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叮咚——”
托尼·斯塔克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意大利女人。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的表情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转变为巨大的震惊,“哦!斯塔克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摘下墨镜,对女人扬起一个笑脸,“我来看看彼得怎么样,介意我进去坐坐吗?”他的嗓音低沉悦耳,得体的西装三件套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腰线,随着动作带出幽幽的清香。梅看着这张经常出现在花边小报和财经杂志上的脸庞,一时间忘记了回答。直到托尼轻轻咳了一声,她才回过神,赶紧侧身让托尼进来。
这间小小的两居室塞满了生活的痕迹。老旧的沙发上搭着几件衣服,几本家庭作业和漫画书零散地摊在茶几上,窗边栽着几盆绿萝,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老式公寓斑驳的砖墙和悬铃木翠绿的树荫。从另一侧的厨房里飘出番茄肉酱和烤奶酪的香味。
梅将沙发上的衣服堆到一边,清出一个座位。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斯塔克先生,您请这边坐,我去叫彼得出来。”托尼随和地笑了笑,“是我打扰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从茶几上抽出一本家庭作业翻看起来。彼得的成绩很好,作业基本都是满分,不过让托尼更感兴趣的是作业本上的涂鸦——数学题旁画着的小机器人,科学作业空白处歪歪扭扭的机械结构和一些解题的小技巧,以及——托尼翻开一页,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停在纸张一角,那里用红色和黄色的水彩笔画着一个钢铁侠头盔。他又回想起救下彼得的那一幕:那个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孩,戴着简陋的玩具面罩,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没有逃跑,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抬起手臂,模仿他射出掌心炮的动作。他冲过去一把捞起那个孩子,抬手解决失控的机器人,将他放到安全地带后又重新加入战斗。
他很想问问彼得为什么会这样做。这种无视死亡的勇敢让他在回到斯塔克大厦后立刻让人调查彼得的家庭背景。幼年失去双亲,与姨妈住在一起。梅在医院工作繁忙,彼得大部分时间只能自己坐校车上下学,只有在梅休息的时候,两人才有难得的相处时间。托尼看着面前薄薄的几份资料,陷入了沉思。佩珀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决定推掉预定的慈善晚宴,而后开车驶向皇后区拥挤的街道,按响了门铃。
“彼得,快过来和斯塔克先生打个招呼。”托尼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头对上男孩明亮的双眼。梅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昨天博览会的情形,“那些机器人冲过来的时候,我实在是被吓坏了。彼得本来在我身边,可四处奔散的人群一下子把他冲走了。我是多么担心和害怕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颤抖,眼角渗出几滴泪花,“多亏有您,斯塔克先生……是您救了彼得。”梅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轻轻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将他从身侧推向前去,“彼得,和斯塔克先生好好道谢。他在昨天救了你。”
彼得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在电视屏幕里会飞的钢铁侠此刻就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朝着他温柔地微笑。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梅,“真的是他吗?”托尼大笑起来,“kid,我就是钢铁侠,千真万确。”听到这个回答,彼得的眉毛微微皱起,“你是钢铁侠,那你为什么没有穿着战甲?”
