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当命运交汇
~I~
几乎可以说,这有点好笑,他的人生如此扭曲、糟糕透顶,以至于成了一个讽刺的笑话。
他会由衷地赞同——只可惜这痛得太深。
哦,天哪……那有多痛。
...
在那场最后的伟大战斗之后,彼得从未感到如此孤独。他的梅姨死了。他最好的朋友和女朋友都不记得他了;他曾拥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任何对未来的期望也都化为乌有。
他从零开始:一套自制的战衣,一间狭小、几乎空荡荡的出租公寓,还有一份在那家报社当摄影师的工作——那家报社曾把他骂的体无完肤。现在,他每天都要忍受J·乔纳·詹姆森作为他的老板。即使那个老人也不记得他了,日子依然糟透了。
没有高科技装备,没有超级反派,没有实验室里的深夜,没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没有回到家时温暖的拥抱和母亲般的晚安吻。
成年生活的重担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因为记忆从未消散。每晚躺下后,它们便回来纠缠他,提醒他那些在现实中已不复存在的快乐时光——却依然活在他心里。而这,比从未经历过更令人痛苦。
每天醒来都是同样的循环:房东抱怨拖欠的房租,咖啡店里内德和MJ茫然的目光,詹姆森尖叫着说他的照片是垃圾,只付给他实际价值三分之一的报酬,以及夜里在城市巡逻时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直到精疲力竭到无法思考。
但到了夜晚,记忆总会回来。
他曾考虑过去找斯特兰奇博士求助。但且不说那个最初造成这一切的混蛋同样不记得他,彼得意识到,归根结底,他没有勇气抹去朋友们的笑声、梅姨的微笑,以及那位导师兼父亲般的人物明亮而灵动的眼神。
于是他日复一日地忍耐着,尽己所能。
他决定在城里低调行事,但这并没有阻止蜘蛛侠被人注意到。几个月后,他不知怎么地和斯特兰奇博士以及其他几位英雄搅在一起,去对抗又一个想要征服或毁灭世界的该死的疯子。
直到几道悬戒火花炸开,一股强效魔法袭来,外加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脸上,彼得才被卷入一场多元宇宙的旋风之中,狠狠摔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实里,完全不知道斯特兰奇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们的蜘蛛不见了,然后凭空冒出来把他接回去。
...
至尊法师曾向他解释过世界形成的复杂性,以及塑造多元宇宙的脆弱界线。对彼得来说,那一切听起来都像疯话。但事实是,如今他深陷其中、被混乱吞噬,这一切反而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
彼得沿着山侧那条狭窄又危险的小路艰难前行,紧紧裹着之前借来的厚外套试图保暖,心里却不停地咒骂着这没完没了的大雪,以及斯特兰奇把他扔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他到底为什么偏偏掉在西藏的一个村庄附近,而不是纽约、伦敦,或者任何不是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地方?
没有别的选择,也不知道那位至尊法师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他只好用口袋里最后一点现金买了厚衣服,把自己的战衣遮得严严实实。从村民那里打听了一些消息后,他开始往山上爬,记得那些寺院就藏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通过他们,或许能联系上这个新宇宙的斯特兰奇博士。
年轻人满心烦躁,低声嘟囔着恶狠狠的话——脑子里已经想象出各种一见到那个法师就用蛛丝勒死他的方式——出神间踩空了一步。他的脚突然陷进一块石头下积压的雪里。彼得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直直埋进了厚厚一层冰冷刺骨的白雪中。
随着最后一丝体温消散,从头到脚冻得彻底僵硬,彼得坐起身来,大声咒骂。他棕色的眼睛怒视着绊倒他的那堆东西,却随即因震惊而瞪大。
半埋在雪中,几乎难以辨认的,是一具人的躯体。
他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下一秒,他已跪在那人身旁。
“嘿——嘿!先生!先生!”
