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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下次再回纽约时我一定得好好补偿你。”彼得帕克一瘸一拐地挪动双脚,向搀扶自己行走的金发男人无奈地吐槽:“谁能想到超级恶棍在周末还要出来加班,他们不知道这是工贼行为吗?”
“你我之间不需要用补偿这种说法。”男人笑道,“何况能久违地再当一回街头义警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这多亏了你,彼得。”
彼得摆摆手,把同伴的话原封不动地抛回他。两人发出阵阵低笑声,慢悠悠地行走在布鲁克林街区。此时正是七月,午后的太阳将两人的额角晒出细汗。粉丁香盛开在房屋前院,其浓郁的香味拂去彼得心间淡淡的忧愁。等下次丹尼尔再回来时一定请他吃顿好的,彼得暗暗下定决心,叫上小队其他人一起久违地聚餐一顿。
你怎么会搬到这里?丹尼尔扫视完街区后,好奇地向彼得提问。棕发男人暂且止住脑海里的餐厅搜索,回答他是哈利在这里买了房,邀请自己同住。糟糕,哈利。名字刚说出口,忧愁又一次钻进彼得的鼻腔中,促使他他深深地吐口气。出门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答应哈利送丹尼尔去机场后会去甜品店带份芝士蛋糕回来,在哈利嘱咐他放心把维护城市治安的责任交付给神盾局的小英雄们,平安地和旧友度过周末时,自己还一边啄吻着哈利的脸颊一边笑他像个操心的家长。事实证明哈利的话不无道理,彼得一见到街头乱窜的恶棍便自动切换成蜘蛛侠模式,和丹尼尔匆匆换上战衣后立刻投入战场。结果不言而喻:蜘蛛侠和他的队友再一次守护住纽约市,而彼得给他的室友打包了一个伤员回来。哈利当然会责怪他,彼得忧愁地想,可等他看到自己的伤脚时一定会立刻将不满抛到脑后,陷入难过和自责。彼得真不想看到哈利皱紧眉心的模样,那比直接挨哈利一顿批还难受。
向右转过街角,熟悉的深棕色独栋别墅出现在视野里。彼得远远地瞧见自家前院里种植的鲜花和某个低伏在草木间劳作的身影。彼得的喉结上下滚动,头顶冒出更多的汗珠。他多么希望丹尼尔能读懂自己的忐忑,别那么快送他去面对哈利。可路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借口逃开。丹尼尔在目睹彼得略显苍白的脸色后,温柔地误认为他的队长在忍痛前行。快到了,彼得绝望的眼神被丹尼尔解读成对柔软沙发的渴望。一小时前还在曼哈顿的钢铁森林中灵活游荡的蜘蛛侠此刻只能像个挂件般被队友拖回家。
告诉我是哈利请的园丁,三十二岁的彼得面对逐步逼近的家,像尿床的小孩般紧张地祈祷,告诉我一定得是哈利请的园丁。
脚步声停在前院,在花丛中劳作的男人听到身后的声响,抬起他的一头红发。
“园丁说他家里出了事,接下来的一周都没办法来修剪花园。”哈利自顾自地开口,“所以就由我来做手工活了。你我都知道你有多么不擅长……”
哈利转过身,看到彼得和丹尼尔顿时哑了声。他诧异的目光在两人脸庞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彼得被绑带裹住的左脚踝,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很抱歉我忘记带芝士蛋糕回来。”无法忍受煎熬的彼得讷讷地开口,“我记得我们冰箱里还有几个泡芙可以用来招待一下丹尼尔,他的车得过会才能到。”
反应过来的哈利连忙接替丹尼尔扶住彼得,将可怜的伤员拖进屋。三人围着茶几落座,丹尼尔和哈利侃侃而谈起高中时期结伴完成科学作业的回忆,彼得坐在旁边,把用来招待客人的泡芙一个接一个塞进嘴里。
“长老们说等圣诞节我可以再来纽约,”丹尼尔看向哈利手机拍的摇滚乐队实况,怀念之情流转在他的眼中,“希望那时候会有演出。”
“放心吧。”哈利高兴地说:“他们的官号说十二月在费城有演出,我想我们看完演出后可以顺便多待两天,吃点地中海菜。”
你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出来玩过好几回了。坐在旁边的彼得听到他们三言两语敲定冬假安排,瞪大眼睛佯装抗议,模样逗得丹尼尔眉眼都弯成一条弧线。哈利则幽幽地说你真像操心的家长,把彼得出门前的发言抛回给他。
丹尼尔的车很快抵达街区。金发男人站起身,向彼得挥挥手机。差点忘了,丹尼尔俏皮地眨眨眼,弗瑞局长有话要让我跟你说。他希望你在家休息几天。
在场的三个人都与尼克弗瑞共事过。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真正表达是:尼克弗瑞要求彼得帕克在家中静养,不准执行任何义警活动。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还会被判禁足,彼得不可置信地发出惨叫。
”拜托,我已经打过破伤风针,我还有超强的蜘蛛体质!睡一觉就能活蹦乱跳,就跟十七岁那会一样!”彼得愤愤地说,“弗瑞不能这样对我!”
