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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18岁的心动到底有没有参考价值?我会说这是一个荒谬至极的问题。”
认识他的时候,哈维也才18岁。他拥有很出众的面容,圆脸、圆眼睛,褐色的短卷发,阳光在发梢间跳跃,简直像给他镀上了金色的描边。他是个难以被人忽视的男孩,哈维也不例外。他的眼神在他的身上停留了有数分钟之久,期间那男孩与未来的队友们一一握手,走到了他的面前。
哈维的手比他的意识抢先一步握住了另一只宽大修长的手,他说道:“我叫哈维•埃斯帕特。”
“哈姆扎。”新加入的男孩简短地回应道。
他很高,修长的身形背对着太阳,投下一片阴影。哈维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而后被热沙和青草的气息扑了满面,他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他们此刻的距离无比相近。
不过这股气息并没有萦绕很久,他们盯着彼此的时间仅仅持续两秒,两只手亦是一触即分,一切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见面礼仪。
01.
旁人评价哈维•埃斯帕特,总会不约而同地说道:“他真是一个情绪稳定到极致的球员。”“他才19岁,却稳重得像39岁,职业生涯长达二十余年的老球员。”他的一位教练曾经这样描述道,“他成熟、冷静、脚踏实地,我认为什么都无法打倒这个孩子。相信我,他会大有所为的。”
在生活中,他同样是个沉稳的年轻人——他处事不惊,也当然拥有大多19岁的男孩所共有的活泼开朗。他从不吝啬于展露自己的情绪,笑起来的时候——哈姆扎说,他的嘴角仿佛可以咧到耳后根。
“像个怪物吗?”哈维装作不满地轻拍他的后背,“而你笑起来像一只呆傻的拉布布,哈姆扎。”
哈姆扎笑着解释——他的解释向来很单薄:“不是,不是。”
那,哈姆扎•阿卜杜勒卡里姆呢?“他是一个天赋极好的孩子,”人们这样说,“同时,他有些寡言少语,也许是语言的问题,这并不代表他会内向。”
事实上,他有时候比刚上小学的小孩还要顽皮,哈维在他的日记中写到,他总是会在别人聚精会神地做着什么事情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身后,也许会突然伸出手、发出声音吓你一跳。而如果恶作剧失败,他也不会就此离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到你发现他,他就用那对玻璃珠似的眼眸、用那种略显无辜的眼神盯着你。
“他到底要干什么呢?”有一段时间,哈维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明明在干坏事的是他啊?”
马克•贝尔纳尔正忙着系鞋带,随口说道:“可能他想引起你的注意吧,谁知道呢。”
哈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又问:“你也会像这样,试图引起保的注意吗?”
马克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不过现在,哈姆扎的小恶作剧对哈维不起作用了,因为哈维已经完全熟悉那股独属于他的气息,那一股比周围都炽热几分的气流。
“你非得站在我后面吗?哈姆扎,”哈维向后勾了勾手,揪住哈姆扎的上衣一角,“站到旁边来,这里又没人。”
“我们在排队热身,”哈姆扎说,“所以我要站在你后面。”不过他们正看着场上队友们的比赛。
“过来——”哈维把他往前拽,那高大的男孩踉跄了一下,在哈维身旁站住了脚。哈维抬起手揉了一把他后脑勺的卷发。
所以,哈维和哈姆扎在一起的时候呢?年长一些的队友说,他们就连打闹都安安静静的,两个听话的后辈;年纪相近的队友说,他们关系好得不得了,你总能瞧见他们在训练的时候站在一起。
马克•贝尔纳尔思索片刻,开口道:“我想,他们是不是在瞒着我们谈恋爱呢?”
他身边的保•库巴西瞪大了眼睛。
“并不是要显得我很有经验的样子,”马克说道,“我的意思是,哈姆扎看着哈维的眼神就是很黏糊啊。”
02.
他们即将乘坐飞机前往巴塞尔进行一场季前赛。
哈姆扎喜欢戴有线耳机听歌。大部分年轻人都偏向于选择蓝牙耳机,以免受解开缠绕的耳机线的痛苦;但哈姆扎并不反感这事,他很乐意沉下心来一点一点理顺那团绕成了一个微观世界的数据线。
正在这时,哈维走到了他的座位旁边。
哈维是他在一线队里为数不多比较熟悉的球员,毕竟他们曾在青年队一起训练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自然的,外出比赛时哈姆扎要么自己独自坐在角落里,要么和哈维一起坐。
“你准备听歌吗?”
