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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左将军府。马场传疫事件后。
刘备酒醒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满室暖阳中只见孔明坐在榻边几后,刚刚停了笔,正持了新写的卷宗细细审视。刘备没急着起身,甚至连声都没出,只侧了身,以手支颐,静静地看着。
也没看得片刻,孔明便笑道,“主公醒了么?来看看昨日寿宴的礼单,还有主公回拜时的礼单?”
刘备却没有动,只是岔开了话头笑道:“年已将尽,这一年到头也没见孔明过生日,是比备还要晚上几日么?三十整寿啦,也当好好贺一贺——是哪一日?”
诸葛亮听得这问,却未能开口便答。
“虽非亲生,好歹也养了这几年了!”
呃,不,不要,不想说这事。诸葛亮把母亲的声音连同那一片幽蓝的天空一并裹了,稳妥藏好。
真的,是哪一日呢?为什么好好的就冒出来了这个诸葛军师答不上来的问题?诸葛亮也答不上来。过世的父母,有可能知道么?曾经知道过么?罢了,真话有那么重要吗?
略思忖一下,也就答道:“四月十四。”
刘备微一沉吟,微微叹道:“四月十四啊。那是备初遇元直的日子呢……可惜元直不在了……”
“人自有命马岂能妨”。
祸国妖孽。
诸葛亮不要卖惨。为什么是四月十四生日,主公不需要知道。元直兄所托,亮必不辜负。
“主公还记得这些,真是有心了。”诸葛亮近乎慈爱地瞥了一眼主公,将余下的所有都咽了回去。
刘备完全没有感觉,只咂咂嘴,继续下去:“是备疏忽了。明年,明年补一下,要好好贺一贺!”
诸葛亮听了这话便敛了笑,只轻叹一声,“又一场酒宴么?请谁不请谁?收礼不收礼?回礼怎么回?诸葛军师的远近亲疏,当真是私事么?”
又忽地展颜笑道,“明年四月,说不定主公已在川中——已在川中,才是给亮最好的寿礼。到时候只怕主公忙得……就不要亲理细事,谋划亮的寿筵了吧。”
刘备听得笑了,接口道:“得了得了。我都能替你说下去:酒宴当日,出入警跸,给叔至与子龙添乱;做寿之人,难免要陪酒,孔明也不喜欢。罢了!备就不讨这个嫌也罢!”
说着翻身起来,忽地眼里又闪过一点光,再开口时,刘备有些调皮:“我知道孔明喜欢怎样过生日了!关起门来,万事不理,只睡一天大觉,定然不错!”
“第二日文书翻倍,只得熬夜。”诸葛亮笑着顶上一句。
刘备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子上,续道:“ ‘似这般,养不过十日。风起青萍之时即日日知察调理,方是养命之道……’ 我服了你了。那孔明自己说,愿意怎样贺寿呢?”
“昔日孙仲谋下马相迎鲁子敬,问子敬 ‘足显公否’ ,子敬答称 ‘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总括九州,克成帝业,使肃名书竹帛,始为显矣。’ 望主公自思。亮连那个 ‘名书竹帛’ 都不求,主公当日曾言 ‘欲申大义于天下’ ,只愿主公记得。”
刘备张了口,半晌方皱眉道:“我说孔明啊,咱能不能容自己一天半天的不做那个军师?!”
见孔明只含笑回望,刘备终于苦笑一声,移开了目光,“罢了,算我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