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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Not What You Think

Summary:

Tom Kazansky想在回酒店前看看Pete,可是Pete并不在他们房间的床上。
他在浴室里,橙色药瓶倾斜在唇边。

Notes:

发生在Hear Me Out,Ms. Counsellor之前。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Maverick曾经习惯于战场的瞬息万变;他从航母起飞进入科威特,低空高速掠过见不到尽头的沙漠;他跨越连绵起伏的山峦,底下是被积雪覆盖的波斯尼亚村庄;他在伊拉克投射空对地导弹,飞机降落时他救下的人和他杀死的人在心中的秤上掂量,孰轻孰重。
他的飞行生涯浓缩成白海军装罗列的勋章,资历堆积成让人印象深刻的飞行时间。

四千多小时。他漫长岁月累积下来共有一百八十天是在天上度过,像是失去双脚的候鸟只知道振翅飞翔。

从航母弹射起飞,飞机冲出甲板下沉又骤然攀升,心脏的失重是开始;战机的尾钩勾住阻拦索,轮子摩擦着甲板,飞机停下时的顿挫,那是结束。一趟飞行被两声心跳夹在中间,一直都是他理解的活法。
Maverick,退役,听起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组合。他没有死在天空,也没死在地面。
哇,Maverick,不可思议。

他倒不是不能飞了。内华达机库那架漂亮的P-51已经完成大部分修理工作,机舱内的目视仪表和油表也正常运作。他退休后依然会坐进稍微拥挤的座舱,发动机的振动从皮质椅传导到神经末梢。视线往下,没有任务电脑和电子传感器,往右,武器系统也早被移除。
浩瀚无垠的天空终于专属于他。
一旦飞行剥去肾上腺素和高G,他竟然也从中体会到索然无味的平静。可转念一想,或许平静才是退役该有的常态,是他必须适应的最后一段航线。

他当然能适应。拜托,他是Maverick,他当年能适应没有Goose的日子,他现在就能适应这枯燥冗长、缺乏趣味的老去。

窗外微弱的灯光映亮床头柜上的日历,方格整齐划一地排开,曾经需要计算时间才能塞下的模拟飞行和实飞行程消失了,白从日历一路展延到房间的墙壁。Maverick的耳边突兀地响起被锁定的雷达警报声,他急迫地上前把日历翻扣在桌面,扶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才把那莫名其妙浮现的逃离冲动给压下去。

就算要走,他能去哪?电子闹钟安静地展示着2:57,川崎被送去了维修店,他并不想驾驶车库的那辆黑色宝马,哪怕钥匙就挂在玄关处。至少在家他还能见到飞行的痕迹,一路从二楼房间装饰到楼梯口,Bradshaw一家的照片也跟着从内华达机库转移过来了。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做,也不喜欢这些变化。
但他现在正在适应不喜欢。

赤脚踏上浴室冰冷的瓷砖时,冷意从脚心攀沿。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到浴室门外。床边放着他的拖鞋,转身不过几步路。可心头翻搅的烦躁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Maverick打开洗手盆边上的柜子,握住橙色的失眠药罐。这东西已经被放置在那里好一段时间,他转动瓶身半天也没找到有效期限。扭开瓶盖,白色的药粒看着倒还完好,没有氧化变色的迹象。
凑合一个晚上就行,他明天就会去买。他只是需要睡眠,精神起来了,那些在心口盘旋的糟糕情绪就能消散而去。

他抬起瓶罐接近嘴边,轻轻抖了抖。药粒刮着瓶身发出喀喇的声响,可是没有东西出来。他于是抬高倾斜的角度,再抖动——

“Pete?”

Maverick因为那声突如其来的呼唤给吓得一个激灵,从脊椎蔓延的震颤让他在原地蹦起,又因为那完全倾倒下去的药粒猛地弯下腰去。他一手握着药瓶,一手扶着洗手盆,撕心裂肺地把堵住喉咙的药粒都给咳了出去。

喉咙深处蔓延苦涩的药味,顺着大量分泌的唾液推到舌尖。他紧闭双眼,生理性泪水溢出眼眶,整个世界都因为从肺部升起的高压而摇晃。要不是那只扶着他手臂的手,以及拍在后背的掌心,他觉得自己会像那堆失眠药一样扎进水池。

“漱口。”

Maverick伸手接过递来的漱口杯,把喉咙里的涩味都冲刷出去。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药粒堵住了下水口,他伸手想扒走那些碍事的东西,但旁边的Ice比他更早地伸手过去。喉咙和胸口还在灼烧,但烧得更旺的是他的脸。他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倒是把他从情绪漩涡里拽了出来,可这点好处显然不足以抵消此事丢脸至极的事实。他要是没死在天空,而是被一罐失眠药噎得咽了气,那他死了也得爬起来留字条,让Ice千万藏好他的死因。他把漱口杯放回洗手台,注意到他的睡衣袖子和衣摆都被沾湿时,默默地咒骂了一声。声音果不其然嘶哑而粗糙。

总之,先处理这一池安眠药。他偏过头就想离开,却被背部抵着的手给止在原地。

“你去哪?”

Ice站在那里,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按着他后背的手紧抓他出汗后有些湿黏的睡衣,他透过那薄薄的布料感受到Ice比他略高的体温,指节用力地按在他的后背。

“垃圾袋。”他反射性地回答。他其实更想问Ice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可他重新运转的大脑把一个更显著的问题推到他眼前,“你不是说你这几天不回家吗?”