“你还打了破伤风针?”哈利挑起眉毛。
彼得心虚地低下头。
神盾局怕他感染才打的,伤口没有很深。丹尼尔赶忙为彼得解释。队长感动地看向队员,无声地用口型说出一句谢谢。后者笑着颔首应下,对两人说到圣诞节见后离开屋子。现在客厅里只剩下彼得独自面对哈利未知的情绪,棕发男人看向他室友平淡的神情,惶恐地等待审判。
又去当蜘蛛侠了?哈利开始审讯。被告人彼得老实地点头,将事情的经过老实地讲述给哈利。红发室友听完后并没有追问或是责备,他的头靠上彼得的肩膀,视线瞥向窗外的绿植。
好吧,这情况我可没应对过。彼得偷偷地瞧一眼哈利,试探性地牵住他的手掌。哈利没有反抗,从善如流地用五指穿过他每一道指缝。感受到哈利掌心的柔软,彼得在心里高兴地吹了声口哨。无论如何,总归是个好兆头。
“你有想过……”哈利慎重地斟酌字词,“不当超级英雄以外的生活吗?”
这样的开头彼得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侧过头,疑惑地嗯了声。
“丹尼尔现在常居昆仑,”哈利搬出彼得的朋友们,“卢克也快成他对象咖啡店里的长职工了。萨姆没要紧事的时候就会回亚利萨纳州照顾母亲和妹妹。阿瓦,我记得她在加州攻读博士学位吧。你看,你的队友们都有除去义警以外的生活,没人能二十四小时全职当超级英雄的,那太累了。”
“所以小彼,”哈利铺垫许久,终于讲到他的重点,“要不要试着拓展一下超级英雄以外的生活?找一些不会摔伤脚的活动。刚好我们很久没能一起消磨时光了,我把工作往后推几天,怎么样?”
其实我原本没打算听弗瑞的命令——这句话在听到哈利的安排后被彼得迅速咽下。难得哈利在面对自己狼狈的样子时还能保持好心情,彼得当然想多维持一会。再者,正如哈利所说,他们很久没有像个学生一样,无所事事地度过假期。多么完美的提议,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于是彼得低下头亲吻哈利的鼻尖,表示对庭审的结果没有异议。
搬到布鲁克林是哈利权衡多方面因素后做出的决定。考虑到彼得身份的特殊性,若是定居在曼哈顿怕是迟早有天会被人看见他飞出窗户。但要让他结束大战后再挤上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回到皇后区——彼得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地铁上睡过站了。没法熟视无睹的哈利在蜘蛛侠与恶棍大战的无数个夜晚里也在和房源信息做抗争,跑遍过纽约的大街小巷,最终将新家选定在布鲁克林:隐私性强、生活便捷、离曼哈顿不算远、有彼得熟悉的社区文化。他们在这里生活八年,却因工作之苦鲜少有机会体验布鲁克林的生活。
看来偶尔放个假倒也不赖。彼得哼着手机电台里正在播放的流行乐,蹲在花丛中用园艺剪子修剪枝叶。前天他和哈利去日本村吃了惦记已久的二郎拉面,昨天又陪哈利看脱口秀,听台上人讲述太多关于蜘蛛侠的笑话。至于今天的安排——唔,等前院的活干完后和哈利看电影好了。与出门相比,彼得更喜欢和哈利一起窝在沙发里举办他们从高中延续至今的观影活动,听他的室友闲扯演员的八卦。
各位听众,女主持人突兀的声音打破舒缓的音乐,彼得,听到主持人严肃地说纽约公共图书馆周围目前发生超能力犯罪,周边街区已遭受严重的损坏……后面的内容彼得没再仔细听下去了,等他回过神时,他早已抛下被剪的光秃秃的大丽花,在卧室里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的战服。而哈利坐在床上正眼见一切,手里的书没来得及合拢。
