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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6】Drowning

Summary:

非典型ABO
年下×年上
人物会增加,主线3316,其他皆CB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我们一般管天使恶魔混血叫奈非天

Chapter Text

人们会用天花乱坠的比喻和其他修辞来形容爱情,一方面,这东西因人而异;另一方面,它时而来得悄无声息,时而汹涌澎湃激荡人心。在遇到自己那份爱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怪罪丘比特或者月老乱点鸳鸯谱,事实上,人只是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让人窒息又美好无限的爱,想不到如何为这份爱造成的后果负责。

到了这个世界,人们不会怪罪某个神明或者命运,因为“爱”的低等具象就是荷尔蒙,每个人的脖子后面都会散发那个味道,强制将两个人绑在一起,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职业。

换成现在的勒克莱尔,他对此没什么感觉。因为他大概是被选中的人,先天的“信息素盲”让他可以在公共场合和紧急情况下从容自如。换句话说,就是他可以毫无波澜地帮一个信息素失控的Alpha或者Omega做紧急措施。而他也不像Beta,因为现代医术尚不能从他的腺体里完整提取最低剂量的测试用信息素,只能从身体器官和各种表征来判断他的第二性别,最后在几次专家会诊后为他写下了Alpha的判断。

先天公仆圣体——警校的同学们都这样评价他,除此之外,就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和似乎永远都柔情的眼睛。勒克莱尔也只是认真地完成每天的训练,最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还做了演讲。现在那份演讲录像还会变成警界宣传的绝佳材料,毕竟基本没人能拒绝一个碧眼的优秀警官用温柔的声音说“为这座城市尽一份力”。

今天他追着罪犯到这条巷子,搏斗间被一手肘顶到面门,紧接着是戴着指虎的拳头怼向左脸。好消息是他下颌没有脱臼,眼球没有飞出去,本来就不大的脸上贴了一大块无菌纱布,下面垫了些敷料;坏消息是他清澈的右眼球上布满血色,和左脸靠下的白色包扎形成了诡异的对称。勒克莱尔是幸运的,他们又羁押一人,而他也顺藤摸瓜找到了新的现场,顶着一脸伤也不影响他钻过封锁线,只是他现在打哈欠要小心些,脸蛋和下颌关节还是很疼;也不能揉眼睛,因为淤血还没散去,同行的法医会拍掉他的手,然后在报告里记他一笔,这样勒克莱尔又要请医疗部的医生吃饭了。为了守住自己的钱包,勒克莱尔决定认真地端详尸体。

他确实是这个城市里最努力的人。他穿着风衣蹲在案发现场,面前是一位Omega,后颈部被撕烂,缺少了一节颈椎骨,血肉干涸,浓烈的信息素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干呕,只有勒克莱尔,不被信息素影响,蹲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眨眼,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施了定身术。

接着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起身后退时鞋踩到了风衣下摆,差点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同事想要上前扶他,奈何这密闭的犯罪现场快要被信息素挤爆炸,他们的腺体保护机制快要压垮他们的精神和肠胃。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放倒了好几个警察,除了过劳就是案发现场挥之不去的诱导剂,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当然,勒克莱尔警官依旧不受影响。

法医即时拉了他一把,特制口罩也挡不住法医的表情,有点埋怨,又有点无言。“十分感谢。”勒克莱尔握紧法医的手,笑容贩卖机今天也在正常营业,大块的补丁也遮不住另一边的酒窝。见惯这人除了办案以外的样子,法医也就把很多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口罩,勒克莱尔警官。”法医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东西目前对你没影响,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后续症状。”勒克莱尔没有如法医的愿,收起了口罩,掏出他的皮质小本子写着潦草的字,手指关节还有很多紫红色的新鲜淤青,写字更潦草了,潦草到他可以写下银行卡密码也没人看得出来。

