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嗨,我是内德·利兹,同我的好友MJ在今夏成为了麻省理工的大一新生。从纽约来到波士顿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大的割裂感。我想这其中也有很多原因,比如我最好的朋友在身边,我们共同租了一间公寓,这和高中的生活没太多区别。同时呢,我们这类人(无意冒犯)被当作“NERD”,过着学校实验室两点一线的生活。似乎窗外是水泥林立或是树影憧憧的世界和我们并无关联。除了——我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或许会感到困惑,但不碍事,皇后区才是他常出没的栖居地。噢,嗨!MJ,你想对着镜头说什么吗?
我举起手机,尝试了几个角度,直到MJ出现在我的镜头里。她不常摆出高兴的表情,但这并不代表她在闹脾气,对吧。“MJ,来到你梦中的校园,你有何感想?”
“呃……还好?”她耸了耸肩。
“噢,得了吧!”我知道MJ打开信封,看到“Congratulations”的那行字时是有多么兴奋。我们约好在她打工的甜甜圈店里一起拆信,当时她直接转过身挑选了两只最大沾着最多糖霜的甜甜圈扔给我,她自己也拿了一个,说“庆祝我们考上大学。”我们用甜甜圈碰杯,接着欢呼,接着被店主逮住大骂。MJ失去了今天的工资,我补上了甜甜圈的钱。那天我们都失去了一些财产,但依旧感到快乐,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更为宝贵的未来。
“好啦,我其实高兴得要命!”从镜头里,我看到MJ的爽朗笑容,和得知录取结果的那天是如此相似。当MJ转着圈离开了屏幕的范围,我也按下停止键。
视频已经生成并储存在草稿箱。我的手指在发送按键上犹豫,然后神经接管了我的身体,手指触碰到屏幕。我和弹出的窗口一起卡住,紧盯着好像会加载一辈子的小圈,直到显示出上传成功的界面。我长舒出一口气,等待,等待……过了几分钟后出现了一个浏览量。我有些惊讶,心脏怦怦跳,下意识地拉过MJ的袖子,问她:“MJ,你点开了我的视频吗?”
“我,为什么?”她是这么问答的,并朝我投来一个怀疑的目光。
“这真是太奇妙了,我是说谁会在意我们的校园视频?”
“呃,同样想被麻省理工录取的孩子们?”
“嘿,MJ……”我的心冷下来。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谢谢你,心直口快的MJ,我心想。
这是我在麻省理工的第一天,我来波士顿的第一天,也是离开纽约城的第一天。
实诚而言,我并不是一个爱记录生活的人,至少高中没养成这习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种抓不到的东西被留在了那里,可我说不上来。因此日复一日,我只好又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手指滑移到录像,按下红色的按钮:
“嗨,各位。我是内德·利兹。今天……”
夏天与冬天,课堂与实验室,河边与楼顶。这六个词完全总结了我的第一学期。我每周记录的视频浏览量也终于稳定在了五次以内。不过考虑到点错视频、为关掉广告而点进以及反复观看的观众。所以,通俗而言,除了那位忠实粉丝,没人在乎我的视频内容。唯一收到的评论还是,“嗨,谢谢你为我的作品提供的参考。”
我很好奇那个神秘人是谁,但还是让我们把重心放在大学生活上吧。好消息是这里的治安或者说犯罪率要比纽约好得多,坏消息是这儿也没有蜘蛛侠的出现。当然,我不是说蜘蛛侠会招致罪犯,而是恰恰相反,罪犯会吸引蜘蛛侠。
这是最糟糕的一点。
“内德,看看这个。”MJ叫住我。在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年代后半期看到这泛灰的纸张和夸张的头条,我还是觉着有种碰见古董的不真实感。
“号角日报……蜘蛛侠?害虫!席卷斯塔藤岛。”我皱起眉,嘀咕道,“蜘蛛侠可不是害虫。”我继续朝下看,那张占了四分之三个版面的蜘蛛侠——他用双手捂着脸,意图盖住蛛网红头罩,脸上被打上了“害虫”的标签,像嫌疑人一样被塞在角落。他的背后是一个扭曲的集装箱,和一地金属碎片。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我再次强调。
“同意,我永远支持关于媒体的阴谋论……内德,你不觉得这是政府对洗脑群众的一种手段吗。噢……我就知道,”MJ从我手中接过报纸,将它捏成一个沙漏形状,说,“所以,我现在去投诉他们——这些世界的害虫——”她停下来,回头看我,耸肩然后摊手,仿佛在说“你还在等什么,内德。”
“嗯……今天还是算了,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我支支吾吾说。
“又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是最支持蜘蛛侠的头号粉丝。算了,我自己来……噢……”
不过没等我能够解释,MJ就摆出了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说:“啊哈,你还在收集关于蜘蛛侠的信息。亲爱的?小蜘蛛跟踪狂?”
