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不要！”
Iris·Bellingham·Kane，今年四岁，学历幼儿园小班。两根金色马尾辫桀骜不驯地翘在头顶，发尾编成四股辫。她正瞪着圆溜溜的蓝色大眼睛。
“快点吃掉。”贝林厄姆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过是黑色的，“托马斯叔叔要来接你了，不要让他等太久。”
“不吃！我要去骑小马！”金色的头发再次立起来。
“不吃就不准喝酸奶！”黑色的头发也跟着竖起来。
凯恩看着为西兰花对峙近五分钟的两人，见鬼，他真想一口吞下那四棵罪魁祸首，换取周六早上的宁静生活。Iris刺耳的哭声传来，她还在儿童座椅里用鲤鱼打挺的方式表达不满，椅子腿和地板咚咚咚地响。
进击的巨人，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词。
现在不是看番的时候，贝林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凯恩赶紧把小孩从座椅里捞出来，轻轻拍着后背，“不吃蔬菜对身体不好，还记得爸爸之前给你读的绘本吗?西兰花里有维生素C，缺少维生素的话人就会？”
“坏血病。“
小姑娘脸颊上还挂着眼泪，一抽一抽地回答。
贝林听到后挑了挑眉毛，他不知道父女俩睡前读的是什么书，居然连坏血病都有。
“我们读到过，航海时代的船员们吃不到蔬菜，所以会生病。“凯恩继续说，“而且今天答应好了，吃完肉一定会吃蔬菜的。Iris是守信用的好孩子对不对？”
Iris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嘟嘟嘟，门外传来车喇叭的声音。按理说，别墅区是不可以鸣笛的；可是你怎么能要求一个在农场住惯了的人遵守城市规则呢？更何况他是臭名昭著的托马斯·穆勒。
“好了，快去把西兰花吃掉。”凯恩把Iris放下来，顺便瞥了一眼贝林的反应。
Iris两腿蹬蹬蹬地跑向餐桌，直接用手抓起西兰花，全部塞进嘴里，没嚼几次就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水。
“见到叔叔们一定要乖乖的，好吗？”贝林脸色缓和下来，抱着女儿亲了一口，替她背上小书包。里面有水杯，毛巾，还有送给那帮人的苹果派。
“知道了！”她欢快地点着头。
另一个爸爸帮她打开门，“不亲我一口吗？”
“当然！”Iris很会雨露均沾，在凯恩脸颊上也亲一口，胡子扎得她很痒，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然后就蹦蹦跳跳地出门。
房子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有了孩子之后，家里总充满欢声笑语，好吧，也有刺耳的哭声和严厉的责备，但那毕竟是少数。
“你总是这样，叫我怎么教育她？”贝林端起盘子，走向厨房。
“她只是不爱吃西兰花，下次换点别的。”凯恩没抬头，专注地擦着桌子。其实今天吃不吃西兰花都不重要，反正托马斯中午会带她吃麦当劳。
楼下，托马斯看着小小的身影跳进车后座。
“Thomas！！”
“早上好，Iris公主！”穆勒转过身，看到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他和罗伊斯争论过无数次：这孩子到底长得像谁。在国际法庭介入后（两个德国人吵架一个波兰人调解，这还不够国际化吗？）得出的结论是脸型、眼睛像贝林，嘴唇和发色像凯恩；至于眼睛，两个人的结合体。
“这不就是长得又像爸又像妈？”莱万对于严谨的德式分析很不屑。
“她没有妈妈。”
“说得也对。”波兰人被逗笑了。
再次见到Iris，穆勒有点动摇，目前还是像凯恩多一点。
“Dad做的苹果派。”小孩很费劲地拉开书包拉链，掏出来一个保温盒。
穆勒只知道Iris叫凯恩dada，叫贝林papa。这大概是同性恋家庭的烦恼。
“金色头发还是黑色头发？”他启动了车，沿着窄窄的马路开出别墅区，车窗外一栋栋房子飞快倒退，庭院里的洋水仙开出黄色小花。
后座的小孩滴溜溜地转眼睛，两只小手扒着前排椅背：“跟我一样！Thomas，我们去哪里？”
“去马口叔叔家，他们已经去买麦当劳了。还是最喜欢的麦香鱼和薯饼对吧？”
“麦香鱼！！”Iris满意地缩回座椅里，两条腿晃了晃。
好吧，这个时候她就显现出四岁小孩的真面目了。
“最近papa和dada忙不忙？”穆勒看向后视镜。
“不忙！”Iris也通过那面神奇的小镜子看着他，“他们今天要去看电影，还要吃饭，哦对了，还要给papa买一条项链，闪亮亮的那种，这是个惊喜。”
作为叔叔，Thomas总是惊叹这家伙的聪明程度。四岁就懂很多事情，语言表达能力这么强。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活泼开朗、勇敢漂亮的小姑娘呢？
