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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假天使让伊卡洛斯飞向太阳

Summary:

warning:simi57/martian52/前期含大量小英芬/一个瓦公得意的惊世雷人之作,需要提醒在这里马韦伯扮演起一个可怜的父亲而塞布是个快乐的孩子/这太雷人了我不知道怎么概括情节
summary:我同你说过,伊卡洛斯,不要靠近太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塞巴斯蒂安扬起脸,马克,马克,你刚刚听到了吗?他当然不满意,好像一直以来马克·韦伯都不会听他的一样,难道自他第一次将一个简单单词说出口之后,作为父亲的除了狂喜之外此后再无波澜吗?
还是说他会告诉他,塞布,那是青春期的激素在作祟呀!难道要他等到太阳落山再升起来,哪怕是星星也要感到疲惫了。就像他更小的时候拉住马克的衣角,我想留下它,不可以吗?他很少叫他父亲,更别说嘴边会挂上更亲昵的称呼,他更常吐出的几个音节就是马克,马克。那只小狗在他的怀里待着,眼睛瞪圆。而马克·韦伯本人在这时候扮演起这个摧毁一个孩子希望的反派角色,塞布,他说,声音几乎变成一阵气音,养狗是很麻烦的;你要担负起很多的责任,你要照顾一只狗的生活起居就像是你成为了它的父亲。最重要的是,我们也要考虑狗的感受万一它更喜欢在街上无忧无虑地玩耍呢——我们也要考虑狗的尊严。最后这句他当时没有说出口。
那时候的塞巴斯蒂安当然用撅起的嘴唇和眼泪来表达他的不满,真不敢相信你会这么说,他表情恹恹,将小东西放在地上,期盼它能够围着自己的腿打转以在马克面前显示他们是多么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事情没能如他所愿,所以塞巴斯蒂安蹲下来,向它伸出手指。狗是一种很简单的生物,没有经历过遗弃的狗就会像欢迎船上的人们来到他们眼中新大陆的印第安人一样朝人奔过去,用舌头和鼻子吻对方的手指。马克盯着它,也许它作为一只未经规训的动物理应亮出牙齿,在塞巴斯蒂安作为一个孩子仍然细小柔软的手指上咬上一口然后逃走,尽管塞巴斯蒂安不是那种会被街头的流浪狗伤害的孩子。我会把它送给基米的,他抬起头看着马克,眼里的泪水蒸发后只留下泛红的痕迹,基米会喜欢它的,因为他喜欢很好养活的生物。
他喜欢很好养活的生物。
因为基米·莱科宁是个自在散漫的家伙,比起他身边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的简森·巴顿或是老师眼里乖乖的好学生(恐怕也仅限于老师眼中)塞巴斯蒂安,基米是喜欢拖着椅子到走廊里晒太阳的人,那时候椅子腿就会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连续声响。简森凑过来问他怎么样,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基米不会抬起眼睛,他闭着眼睛说,我觉得很好,很不错,他把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像阳光底下的猫一样露出柔软的腹部。简森说那很好了,你可以下次碰上来晒太阳的阿隆索时和他打个招呼,你喜欢这个“不错”吗?基米从放松的坐姿一下子弹跳起来,我的天啊,他说,你也知道你很烦人,简森。可是即使这样他仍然会躺回去,任由简森凑上来吻他。也许是因为基米在那时候感觉很满足,也许因为简森有一种绝佳的服务意识,在基米还懒懒地感受阳光的触摸时他就靠近然后弯下腰来最后落下一个吻,基米就哼哼两声,随你去了吧,他说,可是他不移开身体,也不偏开脑袋,眯着眼睛看光线透过简森的头发像弗丽嘉把透明的丝线穿起来,一些北欧旧日的神话故事。基米撑起身体几乎和他撞上额头,天啊,简森眨起眼睛,我不知道你这么激动——他后半句话变得含糊不清,因为基米伸了舌头。从这个角度看也许基米是个享乐主义者。
那么作为一个享乐主义者他也自然地点燃热情就像燃起一根蜡烛,然后把迅速烧焦的残余物扔到脑后。简森,他嘀嘀咕咕地说话让人听不清楚,他们真让人头疼,他靠在英国人旁边说话简直就像他非要和简森咬起耳朵,我不想和那么多人站在一起——他们又没有酒拿来喝。他们甚至不会像我去的派对里一样搭起一座香槟塔!基米啃咬吸管的边缘,简森猜想那里肯定不能再瘪了。哦,所以他想把自己从人群里抽身离开就像他吃掉雪糕外面的一层外壳。简森告诉他,基米那是因为你玩够了,你不想再继续了;他停顿了一下之后说话,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有点滑稽,有点像在路上摔了一跤之后爬起来,但是这一切全部建立在你喝掉了他们的酒的基础上,基米,你就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想要溜走了。