大家在飞机上通常都会戴上耳机,以保持机舱里安静的氛围,为需要休息的队友们创造环境。“是的,你呢?”哈姆扎抬起头看向哈维,双手仍然在和那堆白线斗争。
“是这样,”哈维把包放在行李架上,随后在座位上坐下,“我忘记带上我的耳机了,所以……”
哈姆扎手中的动作变得迟缓。
“我们能共用一副,呃,我的意思是,把你的另一只耳机借给我吧。”哈维顿了顿,又迅速地接上,“我可以听你的歌。”
哈姆扎睁圆了眼睛。
当然这一切没有停留太久,哈姆扎终于解开了那团该死的耳机线,把另一端递给哈维。
“如果你有想听的,或者不想听的,”趁着哈维调整耳机的时间,哈姆扎抓起手机开始紧急检查自己的歌单,从头到尾翻了个遍,说道,“可以告诉我。”
话音落后,他没有等到回应。他侧过头,发现哈维也侧着身子,黑色卷曲的刘海蹭到了哈姆扎的额头,他盯着哈姆扎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才重新坐直,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你听什么我就听什么。”
这是哈姆扎第一次和他人共用一副耳机,而他心底总是会莫名地忐忑——他对自己的歌品毫无怀疑,可他无法忽略那个坐在他身边的人。一根数据线将他们此刻一小部分的念想融为一体,他们的耳边响着共同的旋律,也许都在脑海中不自觉地跟唱着;他们的情绪也都跟随着旋律的变化而起伏,激昂或是舒缓,甜蜜或是悲伤——这是一场无声的合唱,某种程度上,他们此刻是一体的。
带着这样略显混乱的思绪,在以小时为单位的路途中无疑令人感到一点煎熬。哈姆扎仰起脖子,后脑勺紧紧贴在座椅的靠枕上,试图以这种姿势将这些东西通通驱赶出他的大脑,不出意料地失败了。然而,就在他暗自发愁之时,他感到右边的肩膀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
哈维睡着了。
哈姆扎低下头,那一头黑色的卷发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而在那之下是哈维的眉角,微微翘起的睫毛,鼻尖和微张的嘴唇。他枕在哈姆扎的肩上沉睡,温暖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哈姆扎的鼻腔和胸膛,随后仿佛化成了烈火,燃烧啃噬着他本就狂跳着的心脏。
对此,哈姆扎做不出任何反应。他深深地凝视着那半张脸,盯着哈维的下巴愣神,一直到他的脖子感到僵硬——飞机开始降落了。
03.
天气很明媚,阳光有些刺眼,不过一切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这是个可以令人心情极佳的训练日。
弗里克需要人帮他去器材室搬一些临时用的道具。他原先喊的是拉明和哈维,但拉明到了休息时间便不知所踪,于是哈维拉上了站在一边发呆的哈姆扎。
“你最近怎么回事?”哈维回过头来看慢吞吞跟在自己半步之外的男孩,“一直在发呆,走路也这么慢。是训练太累了吗?”
哈姆扎摇了摇头,默默地跟上了哈维的步伐。
“好吧,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哈维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如果你想说的话,我随时都在。”
哈姆扎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谢谢。”
阳光跟着他们走了一路。
“如果再加上一点风的话,今天的天气就堪称完美了。”哈维推开器材室的门,走进去,“这里也太闷热了,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好吧,我们抓紧时间。”
虽然地方很大,但是器材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人在里面正常行走还是有点困难,得侧着身才能顺畅地走过通道。
“哈姆扎,”哈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道,“你先进去吧,把东西搬给我,我拿出去。”
哈姆扎叉着腰站在入口,看了一会艰难移动的哈维,说道:“我们一起进去吧。”
哈维:“等等,这里太窄了,我们没办法——嘿!”
已经迟了。以哈姆扎的体型,哪怕仅他一个人进去也很困难,更别提此时两个人面对面同时卡在路中间,进退都动弹不得。哈维有些哭笑不得。他试图踮起脚来,紧贴着墙壁往外挪动,又伸出手去推了推哈姆扎的身体:“现在你知道走快点了……你能让我先出去吗?”