“嘿,小王子,你今天不是要去警局处理新人的事吗?”鉴定科的人好歹是把地上的碎片都标记好,隔着厚厚的口罩喊着勒克莱尔。

法医本来就因为勒克莱尔警官“违抗命令”不爽,看到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和逐渐睁大的漂亮眼睛,最后忍不住笑出声:“马上达成一百次迟到,勒克莱尔警官。”

 

维斯塔潘坐在走廊里,他没穿制服,在等他的交接手续办理结束。维斯塔潘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于是他数着这里有几类人,无所事事的警长在喝热咖啡,警员们在处理大大小小的罪犯,小偷、强盗、飞车党、妓女、瘾君子、非法持枪,失控的、浓烈的、骤降的荷尔蒙挤在狭小的空间。

这里的冬天和维斯塔潘家的冬天区别不大。维斯塔潘吸吸鼻子,不完整的腺体让他闻不到什么味道。警局外下着暴雨,室内闷热的环境让每一个人都紧皱眉头,即使是最不敏感的Beta们也需要一点荷尔蒙镇定措施。在公共场所工作的公共职业人员在医疗保护上花费的工资可以喂饱很多个政客和医药公司,维斯塔潘的生父也是受益者,当然,他也是帮维斯塔潘摆脱荷尔蒙束缚的“功臣”,而代价就是维斯塔潘靠着不到一半的腺体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了警察的位置,无尽的医疗复查以外就是不间断的外派任务,毕竟大家都喜欢一个不受荷尔蒙影响的Alpha去抓犯人和破连环杀人案,报告也会很好写

维斯塔潘在缕清他手头的线索,眼睛一直在刚进来的那个流浪汉一样的醉鬼身上:这湿漉漉的醉鬼抢了路人的钱包,现在他的嗓门比外面的雨声和审讯室的声音还要大。维斯塔潘盯着他飘忽的眼神,下一秒,这醉鬼,在被铐住以前爆发了惊人的能量,双手向警察腰间的枪扑去,拿着镇定剂的医生呆愣在原地,站在维斯塔潘旁边。

维斯塔潘还坐着,左脚一脚将不知好歹的家伙踹到地上,对方的后腰磕在另一条长椅上,巨大的声响和惨叫在警局走廊里并不罕见。很快,更多的动静跟着扑上去的警官们传到维斯塔潘的耳朵里。

维斯塔潘只是绷了一下嘴唇,指着还没有扣牢的银色手环,一条胳膊还环在胸前。维斯塔潘的脑海里,线索还在彼此链接,他的语言模块不支持他马上说出什么客套话。后天被破坏的腺体此时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警局人员嘈杂,荷尔蒙的味道就像街上最不会做荷兰炖菜的厨子,食材半生不熟,调味乱七八糟。维斯塔潘理清线索链的同时,还有空确认今天的午餐吃什么。

警局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不同于粗暴地冲撞和雨水的濡湿,这次来的人带着咖啡的味道,好像还掺杂着什么,是维斯塔潘熟悉的气息。他对犯罪很熟悉,也对警员很熟悉,虽然他才来这个分局不到一小时。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上一次见面是维斯塔潘的警校毕业仪式。

 

“我的天哪,你这是怎么了?”同事们你我接力说完了一句话。

“只是摔了一跤。”勒克莱尔拿出六杯咖啡,滚烫,各不相同,一一摆在前台,警局里因为犯罪滋生的腐臭一时间烟消云散,只留下咖啡和牛奶的香气,或许还有些巧克力粉和焦糖的味道。

“夏尔,第一百次迟到。”前台的老警官脖子上夹着电话听筒,冲勒克莱尔竖着大拇指。“下次走路小心点——”

“好消息是老东西们还在吵架,你可以先把你的爆米花吃完。”同僚一只手给小偷拷了手铐,一手拿过勒克莱尔手里的拿铁。“刚带来的那个说你头是铁做的。”

“你上次给我的线索有大用,他们已经去抓人了。”另一个人举起捏紧的拳头,这周可算告破了一件重要的案子。“哦对,你要冰袋吗?”