他冻得发僵的双手摇晃着那个陌生人,但那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彼得笨拙地摸索着厚重的衣物,手指终于触到男人的脖颈,探到一丝微弱而虚弱的脉搏。
这家伙怎么会昏迷在这种地方的暴风雪里?他十分怀疑这不是像自己这样意外卷入的巫师所为,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人还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陌生人浑身覆满积雪,穿着厚重而质地优良的衣物,一顶帽子遮住了他半张脸。彼得将那人的衣物紧紧裹好,以保留仅存的一点体温,然后一把将那人捞起。凭借超人的力量,他轻松地将他扛到背上,让那人的胳膊环过自己肩膀,双腿固定在自己腰间。年轻的超级英雄一刻也不耽搁,沿着山坡疾行,穿过狭窄的通道,紧迫感沉沉压在他心头。
不知道这人在雪地里待了多久;他身体虚弱,性命恐怕悬于一线。他得尽快找到那些寺院。
彼得没有停下脚步,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肩上的人很重,若非他拥有超人的力量,彼得怀疑自己根本不可能在暴风雪中背着他爬上陡峭的山坡而不放慢速度。
很快,小路变成了巨大的岩壁,陡峭而高耸。彼得不得不徒手紧抓岩石,小心翼翼地攀爬,以防冰层使他无法抓牢光滑的表面,导致两人一同坠下悬崖。直到紧张地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找到一条更安全的路线,得以重新徒步前行。
彼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但他依然快速而谨慎地前进。白昼迅速消逝,夜幕降临,寒意愈发刺骨。
在余下的路程中,他不再去想自己对斯特兰奇博士的恼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他的手指不断检查那人的脖颈或手腕,确认脉搏仍在跳动——微弱,却不肯放弃。于是,彼得更加拼命地逼迫自己,同样拒绝向逐渐侵蚀身体的疲惫屈服。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直到他那模糊的视线终于捕捉到远处寺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宽慰。他重重地敲击那扇厚重的大门,门很快便被打开,僧侣们急忙将他迎了进去,并接过了他怀中那宝贵的重担。
接下来的几分钟在恍惚中流逝。僧侣们为他检查了身体,递上热饮和食物,很快,那个年轻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沉沉睡去,彻底被疲惫所吞噬。
...
多元宇宙提供了数万亿种可能性和结局。一个决定,一个选择,就能改变未来几代人的命运。生或死,行动或不行动,一双意想不到的手伸出援手,甚至是对求婚的一个简单回答——这微小的差异足以将一条时间线分裂成两条截然对立的分支。
在他的宇宙中,一位非常遥远的祖先说了“是”。而在这一条时间线里,答案是“不”。几代人之后,他自己的时间线孕育出了一个名为“斯塔克”的家族,而在这条时间线中,他们则被称为“冯·杜姆”。
...
彼得动了动,昏昏沉沉的,但感觉比很久以来都要好。那些僧侣肯定在他的茶里加了药。
他突然睁开眼睛,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与入侵者的战斗,英雄们的集结,斯特兰奇博士的介入,以及多元宇宙传送门的碎裂。他记得自己被拖入其中,在西藏某处迷失,那座冰封的山,还有雪地里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
彼得站起身来,发现床边放着干净暖和的衣服,便穿了上去,把战衣藏在里面,以免引人注目。他离开房间,穿过走廊——日光从窗户倾泻而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没过多久,他就遇到了一个人。
那位僧侣微笑着,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传统的佛教问候礼。彼得笨拙而匆忙地模仿了这个动作。
“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恢复得很好,年轻人。我想你的旅程一定艰难又疲惫,”僧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再次非常感谢您收留我,”年轻的超级英雄真诚地回应道。
“不必感谢我们。帮助和关怀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以及所有安栖于此的生灵,既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本性。我叫丹增·尼玛,是这座神圣寺院的住持。”
“我叫彼得,先生,”年轻人在僧人无声的示意下自我介绍道。
“年轻的彼得,西藏僧侣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丹增问道,示意他一起散步。彼得跟上他的步伐,两人缓缓沿着走廊前行。
“我确实是来寻求帮助的,”年轻人略带羞愧地确认道。“我急需与至尊法师史蒂芬·斯特兰奇交谈。只有他能帮我。”
丹增突然停下脚步,带着明显的惊讶与好奇注视着这个年轻人。彼得心里猛地一沉。
“很抱歉,但我遗憾地告诉你,我并不认识一位名叫史蒂芬·斯特兰奇的至尊法师。你用那个特定名字来询问,确实奇怪得很。几个世纪以来,只有一位至尊法师守护着我们的教义:那就是古一法师。”
彼得脸色煞白。突如其来的震惊强烈到让他阵阵作呕,他的痛苦如此明显,以至于那位僧侣开始以深切的同情和关切注视着他。
“这……这不可能,丹增先生。是他把我带到这里的。只有他知道我是谁,能带我回家!如果我见不到他,我就会被困在这里!”