过了一会儿Iris又开口，"Thomas，你在我出生前认识他们俩吗？"
“当然，在你出生前很多年我就认识dada，papa要稍微晚一点。“
“那你记得papa和dada是怎么认识的吗？“
穆勒思索着这个古怪的疑问。四岁的孩子，问的问题比她爸当年说出来的话还多。
"没过几年啊，叔叔不健忘的。"
"那看来papa很健忘，他说不记得了。到底怎么认识的？"Iris不达目的不罢休。
————
Papa和dada的故事，要从几年前说起。
周五的下午，办公室里氛围祥和，凯恩回复着这周的最后一封邮件，他的蓝光眼镜上倒影着电脑屏幕。穆勒用勺子不停搅拌咖啡，这是他今天的第三杯。
房间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好久不见，朋友们。”
凯恩按下回车键，穆勒放下了咖啡勺，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
来的人是马尔科·罗伊斯，过去的一个月，这家伙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度蜜月，留下两个倒霉蛋加班加点处理破事。
“蜜月过的还愉快吗？”Thomas坐着旋转椅漂移过来，手里的咖啡没有荡起一丝波纹。“别告诉我你和莱万吵个不停，那还不如早点回来陪我俩上班。”
罗伊斯撇撇嘴，“大多数时间还算和平。”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镯子了？”凯恩眼尖地注意到对方手腕上亮晶晶的东西，他走过来加入周末前惬意的摸鱼谈话。
“半个小时前刚买的。”马口抬起手肘，“旁边的商场里。在机场忘记逛免税店了，我就觉得差点什么，全款拿下！”
“谁的款？”
手镯的主人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波兰人。不过，他们的柜姐服务态度很不错。我有他的名片。”说完，便在衣服口袋里掏起来。
“我不用了。”Thomas坐着他的旋转椅漂走。
马口终于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给你了，哈里。”
“我天天就给你处理垃圾。”他接过来那张卡片。上面写着：
卡地亚销售 Jude•Bellingham
地点**商场一楼
旁边还附带照片。一个很年轻的男孩，黑色的大眼睛，深棕色的皮肤，脸上洋溢着毫无保留的笑容。
凯恩愣了两秒。
“不需要就算了。你确实不像买卡地亚的人。”穆勒又端起那杯咖啡，剩的底味道太浓了，全是渣子。
凯恩没回答，把名片塞进钱包里。
事实证明，德国先知托马斯•穆勒不懂英国人的爱情，哈里凯恩在周五下班后走进了那家卡地亚。
“先生下午好，想看点什么。”打扮精致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您有预约的sales吗？”
第一次走进奢侈品店总会手足无措，就算从容如哈利凯恩。
他递出那张名片，对方看了一眼，“好的，Jude在里面整理货品，我去叫他，您先坐，喝点什么？”
“水，麻烦了。”
凯恩坐到真皮沙发上，环视着店里的装修。说实话，他没买过珠宝首饰，唯一的一次是陪妈妈买耳钉。他完全不了解卡地亚，没想好要买什么，只是看到名片上的照片，就鬼使神差地坐到了这里。
是那个男孩吸引了他吗？
“您好，我是Jude。”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孩走过来，俏皮的笑容在年轻的面庞上绽放开来。
这家店真的不是雇佣童工吗？凯恩想，他看着只有十七八岁。
“你好。”
“我带您到VIP室，这边请。”贝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柜姐的必要本领是读懂顾客内心。“不用紧张，您有想买的款式、类型吗？还是随便看看。”
“手镯吧。”罗伊斯买的就是手镯。
“打算送人？还是自己戴。”他用钥匙打开柜门，拿出几个托盘。
“送人。”凯恩有点紧张。
贝林很麻利地取出几个镯子，依次排开，“送给谁呢？如果是长辈或者爱人的话，推荐Love系列，我们家最经典的款式。”
看对方没说话，贝林继续说，“宽版无钻的这一款是卖的最好的，可以选不同材质：玫瑰金、黄金、白金。当然，也有不同宽度，镶钻颗数，这要根据想要的风格和预算来选择。”
介绍完，他又眨了几下大眼睛。
凯恩终于下定决心。
“可以看看别的系列吗？我想送给大概二十岁的男孩。”
“当然，想看什么都可以。”贝林拿出另外一个，猎豹的眼睛是两颗绿色钻石，怪不得莱万会给马口买这一款，凯恩心里想。
“猎豹手镯，镯身是流畅的猎豹身形，前段有黑漆豹纹图案，豹首镶嵌了沙弗莱石和缟玛瑙。这款比较有特色，适合年轻人。”
“您知道他的尺寸吗？”