“今天现场倒了几个?”一包冰袋准确地敷在勒克莱尔乌青的脑门上,勒克莱尔呲着牙。

维斯塔潘只能看到勒克莱尔的右脸:那半张脸挂着胡须,浅色的眼球被一圈猩红围着,没有表情,透出一种疏离感。勒克莱尔这样的表情,维斯塔潘还是学员的时候见过——只是他现在想不起来,因为每次回想那一段记忆,他的后颈和胸腔就像被倒上了岩浆。直到勒克莱尔笑出来,维斯塔潘都会认为自己的教官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就像那部电视剧上的人,大概需要圣水或者盐来驱散。幸运而不同的是,维斯塔潘不会觉得勒克莱尔会被贿赂变成黑警,不需要内务部把他扔到FBI或者什么地方关起来。

勒克莱尔拆开一包爆米花,包装喀拉作响,嘴里有食物,他用淤青少一些的左手比了个3的手势,听着同事和自己搭话,扫视着走廊里的人。维斯塔潘这才看到他另一半脸——就像有人用一根针、一条看不到的线,把高傲的恶魔和受伤的天使缝在一起,一半一半——勒克莱尔的右脸是正常的眼睛,额头上不正常的淤青,几乎覆盖整个脸颊的纱布,微笑着,即使那酒窝被遮住,那种平等的尊敬和礼貌都会均匀地撒给所有人。维斯塔潘觉得盐和圣水太多余了,现在的勒克莱尔已经用右脸压住了左脸,“驱散”了那股违和的疏离和冷漠。

“这案子没完没了,比雨季还漫长。”“我希望下一次出警是抓捕,而不是又一个现场报案。”“上次的化验结果?催一下,我报告这周写不完了。”“证物房的钥匙在谁手里?”“嘿!你用自己的电脑去。”

咀嚼膨胀玉米的声音能帮勒克莱尔过滤很多声音,直到看到那个人。

“麦克斯——”

勒克莱尔心心念念的宝贝学员来了。虽然他迟到了几分钟,其实他从昨晚就在思索见面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他需不需要穿一件短夹克,他要不要问问外派任务是不是很辛苦。而人算不如天算,老天开眼落泪,今天的暴雨一点都不适合抓捕,而他还是第一个冲了出去,从巷子另一头堵住了。为了少写两句报告,勒克莱尔坚持肉搏,然后他的风衣沾满了泥水,脸上手上挂彩无数。现在见到了维斯塔潘,千言万语只能汇成对方的名字。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勒克莱尔走向长椅上的年轻人。大概是维斯塔潘没有穿制服,加上没有剃干净胡子,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来报案的人或者提供线索的人,甚至有人觉得他是来自首的,毕竟知道今天来新人的警官们都在蹲点和现场勘察。

维斯塔潘终于看到了他的正脸,完整的脸,两只眼睛发出同样的惊讶,还有很多期待,也许还有很久不见的喜悦。总之,那双眼睛都在自己身上,就像勒克莱尔第一次见维斯塔潘在警校的绝佳表现的时候一样。除去第一次见面,维斯塔潘大概永远忘不了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他的教官站在阴云下,说“我期待我们再次交手”,然后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他的视线从勒克莱尔进门起就黏在了他的风衣上。勒克莱尔是这雨天里的明亮色彩,带来的是热气腾腾的咖啡,显然没有一杯是他要喝的,全都分给了同事。因为今天是他第一百次迟到纪念。