哈姆扎握住了他的手腕。“埃斯帕特,”他说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哈维喘着气抬头,“在这里吗?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想把我堵在这里,好让我听完了也跑不掉,对吗?你最好不是要说些什么气人的东西。”
“是的,我可能要说一些让你生气的事情,我……”哈姆扎咬了一下嘴唇,他像是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注视着哈维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哈维的眸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哈维不得不承认,这让他平静了许多。
他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彼此,哈维耐心地等待下文,而哈姆扎仍然在犹豫。夏末断断续续的蝉鸣和训练场上队友们的嬉闹声远得仿佛在天边,没有任何别的声音阻止他们把对方的呼吸尽收于耳。这一点狭窄的空间创造了一个无比暧昧的辽阔世界,他们的手和腿,额头和鼻尖,隔着似有若无的距离,几乎要碰在一起。
“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哈维用气声说道,“只是猜测。我不应该打断你。”
哈姆扎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他低下头亲了亲哈维的双唇。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和人接吻,他像孩子一般用那双干燥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哈维的唇齿,小心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不敢深入,又舍不得放下。
哈维双手捧起他的脸,垂眸看着那男孩的鼻尖,轻声问道:“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我很抱歉……”哈姆扎侧过头,嗓音颤抖,“对不起,埃斯帕特,请你不要——”
“嘿,”哈维把他的脸转过来,嘴边含着几分笑意,“我可没有拒绝你,你怕什么?”
“我……”
哈维抬起下巴,重新吻了上去,这次是一个缠绵而温柔的吻,哈维将手搭在哈姆扎的肩膀上,引导着他如何张开嘴唇,用最亲昵的方式接吻。他的舌头探进了哈姆扎的口腔里轻轻搅弄,这显然吓了那男孩一跳,羞怯地试图躲避,却被哈维按着无法挣扎。
他们的唇齿间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哈维的额头抵上哈姆扎的,带着亲吻过后有些急促的呼吸说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我没想到你比我冲动这么多。”
哈姆扎用手抚摸哈维的后脑勺,指尖和卷曲的黑发互相缠绕。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呆呆地盯着哈维的颧骨,和落在其上方的眼睫毛。
“给我一个拥抱吧,”哈维睁开眼,和他对视,“然后你可以继续诉说你的心事。”
哈姆扎照做了。他把下半张脸埋在哈维的颈窝里,声音传出来时有些沉闷。“我喜欢你,”他说,“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那扇轻巧的门被轻轻拍在墙壁上,风吹散了屋子里闷热的空气,哈维深吸了一口气,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
04.
拉明推开门,在看到哈维搭在哈姆扎肩膀上的手后理解了一切。他高举双手,提高音量打断试图辩解的两人:“好的,我已经明白了,朋友们——不不不你们不用再解释了,佩德里和加维、马克和保,现在是哈姆扎和哈维,是的,兄弟,我早已习惯。”
哈维拼命地往前挤,哈姆扎的手在他的腰上用力推,终于把他们其中一人弄出了这条引发了一切的窄道。哈维快步走向拉明,捂住他大喊大叫的嘴:“谢谢你的理解,兄弟,但我们需要的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任何人。”
拉明摊开手,一副“你们随意”的表情。
“来搬东西吧,”哈维见他安静下来,便松开手,“小心点,里面很窄。”
拉明:“合着你们在这里半天,什么都干了就是没有干活对吗?”