“呃，不知道。”凯恩很尴尬地回答，当然不知道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贝林厄姆。
“有没有概念呢？比您的手腕细还是粗？”贝林很有耐心地问，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很多人买结婚戒指都不清楚妻子手指的尺寸。
“比我手腕细。”
有点太宽泛了吧，贝林看了一眼对方手腕。“可以拿我的手腕做个对照，跟我相比？”
“差不多。”
“好的，那就确定尺寸了。”
“还有一款也不错，钉子系列。我个人很推荐，钉头的钻石倒置镶嵌，底部经过了圆润处理;下方是经典镶嵌，所以戴起来很舒适。”
“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他喜欢什么。”
“哦，这样呀。”作为专业素养过硬的服务者，他不会猜测顾客的感情状况。“您也可以带他来柜台挑选，虽然少了点惊喜，但会买到最合心意的饰品。”
不用带他来，他就在我面前，凯恩想。
“你喜欢哪一个呢？”
“我吗？”贝林笑了笑，真奇怪的问题，“我会选钉子系列，小号款，黄金。不会非常张扬，但很有风格。”
“那就这个吧。”
“我的建议不一定合他的口味。”
凯恩似乎没听到最后这一句：“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有任何售后问题随时联系我。有想提前预定的新款也可以找我。”
他递过来一个二维码，昵称叫AAA卡地亚朱贝林，头像是一张工作照。
“个人账号可以吗？”
“也可以呀。”男孩很爽快地答应了，把刚收回去的手机又拿出来。这次的昵称叫Jude.B，头像是海边度假背影。
“你今晚有事吗？”
好老套的话，但他对这个神秘的男人挺有好感：“没有。”
凯恩接过袋子“几点下班？”
“六点。”
“要是你愿意的话，在商场门口等你。”
贝林点了点头。
结果，这个傻瓜把从他那里买的手镯送给了他，明明可以员工打折的。贝林得到了想要的手镯，业绩提升了，凯恩不用担心买到不喜欢的款式。除了凯恩的钱包，皆大欢喜。
————
周一下午三点多，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响，打印机在隔壁房间吐纸，一张接一张，肯定有人在打印《伊利亚特》。
罗伊斯端着咖啡晃到凯恩工位旁边，往桌沿一靠，低头瞄了一眼电脑屏幕。
"中午又不跟我们吃饭。"
凯恩关了浏览器，一个地图页面："带了饭。"
"带三天了。你以前都跟我们一起出去吃的。"
"自己烧饭健康一点。"
"我不知道你是养生大师。"
凯恩没接话，鼠标开始滑Excel，财务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飞快滚动。
Box！Box！著名车手穆勒驾驶着旋转椅漂过来。往椅背上一靠：“他带了三天饭，但每天的量是以前的一半。就一层，以前都是两层的。"
罗伊斯挑眉："所以呢？"
"所以他晚上要在外面吃，中午只是随便填肚子。”
罗伊斯转回来看凯恩。"你晚上在外面吃？跟谁？"
"同事。"
"男同事吗？"
"你不认识。"
"你认识的所有同事我都认识。"
凯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为“你能不能去干点别的，快滚。”
马口假装没看懂，又喝了一口咖啡："所以是约会？"
"……不是。"
穆勒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可乐糖，剥开包装。“马口，他在撒谎。”
"别污蔑我。”
穆勒把糖扔进嘴里："观察的。"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电话响了，穆勒接起来："喂您好，对，那个数据下午发——"
很快又挂了。罗伊斯靠在桌沿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光，公司的劣质咖啡真难喝，"所以只是普通朋友吃个饭？"
凯恩嗯了一声。
"怎么认识的？"
"……"
"这个总能说吧？"
“买东西认识的。"
"买东西？你？买什么？"
还没等到回答，格策打开玻璃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一个文件夹冲罗伊斯飞过来：“你上周报销单财务退回来了，金额对不上，今天重新交。"
罗伊斯一下接住："哪对不上？"
"自己看，又不是不识字。"格策看了凯恩一眼，他盯着屏幕，表情平静，看起来是全办公室最认真工作的人，尽管这个小房间里就三个人。
罗伊斯翻了翻文件夹，撇到自己桌子上："买东西认识的？买了什么？"
“手镯。"
"手镯？你买手镯干什么。"
穆勒剥开第二颗糖。"他上周二早走了四十分钟，周四也是。周一走之前照了镜子，他以前不照镜子。回来拎了个红色纸袋。我观察细致吧？”