那多半是因为我喜欢猫,它们看起来不需要我费神费力,基米仍然啃着塑料吸管即使那里面已经多半吸不上水,想象一下我养了宠物的样子。他说话总是这样,等他不耐烦的时候就含糊地掩盖过去就像在书页上一带而过,如果想要表示无奈或者妥协甚至是放弃就加上几个简短的拟声词,然后他就告诉你,或者他表现出一个“现在你去想象吧!”的信号,于是你就像他一样喝了酒精似的晕晕乎乎地陷进不知名的想象里。想象一个基米·莱科宁。想象一个养起宠物的基米·莱科宁。上帝啊,简森因为他脑海里的场景而向全知全能的存在而道歉,如果基米真的某天发作了一颗难得的圣母心将什么小动物带回家里,那反倒让人担心他会把流水线上装进压缩罐头里的狗或猫的食物一起扔进冰箱,等他终于某天半夜醉醺醺地走回来被脚边的小东西终于从酒精呀蒸发的热量呀空气中飞舞的尼古丁里拔出来,还得思考一下自己有没有被自己的呕吐物绊倒。那真可怕,基米,所以简森这么对他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养狗为妙——不过你如果真有那个打算,你不会同意的,你也绝对不会跟我说的,因为你认为没有跟别人说这些的必要。
不知道,基米说话仍然简短显得生硬,但是比起兼顾我自己的生活还要养些猫猫狗狗之类的……生物,他这么称呼它们,我更想去芬兰的湖边。如果我有时间我就去。他说起这话就是他会去的意思,区别只是在于时间是这周还是下个月。现在想象一下广阔的湖面,闪着亮光的湖面,太过遥远以至于所有的风掠过时掀起的波澜都不会被留意的湖面。哦……简森缓慢地眨着眼睛,一种海马效应,基米肯定在几天甚至更久以前就说过这话。当他真的把一个本身存在于脑海中的想法变成现实世界里什么可以触摸到的想法时没人会怀疑他做不到,因为他是基米·莱科宁。我敢肯定米卡——他的监护人——不会出机票的钱,所以这次板上钉钉的旅行就被无限期搁置下来,直到现在他又说一遍。什么事情让基米第二次说出口那就意味着他即将这么实施。也许我会去玩点别的什么,说到狗,我可以和雪橇犬玩。简森知道基米这么说只是因为那是雪橇犬,雪橇、犬。
他知道哈基宁不会同意的——至少在某天基米一瘸一拐地自己走去医院最后差点坐上轮椅回来之后,一切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基米喝多了摔下来。简森没把这话说出口,他眯着眼笑起来,基米,他说,我想去钓鱼。基米的眼睛瞪大了,他半张着嘴让他看上去有一点像某种受惊后的动物。简森,他生硬地说,如果等我们到那里,我们没法从芬兰的湖里吊鲈鱼上来。他说这话就好像他认为简森就会去,陪他飞往另一个地方去吊一只他们根本没法弄上来的鱼因为夏天已经近乎走到尽头。你真的很相信我呀,简森说,但是基米,我说的只是我们两个去随便哪个小湖钓鱼,你把它叫做水坑我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哦,基米发出几个古怪的语气词,这预示着两种可能性:无非是他又想着搪塞过去一点比较直接的话,或者他只是单纯没听懂。介于在从清水里捞那些试图逃跑的鱼,或者说“移动很快的活物”这件事情上他从没拒绝过简森,所以可以直接判断成后者处理。“所以,”简森笑起来,几乎发出一声气音,“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要不要现在就和我去什么地方?”基米显得更困惑了简森这里甚至没有一条河——简森说,是的,我就是那个意思。基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别用你那些对付女孩子的手段对待我。是啊,简森这么告诉他,可是你想跟我走了。
你知道吗?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当一块蛋糕摆在橱窗里面时你趴在玻璃上透过反光看它们可爱的样子,可真轮到它们挨个进入你的嘴巴再顺着你的食道滑进胃里时你的大脑和胃部就尖叫着告诉你那是滑腻的食物是多余的奶油和乳制品了,你就失去了一种欲望。这个故事的同类比喻,就告诉我们当你的一个小梦想小目标成为现实的时候你可能就没那么执着了。
比如你把芬兰当作你们的目的地?