年轻人语无伦次,但声音中的绝望无可否认,丹增对他深感同情。
“我不明白是什么情况让你来到我们这里,但我确信古一法师一定能够帮助你。我会传信告知她你的到来和请求,一收到回复我就会通知你。”
彼得再次道谢,但语气并不怎么热切。他望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山脉,那片荒凉的景致仿佛完美映照出他此刻的心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入一个斯特兰奇博士并非至尊法师的宇宙。在这个现实中,斯特兰奇甚至存在吗?
他真的被困在这里了吗?如果古一法师帮不了他,他该怎么办?他又该如何让他们相信他来自另一个宇宙?
丹增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打断了他即将崩溃的思绪。
“眼下,你该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这座寺院会是你栖身之所,你想待多久都行。”僧人转开话题,又补了一句,“你昨天带来的那个人身体尚未恢复,需要几天才能完全康复。不过他从今早便已醒来,我们已告知他,是你救了他的命。”
彼得看着那位僧侣,松了一口气,丹增向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点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见他。”
年轻的超级英雄同意了,僧侣领路走向寺院的另一侧。
至少在这场混乱中发生了些好事;那家伙没有在他面前死去,这个认知稍微缓解了他沉重的沮丧。
丹增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便走进去向屋内的人问候。彼得还没来得及跟进去,那人的声音便让他僵在门口,完全震惊不已。
那是他熟悉至极、深深怀念、无可否认的声音,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你又来做什么,僧人?”
“那位救了你一命的年轻人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我们提到之前发生的事时,你表示想见他,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
丹增回到门口,轻轻握住年轻人的手臂,引导他走进屋内。“来,来,你可以进来了。”
彼得迈着缓慢而麻木的步伐,任由自己被引领着。他睁大眼睛,满心困惑,紧紧盯着那个坐着的身影,那人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那人右半边脸缠着绷带,遮住了一处伤口,但其余露出的部分毫无疑问就是他。
彼得感到喉咙发紧,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完全忘记了其他一切。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
“托……托尼……斯——斯塔克先生……怎么……怎么会……”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没办法正常思考。他的导师还活着。他活着!这怎么可能?!
又哭又笑,近乎歇斯底里,把另外两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年轻的美国人扑到床脚边,紧紧抱住那个男人,仿佛抱住的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把脸埋在他肩头放声痛哭。
“斯塔克先生!你还活着!天哪!你还活着!我太高兴了!能再见到您,我太开心了,先生!”
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即便虚弱不堪,他还是挣脱了对方铁箍般的拥抱,一把将他推开。彼得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愣住了。
“够了。停下。”男人说道,声音冷到极点。
“你们俩认识?”丹增问道,满心困惑。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他。”年长的客人抢在彼得开口之前答道。
年轻人的目光与他相遇,眼中满是赤裸的伤痛与被拒的失落。
“但……但是先生……斯塔克先生……是我……”彼得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冰冷而讽刺的现实再次提醒他,他不仅仅身处一个所有人都遗忘他的现实——他如今迷失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里。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但他那垂头丧气、挫败不堪的模样,真诚得令人心疼,以至于那人再次直接对他开口,语气稍稍柔和了一分。
“我也不认识什么斯塔克,孩子。我不知道你把我错认成了谁,但我不是那个人。我的名字是维克多·冯·杜姆。”
...
这是一个残酷而讽刺的玩笑……而且痛彻心扉。
他们有着相同的面容,相同的声音。他们是同一个人,但同时,他们又不是。
上一次彼得望进那双棕色眼眸时,它们还是温暖的,满载着情感回望着他。如今,那双同样的眼睛看着他,却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