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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盾往你的手臂里放了追踪器。”机械师在全息投影上指出那些小红点,它们均匀地分布在那条金属手臂上,到处都是。“我没办法在这里把它们取出来。”
巴基举起左手,移动着手指,审视着,好像这样就能透过金属看见那些隐秘细微的小零件一样。
“喔……”他的队友刚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目光越过巴基的肩头,看见了他金属左手的无名指上,在星空下闪烁着的璀璨光芒。
这就很尴尬了。
“把这条手臂卸下来。”巴基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他转过头,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那这个,要保留下来吗?”
月光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用女人才会有的好奇目光打量着那与金属手指融为一体的指环。“看上去至少有两克拉?这是那位,”她往神盾基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送你的?”
巴基跪坐在地上,捧着自己的左手,脸色苍白。机械师正在断开他肩膀上最后几根连接线。“这两条神经接口可能会有点痛。”他说,然后用力向外一拔,巴基后背猛地颤抖,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好了。”机械师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我们得赶快走。”他说,看向巴基,“如果你想要的话……这根手指里面倒是没有追踪器……”
“不用了。”巴基摇了摇头。他一松手,那条沉重的金属手臂落进了草丛之中。“都留在这里吧。”
他们离开了,走在最后的月光石还回了回头。
硕大的钻石在草丛中依然折射出明亮的星光。
巴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暴力拆卸对神经的刺激不小,此刻他眼前依然是一片花花绿绿的亮光,间或还能听到史蒂夫的声音。
“巴基!别这样……”
事已至此。他想。
事已至此。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史蒂夫死了,被红骷髅夺取了身体,他与之搏斗、落败,被蓝眼睛里燃烧着黑暗的男人按在地上。他举起枪对准他的额头却下不了手。星盾锋利的边缘斩落下来,将他握枪的金属手掌整只砍断——然后史蒂夫的意志突然爆发出来,夺回了他自己的身体。
那之后他们一个漫天风雪的夜晚里在布鲁克林大桥下拥吻,史蒂夫在美国队长的公寓里热情地和他做爱,他们来了四次,直到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史蒂夫的怀抱里再也射不出一滴精液为止。几天之后他去尼克·弗瑞那里取他的新手臂,在金属手臂的无名指上看到一轮白金色的圆环,上面镶嵌着硕大闪亮的钻石。
“……这不会是新的标准配备吧。”他问尼克,“钱不够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换任务经费吗?”
“那是史蒂夫罗杰斯的私人出资。”尼克耸了耸肩。“不想死的话你尽可以用刚才的原话去问他。”
这就算是结婚了,那年头美国还没通过同性恋结婚的法律。巴基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回来的时候给史蒂夫捎回了一枚审美看上去要正常得多的男士钻戒,内圈刻着罗杰斯与巴恩斯的名字。史蒂夫看上去很高兴,他说“下不为例”,却并没有在巴基赌钱的事情上纠缠。他激烈地拥抱他,像要吃掉他的舌头一样地亲吻他,然后粗暴而急切地将他按倒在床上。
史蒂夫把戒指戴在他的制服下面,从没有取下来过。巴基自己的手臂倒是断了一次又一次,死亡总与他如影随形,但它从未得逞,他早已经习惯了。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习惯了受伤、疼痛和昏迷,习惯了病床上醒来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左肩,也习惯了每一次换上新的手臂,总都能看到那颗石头依然镶嵌在金属左手的无名指上。它像一颗星星,随时随地炫耀着自己的存在般闪闪发亮。
是史蒂夫把它从战场上、从海底、从燃烧的建筑里、从冒着毒气的工厂、从巴基巴恩斯的遗体旁边捡回来的吗?不管怎样,它总会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体的左侧。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手臂,也没有亮光。
但愿这一次那个人依然能在草地上捡到它——他的手臂里面有追踪器,他会的。
史蒂夫跟着追踪器的信号走进草丛,在那里他停下了脚步,夜色下黑暗的深草像是被风吹动的海,在波浪的间隙里有一点亮光,像是星星落进了地上的泥土。
现在不需要依靠跟踪器他也能找到信号源的所在了。
他走过去,捧起那条被遗弃的断臂,离开了身体,它变得又冷,又沉重。五根手指张开着,微微弯曲,在完好无损的无名指上,镶嵌着一枚华丽明亮的星光。
他的手握紧那冰冷的金属,手套下面压出一轮戒指的痕迹。史蒂夫突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记不起莎伦给自己戴上这枚戒指时的模样了。
是巴基,他想。这枚戒指是他的。这个念头模糊而坚定,不容置疑。但有谁会有打造一枚镶嵌在金属手臂上的戒指,什么时候?为什么?是谁?
……是黑寡妇吗?他摇了摇头。不,不可能。这真奇怪,他明明毫无印象,却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放在某个地方,被他忘在脑后。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它有一个坚实、明朗的轮廓,连呼喊着“我被忘记了”的声音也如此清晰。
……有一朵雪花落在他的嘴唇上……
雪夜、灯火,炽热而甜蜜的亲吻,拂在他脸上的呼吸急促而轻盈,融化了那朵雪花。水渍还带着亲吻的味道,想要品尝。
这是一个晴朗的夏夜,他抬头还能看到飞机喷射出火焰的尾迹,在漫天繁星中像是一道明亮的焰火。他站在神盾局基地的郊外,捧着一条被丢弃的手臂,夜晚冷却的空气在金属上凝结了一层露水,草丛中有铃虫不住地嘶鸣,他腰间的追踪器还在不停的报告着目标的位置。
这里没有什么雪花。他抬起那只手,尝试着将面颊靠近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手指。有一丝凉意轻抚他的脸颊,转瞬即逝。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