比如我把芬兰当作我们的目的地。基米接着难得地喋喋不休下去这归功于他体内的酒精,如果我把芬兰当作目的地,就像我想要吃掉几块橱窗里的蛋糕一样,我肯定只是当时想要那么做而已。等我真的这么做了一切也都没那么——有趣了。塞巴斯蒂安补上了后半句话,所以其实你的意思是,你得到了简森·巴顿和你一起瞒着米卡跑去芬兰的机会,然后你们去了,去得颇为惊天动地,再之后你们就一声不吭地分手了。
我觉得这不准确,基米皱起眉头(其实他没有过多反感塞布的话这仅仅是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我以为——毕竟我很小就离开那里了也只在夏天和冬天回去——那里不在夏天的时候就是荒芜一片。不,别这么看我,我没有试图淹死或者冻死我自己或者什么人。只是当我抱着和雪橇犬问好的态度来时才发现,那里不是一整片荒原。我最后跟简森钓上来的鲑鱼,他耸肩,我们合了影,他抱着那条鲑鱼我们站在一起。我认为这就够了因为我不会忘记那条巨大的鲑鱼。而且我觉得我听不懂简森说话,所以我们一拍两散,非常干净利落。
是吗?塞布嗅着空气里的酒气说,我看出来了。他没说他觉得原因其实只有后者。但是最后他说,基米,其实我是来看我的狗的。那只小狗,那只可怜的流浪狗,那只被马克拒之门外的狗。基米开始沉默的原因不是他醒了酒,而是他对被自己上次醉酒而险些给予类似侮辱的动物感到些许愧疚。简森对于他养宠物这种东西的想象成为现实,因此也成为他不乐意看到的东西。硬质罐头里的狗粮被他扔进冰箱,要么就是喝醉之后失手打翻在一滩水里。基米和狗大眼瞪小眼,最后他低头看着这些黏糊糊的发胀的几乎看不出颗粒状的物品,在梦幻的醉意中有点想对一只狗道歉。塞布送它上门的时候告诉他,基米,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它啊,它这么好养活,你也很喜欢它呀!那个小孩(基米喜欢偷偷叫他小孩就像他每次和简森站在一起时看着塞布逗弄路上能看到的每一只动物)这么说。然后现在这只狗盯着那些东西——它当然会吃下去,也许它这颗脑袋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它不会跟死去的道德说再见,所以它会低下头去的作为一只被遗弃过又失而复得的流浪狗它会低下头吃掉那些东西的。
基米尴尬地意识到此刻自己和街头烂醉的流浪汉和酒鬼没什么区别。只是就连街头的野狗也会有意识地避开他们吐出来的污秽。污秽是鲑鱼的腥臭味。也可能是麦片粥,麦片粥里一定要放上三块糖,大量被盒子封起来的燕麦片。你早餐的麦片粥是呕吐物的味道。是吗基米?既然这样,人类每天摄入的食物和人类再次呕吐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呢?麦片粥是机器揉碎的碎屑从包装完好的盒子里倒出来的,基米早上把那个四方的盒子撕坏了所以它们没发再好好封上,于是被塞进冰箱里和狗粮紧挨在一起。简森过去会帮他把这些东西摆好顺序,但也仅此而已;之后他就会整理好领带走人,基米,他说,我走啦。但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切的终结,其实你把宇宙的终点看作每天太阳升起并在你眼前熊熊燃烧时的又一个角度也没什么不妥。基米感觉久违的头晕目眩,天使在他耳边吹起协奏曲,眼前好像视网膜上铺下了一层蝴蝶的鳞片。这让那潭曾经是狗的食物的东西变得更加模糊了,这么一看人的呕吐物也像是狗的食物。基米看着它,最后叹口气对它说,你不要吃这个。
真是人类的光辉!塞巴斯蒂安迸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气音,基米,你真是个养狗的好人。其实这落在基米耳朵里有点像他和简森窝在沙发上时看的那部《养鬼吃人》,他把双脚缩在毯子里,比起恐惧更多因为他感觉到冷仍然不肯关闭客厅嗡嗡作响的空调。简森问他是不是害怕了,那双蓝眼睛盯着他看,盯着他笑。基米知道他侧过脸去就能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对视,但是他目视前方看着地狱修士打开魔方盒子。我不害怕,他说,我没有需要害怕的地方。即使是现在他也不会因为寒冷而在醒来恐惧身边的床上没有人睡下的痕迹,即使现在他也会不假思索地承认简森有着漂亮的蓝眼睛,当他喜欢的时候他就用那双蓝眼睛注视你想用目光吻你的心,当他玩味的时候他就用那双蓝眼睛侵略你几乎给予你一种挑逗的意味。其实基米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是上帝啊——别指望基米会睁大眼睛好好照镜子,更别提是在宿醉之后。