哈姆扎在屋内向他露出略带歉意的微笑。
“我们该思考怎么向教练解释了。”走在回训练场的路上,哈维小声对哈姆扎说道。
哈姆扎眨了眨眼:“可是他答应过他不会告诉别人。”
“我可不信他,”哈维撇嘴,“等着瞧吧,他回去就会告诉加维,告诉费尔明,然后全世界都知道了。”
“喂,我全都听到了!”拉明回头说道,“但是,至少我不会告诉加维的,他刚刚受伤,佩德里有事没事就黏在他身边,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
哈维用足尖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哈姆扎笑着对哈维说:“我相信你。”
“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哈维问道,“我该好好教教你这门语言了。”
“我听不懂,”哈姆扎重复道,“但我相信你。”
哈维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包括哈维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冲动”,他把一切归集到这两个字身上。不止一次,当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附着在哈姆扎的身上,移不开半分,他这样警告自己:“别冲动,哈维。”他们是朝夕相处的队友,也是足球运动员,是被全世界万人瞩目着的球星,是孩子们的榜样。哈维深知多数人们不会乐意看到同性恋出现在绿茵场上,所以他克制自己,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别冲动,哈维。”
然而现实并不会如此轻易地按照他理想的方向行走,否则理想与现实就不会是人类历遍了半百个世纪也没能化解的对立面。他被那个男孩笨拙的亲吻冲昏了头脑,那股干燥的、似青草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洪水一般冲塌了他为自己浇筑的城墙。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也知道这是独属于十八九岁的,热烈而无法阻挡的东西;但他无措于这些都来得这样快,而他日夜牵挂的人似乎也同样不愿后退一步,无法割舍一点。
这是爱吗?不、不,哈维极力反对,这只是一份年轻的悸动。
“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训练结束后,仍有零星几个球员留下来独自加练,哈维和哈姆扎也在内,他们太需要一个开阔的空间来谈谈这件事。
哈姆扎和他并肩走在草坪的边缘,抱着胳膊思考无果,挤眉弄眼地做了一个鬼脸:“第一次见面?”
哈维被他逗笑了,“你对自己真有自信。”
“好吧,我猜不到。”哈姆扎诚实地说道。
哈维微微仰起头,眼眶里片刻便盛满了夕阳撒下的余晖。“其实我也说不清楚。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特别,但仅此而已;我们在B队训练,但没有过多的交集,也仅此而已。”
哈姆扎的目光停留在哈维的侧脸上。
“我不知道。后来我们进入一线队集训,当我的视线越来越多地放在你身上的时候,我依旧没有把这当回事,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对吧?每个人都会这样想。我和你一起上训、你神出鬼没地站在我身后,我们训练、比赛、和别的朋友玩闹,我开始关注你说的每句话,你的每个表情,你的一切——我无法自拔了。
“这不是友情,兄弟,我发誓。”哈维偏头对上哈姆扎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你亲了我,我再也忍不住了。”
哈姆扎抿起嘴唇,小声说:“我已经失眠很多天了。”
“因为我吗?因为这个吻?”
“都有,”哈姆扎说道,“我害怕你会转身就走,然后再也不理我了。”
哈维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所以你把我堵在那么一个小得可怜的地方强吻我吗?”
他们似乎同样喜欢静谧的相处空间,又或者说,他们喜欢的是在对方说话的时候,把全世界的宁静都双手奉上。在如画般的晚霞下,风不疾不徐地吹,送来些许凉意,又不愿惊扰这对方才确定心意的恋人。树叶轻抚着铁网沙沙作响,几只鸟雀停在铁丝的顶端,低下头来整理自己的羽毛,它摆动着自己的小脑袋观察,在不远处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之后惊乍而起,留下吱呀作响的铁网默默地摇晃。
哈姆扎轻轻拨开哈维额前几缕不安分的卷发,指腹蹭过那一小片有些冰凉的皮肤。他问道:“你会不会后悔?”
05.
训练的队友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哈维远远看到马克和保向他挥手再见,他笑着回应之后,重新思考起哈姆扎的问题。
他们走累了,就随便找了一块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靠近草坪。哈姆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哈维的后脑勺靠着他的肩膀。他的眼神还停留在马克和保消失的方向,他说:“其实我很敬佩他们。”
“贝尔纳尔和库巴西吗?”