维斯塔潘第一次见勒克莱尔迟到是在警校的课上。今天是个晴天,他们不需要在太阳下训练,而且他们的老师迟到了五分钟,在全班闹哄哄的时候,那个比他矮一点的蓝眼睛的教官来给他们上理论课了。巨大的阶梯教室里,老师是绝对的视觉聚焦,他用一个笑容和抱歉的颔首就让全班闭了嘴。再呆傻的人也知道这个老师身上没有味道,就像《香水》的男主角逃到了山洞里,大家就像看到了一个透明的人,充满了好奇,还有一点恐慌——因为在这之前,绝大部分人的认知里,并没有人能躲过第二性别带来的枷锁。维斯塔潘是个例外,他的腺体本来就是残缺的,虽然比不上这个有信息素盲的老师,但是维斯塔潘好歹是能带着铁链跳舞和抓捕。所以他以一个出色的成绩毕业,然后被各路分局借调,理由是维斯塔潘带的队伍雷厉风行、效率极高。

“久等了。”勒克莱尔穿过围着的同事和闹哄哄的犯人,走向维斯塔潘,爆米花早被他放在了前台某个角落。勒克莱尔和他正式地握了手,以同事的身份,眼睛还是和当时课上一样明亮,带着笑意。维斯塔潘觉得今天的太阳就在这里。“来杯咖啡。”勒克莱尔不知道维斯塔潘会不会喜欢卡布奇诺,毕竟他不喝咖啡,也不知道卡布奇诺是由什么组成的,但他知道案件的最新进展。

“勒克莱尔教官,或者说,队长。”维斯塔潘起身,侧过身,接过温热的卡布奇诺,和他握手,“您这是?”事实上,维斯塔潘的后天残缺从未让他自卑,相反,维斯塔潘愧于勒克莱尔的期待,他想毕业以后还能跟着这个经验丰富又对所有人温柔的警官办案,交警协管也行。现在他发现了一些不同,除了勒克莱尔疏离的那一面,还有自己的另一面:他不想做协管,他只想和勒克莱尔一起破案,这样勒克莱尔就不需要这碍眼的遮住他酒窝的纱布,也不需要冰袋,他的眼睛就可以回到最美丽的状态。

维斯塔潘和同僚口中的不同是,他是个礼数周到的人,特别是遇到值得尊敬的人,他更是愿意和现在一样,认真地对视,仔细地聆听。

“啊——”勒克莱尔的咖啡被维斯塔潘收下,接着他举起双手,维斯塔潘就知道这一定不是“摔了一跤”,“遇到一个以前打黑拳的,我把他制服了。”

维斯塔潘点了点头,思索下一句话的用词时,他感受到了胸前的闷痛,是物理闷痛,就像有人把他的心血管捏住又松开。和在警校时一样的症状,医生叫他定期复查,而维斯塔潘早就把日期忘记了。

“破绽太多了吗?”维斯塔潘端着咖啡,盖住了自己的笑。

“我可是蹲了他很久。”勒克莱尔没有咖啡,他讨厌咖啡,他宁愿喝姜汁汽水。勒克莱尔皱眉,维斯塔潘绝望地发现那眼睛即使是泡在血液里也十分美丽,特别是现在那左眼充斥着一股怒气,地狱火好像要喷薄而出。

“那愿意分享一下您的收获吗,队长?”维斯塔潘放下咖啡,继续笑着,这次是一种尊敬和认真的笑容。

地狱火没有外泄,被另一半柔和如水的情绪扑灭。勒克莱尔回到了那个温柔的教官模式,立马掏出他的笔记,两颗脑袋就这样砸在那密密麻麻的字体和符号上。警局里的噪音少了一半,因为闲聊的警察们都抻着脖子,试图越过前台和狡辩的罪犯,听清楚他们的城市之星勒克莱尔警官和新来的菜鸟在聊什么,理智告诉他们一定是案件,但是介于两个人的熟络,他们不甘心只得到这个答案。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勒克莱尔比维斯塔潘矮一个硬币左右,但是体型比维斯塔潘小一圈,即使勒克莱尔穿了宽大的风衣和牛仔裤也没办法拉平两个人的差距。勒克莱尔头顶的发丝随着大门开合一晃一晃,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比划着血液飞溅的角度和伤口大小。他惊讶维斯塔潘居然能看懂他似是用左脚写的字,因为他不可能随时找到一张平整的桌子和高度正好的凳子来认真用右手写笔记。短暂的打趣后,维斯塔潘又向他抛了很多问题,直到询问声逐渐变大。