托尼缓缓收起笑容,彼得眼神中的好奇显得非常认真。他眨眨眼,似乎是在斟酌如何解释,“战甲只是工具。”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我造出了那套战甲,也是我决定用它做什么。”
彼得还是有些疑惑,“所以……”
“所以钢铁侠不是那套战甲。”托尼笑了笑,“而是我。”
彼得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托尼胸前。过了一会,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向前迈开一大步,给了托尼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救了我,斯塔克先生。”随后,他像是不好意思一般,红着脸跑回了房间。梅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对着托尼抱歉地弯了弯嘴角,“彼得就是这样,还希望您不要见怪。”
托尼摇摇头,看了一眼彼得离开的方向,“他是一个很勇敢的孩子。”
“斯塔克先生,您今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下摆。他们只是住在皇后区老式公寓的普通人,和托尼·斯塔克唯一的交集是身为钢铁侠的他在博览会上救下了彼得。但这件事并不值得托尼亲自登门确认彼得的情况。那些花边小报离谱的传闻忽然浮现在梅的脑海里,她脸色微微发白,不敢再往下细想。
托尼看着梅脸上变换的神情,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此次过来,是出于一个严肃的目的。”
“我查看了彼得的资料。他五岁时失去了父母,你作为姨妈收养了他。但你在医院的工作无法让他充分地感受到陪伴,所以……”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给彼得足够的爱吗?”梅顿时拔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很爱他,在参加葬礼的时候,我牵着彼得的手,当时他只有五岁。我发誓我会好好地爱他,让他快乐地长大。”她抿了抿唇,那双平日里温柔的深棕色眼睛此刻泛着冷冷的光,盯着托尼,“我不明白您所说的‘没有充分的陪伴’是什么意思。”梅的语气彻底冷下来。那头黑发中夹杂的几丝银白以及眼角泛起的细纹都足够表明这些年她对彼得的付出和关爱,托尼这番话对她来说无疑是最严厉的指责。
托尼的话被梅的质问噎在口中,这实在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误会。“梅女士,你可能对我的话有什么误解。我并没有否定你对彼得的关爱和付出……”
听到这句话,梅的态度稍稍缓和,但她还是用防备的眼神盯着托尼,“那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托尼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收养彼得。”
“你是想把彼得从我身边带走?!”
梅原本缓和的脸色霎时冷了下去,“斯塔克先生,我是彼得的姨妈。我有权利保护这个孩子,就不劳烦您费心了。”说罢,她扭头不再看向托尼,“时候不早了,还请斯塔克先生回去吧。”
托尼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在谈话中碰壁。梅是真心实意为彼得付出和考虑,而他想要收养彼得,也绝不是一时的冲动。这个孩子有天赋,很勇敢,他想要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况且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他抬手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带,郑重地开口道,“梅,我既无意指责,也不是要把彼得带走。我想收养这个孩子,是因为他聪明、勇敢,有才华。我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教育,帮助他更好地成长,而你也不再需要那么辛苦地工作。这对彼得,对你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梅缓缓回过头,看着托尼严肃的神情,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羞愧。她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托尼,“实在是非常抱歉,斯塔克先生,是我误解了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替彼得做这个决定,我需要问问他。”
托尼的脸上重新扬起微笑,“好的,我完全尊重彼得的想法。”他递给梅一张名片,“考虑清楚后,可以给我打电话。”
梅抬手接过,“好的,斯塔克先生。”
托尼从沙发上站起来,扣上松开的西服纽扣,“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在托尼走后,梅敲开了彼得的房门。
他正在书桌前写家庭作业。钢铁侠面具放在桌子的一角,笼罩在台灯的琥珀色光晕中。墙上还贴着一张钢铁侠的海报和几条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梅坐到床边,笑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彼得,可以过来和姨妈谈一谈吗?”
彼得挨着她坐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梅,“是关于斯塔克先生吗?”梅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他拢入怀里,掌心轻轻抚过那头蓬松的卷发,她陪伴这个孩子四年了,现在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彼得,和姨妈在一起,你开心吗?”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扭了扭身子,双手紧紧环住梅的腰,脑袋也跟着低了下去,“你是我的妈妈。”
梅的眼眶微微泛红。彼得是一个好孩子,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贪玩、任性,而是体贴她在医院工作的忙碌,很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只有在临睡之前才偶尔露出一点孩子的娇气——要听睡前故事,还要一个晚安吻,这是玛丽留给他为数不多的温暖。在那一场令人心碎的飞机事故之后,她接回了彼得,代替玛丽继续给予他母亲的爱,可是……
梅轻抚着彼得的后背,“你值得更好的,彼得……”感受到腰侧的衣料被拽紧,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斯塔克先生喜欢你。他想要……收养你,彼得。”
温柔的嗓音让彼得从梅的怀里抬起头,他注意到梅眼角的泪花,伸出手想要擦去,“梅,你怎么哭啦?”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想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梅,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从他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彼得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梅的身上。
“彼得,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梅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心疼,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轻轻地拉开彼得的手,指尖拭去他眼角挂着的泪珠,“斯塔克先生也不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还是可以和我生活在一起,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彼得抽了抽鼻子,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鼻尖,“真的吗。”
梅看着彼得,“你喜欢斯塔克先生吗?”彼得愣愣地眨了眨眼,“他是钢铁侠,我……我喜欢他。”
“那你想要钢铁侠做你的爸爸吗?”
