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颤动的目光久久无法挪开,身影伫立原地,Tony突然不希望Peter思念他太久了。
“快走出来吧,my boy。”
原谅我如此称呼你,如同过往每次悄悄将Peter划入某个隐秘位置那般, Tony再一次在心底道歉。
沉重思绪被身后的‘叮呤哐啷’打断,甫一转身,Tony便发现他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座实验台,上面摆满了设备材料和一盒披萨,床所处的位置距离屏幕的距离恰好是理论上的最佳观影距离,抽动鼻翼收起情绪,好歹这破地方不再只有无聊的白色了,事情总会坏端端地好起来。
“Good,算你识相。”
空气中无人回应。
Tony嘴里叼着片披萨,目光注视着屏幕中重新在纽约高楼中穿梭的小家伙,手上动作不停,卷起袖口露出精壮的小臂,熟门熟路拿起焊枪,臂肌显出性感线条,青筋随着肌肉的运动浮现,焦糖色瞳孔专注盯着眼前的金属,时不时在工作间隙抬头检查蜘蛛侠的夜巡情况,既然他能在山洞中用一堆破铜烂铁造出Mark1,那他现在也能用这些过时的东西造出点什么来。
制造这方空间的是什么原料?是单纯的物理硬度还是魔法?分子密度如何?除了暴力破开以外是否有可能从内部瓦解?是谁将他送到这里的?等待Tony挖掘的秘密还有很多,等待他的人也有很多。
随着大屏中灯光的熄灭,Peter的身影埋入温暖的被窝下,半张脸露在外面,迟到的疲倦伴随着男孩扑闪扑闪的眼睛涌了上来,Tony放下手中的工具,死人的另一个特权是尽管工作了许久,身上也没有沾上一粒尘埃,褪去衣物,两人隔着一道屏幕一同坠入梦境。
“Good night,kid。”
这里的时间不对劲,经过几天观察后,Tony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是单纯的时间流速问题,当他清醒着站在这块屏幕前时,他们的时间是同步的,而一旦他离开或进入睡眠再醒来,Peter那已过去了远超一个晚上的时间,而这时间又要命地不固定,仿若时间在他不知不觉间按下了倍速键。
Tony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从他苏醒到抵达这里的时间里,Peter的世界又擅自过去了多久?
所以,Peter思念Tony的时间大概比他预想的还要久得多。
Tony开始尽可能撑着不睡觉,把盯住Peter当成一件和出去同等重要,且必须耗费他几十个小时的实验,纵使没有了咖啡因的支持,也没有了会把他从繁忙工作中拐去床上的男孩,他希望至少在Peter遇到危险时,他能看见。
针对此处怪异空间的研究飞速进行,物理和魔法之间Tony更偏向后一种,但用物理方法硬闯出去也不是没可能,区区魔法可拦不住Tony天才的大脑,只要给他时间。
当某个自称神秘客的怪人拿走自己留给蜘蛛侠的Edith时, Tony正在进行新武器的第一次试验,顺便琢磨着怎么在没有纳米材料的情况下造出一款更新的战甲。
愤怒使Tony眉头拧起,露出岁月纹路,若他此时可以真真切切站在Peter面前,他大概会用最严厉的语气第二次逼出Peter的眼泪,再气势汹汹把Edith抢回来,但他现在并没有责备做错事的boy的权力。他并不后悔将Edith交付于Peter,16岁的孩子会因刻意地模仿而轻易交付真心,前神盾局局长难道也才16岁吗。
手臂举着尚未涂漆的金属抬起,经典掌心炮对准绿油油的鱼缸头,泄露出男人此刻糟糕心情的线状光束划过。
“光让我看着而不让我出去打爆这个鱼缸头就是你的目的吗?”
无事发生。
当蜘蛛侠终于打败了神秘鱼缸头,钢铁侠的第一次逃离天堂尝试也正式宣告失败。抵不住困倦的Tony只来得及将身体挪上床铺就沉沉睡去,待他再一次醒来却发现,怎么全世界都知道蜘蛛侠是Peter parker了?