塞巴斯蒂安用认真的目光注视着他。塞巴斯蒂安的眼睛是蓝色的。明晃晃的陷阱。“你是个养着一只小狗的好人吗,基米?”他这么说着,把它抱起来。基米想说它已经不再是一只小狗了,至少离他送来这只小狗之后没几年它就不再是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把它叫做一条老狗。塞巴斯蒂安自然地走向他家里的冰箱,他知道基米会把麦片盒子和狗粮放在哪里。“你知道吗,基米,”他踮起脚尖从最上层的夹层里抽出基米偷偷冷冻着的雪糕咬了一口,“麦片不需要放在冰箱里面。如果你这么做了就会得到洇湿的一盒燕麦片,像你不小心打湿的狗粮一样。”基米反驳说那是因为它的包装坏掉了而他不想让空气杀死还剩多半盒的麦片,塞布笑嘻嘻地告诉他,“你可以用夹子。难道你不会使用夹子吗?基米,你喝醉之后其实和没有自理能力的动物一样没什么差别。”
基米的第一反应是告诉他,他养的狗很会自己生活下去,所以不要说动物没有自理能力。这没准因为它作为流浪狗被另一只流浪狗分娩,从血中诞生后飞快地抖落和流失以学会了躲避人类和其他动物,它没有担心被遗弃的顾虑因为它仍然能怀着一条老狗的忧伤而苟活生存。他想起塞巴斯蒂安抱着那条狗上门的场景。更年轻的塞布抱着那只狗站在门口,他说他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因为他和简森刚刚才拉拉扯扯着撞进电梯。基米把简森的扣子拽掉两颗。哦,简森盯着塞巴斯蒂安说,我应该欢迎你吗?那个总是说出一些故作古怪的话的男孩告诉基米他想把它留下他想养着它,但是,他的泪水几乎清晰可见,马克不同意——基米,基米,塞布露出一副恳求的神情,它很好养活的,你可以只是把它放在这里。我会定期给你到来它的食物的——你可以和简森一起养它。塞巴斯蒂安的眼睛扫过他们两个人。
这多半是酒精作祟。基米在听见塞布会带来狗粮之后难得地给了清晰的答复,他的脑子从“狗粮”联想到“每天每时几点几分走入宠物用品店和呜呜叫的小动物和店员打个照面”,这件事情的联想自然而然得就像石头一直滚落到脚边。基米深呼吸一口气,如果你每隔几天都来处理它的话,可以。多半是因为他迫不及待地甩开这个他眼里的小孩然后跟简森滚上床然后将性的光辉洒满这个世界。那只狗在塞布走后(或者说被基米以驱赶小孩子的拙劣手法轰走)被他们端来水就关在卧室门外,基米祈祷它最好别发出令他恼怒的呜呜声响否则它将再次迎来转让或流浪的命运。基米在这方面堪称大度,也有可能是因为基米在简森操他的时候不屑于捂住自己的嘴巴所以叫得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总之他很高兴那小东西没有抓挠他的门。这就是流浪狗的意识,他把脸埋在被子里感慨,如果你没有给它机会它就不会得寸进尺。哪怕你只是提供一点面包屑在你临行前的路上它也会跑过来舔你的手指。
塞巴斯蒂安的蓝眼睛突然凑近他。基米,你醉了——你刚刚都没听我说话。你们是不是都这样不会好好听话?基米摆摆手想把他从身边推开,别这么指责我,不要摆出一副我简直罪大恶极的表情,我对它真是再好不过了。他指着它说,我没有喂它吃任何人的呕吐物,我喂它吃的是狗粮甚至是麦片,和我一样。它养成了基米伸出手指就凑上来嗅闻的习惯,现在凑过来鼻翼翕动。塞布张开双手,它就更加主动地撒开腿走来了,纤细的手指,比现在的主人的手更为柔软的手指,它在小时候闻到过孩子身上的专用沐浴露的味道。塞布笑了,他蹲下去抚摸狗的毛发。
是啊基米,他说,我们也需要考虑狗的尊严。
它摇起尾巴,从人类一张一合的嘴唇里听见似曾相识的话。
好了,基米几乎是骄傲地扬起下巴。现在来吻我,不准说别的话。塞巴斯蒂安无辜地眨起眼睛,基米天啊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的意思是——闭嘴,基米伸出一只手指来抵着他额头,我知道你会偷看我和简森接吻。塞巴斯蒂安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基米不要指着我那是不好的;然后他像基米所说的一样凑过来吻他。他每一句话后面都会叫,基米,基米,好像他喜欢这个简单的音节就像他喜欢看下雨时车窗上雨滴落下来然后被车辆打碎,他会无视马克在前面的絮叨,他的蓝眼睛从后视镜里同马克对上眼睛,然后缓缓朝他微笑。基米受不了他一定要黏糊糊地叫因为塞巴斯蒂安喜欢模仿他说话,所以他很快把他推开了——塞巴斯蒂安于是就揪着他敞开的领口咬他嘴唇上的死皮,啃咬他下唇上的肉。我的天啊,基米眯起眼睛说,如果不叫你说话的话你就这么对待我,疯狂的小孩。