“不止。”哈维垂眸,“他们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却好像什么都不怕——还有佩德里和加维,他们甚至已经瞒着所有人度过了三年。”
“你害怕吗?”哈姆扎伸出一只手,五指扣住哈维的手掌,“可是你说过让我不要害怕。”
“我当然不舍得让你担心这些。”哈维缓缓说道,“但是我总觉得,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一旦他们知道了,大家会以什么目光看待我们,教练会对我们说什么,外界又会做出什么反应……是的,我害怕这些。”哈维曲起手指,也紧紧扣住了哈姆扎的手,“但我更害怕的是在这一切之后,你会离开我。”
“我从来不会担心这些。”哈姆扎有些急促地说道,“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当然知道这些,我比你年长了一岁,小宝贝,”哈维亲了亲他的下颌,再开口时话音有些落寞,“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敢面对这样的未来。你明白吗?哈姆扎。因为你才十八岁,天呐,我不能让你的一生都因为我的不成熟走向坏的那一端。”
沉默。他们紧扣着彼此的那只手始终没有移动,哈维能感受到不知是谁的掌心冒出了汗珠——也许是他自己的。草尖剐蹭着他的小腿,他的心也泛起阵阵痒意。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又或者他不该这么早就对这男孩说这些东西。他们几个小时前才第一次亲吻了对方。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曾经义无反顾地爱上我的父亲。”哈姆扎毫无来由地说道,“我父亲白手起家,什么都拿不出来给她,只能在每天回家的路上摘几朵野花,带回去送给她。父亲说这是他一生的愧疚。”
哈维的眼眸一动。
“他们努力工作,攒钱,办了一场简陋的婚礼,又继续攒钱,”哈姆扎继续说道,“他终于有钱给母亲送上一枚戒指。”
哈维睁大眼睛,只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落到他的手心,一个有点扎手的、细小的圆环。
他摊开手,绿色的和浅色的杂草被编织在一起,这是一枚戒指,一枚用草制作成的戒指——也许是哈姆扎刚刚从球场边缘薅下来的草。
“这是我的愧疚,也是我的承诺。”哈姆扎认真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也会给你送上一枚真正的戒指,哈维。”
06.
“他们不可能在谈恋爱。”保坚定地反对道,“他们只是朋友,在我看来。”
“开一盘?”马克勾住保的脖子,笑着说道,“你输定了——拉明!拉明?”
拉明靠在椅背上装死:“听不见,不知道,戒赌了。”
“扫兴。”马克撇了撇嘴,从身后摸了一块小白板,放在桌子中央,记号笔“啪”的一声被拍在白板上,“还有人要参与吗?”
坎塞洛看着这群年轻人闹腾,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本人呢?”
佩德里说:“现在重要的不是他们,而是这张桌子——我认为他们谈了。”
“我同意。”加维举起手。
“我也同意——你们在赌什么?”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人们顿时静默下来。哈维怀疑地扫视了一圈,“不会是关于我的吧?”
“啊,呃,我们在赌你今天的对抗赛会不会……进球,对。”马克结结巴巴地说道。
更衣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哈姆扎紧接着走进来,他首先与站在门口的哈维对上视线,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下午好。”他随后向众人打了招呼,便独自走到角落里坐下。
马克目睹了全程。“保认为你不会进球,所以我们都知道,他输定了。”
哈维双手插着口袋,笑道:“看来我选择了正确的一方。”
保一声不吭,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哈维。
今天的训练内容不多,弗里克较早地宣布结束,球员们大汗淋漓地离开训练场,都在彼此计划今日里余下的时间要做些什么。哈维和哈姆扎依旧慢悠悠地走在人群最后,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拐进一个偏僻的楼梯口。
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约会的固定场所——说是约会其实不准确,按照正常标准来算这顶多算个偷情的临时地点,在难熬的热恋期里是必要存在的。
“我今天不坐你的车回家了。”哈姆扎亲吻他的眉骨,“我的父母和哥哥要搬来巴塞罗那定居,因为——你知道原因的。”
“是吗?那很好。”哈维轻声道。
“等到他们彻底安顿下来,我带你去见他们。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哈维倚着墙,伸出手来圈住哈姆扎的腰。那男孩带着他标志性的羞涩笑容,兴致冲冲地描述起他的家人,他们以后要如何长期定居在这里,到那时他们又会有多少的空间见面。哈维难得成为了他的倾听者,眼底满是柔软——他的男友此刻像一只玩耍归来的小狮子,甩着尾巴,黏着他要给他讲今天认识的新朋友。
哈维抬起一只手摩挲着哈姆扎的脸庞,小狮子意识到了时间,于是慢慢结束了他的分享。“我得走了。”他闭上眼睛,在哈维的唇边轻轻一啄。
哈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再抱一会儿。”
哈姆扎紧紧搂住他的身体,在他的颈侧留下一串细碎的亲吻,说道:“好爱你。”
07.