“不!我才不是!”我要为我正直的灵魂辩解。
“只是确认一下,我们之间没有在竞争对吧?”她打趣着说,“你知道的,我也是想推理出蜘蛛侠面罩下的人。”
“不,没有……”我思考了一会儿,回想起我的银行卡余额,“一年的房租?”
“一年份的素食越南三明治,双份酱汁、双份生菜,不许讲价。”
“认真的吗,MJ?”
“那你只能祈祷我先发现蜘蛛侠的真实身份了。”话音落下,MJ就背起包像个T台模特一样离开了。
事已至此,让我们来进行一个紧急问卷调查:
请问各位对什么东西、食物、人或一种抽象的概念上瘾过吗?我,我当然有。老实交代,我的书桌上现在堆了成山的鲨鱼火能量饮料,那里面大概是加入了过量的咖啡因。没人会讨厌把大脑交给咖啡因,让它保持清醒,好连轴转二十四小时都不会疲惫的感觉吧。对于我这类存活在实验室的工蚁更是如此。这不是噩梦,不是地狱,没有熊熊燃烧的业火。我喜欢在昏暗的、充满机械的防静电室里,面对着泛着薄荷蓝光的屏幕,头顶上仅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这太酷了,我就好像是某位特工的“guy in the chair”,我迷恋这份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不,我的重点不在这里。我看着手中的鲨鱼火,和在胸腔里乱跳的心脏,决心将喝剩的空罐扔进垃圾桶里。
我的重点是,我对揭露蜘蛛侠的真实身份上瘾。
告别MJ,我回到公寓,站立在一块精心布置过的木板面前,它由两个结构拼接而成,左边的部分是一张世界缩略地图与正常尺寸的纽约城。就像刑侦剧里的主角寻找凶手、理清事件逻辑类型的原理,我在蜘蛛侠出没的地点揿下红色大头针,并附上证据,例如照片或新闻之类的。最后在针头上缠上红色丝线,再按照时间顺序缠绕。
“上周末,蜘蛛侠与毒贩在斯塔藤岛发生激战。据目击证人言他们听到了如爆炸物般的响声,随后一个被击瘪的集装箱飞入空中。惩罚者疑似也在现场……”我默默读着新闻,将这页报告裁下贴在墙上。
虽然MJ那么挖苦我,但我发誓我不是“小蜘蛛跟踪狂”。跟踪狂……这词是带着贬义性质的对吗。我对他的追求很纯粹,就好像“那个人”获得能力就有成为蜘蛛侠的使命,而我作为“被拯救的人”天生就有找到背后之人的使命。
以及,我有这么做的原因。让我们来看看这张蜘蛛踪迹图。从皇后区出发到华盛顿再回到纽约接着威尼斯、布拉格和伦敦……红线在皇后区绕成了一团毛线。我得意地看着我的作品,感叹数据可视化的魅力。蜘蛛侠的活动偶尔会覆盖到中城或布鲁克林,但以15街为中心的辐射范围仍是主要的活动中心。毫无疑问,他来自皇后区,至少作为蜘蛛侠刚开始活动时,他就居住在那里。而剩下的一些地点,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对此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蜘蛛侠才是我的“跟踪狂”,否则没有办法解释所有的巧合。因此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蜘蛛侠的真身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熟人,甚至就在学术十项全能团里。闪电还是哈灵顿老师?只有他俩的体型更接近蜘蛛侠。
这个结论依旧令我难以接受。蜘蛛侠的身形灵活,饱满的肱二头肌里似乎有着使不完的能力,骨骼也坚韧到能支撑他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摆荡。他是完美的。而闪电是个混蛋,老师又似乎,你知道的……有些过于像一只颤抖的泰迪熊。我没有放弃别的可能性,同时关注了些跑酷博主,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破解蜘蛛侠的秘密令我抓狂。我的上帝啊,他真是太神秘了,让我总是盯着这面墙,我的心也要发狂了!不过,冷静下来,内德·利兹。我安慰自己道,随即从课本和资料堆里翻出一瓶鲨鱼火(MJ总以为我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扯开拉环,如愿听到气压差带来的美妙声响。
呲。
我仰起头,将能量与热情一同灌进胃袋。
“内德·利兹。”
MJ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几乎将口中的鲨鱼火喷上蜘蛛侠的照片上,这是我最最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没想到你回来的那么早,MJ。”我尴尬地回应。
“你忘了吗,我们的结课考试在上周都结束了。而我们又恰巧同租在一个公寓。”MJ伸出手,轻轻歪过头,“内德,如果你还不想因为心动过速被送进医院,支付高昂的救护车费用,或许你不介意?”
