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上次见到红凯是在几十年前,比来到这个地球还早。
在另一个地球,日本冲绳,和一堆光之战士站在一起让你感觉你要被闪瞎了。为什么那些光之战士闪得要命,比最高功率发光的灯泡还要亮,你吐槽。
也是在那里,你扭头看见你永远的宿敌欧布立于你的身侧,伸出他的手,示意你扶着他重新站起来。
你愣了一下,率先想到的是你们延续了几千年的爱恨情仇,你的身上背负了上万条性命,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成了蛇心剑下的亡魂。有人幸运地没死透,抓住你衣袍的后摆,在那儿留下了一枚浅蓝色的血手印,你花了不少时候才去掉它,去掉它前,浅蓝色让你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人。
濒死的人诅咒你:“你会孤独而凄惨地死去。”他的话没说完,你的蛇心剑便饮够了血。
你蹲下,拿他的衣服当帕子擦了擦剑身,用一贯戏谑的声音说:“那本就是我的死法。”当时的你想,你不会死在欧布前面,你会亲手送给欧布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死亡。
几百年对于长生种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事,甚至占不到人生的十分之一,可就是这短暂的时间里,你们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你甚至说不出究竟是在何时他不再用他那双怜悯的眼睛看向你,怜悯留给了那些需要被他拯救的人,你已经被排除在外。
你需要被他拯救。这个想法让你在几十年后再次想起,也难免干呕出声。呵,伟大的光之战士真是忘性大的家伙,或者他们都可以和圣人相比。但你仍然握住了他的手,隔着盔甲,你感受到了他皮肤下的温度和流动的光粒子。
那太温暖了,你不合时宜地想,又太过熟悉。
冲绳的灾难尘埃落定后,你们又去了一次藏在深巷子里的怪兽酒吧,酒保像几天前那样给你们上了一杯黑咖啡和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波子汽水,汽水瓶冒着白气,冷凝水从瓶口落下,坐在你身边的凯管不了那些,熟练地按开,喝下肚去,叹出长长一口舒爽的气。
“我前几天听了一个故事。”他先开了口,说完这句话,举起柜台上的汽水瓶子,又喝了口汽水,玻璃珠子在瓶口叮当作响。
“哦?”你反问他,“大英雄还有这闲情?”
他已经习惯了你说话的语气和作风,没有管你这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大概就是地球上有个人类,他的妻子去世了,他想把她救回来,于是去了地狱,冥王告诉他,你可以救回你的妻子,但是在回到人间的路上,他不能回头,但在即将返回人间的那刻,他回了头,手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究竟爱不爱他的妻子。”你嗤笑一声,那个愚蠢的男子在即将救回他的妻子前回了头,如果他爱她,就不该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觉得他是爱着的,很爱很爱。”
“你总把人想得都太好。”你嗅着咖啡的香气,问他,“他们叫什么名字?”
“呃……我忘了。”他卡了壳,“但我记着妻子的名字叫欧……欧什么。”
“欧布。”你笑起来,“我猜那个妻子的名字叫欧布。”
他反驳你,但没有继续说下去。你太了解他了,在这场会面里他将不再主动说任何一句话,像是往常的几千年一样,像你们第一次围坐在火堆前,当时你们的面前只有两杯烧化的雪水,凯沉默地眨着眼睛,无言看向你。除非你寻找话题让谈话继续,当然,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这场会面如同你们每一次的那样,以沉默结束,你们在新的一天擦肩而过,从此你便再也没见过银河的候鸟。
算下来,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你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若是普通人,长达几十年的生疏已经足以忘记另一个人的脸庞和声音,可凯不一样,他的面庞总是出现在任何地方,站在那儿,披着皮衣,冷着脸看向你。
在军械库的日子比流浪当雇佣兵的日子不知安逸了多少,你化名蛇仓翔太成为了军械库的队长,头一次真正站在了正义的一方,指挥着特空机出动,几年后受指挥的又多了名为泽塔的奥特曼。你喜欢你的队员们,吵吵闹闹,朝气十足,并且都喜爱着你,比某个姓红名凯的宇宙人不知道好上了多少。
在寻找你队员遥辉——同样他也是泽塔奥特曼人间体——的时候,你站在城市的废墟里,一阵风扬起了沙尘,一片迷蒙的沙尘过后,你放下遮掩口鼻的胳膊,你又看到了凯,站在远处,作势要吹他的口琴。
“你能不能换个样子,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口琴的噪音。”你对着那个幻影嘟囔,“这个时期的凯一点也不好玩。”
他并未说话,微微低下头,冲你微笑,你静静等待他消失的那一瞬间到来。在等待中,你的心脏忽然剧烈搏动了一下,仿佛空了一块,直觉告诉你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但会是什么事呢,你分了点心思去想,这是个由几十年养成的坏习惯,你不再全神贯注在面前的任务上,而是分出一点思绪漂泊在你曾经遨游的宇宙里。你向前走,一回头,凯已经消失了,像他为你讲述的故事一样消失不见。
“什么!!!”遥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即声音弱了下去,“泽塔桑,这是真的吗?”
“嗯嗯,是赛罗师父告诉我的。”泽塔的声音也出现了,“他也受了奥特重的伤,现在被押回银十字了。”
“押……押回……”
看来是奥特曼们又遇到了什么麻烦,看到那群老熟人吃瘪,你因为看到凯而低落的心情回升了一些。当你决定走出来,把遥辉带回军械库前,你在他们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你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那时你的胳膊已经扶上了断裂的墙壁。你想过无数次这句话被别人说出来,在宇宙里传播下去,每个人都口耳相传,把那个名字和无幻魔人再次摆在一起。
不应该是这样的,你的呼吸开始变得局促,像是O-50的风雪刮到了地球,吸进肺里的空气开始结冰,你回到了五千年前数不清的雪夜里,你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凯也一样普通而愚蠢,他坐在你的身边,你们共享着无尽的寒冷。
遥辉复述了一遍刚刚你没听见的、泽塔说的话,声音有些哽咽:“欧布前辈牺牲了……”
他在哭什么,你心说,他甚至没有见过欧布,他甚至没有和欧布做过同伴,他甚至没有和欧布并肩作战过,他甚至不知道欧布名为红凯,喜欢波子汽水和炒面。
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属于东京的阳光肆意洒在你的身上。你的作战服在不久前被汗水浸湿,贴在你的身上,可是你发现现在你的身上冷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