哈姆扎走后,哈维又独自在楼梯间发了一会呆。他下意识地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摸到那枚扎手的小圆环,才下定决心推开门走出去。
拉明刚好从走廊的另一端走出来。他向哈维招了招手:“教练找你。”
哈维走过去和他击了个掌。“猜到了。”他淡淡地说道。
“事先声明,我一个字都没有说。”拉明补充道,“祝你好运,兄弟。”他拍了一下哈维的肩膀。
哈维苦笑道:“谢谢。”
弗里克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但见到哈维的时候,他还是很友好地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察觉到哈维低落的情绪,弗里克主动开口道:“他没有和你一起吗?”
提到哈姆扎,总能让哈维的内心温暖几分。“是的,他家里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回去。”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要和你谈什么了,埃斯帕特,”弗里克轻叹,“你真的很聪明。”
哈维低下头,没有表态。
弗里克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吧。
“说明一下,我对你们的事情完全不持反对意见,我无权对球员的私生活进行评价或者干涉。我今天找到你,只是想作为一个稍年长的人,给你一些提醒和建议。”
哈维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你应该想得比我还长远,我也注意到了,你今天的情绪算不上积极。你知道一旦事情走向了另一端,对你和他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而我想说的是,你倒不如先把目光聚焦于这件事情本身,只是现在,只有你和他。一件事情会怎样发展,比如我们熟悉的,一场比赛会有怎样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参与比赛的球员,不是吗?
“这是一场积分赛还是淘汰赛,我需要根据这场比赛的性质来决定如何调整球员,要让他们上场助阵,还是暂且休息。而你也要以此为依据来调整你们的关系,埃斯帕特。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无需回答我,这取决于你自己。我已然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但我也曾拥有过年轻时那份热忱与激情,所以我对此深有感悟。错误可以挽回,但遗憾不能,孩子,它之所以被称为‘遗憾’,就在于人们终其一生也无法将它拾回。”
“我确实曾经这样想,”哈维说道,“我只是担心我是否会过于冲动,我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根本停不下来。”
弗里克耐心地听他讲完,思考了片刻,说道:“当然,我们都知道,万一事情——说得难听些,败露了,我们将面对的恶意只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们无法预测未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者,败露了又如何?就我目前所看到的,你们已经足够低调了,若不是偶然听见那帮小子胡乱的猜测,我根本不会多留一些心眼在你们之间;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埃斯帕特,此刻我们都是朋友,不必把一切都担在自己身上。而且,那孩子比你想象得要勇敢许多,你得相信他,你也得相信自己。”
这番话听得哈维的喉间微微发紧,眼眶也有些酸涩。
“振作点,孩子。”谈话的最后,弗里克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背,“瞧那小子有多喜欢你。”
哈维向他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他确实需要这样的开导和鼓励。他料想弗里克迟早会就这件事和他说些什么,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温和的方式,像父辈一样指导他。
这期间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哈姆扎的身影和容颜,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的大脑便会自动被某只小狮子占据,甩也甩不掉。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这成了哈维的习惯,那枚略显粗糙的草戒指始终被他小心翼翼地带在身边,感到焦虑的时候便将它攥在手里,至少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心。
可今天,当他摸向口袋深处时,那里却空无一物。哈维连忙把全身上下能装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口袋翻过来又塞进去,却仍然找不到那小小的定情信物。
哈维把它弄丢了。
08.
“嘿,你冷静一点——”
“我怎样冷静?”哈维急躁地在原地踱步,“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掉的,我保证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将它拿出来——它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哈维!”马克略微提高了音量,做出安抚的手势,将他拉回椅子上坐下,“你现在应该冷静下来,回想一下,你说你一直把它放在口袋里,是吗?”
哈维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茫然,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口袋……我今天摸了三次口袋。”
“有一次在更衣室。”保举手道。
“对,第一次是更衣室。”哈维的眼神重新亮起来,“接着是在楼梯间,然后是办公室门口——但是第二次它还在,所以它是在哈姆扎走之后,我去找弗里克之前掉的。”
马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真不敢想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保踢了一下他的脚,小声说:“这种时候别说这些了。”
拉明用手端着下巴,总结道:“那么,它最有可能出现在走廊里——去找找看?”