“爸爸……”彼得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汇了,父亲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早已模糊成一团潮湿的云,每次想起来都会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很少想起他了。只是在某些时候,例如父亲节时手里无法送出的贺卡;学校演出时,梅因为工作无法赶来;抑或是放学后看着其他孩子陆陆续续被父母接走,自己一个人留在台阶上,等梅下班……在这些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看向那些被父母牵起的手,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渴望温暖的壁炉和美味的圣诞大餐那样,如果他也有一个爸爸呢?
“彼得……”梅的声音把彼得拉了回来,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想要爸爸吗。”彼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的愿望终于成真了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送给斯塔克先生父亲节的卡片了呢?”彼得眨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梅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她揉了揉彼得的头发,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是的,彼得。你还可以和斯塔克先生一起参加运动会,他一定会跑得非常快的。”
彼得想了想,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小小的笑容。他探起身,学着梅的样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好的,梅。我喜欢这个爸爸。”
领养手续在十月某个下雨的日子完成了。成为托尼·斯塔克先生的养子对彼得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困扰。他依旧每天早上从皇后区那间老式公寓里的双层床上醒来,吃过梅留给他的早餐之后,匆匆忙忙地赶着校车去上学。而等到下午三点的铃声响起,他抓起书包冲出校门时,就能看见街角停着那辆黑色的奥迪Q7,Happy已经在等着载他前往斯塔克大厦。托尼作为钢铁侠和斯塔克工业的总裁,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但他总会抽空去到那间留给彼得的办公室,听他讲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在面对来自政府、媒体和军方的压力时,这些天真到有些幼稚的琐事对托尼来说反倒是难得的安慰。
“Sir,一周后是彼得的生日。”托尼耳边响起Jarvis的声音,他从面前的屏幕抬起头。这将是他收养彼得后,父子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他想给这个孩子留下一些难忘的回忆。
“Jarvis,列出彼得最近的搜索记录,看看他喜欢什么?”
“好的,Sir。根据最近三个月的结果显示,彼得科幻小说的阅读频率增加了43%,同时搜索过六次天文望远镜。”
“六次?”
“其中四次是他在尝试寻找最便宜的组合优惠。”
托尼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讶异。他让Jarvis停止搜索,转而给梅打去了电话。
梅刚刚换班,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托尼·斯塔克”,有些疑惑地按下接听键,“你好,斯塔克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梅。我想问一下彼得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一周后是他的生日,我想……”
为了不打扰病人,梅走进隔间,压低了声音,“哦,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斯塔克先生。非常感谢你对彼得的关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动容。
“彼得是我的养子,我有责任为这个孩子负责。”托尼在电话那头轻声地安慰道。
“抱歉,斯塔克先生,是我失态了。”梅有些不好意思,“他最近总是在翻看一些科学杂志,我想是儿童化学实验套装吧。他一直想要一个,但我觉得那实在是太危险了。要知道,彼得还是一个孩子……”
“好的,我知道了,梅。”托尼适时开口,打断了梅的担忧,“我会确保彼得的安全的。还有,你可以直接叫我托尼。”
“好的,斯塔克先生。”说完,梅像是意识到什么,笑着改了口,“好的,托尼。”
托尼又给Happy打了电话。彼时Happy正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听着广播,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彼得还没有放学。他猛地从驾驶座上弹起,扯下盖在脸上的帽子,同时调小收音机的音量,“什么?彼得感兴趣的东西?”
“是的,下周是彼得的生日。我想为他准备一些生日礼物。”托尼的话从车载音响里清晰地传来。
“感兴趣的东西,我想想……”Happy拉长声音,似乎陷入了沉思,“他没怎么和我聊过这些,不过……”他回忆起彼得每次来斯塔克大厦时的样子,“他喜欢趴在实验室的玻璃上往里看,尤其喜欢盯着那些运作的机械臂。”
“机械臂……”托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孩子很像他。“还有什么吗?”