我老实地把鲨鱼火交给她。不——我的鲨鱼火,那是最后的存货了,我在心中上演了一场生离死别的肥皂剧。
MJ盯着我的木板,接着用下巴点了点,说:“你还认为闪电和哈灵顿老师是蜘蛛侠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哎,我真不希望说出这句话。
“真逊,”MJ摆出厌恶的表情,继续道,“我情愿相信他是一只会说话的蜘蛛。”
“好的切入点,MJ,”我抓过手边的一张纸,用笔画下一只圆滚滚的蜘蛛,把它钉在板上,“如果他真是蜘蛛,那很多事情也能够解释了。但我依旧认为……蜘蛛侠就是我们身边的某一个人。”
“同意你。你记得我有一个黑色大丽花的项链吗?”我点点头,那个破碎的玻璃制品时不时就会出现在MJ手里。“老实说,我甚至都不记得是什么买下它的,消费记录也没有。问尽周边的人也没人承认是送礼者。我唯一的印象是在被无人机袭击的混乱中它摔坏了。内德,我们所有与蜘蛛侠相关的记忆都很模糊。”
“是啊,这太奇怪了,MJ。我们的遭遇和蜘蛛侠的真实身份……这,这一切都无法解释。或许他真的只是一个热爱帮助邻居的好蜘蛛?”
“你这就要认输了吗。”MJ敏锐地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我当然不愿意。蜘蛛侠挽救过我的多次性命,而我的愿望只是做一个礼貌素质的公民,对面具下的“那个人”道谢而已。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巧合,万物运行皆遵守宇宙定律,蜘蛛侠就像这个世界里的奇异点,所有逻辑在他身上就消失了。我想,我应该是很久没有发声,直到MJ开始打包她的行李。
“算了,就当我们的竞赛还在进行。”她将双肩包挂在右肩,对我说,“还有,这个寒假我不回纽约了。”
“MJ,你要把我一个人孤独地留在纽约?”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Ta-da——我申请了NASA的实习项目。我要在休斯敦度过寒假了,内德。”MJ毫无掩饰地露出阳光笑容。嗯,足以与南方的烈阳媲美。
“真羡慕你,能够逃离纽约的寒冬。”想到我要独自度过假期,不免有些失落,但我依然为她感到高兴。
“别太沮丧,内德,”MJ还咧着嘴角,“我知道你手上还有需要推进的项目。”
“别提醒我……”好了,现在我更沮丧了。此时屏幕上弹出新的邮件信息,不用猜也知道是兰波特教授提出的修改意见。
“祝你好运。”她笑了两声就离开了。
“拜,MJ。”我寂寞地挥挥手。
于是这间公寓里只留下我与满墙的蜘蛛侠。还不算太坏,对吗?至少这些蜘蛛侠对于我而言和安慰食物的作用是一样的。我盯着他流畅的肌肉曲线,测量着身形,观察他变化的镜片。
“告诉我,Spidey。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从未想过这个孤独寒假发生的一件事会成为我搭建小蜘蛛追踪网站的契机。
将时间回溯到假期刚开始,我在MJ离开的两天后回到纽约。冷空气席卷这片土地,与来自海洋或湖泊的水汽相遇,凝结成雪花。总之,这令人厌恶的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两天,窗外白雪皑皑一片,而我依旧与电脑相依为命。我不喜欢冬天,不喜欢无聊的假期。我的双腿被厚重的积雪困住,连口新鲜空气也呼吸不了。就在这时,手机弹窗亮起,发件人显示的是MJ,附件为一张图片。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情愿地点开它——MJ,笑容灿烂地站在一个火箭模型下,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阳光……阳光……我希望我变成赫利俄斯,违背宇宙的法则让太阳旋转到北回归线,让太阳高照纽约。我随手拍了一张窗外的景色,半张脸出镜,并配文“打赌你想来点冷饮。”
MJ:哈哈,有趣。我要把你的备注改成大功率空调。
我:多谢:)
“这没有让我更好受,MJ。”我自言自语,打下回车,准备输入另一行指令。
“内德——”Lola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受惊发出古怪的尖叫声。“冰箱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她无视了我的巨大动静。
“现在——真的吗——”我绝望地朝窗外看去,路边的积雪几乎可以埋住半个我。道路上还结着冰霜,搞不好会摔断腿。
“内德——”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Lola的话语比任何咒语都有效。不过我打算就在附近的便利店随便买些,凑合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嘟嘟,手机传来连续的震动。
MJ:内德,你看到了吗?