训练基地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四个人在长长的走道上来回寻找,声控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东西的一点踪迹。
拉明摇摇头,说:“其实根本不用怎么仔细找,这里现在没人,地面也很干净,一眼望过去就到头了,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也许是被清洁工扫走了,”保小心地看了一眼哈维,“毕竟是草……我们明天去问问大家有没有见到吧,再去找工作人员——”
“不用麻烦了。”哈维靠在墙角,一阵疲惫感席卷了全身,“不用帮我找了,你们回家吧。谢谢你们。”
马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好吗?”
哈维抬起头来深呼吸,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还行吧,虽然有点难受——等等,那是谁?”
此时此刻,就在他们没有留意的远处,通道的出口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从哈维所在的位置,还是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的背影。那个高大的,有点驼背的人影,背着的双肩包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走路的姿势他只一眼就能认出来。
“——哈姆扎……”哈维愕然地低呼了一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早早地离开了吗?哈维又开始联想其他事情,他听到自己和弗里克谈了话吗?又是否知道他粗心到把那枚戒指弄丢了……
“谁?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拉明疑惑地左右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别的人,“——嘿,你去哪里?”
在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从哈维的耳边褪去,静谧像一根尖刺凶狠地贯穿他的双耳和大脑。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狂奔出了训练基地的大门,夜晚将入秋的晚风无情地泼在他的身上,也浇灭了他内心那簇刚燃起的火苗。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哈维无助地看向四周,惨白的路灯下空荡荡的,他找不到那男孩的身影。世界的声音又在刹那间涌入他的感官:汽车驶过的声音、鸣笛的声音、树叶摇晃的声音,仿佛都在无情地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的软弱。他气喘吁吁地靠着路边石坐下,不断闪过的灯光令他睁不开眼。
“哈维,哈维!”三人一前一后地追到他身边,保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你还好吗,哈维?”
马克和拉明扶着他站起身来,哈维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小心些——你感觉怎么样?你待会坐我的车回去吧,好吗?明天我再去接你——”马克试图拉他往回走,哈维踉跄了一下,却没有迈开步子。
“我找不到他。”他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09.
接下来连续三天,哈维都过得很恍惚。训练和生活一切照旧,但他的心里空寥寥的,因为那枚草戒指,因为哈姆扎。
“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吗?”加维曾经关心地问他。那天训练结束得很晚,大家都尽快地离开了,佩德里陪加维从健身房出来,走到更衣室的时候,只剩下哈维、哈姆扎和阿德耶米,后两者站在一起交谈,而哈维独自坐在一边。
哈维轻轻摇头:“我们没事。”事实上,哈维也在疑惑那天之后哈姆扎为什么突然变得像陌生人一样不再理会他,他想不到任何理由。就算如此,哈维也没有精力,或者说勇气,再去找他谈这些事。
“但是看起来事情很大。”佩德里却反驳道。不过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慰哈维,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帮忙。
哈维很感激这些朋友们,包括马克、保和拉明。他无法想象没有他们的帮忙,他该如何度过那些难过到极致的时刻。但,还是算了,他对自己说。就让他再冷静一会吧,他还没从那个糟糕的夜晚缓过神来。
佩德里和加维离开之后,阿德耶米也离开了。空旷的更衣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哈姆扎坐回他的柜子前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而哈维已经收拾完毕,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他心爱的男孩,看了很久很久。他真想走上去摸一摸那头毛绒绒的卷发,想去亲一亲他的额头,再给他一个拥抱。他曾经真的想把这个男孩护在怀里,将这一段不会被世俗接纳的感情深藏在地底,以避免他们两个,尤其是年幼的那个,承受社会的唇枪舌剑。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也低估了自己的爱意,他深爱着哈姆扎,这一点永远无法克制,也永远无法隐藏。
现在嘛……哈维苦涩地想,他还是狠下心离开比较好。
“埃斯帕特,”推开房门的霎那,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哈姆扎的声音听上去绷得很紧,就算背对着他,哈维也能看到他紧张的眼神,“我今天可以坐你的车回家吗?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装填进了哈维的心脏,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露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回应道:“当然。”
哈维的车载音乐添加了很多哈姆扎喜欢的歌,这是因为哈维缠着要到了那天在飞机上他们共同听的那份歌单。当耳边响起熟悉的旋律时,哈维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汽车开始行驶。
一路上,他们没有交谈。天已经很黑了,路上的车也很少,望着空荡荡的马路,哈维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不是有话要说吗?哈维不停地用他的余光瞟向坐在副驾驶座的哈姆扎,那男孩似乎正在发呆,同样盯着前方,哈维觉得他肯定也在思考着什么。
这样尴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哈维把汽车停在路边。他解锁了车门,长舒了一口气,扭头唤道:“哈姆扎?”