Happy看了一眼时间,“暂时没有了,Sir。彼得要放学了。”托尼轻轻嗯了一声,Happy随即挂断了电话。没过一会,放学的铃声响起。彼得跑出校门,开开心心地上了车。
佩珀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她刚刚结束斯塔克工业关于第四季度预算和投资的董事会会议,一回到办公室,托尼的信息便弹了出来,是一份长长的礼物清单,附带一条简讯:
按照清单采购礼品,送至马里布住宅,8月10日送达。
佩珀的鼠标停留在那行时间上,那是彼得的生日。她弯起嘴角,眼前浮现彼得那张稚气的脸庞,生日快乐,彼得。
星期三下午四点,天气很好。彼得刚从那架私人飞机上下来,转头又被Happy推进奥迪Q7后排巨大的真皮座椅里。他睁着迷蒙的双眼往窗外望去:蓝色的海面闪着细碎的光,几幢白色的建筑散落在黄绿的山坡间,一排排棕榈树从车窗掠过。这不是他熟悉的景色。
“Happy,我们要去哪儿?”彼得直起身,声音有些紧张。Happy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嘿,彼得,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别担心,我们要去斯塔克先生家。”
彼得闻言,心里顿时一紧。尽管他是斯塔克先生的养子,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斯塔克大厦。唯一一次来到马里布,还是在被收养两个月后,斯塔克先生邀请梅来参加圣诞派对。客厅早已被节日氛围装点一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太平洋,大理石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圣诞佳肴,大大小小的礼物被堆在那棵三米高的圣诞树下,梅、斯塔克先生、Happy还有佩珀小姐都给他准备了惊喜。彼得觉得那是他有过的最开心的圣诞节。
可今天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天,来马里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不,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彼得·帕克十岁了。
彼得的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不敢置信。斯塔克先生对他很好。每次他说起学校的趣事,对方都会认真听完,平日里惯常皱起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而在Happy向他汇报自己在学校的成绩时,他总会偷偷瞄着斯塔克先生的神情,看着对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直到那只手落在头顶,轻轻揉过他的头发。
他多希望这一刻能久一些啊。
父亲的脸在彼得的脑海中依旧是一片乌云,可如今再想起他时,彼得的心里不再下着雨了。
黑色轿车驶进宽敞明亮的地下车库。彼得一下车,就被对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吸引了目光。他不由得走近了几步,望着幕墙后陈列的战甲——从最初在山洞制造的马克一号,到马克三号标志性的红金色涂装,再到最新型的马克六号,胸口的三角形反应堆幽幽地泛着蓝光。
Happy已经走到电梯前,“走吧,kid。”见彼得仍站在原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折返回来,在彼得面前晃了晃手。彼得这才回过神来,Happy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一天你也可以像他这样。”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Happy牵起彼得的手走进客厅。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色,简约的空间设计衬得皇后区那间小公寓是那么的杂乱与简陋,彼得下意识握紧Happy的手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湿润,Happy捏了捏彼得的手,语气放得很轻柔,“不要紧张,彼得,这是你的家。”
距离那次圣诞节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彼得还是忘不掉那些闪闪发光的灯球、梅的笑脸,以及斯塔克先生温柔的神情。不过有些细节已经开始模糊了,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依旧留在心里。今天是他的生日,可以问问Happy有哪些惊喜吗?斯塔克先生会不会也在?普通的蛋糕也是可以的。梅会不会来参加?不过最近她真的很忙。礼物可以是那套望远镜吗?他曾仔细地算了算价格,那要花上他买一百个德尔玛先生店里豪华版三明治的钱。还是新的乐高?说不定是一辆自行车,可他已经有一辆自行车了。彼得又猜了几个答案,那些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打转,绕得他有些发晕。最后他干脆什么都不猜了,反正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喜欢的。嗯……其实只要是斯塔克先生送的礼物,他都会喜欢的。那么明年的生日呢?下一个圣诞节也可以吗?第一次踏进马里布时,那种奇怪的、几乎不敢相信的感觉让他恍惚:这一切不像是真的。而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彼得·帕克的十岁生日。梅曾经对他说过人要有期待。也许明年的生日,他也会在这里呢。
Happy示意彼得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垫子被压出几道褶皱,他坐得规规矩矩,两条腿垂下来。脚尖离地板还差着一截,只能悬在沙发边,一前一后地晃着。
“kid,你在这里等一会。我有事去忙。”他顺手揉了揉彼得的头发,转身绕过大理石幕墙,很快不见了身影。