事情总是好端端的就坏起来了,在Peter的世界里。
原来平行世界的Peter parker不是都长成他认为的样子,Tony看向伤痕累累站在三人中的男孩,刚失去至亲的人不似往常话痨,尽管同为蜘蛛侠他也是最为稚嫩的那个,过早承担起了不属于他的责任,也过早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陪伴Tony多年的心悸毫无离开这具身体的意思,唇瓣张了又阖,滞涩的语言卡在喉咙,竟生出呕吐的欲望,情绪裹挟胃酸上涌,徒留给舌根几分苦。人们往往无法对刚失去什么的人说出重话,Tony对此更是无法吐露出任何安慰或责备的词句,因为他也是过早离开了Peter的人。
比全世界都知道Peter parker是蜘蛛侠更糟的,是全世界都遗忘了Peter parker。
Tony知晓若是他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作为英雄光荣落幕是他的选择,被世界遗忘也是Peter的选择,最终他也只能咽下所有苦涩,闭上眼不愿再看Peter眼角的泪珠,轻飘飘落下一句。
“Kid,我还记得你。”
没有资金没有Edith没有MIT,尽管再艰难生活也还在继续,Tony看着Peter以一种他不愿见到的速度飞速成长,曾经的小话痨沦落到只能在空房间里和自己对话。
“Come on,spider man,只是收拾一间乱糟糟的房子。”
“呃……这样应该还能用,maybe。”
“Oh!今天的三明治有双倍酸黄瓜,店主人超好,super guy。”
“止痛药过期了,嘶,也许还能吃。”
……
时间不停向前奔腾,视神经被大面积的白持续刺激,长期不断的熬夜更是损害大脑,Tony常常在睡梦中被惊醒,被光、被噩梦、被虚幻的爆炸、被Peter的嗓音,这本不算什么,自纽约大战后他就没睡过几次好觉,可每当他醒来,习惯性转动眼珠,都能捕捉到蜘蛛侠身上出现的一些细变化。
他到底睡了多久,Tony向自己发问。
无法捕捉的时间让Tony愈加不安,逐渐叠加的焦虑使他同样只能对着空房间发怒,唯有与Peter进行一些无法传达的对话可以安抚些许心颤。
“Yes,come on,iron man,只是一个四面不漏风的白房子。”
“Peter,你就打算用一个胶布修理你的桌子?”
“死了我也不能理解你的口味,kid。”
“No,过期止痛药是不会对被蜘蛛基因强化过的身体起效的。”
……
Tony躺在床铺上,精神急需休息,身体却不愿睡去,疲惫的眼睛直愣愣盯着空气,他有时能在头上那片白顶看到点别的不该出现的东西。是他同Peter一起看过的星空,星点稀稀疏疏的,不似那时繁密;是会甜甜朝他笑的小孩,领口大敞着,露出底下带着薄汗的柔软肌肤。今晚是后者。
承上天怜悯,幻想中小孩的笑容得以让Tony做个好梦,于梦中回到灭霸来地球之前的时光。
半退休的钢铁侠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等着某只小蜘蛛把埋头钻研的他唤起,小朋友天然抑制不住好奇心,总会忍不住将单人科学之旅变为双人,再于研究间隙一起吃点大人不许小孩吃的不健康食物。
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奖惩制度,Peter借着奖励的名头一点点向大人贪求自己的小小愿望,而Tony则以惩罚的名义将小孩纳入自己的保护网。不该有的感情便是在这般日常中逐渐滋生,Peter看向他的眼神从来带着青少年独有的崇拜与直白爱意,而成熟的大人却将感情藏在最深的角落,他不可以把拥有大好未来的少年带去一条不归的路,直到少年在他怀里消散,Tony才在泰坦星的夕阳下意识到自己也许永远失去了什么。
时间在跳跃,与蜘蛛侠受伤次数一起同步增加的是武器更新换代的速度,源源不断的材料不断被神秘魔法补足、更新,每天Tony都会尝试现有材料所能达到的极限,现在的试验台愈发像Tony在SI的实验室了,如同这空间希望Tony能出去,又不希望他太早出去。
“OK,第十五次测试。”
他不想出去后却发现Peter已经和自己初见他时一样大了,或者更糟糕一点,等他明天醒来就发现纽约小英雄死在了某个偏僻街巷里。
Tony看向白墙上那一片坑坑洼洼和焦黑痕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种可能,然后继续加快手上的进度。