罗伊斯终于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你去了卡地亚？你买了卡地亚？你送人了？你居然会买这种东西。”
"没送人。"
"买来自己戴？"
"……"
"你手腕那个尺寸戴不进去女款。"
凯恩关了Excel。系统自带的壁纸显示出来，很符合他的作风。“男款。"
罗伊斯撇撇嘴，转向穆勒。"你知道了？"
穆勒用口水化着硬糖。"我知道他买了东西。其他的无可奉告！”
罗伊斯指了指他。"你就是知道不说。"
“猜到了一个人选。"
"谁？"
赛车手的椅子已经滑走了，脚一蹬就无声无息地滑到罗伊斯工位旁边。桌上一堆文件、外卖单、发票、散开的回形针，穆勒手伸进去，从最底下精准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
他看了一眼，然后甩到罗伊斯手上，像炫酷的扑克牌大师。
照片朝上，一个很年轻的男孩，黑色大眼睛，深棕色皮肤，笑得毫无保留。旁边印着一行字：卡地亚销售 Jude Bellingham。
罗伊斯低头看了看。
穆勒已经滑回自己那边了，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表情说“我给你答案了，再不领悟就不礼貌了。”
"Jude Bellingham”
“这不是我度假回来买手镯的那个人吗？挺有意思一小孩，好话唠。”
穆勒知道他果然是蠢人。
"你在他那里买的手镯？服务不错吧”
凯恩："……嗯。"
“他线下更好看诶，睫毛很长。”
德国先知气得倒吸凉气，傻马口，那已经是凯恩男朋友了，他能不知道睫毛长不长吗？
“你很呆，罗伊斯。我们已经谈了十五分钟了，而我们谈话的中心人物就印在你手里的名片上。”
罗伊斯终于明白了，“嘭”地一声把名片拍在桌上。"所以你约他了？他答应了？你就去了然后约他他就答应了？"
凯恩看着那张名片，照片朝上。他伸手把它翻了个面。"吃了顿饭。"
"然后呢？"
"又吃了顿饭。"
"然后呢？！别再吃饭了！"
"然后，"凯恩停了一下，打印机又开始嗡嗡响了，这次打印的肯定是奥德赛，“在约会。"
罗伊斯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说。这叫做卡地亚效应，他只是跟莱万吵架了，报复性去卡地亚花钱，随意收下了别人的名片，回办公室后开玩笑般塞给凯恩。这张名片早该被粉碎，打成浆，印成新的纸了。而现在，它却成了一对情侣的定情信物。
凯恩站起来，拉开抽屉拿车钥匙。
罗伊斯："你又走？四点还没到。”
凯恩绕过他往门口走。“我有年假。”
这倒不假，谈恋爱前他不休假，每年二十五天年假全打水漂了，穆勒和马口曾当牛做马求人事部把他的假期转给自己，可惜没成功。
拉开门，正好和路过的格策面对面。格策退了一步："你下班了？"
凯恩嗯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穆勒把最后一颗糖咬碎了。嘎嘣一声。
————
该死的红绿灯，Thomas无聊地敲着方向盘，九十秒的红灯已经足够他把凯恩和贝林厄姆的爱情故事在脑海里放映一遍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表明心意、确定关系、恋爱、订婚、结婚、有了Iris。
"dada去你papa上班的地方买东西。"
"买了什么？"
"一个手镯。"
Iris的蓝眼睛转了一下，"那个闪亮亮的东西？"
"你见过？"
"papa有一个盒子。放在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不让我碰。"她压低了声音，虽然车里只有两个人，"但有一次他不在家，dada打开给我看了一下。"
穆勒又猜到了故事的后续。"他给你看了？"
"嗯。一个金色的圆圈。"Iris说，"dada说那是他给papa的第一个礼物。但后来papa回来了，dada赶紧关上了。"
穆勒笑出了声。"你dada关上之前说什么了？"
Iris歪了一下头。"他说'别告诉papa'。"
"你告诉了吗？"
"没有。"Iris很自信地说，"但papa后来自己发现盒子的方向不对。"
穆勒开始觉得这个小孩以后能毁灭地球。
"那你dada喜欢什么？"
"dada喜欢papa。"
他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了。
"还有呢？"
"dada喜欢睡觉。"Iris掰着手指数，"喜欢牛排。喜欢看电视。还有……"她歪头想了三秒，"喜欢我。"
穆勒点点头，说的有道理。
"那papa呢？"
"papa就喜欢很多东西了。"Iris说，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跟dada说话，喜欢……"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叫dada喝水。"
"喝水？"
"嗯。dada一坐下来papa就说'你喝水没有'，然后dada就去喝水了。"