彼得感觉这间客厅有一百个他的卧室那么大。落地窗外的蓝色让他仿佛置身于远渡重洋的海上巨轮之中,耳边是海浪轻拍礁石的沙沙声,以及从某处传来的舒缓音乐。空气里带着一丝咸腥的潮湿气息,夹杂着雪松的木质香气。这和皇后区带给他的记忆完全不同——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外是棕红的砖墙和翠绿的树荫,飘来的是悬铃木、咖啡和三明治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救护车远远驶过的呜呜声,科尔瓦斯基先生跟梅聊天时爽朗的大笑,暖气管偶尔“咔哒”的声响,以及天花板上白炽灯沉闷单调的嗡鸣声。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Happy还不见身影。彼得原本晃动的脚尖渐渐停了下来,收住四处打量的目光。他往沙发里缩了缩,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腿上,手指却不安分地揪着衣服下摆。
那片蓝色突然在彼得眼前消失,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来,下意识想跑去找Happy,但双脚却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刚才还明亮的客厅转眼间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Happy?”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却没有人回答。
彼得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只好重新摸索着退回沙发,蜷缩进柔软的靠垫里,用手紧紧捂住眼睛,似乎这样做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透过指间的缝隙钻进来,彼得慢慢放下手,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投影仪在天花板上映出璀璨的星空,银河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大理石幕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有些歪歪扭扭地组成“HAPPY BIRTHDAY”的字样。彼得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托尼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生日快乐,彼得。”
彼得倏地回过头,只见托尼穿着一件有些发灰的旧T恤和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软底拖鞋。不是在电视上常见的、剪裁考究的西装三件套,此时的他褪去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严厉的轮廓被暖色的灯光晕染得很柔和,看起来和他平日里见到的斯塔克先生很不一样。
彼得看着他,忽然想起了爸爸。
见彼得愣在原地,托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上前握住彼得的手,牵着他来到壁炉前。“今天是你的生日,kid。”
彼得回过神,仰起头看向托尼漾起微笑的侧脸,“谢谢你,斯塔克先生。”壁炉前堆着满满当当的礼物,他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最后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盒子晃了晃,忍不住弯起眼睛,“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托尼挑起眉,“怎么?其他礼物不喜欢吗?”
彼得晃动盒子的手突然顿住。他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其他礼物……”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目光慢慢落回面前的礼物上,“这些礼物……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托尼回答得很干脆。彼得眨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上的礼物盒,又重新摸了摸面前堆放的礼物,猛地转身,扑进托尼的怀中。
那头蓬松的卷发蹭着托尼胸口的反应堆,他顺势弯下腰,将彼得一把揽入怀里。大手覆住男孩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You are my son, kid.”
听到这句话,彼得忽然安静下来。耳边是托尼沉稳的心跳声,鼻尖传来熟悉的香味,他把脸往托尼胸口埋得深了些,努力忍了一会,眼眶却还是止不住地红起来。托尼察觉到怀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他伸手托起彼得的后脑,轻轻擦掉眼角泛起的泪花,“好了,接下来还要吃蛋糕吹蜡烛呢。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彼得。”
彼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实在是太激动了,斯塔克先生会不会以为他是一个爱哭鼻子的小男孩呢?他下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托尼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随即打了个响指。Happy推着一个大蛋糕走了过来,顶上插着数字10的生日蜡烛。
打火机咔哒一声,蜡烛被点燃,托尼帮彼得整理好被蹭乱的衣领,催促他闭上眼睛许一个愿望。
我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彼得睁开眼,跳动的火苗倒映在托尼眼中,那双焦糖色的眼睛此刻正沉静地注视着他。他吸了一口气,倏地吹灭了蜡烛。
客厅在此刻重新恢复了明亮。遮住落地窗的幕布被徐徐拉开,傍晚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室内,将影子拉得很长。彼得坐在壁炉前,拆着那堆似乎永远拆不完的礼物,包装纸很快散了一地,可他一点也不在意。直到他费力地拉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有些好奇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托尼,“这个也是给我的吗?”