“peter,wait for me。”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不可一世的钢铁侠这样祈祷着。
两人互不干扰但逐渐步入正轨的生活被一个能钻进别人脑子里的家伙打破了,这种能力让Tony想起了Wanda,作为被其他意识入侵过脑子的人来说,他该庆幸Peter不仅被蜘蛛基因强化了身体,貌似精神也被加强了。
二次基因变异出乎二人意料,在Tony盘算着复活后要立刻给Peter改良抑制器、往战衣里添一个加热器、关掉损害控制局、把Peter送进MIT等等一系列计划时,班纳出现了。久违见到了好友让Tony舒了一口气,班纳一看就比那个什么红寡妇惩戒者靠谱很多。
好吧……他得收回这句话。
随着浩克坠落大楼,留下spider boy趴在楼层废墟上。护目镜被暂时摘下,艰难压下沉闷地喘息,手指紧攥带着铁块砸向一旁,微弱的金属摩擦声也变得刺耳,更加嘲弄Tony的耳膜,小孩的战斗技巧已无需他挑剔,阻拦他离去的阻碍也已削去一大片,他料见了自己即将离开,证据便是即将完成的人形金属,当然钢铁侠并不想将这个新战甲称为Mark86,顶多是个半成品过渡形态。
但即将是多久?Tony不愿再等了。
事件的背后是一个小女孩是钢铁侠未曾预料的,但幕后黑手是DODC这件事他猜到了,善良的蜘蛛侠不会用恶意去揣测他人,但习惯和政客周旋的Tony会,除此以外,Tony还有个坏习惯则是他常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思考,这种最坏的情况常笼罩在他心头,由此组成了他最为脆弱的部分,当这部分被他最看重的人挑起,紧接着便是来势汹汹的恐慌。
只能看着而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压迫着Tony的肠胃,不听话的情绪器官发出急需进食的哀嚎,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球试图聚焦于Peter软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喉间泛起铁锈味,强烈的耳鸣逐步盖过一切,只剩下心脏在胸腔发狂般跳动,颤抖的臂膀顽强地攀上试验台,手指摸索着什么,一张一合的嘴艰难吐出自己也听不清的破碎语句。
“Peter……Pete,wait for me,please。”
恐慌与恼怒在胸腔中交织,窒息如潮水蔓延,从脚底开始不断向上攀升,在黑暗彻底袭来前,皮肤被冰冷金属烫伤,一声巨大的轰鸣传来,听来像是大厦将倾倒的预告,近距离爆炸导致的剧烈气流冲击被金属造物裹挟着的脆弱人体,Tony彻底陷入昏迷。
率先出现在视网膜上的是星星白点, 随后是黑桌、灰床、银色铁架。Tony被一阵寒风唤醒,风从关不紧的窗户漏到屋内,小灯晃悠悠地立在床头,发出不甚明显的光。
从战甲中起身,指节碰上冰凉金属,连带皮肤也染上无机物的温度,拍去手上薄薄一点灰,环视四周,身体于桌前站定,木板上的自制电脑没有关机,是Peter的出租屋。
在Tony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下意识寻找能精确显示时间的物体。明晃晃的数字摆在电脑显示屏右下角,下午,不确定是Peter倒下后的第几天。手指敲击键盘,尝试从Peter的设备远端连接到Friday,很快,AI女声在房间内回荡。
“Friday,查一下Peter…蜘蛛侠在哪个医院。”
“声纹对照中,身份确认为Tony Stark,欢迎回来,boss。蜘蛛侠正于纽约医院接受治疗。”
身体顿然脱力,一个踉跄向后倒去,皮肉撞到床角带来痛感,太阳穴突突发疼,Tony胸中的郁气却被一句话轻轻吹散——还活着就好。
“好姑娘,帮我查一下从这里前往纽约医院的最快路径。”
弯弯曲曲的线条从显示屏转移到被其主人遗忘在家的电子手表,Tony一把抓起廉价表带往腕上扣,转身大步向门迈去,破旧木门刚打开一个小缝,身体还没来得及感受门外的冷风,一道蛛丝将他的手牢牢锁在门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