维斯塔潘觉得那股味道好像又消失了,混入了湿气里,让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纸杯,杯套被捏皱,维斯塔潘却还能用正常的表情仔细地帮勒克莱尔捡取核心的线索。勒克莱尔开始觉得胸前发闷,他把这归结于近期的熬夜蹲点。为了遮掩疲态,他今天从一堆衣服里掏出来了粗框眼镜,是一副远视镜,现在低低地卡在他的鼻翼上。

 

“您好,我找勒克莱尔警官。”

从加斯利的视角看,高壮的人挡住了走廊,左右都是死盯着他的罪犯,于是他选择站在门框里,让其他人帮他找找自己亲爱的发小。直到他看到夏尔从男人身前探出头,举起拿着笔的手招呼他进来。然后男人也回过头,那一瞬间,加斯利觉得自己应该是看到了阿尔本和他的猫,自己就像那个要给猫做检查的医生,两头都不讨好。

“加斯利教官。”维斯塔潘语气礼貌,方才滔滔不绝的嘴此时惜字如金。

“皮埃尔,你看,麦克斯来了。”勒克莱尔指指维斯塔潘,像炫耀“我家猫会后空翻”的人。维斯塔潘确实是勒克莱尔当教官时最棒的学生,理论和实战都是顶尖,第二性别相关检查也都是合格的——如果说后天信息素盲和腺体残缺是一种好事,维斯塔潘确实觉得自己合格。勒克莱尔在维斯塔潘毕业前力荐他来自己的分局,最后以两年外派考察的约定换维斯塔潘的最后落脚就在自己的分局和小队。

加斯利干笑两声,警校做教官的时候他经常和维斯塔潘练格斗术,经常被维斯塔潘扔到地上,然后夏尔会坐在远处的荫凉处,笑声一阵阵传到沾了草屑的加斯利的耳朵里。

“好久不见。”加斯利和麦克斯握了握手,“你今天不会把我扔到草地上的吧?”

“怎么会。”维斯塔潘叉着腰,大笑着。“你的优先级在犯人后面,等连环杀人犯被按在地上,我们再约训练室。”

加斯利打了个寒颤,“你为什么不找夏尔?”加斯利不是这个小队的,只是他们暂时被调派到同一个调查组里。

维斯塔潘领教过勒克莱尔的技巧,还是新兵蛋子的自己看不清勒克莱尔的动作,往往过了五六招便被按在了地上,关节技让他痛呼出声。而勒克莱尔也会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微笑着问“再来一轮?”

“勒克莱尔,过来签字,下次再迟到我就把你扔到街上去做交通协管。”老头们好歹是开完了会,拿出在会议室里被摔来摔去的文件夹,招呼亲爱的万人迷警官签字。

勒克莱尔当然知道自己不会被扔到街上去,不然他的交警朋友会物尽其用,把他派到市中心,面对这个城市最强悍的路怒症。他只是把笔记本交给维斯塔潘,一边笑着道歉,一边挠着没有纱布的脸颊。维斯塔潘有一瞬间觉得他的酒窝就是这么产生的。

加斯利的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勒克莱尔晾在警局门口,和他的学生一起看着踌躇此地的雨云。维斯塔潘还在研究勒克莱尔的鬼画符,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今天早上刚写的那些笔迹。

“加斯利警官,你刚刚有没有闻到什么?”维斯塔潘还是没有抬头。

“有,劣质啤酒,收不住的各种信息素,美味的咖啡……”加斯利还在数,维斯塔潘抬起了头,加斯利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你从来没有闻到吗?”维斯塔潘指指自己只剩三分之一的腺体。“勒克莱尔警官的报告我看过,我的资料你们也看过。”