托尼点点头,“你可以打开看看。”彼得拿起剪刀,小心划开厚实的包装纸,随着欻的一声,盒子终于露了出来——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望远镜。彼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不过却像是想到什么,“斯塔克先生,这个要花很多钱吧。”他脸上的兴奋慢慢淡了下去,小脸也皱成一团,似乎在计算着那个要花掉一百个豪华版三明治的天文数字。
托尼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我可是斯塔克大厦的主人,kid。”他双手环胸,故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这是无需纠结的问题。看着彼得重新亮起的眼睛,他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来吧,让我们一起把它拼起来,好吗?”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平面时,月亮升起来,斜斜地挂在深蓝色天幕的一角。那架组装好的望远镜被固定在沙发旁打开的落地窗前,托尼抬起手臂指向星空,轻声地和彼得讲着那些遥远星座的故事。
皎洁的月光衬得银河有些暗淡,彼得注意到东南方向的夜空上有三颗特别亮的星星,托尼告诉他那是著名的夏季大三角。彼得趴在目镜前,不时调整镜筒的角度,转动侧面的调焦旋钮,直到织女星从一个模糊的光斑变成一个锐利的小点。他兴奋地惊呼起来,拉着托尼的手,示意他看向目镜。
“快看,斯塔克先生,我找到啦!它比肉眼看起来的还要亮!多么漂亮啊。”
托尼忍不住失笑,和彼得相处快一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彼得这么兴奋。或许是他平时在办公室里有些严肃了?他在尝试摆脱霍华德·斯塔克的影响,学着做一个好父亲,不过看来还是有些进步空间。嗯,明天可以让佩珀整理一些资料进行研究。
他将脸凑到目镜前,眯起一只眼睛往里面看。彼得的操作很精确,那个蓝白色的光点静静地停在视野中央,在它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空气湍流的扰动让它在夜空中微微闪烁,托尼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和彼得望着他时明亮的双眼重叠起来。他怔了怔,直到彼得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回过神,
“斯塔克先生,你也看到了吧?”
托尼转过身,彼得激动的笑脸一下子撞进他的眼底。这个孩子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和他一样喜欢机械,脑子里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那头卷发总是乱糟糟的,但十岁不正是喜欢肆意奔跑的年纪么。
“干得不错,kid。”托尼抬起手,将彼得因兴奋而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开。他瞥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半,彼得该上床休息了。只是,梅……
“彼得。”托尼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么,斯塔克先生?”
“你得回纽约了。”
彼得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滞在半空,低低地“哦”了一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托尼才听见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现在就要走?”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还没有拆梅给的礼物呢。”听到梅的名字,彼得的耳尖动了动,却还是低着头。托尼的眉毛微微皱起,却没有再说什么。浪花拂过礁石的细微声响悄悄涌入这间静谧的房间。
短暂的安静之后,托尼耳边重新响起彼得的声音,“……那我可以再看看战甲吗?”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托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拉起彼得的手,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彼得有些不舍地跟在托尼身边。灰姑娘的魔法失效了。
然而,出了电梯,迎接他的不是Happy和那辆熟悉的奥迪Q7,而是——
“Jarvis,启动马克六号战甲。”
好的。系统上线。能源核心100%。所有主要系统运行正常。自检完成,一切就绪,Sir。
彼得惊讶得忘记了悲伤,之前他只是隔着电视屏幕,或透过玻璃,远远地望着战甲。可今天,在他十岁生日的这一天,托尼在他眼前穿上了它。只要他抬起手,就可以实实在在地感受到金钛合金冰冷的触感。
托尼揭开面罩,示意彼得先到一旁的椅子等一会。
“老实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等会儿看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不过,我可是天才,在战甲上加点改装并不困难,只要……”彼得还不明白托尼在说什么,却见他转身站到一个平台上,只听传来几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接着几道火花闪过,一旁的机械手似乎在往战甲上加着什么东西。
“好了,Dummy,可以停下了,就到这里,不要再动了!”嗡嗡声和火花都消失了,托尼转过身来,彼得才发现战甲的腹部隆起一个半球形的遮罩,像一只笨拙的红色棕熊,随着托尼的走动显得很滑稽。
彼得咯咯地笑起来,托尼却已经走到他跟前,按下一个按钮,那个半球形的遮罩咔嚓一声弹开,
“上来,彼得。我带你回纽约。”彼得呆在原地,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托尼伸出手,一把将他抱到胸前。安全带将他牢牢固定在战甲前方,遮罩缓缓落下,彼得整个人紧紧地窝在托尼怀中。
“抓稳了,彼得。”
飞行系统已就绪。
彼得耳边传来Jarvis混杂着电流的播报声。下一秒,他感觉整个人被从地上托起,脚底传来明显的震动和推力。彼得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这种飞行的感觉,只能紧紧闭着双眼。直到脚底的震动逐渐减弱,推背的感觉消失后,他才敢睁开一只眼睛。托尼不知在哪按下一个开关,彼得面前的遮罩变为透明,脚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害怕吗?”托尼看不见彼得的表情,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样。
“这实在是太酷了,斯塔克先生!”