他们添置的这套独栋住宅距离华盛顿市区有四十分钟车程,这是Ice和Mav罗列出利益弊端后的折中方案,距离虽远了一点但至少提供了一定的私密性。所以Ice很早就通知Mav,为了方便他连续三天在五角大楼的清晨会议,他会住在阿灵顿的丽思卡尔顿酒店。Maverick记得昨天早上他刚用吻送走提着行李的丈夫,现在是凌晨三点,Ice却出现在这里。

“我忘了我的文件。”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送过去。”他能用那辆Ice的黑色宝马,即使比起汽车那更像是一件精密的家具。车门合拢后外界的噪音被隔绝,座椅和方向盘的位置有自动调整的功能,线性的油门响应温和且安静。所以,不,他不喜欢。但他能学会去适应。

他观察Ice,Ice似乎也在观察他。Ice湿漉漉的手心握住了他的,凉飕飕的触感让他更加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这个给我。”

Maverick松开拳头,空了的橙色药罐落到Ice的手上。Mav去看Ice手心的药罐,又去看水位下降后逐渐露出的白色药粒。在浴室灯光下连Ice的白衬衫都亮得晃眼。

“事情不是你理解的那样。”Maverick打破沉默。他有意让自己显得稳定和自信,但是过于响亮的回答反而像是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操,你相信我对吧?”

“我相信你。”Ice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仿佛天塌了都得被他一个眼神瞪回穹顶上去。他把药罐扔到水池,双手又重新扶住Maverick的肩背。“你没吃到吧?”

Mav望向洗手盆,“都在这里了。”

Ice拉过他的手臂带他往门外走。Maverick其实想要赶紧冲个澡,但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戳破那层勉强维持住的平衡,让Ice又露出那种惊慌失措的神色。他本来就不适合那种表情。

“我给你再找一件睡衣。”Tom走向衣橱间。

Maverick想跟着Tom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弯曲膝盖起身,动作就被那压迫力十足的视线压回去。他难得乖顺地坐在床脚,等Tom给他取来一条被热水浸湿又仔细拧干的布。

他接过来擦拭脸和上半身,让温热的温度带走肌肤表面的黏腻。Ice拿来另一条浴巾替他擦干后背沾上的水气,沿着肩背以精准的力度移动,那种规律和稳定性渗进他的皮肤。手臂被触碰的时候,他遵循指示抬手,柔软的丝绸布料贴在他身上。他的脑自动补充信息:这是Ice买给他的睡衣。但那是缓和得多的频率。

Maverick被安置在他常躺的那一侧床面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剩下的那点精力也随着那股气流失出去。他确实该累了,早上六点,他就已经爬起来晨跑,退役后一天也没断过。今天估计是要断了,这个念头让他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我出去给你拿杯水。”Ice说。这半个小时,他都在用简短的句子给Maverick下达指令,或是解释他每一步行动,就像Maverick突然成了一个还需要照顾的孩子。他应该觉得别扭,可Ice不容置疑的态度又让他自然而然地选择沉默。
Ice离开之后,他的目光扫过大片空白的墙,唯一的颜色是摆在房门右侧的褐色画框,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抽象画。他看了很久,眼睛不自觉地越眨越慢。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被扶起,那杯恰到好处的温水抵着他的唇。他就着Ice的手喝了两口。
他觉得只是又眨了次眼,Ice已经穿好睡衣倚在床头,平板的白光在眼镜的镜面反着光。

可是Ice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取了文件就回酒店吗?Iceman,缺席。不,不是Iceman,是Kazansky。这是他进入国防部的第三年,往后就是——所以Ice为什么在这里?
那句疑问在出口之后变成一段无意义的闷哼,他缓慢地眨眼,这次有留意时间的流逝。Ice把熄灭的平板和折起的眼镜往床头柜放,脑袋终于落在枕头上。Ice靠了过去,手臂绕过他的脖子,侧着身子,另一条手臂牢牢地把他带进怀里。

那宽厚的掌心抚过Mav的头发,笼住耳朵的时候只剩下掌心与耳廓之间的气流声。来回往复的嗡鸣在耳膜震荡,如同他记忆中坐在简报室等待起飞,机库外呼啸而过的战机低鸣。Mav鼻尖是清新的须后水味道,耳旁是熟悉的呼吸和气流声,陷在柔软床单的身体被牢牢地拥住。
Ice在家,难得地不在书房办公而是陪他躺在床上。Mav突然地困极了。

他希望那股困意和还在鼻尖喉头萦绕的苦味无关。

是的,他还得解释那瓶安眠药。不过那是明天的事。包括空白的日历,空旷的房子,空壳一样的生活,这些都可以稍后思考。他确实有大把时间了。

但是现在,现在他在Ice的臂弯里。于是Mav闭上眼睛,沉入无梦的睡眠。

Notes:

对Maverick来说,飞行是呼吸一样简单的东西,那呼吸被迫按停的时候呢?

然后就写了退役后摇摇欲坠的Mav,以及一个差点没吓晕的Ice。直接把会议取消,也请假了,之后也立马给Mav找了心理咨询……

我这个系列是不是应该取名为误会连发的退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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