，隔着屏幕看里卡多切番茄。这个画面很奇怪，但也有点熟悉。以前妈妈也会在厨房做饭，只不过爸爸通常站在旁边，监督一会儿后总是忍不住把他手里的刀换走。
克里斯蒂亚诺要求里卡多像老师一样，一边介绍步骤一边做三明治。里卡多已经懒得反驳，跟着照做。他说起葡语时总是慢吞吞的，mini也更喜欢他来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三明治做好后，里卡多把手机放到桌子对面。
“你还要盯着我吃？”
“当然。”
“这显得有些怪异。”
“比你不吃饭还要怪吗？”
mini奇怪地看了眼克里斯蒂亚诺，他觉得他爸爸有点生气，他很少听到他爸爸会用这种语气和妈妈说话。
但里卡多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后，拿起三明治开始慢慢吞咽。
10
等空盘子都放回桌上后，里卡多敲了下手机屏幕。
“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克里斯蒂亚诺从头讲了一遍。
“另一个世界？”里卡多皱眉，“你的意思是，现在的mini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是的，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里我们结了婚，一起养育mini。”克里斯蒂亚诺盯着他。
里卡多没回这句话，接着问：“那我们的mini呢？”
“可能两边的互换了？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
mini听到这里，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又冒了出来。
“我的家没有了。”他说。
视频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里卡多靠近屏幕：“mini，你的家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在我们不知道怎么去的地方。这里虽然不是你原来的家，但你的爸爸依然是你的爸爸，他会很爱你，也会帮你找回回家的路。”
mini看着里卡多，“那你呢？你不在这里。爸爸妈妈不应该陪着孩子吗？”
里卡多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mini感觉自己说了错话，喃喃道：“对不起……”
里卡多打断他，“没有，你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里卡多深呼吸了两下，等眼泪收回去，“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去找你。”
mini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每天和你FaceTime吗？”
“可以。”里卡多回答得很快，“每天都可以。”
mini终于安心了一点。
11
里卡多陪着mini又聊了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克里斯蒂亚诺见状对mini说：“你哭了一早上，也回去休息会儿吧？等睡醒了再给卡卡打电话吧。”
mini不舍地看了眼里卡多，但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对着屏幕那头挥手，“妈妈拜拜，我之后再和你打电话。”
里卡多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mini……不如叫我卡卡叔叔呢？”
mini觉得天又塌了，瘪了瘪嘴又想哭。其实他不是个很爱哭的孩子。
“或者叫卡卡呢？”克里斯蒂亚诺说。
mini想了想，觉得这个姑且可以接受。
“好吧，再见，卡卡。我醒了再和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哦！”
里卡多笑着说我保证。
关电话前，克里斯蒂亚诺偷偷截了个屏。
12
mini被克里斯蒂亚诺抱着带到楼上的卧室，躺在被子里，没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了一条新信息。
「MINI：你能收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