“嗯?哦。”哈姆扎终于停止了神游。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却又在即将拿出来的那一刻停下了动作,转而伸向车门把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哈维顿时感到一阵失落。但他还是挣扎着问道:“你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哈姆扎推开车门,没有看他。“改天吧。”他说。
哈维低下头。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好,”他说,“注意安全。”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在哈姆扎关上车门的瞬间,他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悲伤顷刻间吞没了他的身体,哈维趴在方向盘上,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不知道原因,也许只是种种情绪叠加在一起,令他不知所措。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机会,可以坦白一切,可以和他心爱的人再一次把事情说得通透——然而哈姆扎就这样关上了门,甚至没有说“再见”。
他不敢看哈姆扎离去的背影了,在那次目睹了这个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之后。他闭着眼睛去找纸巾,想要安慰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
哈维赶紧抓起纸巾胡乱地往脸上抹了几把,抬起头正要开窗时,却愣住了。
哈姆扎折返回来,站在——准确来说是半蹲着在他的车窗前,双手搭在窗沿边。
哈维降下车窗,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破涕为笑,“怎么了?”
“我想了想,”哈姆扎说,“还是现在就给你吧。”
“什么?”
哈姆扎摊开一只手,他的手心上躺着两个小小的圆环,哈维将它们拿起来,其中一个比较松散,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看出来是用草编成的;另一个也是同样的材质,只不过它的身上点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很小很小,就像婚戒上的钻石。
“我那天,走到半路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更衣室,回去拿的时候捡到了之前给你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扔掉了……”哈姆扎断断续续地说道,“然后我听到了几句你和教练的谈话,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恰巧——”
“我只是担心我是否会过于冲动,我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根本停不下来。”
“我们都知道,万一事情——说得难听些,败露了,我们将面对的恶意只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哈维回想起那天零星的几句对话,虽然这些完全不是那次谈话的重点——他是把这些坏的东西全都听了个遍吗?
“我……”哈姆扎看上去很着急,甚至下意识地冒出一句阿拉伯语,随后又磕磕巴巴地改正,“我在想,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有很大的压力,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所以我想,我还是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哈维连连摇头,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滑下来。
哈姆扎把手伸进车内,用大拇指替他一点一点抹掉眼泪。“我真的很抱歉,哈维。别哭……”
哈维抓住他的手,而后推开车门,走下车后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那两枚草戒指被他攥进了拳头里,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他此刻只想紧紧地拥抱他的爱人,此时夜深人静,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也没有人能打断这个拥抱。
哈姆扎轻轻地拍着哈维的后背。“我又给你做了一个,”他把半张脸埋进哈维的颈窝里,“但我害怕你会拒绝,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对不起。”
“不要道歉,宝贝,”哈维说,“我同样有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这个月真是漫长。”
哈姆扎吻了吻他的颈侧。这熟悉的一切,他温热的亲吻、拥抱、气息,他毛绒绒的脑袋,仿佛一切从未离开过,也不再会失去了。暖黄的灯光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永恒地定格这一瞬间。
“这次轮到我说了。”
“说什么?”
哈维抬起头,在哈姆扎的唇边印下一吻。
“我爱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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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现在也才18岁,但我可以确切地告诉所有人,这份年轻的心动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更珍贵——正因为看不见未来,也正因为未来有可能充满着挑战。
“我爱他,所以我愿意与他共同面对一切,仅此而已。至于人们要不要评论我是否过于天真,是否不知天高地厚,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既然可以给他做第二枚戒指,就可以给他做第三枚、第四枚、无数枚,直到我能给他戴上婚戒的那一天。草戒指可能会干枯腐烂,但我对他的爱永远不会。”
“你在写什么?”哈维伸过头来看的时候,哈姆扎刚好放下笔。
“学习你写日记。”哈姆扎认真地说。
哈维瘪着嘴,“阿拉伯语,你不打算让我看吗?”
哈姆扎说:“等你学会了你就看懂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