对——所以我现在会搬来和你一起住。塞巴斯蒂安语速飞快,听上去就像他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然后不假思索地轻松实行了一样,我已经和马克说好了。他看着基米的眼睛,你不会把我扔出去吧?这个刚刚基米口中疯狂的古怪小孩问他,我能不能现在回去把东西拿过来?基米瞪起眼睛,最后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比起叹息更像是微弱的嘟囔声,那你去吧。如果你来晚了我会直接锁门。
塞巴斯蒂安现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也许很快就不是了——身体像是要陷进沙发内部的柔软里面。我会搬去和基米住的,他说,我会和他一起处理那只狗。他说这话时手指搭在毯子上就像摸过狗的毛发,我不会拖到更晚回来了,我也不会不考虑一条狗了——我看得出来它很喜欢我。我会去重新照顾它的,马克,我会搬出去,就现在。
马克站在对面看着他,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迷茫和持久的恐慌之中,啊,马克张开嘴,却只听见自己发出一阵轻轻的气音。你什么都明白所以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不会养好一只狗的因为你一向喜欢小动物有了一只狗你就会在宠物店门口停下脚步看里面的动物,然后你总有一天会养上第二条狗,第三条,第一只猫,第一只兔子,一只盘旋在房间里的鸟,塞布会把它们放出来在家里的每一个地方踱步,因为他喜欢看他们自由自在的样子。马克想说很多的话,比如他是个实在太难办的孩子会在年长的人们面前挤出几滴眼泪,他是个麻烦的小鬼是个终究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所以讨厌麻烦讨厌照顾任何人别说是动物的基米总有一天会受够了他的性格他半真半假的眼泪,将他和与他说话的动物朋友们一脚踢出家门,出于家庭上的难以割舍的联系他终将走会这里。塞布会忘记最初这条狗的,他会忘记它就像他开始遗忘他的第二只狗,第一只猫和第一只兔子,无法被遗忘抹去的只有白纸黑字的冷冰冰的证件上的文字。所以马克盯着他的眼睛,怔怔地生出一种对这个孩子同样熟悉和陌生的感觉。如果非要用做什么来作比,那就是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突然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而你在这之后才发觉它早已停止运作。这或许是你的罪过因为你没能尽到责任去检查家里的一切如你所愿,也或许是它本身就不值一提。塞巴斯蒂安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说话简短快速,马克,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这让人想起他小时候马克总对着趴在地上看那些动物(准确来说,昆虫,因为更大型的动物被马克·韦伯接连否决)的塞巴斯蒂安说,你有在听我说说话吗?
你会回来吗?你会回来的。马克突然这么说,而塞巴斯蒂安就知道他可以轻松地跳出这个门槛而不用承担更多责任了。马克有一种堪称恼怒的沉闷,因为塞巴斯蒂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扬起笑脸,他站起来走到橱柜前面伸手打开,我已经收拾好了,我现在会把这里的狗粮也带走的,马克,你不需要也不想要它们,对吧?
马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现在像之前一样板起脸来告诉他这一切不可能发生然后等着他自己走出门去,不留下一个招呼。他觉得过去他逗弄塞巴斯蒂安以至于对方几乎抽泣的时光早已成为玻璃相框里的物什在长久的忽视中落下一层灰。
他说,是啊。你们也要考虑狗的尊严。
塞巴斯蒂安笑了,他就像小时候看着马克的嘴唇学习开口说话一样,我们也要考虑狗的尊严。

Notes:

实际上除了愚蠢企鹅谁都是天使吧。大家都希望别人以自己的方式行事唉其实你们都是控制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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