“哈哈,勇敢的小彼得。”
彼得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往下张望。灯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漆黑的山脉之间,一条条发着光的高速公路在平原上蜿蜒。不知飞了多久,灯光渐渐连成一片,远处的城市在月色中悄然浮现。帝国大厦的轮廓隐约可见,东河横卧在城市之间,皇后区大桥的灯火一路延伸至对岸。
战甲的飞行高度越来越低,彼得已经可以看见熟悉的街区。在托尼带着他拐过街角德尔玛先生的熟食店后,那幢亲切的老式公寓便映入他的眼帘了。
随着战甲脚部的推动减弱,彼得的视野慢慢下降。轻微的咔嚓声响起,在彼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脚已经稳稳地落在公寓阳台的地面上了。
听到响声,梅从卧室里推门出来查看,“彼得?你怎么在这?”她牵过彼得的手,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哦,斯塔克先生。是您送彼得回来的么?”梅的目光落在战甲上,那个突起的半圆破坏了原本流畅的线条,看起来有些别扭。
“是的,梅。是斯塔克先生带我回来的。他的战甲可酷啦!”彼得在一旁雀跃地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实在是太感谢您的好意了。”梅伸出手想给托尼一个拥抱,却被遮罩弹开。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托尼也跟着哈哈大笑。彼得被这股笑意感染,不由得笑弯了腰。
“好了,时候不早了。再见,彼得。晚安。”托尼止住笑意,重新戴上面罩,战甲缓缓离开公寓阳台。
梅揽着彼得的肩膀,两人一同抬头望向夜空,看着托尼远去的方向。直到那个小点从夜空中消失,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房间。
梅从沙发上的茶几拿出一个礼物盒,“生日快乐,彼得。”彼得仍沉浸在托尼离去的失落中,听到梅的话,这才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今天是你的十岁生日。斯塔克先生告诉我他会带你到马里布庆生,那么远的距离,我以为你要明天才能拆这份礼物呢。”
彼得看着塞入怀中的蓝色方盒。斯塔克先生给他准备了好多礼物,梅也给他准备了礼物。他收到了最想要的望远镜,和斯塔克先生一起吃了晚餐,还一起用望远镜看星星。对了,还穿着战甲从马里布飞回纽约。这真是他度过的最棒的生日。今天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彼得的鼻子忽然有些痒,他侧过身,一把抱住梅,赶在眼泪夺眶而出前,把头深深埋进对方怀中。
梅的手掌轻轻地顺着他的背,“好了,彼得,快拆礼物吧。冰箱里还有你最爱吃的蛋糕哟。”
彼得仰起头,睁着仍有些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梅,“梅,今天斯塔克先生带我去了他家,陪我过了生日,看了星星,还对我说……”
梅温柔地微笑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彼得身上,“还说了什么呢?”
“还对我说‘You are my son’”彼得模仿起托尼的语调,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梅,斯塔克先生真的是我的爸爸么?”
梅被这句话逗笑了,她用食指亲昵地刮了刮彼得的鼻尖,“当然是真的啦,我的小彼得。”
彼得抿抿嘴,似乎是鼓足了勇气,“那我可以叫他爸爸吗?”
梅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她抬手擦去彼得睫毛上仍挂着的泪珠,“可以的,彼得。斯塔克先生会很开心听到你叫他爸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