“我回来的时候会解释的。”彼得干巴巴地开口,“抱歉哈利,今天的安排得取消了。”
哈利的眉心蹙成纸团,在彼得不安的注视下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低下头继续阅读书籍,只含糊地说了声去吧。彼得坐在窗沿上再三回头,想不到该说什么来安慰哈利。他闷闷不乐地戴好头罩,荡向街头,将困难留给几小时后的自己。
哈利不在卧室,只有一盏夜灯孤零零地点亮夜晚。彼得借着昏暗的灯光轻巧地翻进屋里,随手摘下面罩丢在一边。他凑到梳妆镜前查看自己的脸,对眉骨上的淤青苦恼地皱起脸。心系哈利,让彼得花费比以往更多的时间进入作战状态。让他虽侥幸地避免带着旧伤复发的脚踝回来,但脸庞却不慎挨了一拳。换作十七岁的彼得,在面对一个街头罪犯怎么可能会先挨一拳呢?彼得拉起窗,有理有据地怀疑超能力或许没法拯救三十岁的男人必然会面临的反应缺陷。不对不对,彼得摇摇头,告诫自己现在更该担心的是脸上这惨样定会惹得哈利更不高兴。唉,彼得郁闷地想,我为什么能几乎把每一次和哈利单独相处的时光都搞砸了呢?
要不给自己上点遮瑕?彼得试图绞尽脑汁地回忆脑袋里零星的化妆技巧。但他近来的运气实在差距,穿着睡衣的哈利已经推开门,和彼得大眼瞪小眼。
“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意识到该打破沉寂的彼得飞快地开口,“我知道我答应了你,我也知道我最后还是违背我们的约定。你会生气是理所应当的,我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我没生气啊?”这是哈利五秒后的回答。
可你在我出门前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没在生气。彼得弱弱地说。哈利则反驳道:难道你还不允许我觉得无奈吗?
彼得没有管哈利这句反问,他说:“就算我完全没能做好度过第二人生的准备,心思完全扑在高危的义警职业上?”
哈利摇头回答:“我也不指望你真能提前退休。我只是担心你,彼得。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你的能力是来自一只被辐射过的蜘蛛而非天生。我总忍不住担心要是有一天你的能力突然消失,你该怎么办?我知道你有多看重你肩上的责任。”
“不过现在想想,我这么做何尝不是在给你提前传播焦虑呢?”哈利耸耸肩,面庞挂上讪讪的笑“反正还有我给你兜底呢。等真到那天再考虑也不迟,现在还是……”
哈利又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彼得一句都没听。他专注地临摹三十二岁的哈利奥斯本的脸庞,并不惊讶地发现他的眼角多了一条细长的鱼尾纹,褪去圆润的脸庞让他更像父亲。平日用发胶贴在头顶的刘海此刻因为刚淋浴而湿哒哒地垂在脸颊两边,让哈利看上去又像十七岁的自己。彼得想起很多年前的哈利脱下盔甲,告别神盾局的特工身份。彼得询问过他理由,回忆里的哈利不假思索地说,他该背负起自己的责任了。真是幸运,彼得高兴地想,我能有哈利一直相伴在身侧。
彼得的手伸进口袋。那里装着给哈利的道歉礼物——现在该说礼物更为合适。他掏出礼物,欣慰地亲睹哈利霎时失声。
“我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吹干呢。”哈利嘀咕道。
“介于你上次是在我战服破个大洞的时候送出戒指,我觉得我们扯平了。”彼得轻快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