"他这么听话？"
"听。"Iris说，"但他有时候假装没听见。"
开了一段，又是红灯。穆勒侧过头。"dada跟papa吵过架吗？"
"吵过。上次我想养小马。"Iris想都没想，"dada说不行，papa说行，'Jude你不能"小姑娘模仿起凯恩的语气，学得不太像但态度很到位。"后来papa赢了。"
"所以现在可以养小马了？"
"不行。"Iris摇头，"我改主意了，打算养猫。"
穆勒笑了一声。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路口拐了个弯，路边的树换成一排紫叶李。穆勒又问："有没有特别好笑的事？"
“Thomas，谁派你来打听这么多消息的？”Iris很机灵地调侃着。
前座的人很尴尬。
“没关系，我愿意告诉你。dada上次喝多了。"
穆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哪天？"
"上周。papa让他不要喝那么多，他还是喝了。papa给他倒水，dada不喝。他说了一句话。"
先知都善于等待。
"他说'Jude你当年为什么收那个镯子。'"Iris学着凯恩的口音，舌头像打结了。“然后papa没有回答。"
她在等穆勒问。
"那dada还说什么了？"
"说了。"女孩点头，"他说'你收了我就不想放你走了。'"
穆勒握紧方向盘，差点笑出声，这也太离谱了。来之前，罗伊斯嘱咐他一定要多打听，小孩子藏不住事，他当时还质疑这种行为是不是缺德，现在看来很有意义。
"接下来呢？"
"dada就睡着了。"Iris说，"我趴在门缝看到的。我以为dada生病了，就问'dada怎么了'，papa说他喝多了，没事。"
穆勒没说话，示意继续。
"papa让我回去睡觉。"Iris说，"我就走了。"
她犹豫了一秒钟，又补了一句："但我走的时候，papa还在看dada。"
穆勒看着前面的路，车速放慢了一点。
"Thomas，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等你长大就懂了。或者，等会问莱万叔叔。”穆勒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马口会添油加醋，不利于小孩心理健康，相比之下，莱万是个好选择。
“好吧。大人总有很多秘密不愿意告诉我。”她用哲学家的口气说到。
"Iris，dada平时话多吗？"
"不多。"
"跟你papa说话呢？"
"好多。"Iris想了想，"他只跟papa说很多话。还有我。"
车慢慢开进罗伊斯家那条路。穆勒减速的时候想了一下，认识凯恩这么多年，他结婚以后不太主动讲家里的事。好像只有三次，Iris会讲话了，Iris会走路了，最近的一次是女儿上幼儿园。
但今天从Iris嘴里听到的东西比过去四年加起来都多，这波很值，不浪费汽油钱。
路边有一群麻雀从树丛里飞走，Iris追着他们看了一会。
"Thomas。"
"嗯？"
"马口叔叔家有小马吗？"
"没有。"
Iris安静了两秒。"那他们家有猫吗？"
"也没有。"
Iris点点头，"我可以安心吃麦当劳了。"
穆勒又笑起来。他把车停在罗伊斯家门口，转过头来看后座那个小不点。
"Iris。"
"嗯？"
"下次我带你去农场。"穆勒说，"我那儿有小马。你可以骑。棕色的，很温顺。"
"真的？"
"真的。“
穆勒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蓝眼睛，金色头发。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去解她的安全扣。
"你跟你dada真像。"穆勒弯着腰说。
Iris两条腿从座椅里伸出来，够不着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哪里像？"
"长得像，神态像，看事情的角度像。但你比他会讲话。“
小姑娘笑起来，“不要这么讲，papa觉得我更像他。“
Yes！穆勒心里雀喜，本尊都承认更像贝林，罗伊斯这回肯定没话说。
"走吧，麦香鱼应该到了。"
Iris往门口跑，到台阶上又回过头。"Thomas，下周我能去骑马吗？"
穆勒锁了车门。"下周不行。我要出差。"
"那下下周？"
"可以。"
Iris站在台阶上认真想了一下，伸出手指。"不要骗我，我会数数。"
她推开门跑进去。客厅里传来罗伊斯的声音，紧接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马口叔叔！我下周要去骑马！"
罗伊斯的声音又传出来："骑什么马？谁答应你的？"
"Thomas·Muller！！"
穆勒关上了门。
四年过去了，他还是觉得Iris的名字不好，姓氏一个太长一个太短，叫Muller就很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