加斯利沉默,雨水在他们脚下打着旋流入下水道,半晌,他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你别告诉我你的隐藏能力是辨别信息素盲的荷尔蒙味道,哦,抱歉,你也是信息素盲,我的意思是说,这就像切掉舌头然后去尝酸甜苦辣一样,做不到的。”

维斯塔潘的表情变得阴沉,比乌云的颜色还深,“也是。”

 

正当皮埃尔苦思冥想找下一个话题时,勒克莱尔像东亚的季风从门内席卷而出。他的风衣被雨水打湿,擦过加斯利和维斯塔潘。“皮埃尔!钥匙钥匙!医生催我去复查。”隔着警局大门的台阶,维斯塔潘看不清楚勒克莱尔脸上的冷汗,但是那味道,和雨水如此接近的味道又出现了,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试图仔细打量,但是勒克莱尔没给他机会,连安全带都没有系便扬长而去。留下加斯利用法语和英语将开车疾驰远去的自己骂了一遍,“希望你在他队里能少遇到这类事情。”加斯利拍了拍维斯塔潘的肩膀,转身去审犯人。

勒克莱尔闯了三个红灯,眼前只有深色的道路,他希望皮埃尔能原谅他,因为他的心脏马上就要爆炸了。事实上他的医生并没有提醒他复查,来医院是他在警局里做的决定,从现场回来以后,大概是熬夜加上心理原因,让他的胸前闷痛无比,他确认这不是现场药物残留导致的后遗症,只是一种过劳带来的身体抗议。

大概是自己的红眼睛和白纱布太吓人,勒克莱尔前往急诊室的路上畅通无阻,大哭的小孩也被他镇住。如果加斯利在现场,现在应该在劝他做做微笑,毕竟一个被雨打湿半个身子的外伤有些严重的重案组警察出现在这里确实能治小儿夜啼、抓捕偷漏税款,更何况勒克莱尔此时因为闷痛和高热很难维持一副和蔼的面孔。

面对医生和护士,勒克莱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僵硬,斟酌字句间,他能感受到腺体变成了一座待喷发的活火山,流向那里的血液如同熔化的岩石,堵塞血管,加热着肌肉和皮肤。勒克莱尔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叫个人来帮他计算输液瓶跑空的时间,但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就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只是两三年的时间,他的信息素盲并发症就复发了,找不到过敏原的感觉不过如此。勒克莱尔掏出手机,给聊天框第一个人发了消息,勒克莱尔坚信那是加斯利,也许加斯利查完赌场就会来这里骂他为什么不吃疏导剂。

“医生告诉我,我需要这东西,不然信息素堆在胸腔,我的心脏就会爆炸。”

勒克莱尔回想着自己如何恐吓维斯塔潘。那时候他请了一周的假,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是除了他有些食欲不振,就是信息素盲。医生认为他是罕见的案例。一般的信息素盲是闻不到对方的味道,而勒克莱尔就像天生没有信息素,也没有信息素嗅觉,因此无法识别任何第二性别的荷尔蒙。

勒克莱尔在急诊的最后一段记忆,除了愈发绞痛的胸口,就是混乱的走廊,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闹,他甚至闻到了一丝荷尔蒙的味道。他自成年以后就没有辨别信息素的能力,医生推断是识别功能的退化,后来他连自己的味道都不知道。意识到自己以后也会因为什么东西变成荷尔蒙的俘虏以后,勒克莱尔警官决定还是被痛昏过去比较好。奈何这里太吵了,病人因为指标的问题和医生大吵特吵,吓到了周围的小孩。

当勒克莱尔连皱眉都没有力气的时候,他就开始放松,好让自己能舒服地靠在长椅上。所以犯人被他拷在警局走廊里的时候就是如此无聊的吗?勒克莱尔喷出一丝不屑的鼻息,很快又因为疼痛猛吸一口气。意识朦胧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口音很熟悉,但是他一时无法回应,过热的腺体和胸腔让他急于深呼吸,冷汗直流。随即就是一片黑暗,只留下剧烈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以及挥之不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