:蜘蛛侠
:[图片]
:在沃伦街附近被目击
:你家是不是离那儿只有几个街区远?
我:可能?
MJ看不到我的表情,实则我差点把那禁忌F词说出口。我从椅子上弹起,差一点就要被弹射 出宇宙。
MJ:我要开始“羡慕”某人了哦
:不过
:欢迎任何形式的实时转播
我看似冷静地回复了MJ一个“OK”表情,结束了这场对话。
我迅速地换上厚衣,脑中早放弃了最初的购物计划。临行前,我打开推特以及tiktok的搜索框,输入Spider-man/Spidey,还有不情愿的Menace。按时间序列顺下,蜘蛛侠的身影简直像连环画似的跃动起来,正面、侧脸、肥硕蜘蛛的后背……同一个地点就存在多个视角。我真的应该感谢互联网时代,能够如此轻易地追踪蜘蛛侠的身影。
“我出门了,Lola——”推开门,寒风吹在我脸上,心里却有一股鲨鱼火,感不到寒冷。此时此刻,我好像是持剑的勇士,正踏上寻找终极宝藏蜘蛛侠的旅途中。
参照蜘蛛侠的习惯,我进行了简单推算,将目的地锁定在距沃伦街几街区远的街道。很幸运,刚好是朝着我家的方向,我有足够的信心追上他。
靴底踩着雪粒发出粗糙的摩擦声,我不敢走得太快,可肌肉牵着我的腿摆动。我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实,湿滑的冰面还是让我站不住脚,我也会一头扎进雪堆里,白雪里留下了我的眼眶、鼻子和嘴巴。我好像呼唤身边的某个人,拉住他说“来看我的死亡面具!”我环顾四周,只有呼啸的纽约寒风。不过托蜘蛛侠的福,我今天格外有毅力。后面的路途我的步伐愈发加快,大步流星,心里占满了“我能和蜘蛛侠见面”的念头。我有机会和他道谢吗,他总是和风一样溜走,和家里怕生的蜘蛛一样消失。如果有机会我应该和他说什么?嗯……简单的,谢谢你蜘蛛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你的头号粉丝。你为什么要从皇后区搬走。嗨,你有看过星球大战吗?不对不对,他会被我吓走的。我清空大脑,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仿佛上一秒我在家里,下一秒就出现在事发现场,点开录像键,对准眼前的街道,再对准我自己:
“大家,你们不会相信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当我抵达那儿时,完全失去了前进的能力,只能呆呆站在街头,看着翻涌而起的雪尘遮住半个天空。金属质感的蝎尾在雪雾中扭动,霎时间尾刺被抛向空中,又狠狠砸下去。我看得目瞪口呆,无暇雀跃准确的推断。我听到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说:街尾的银行发生了劫案,主犯是蝎子,不知怎么越狱成功还劫走一堆危险武器。在抢劫发生的几分钟蜘蛛侠出现在现场,随后你就可以想象了,他们厮打在一起直至出现在我的眼前。
“呃……啊!”我被一声惨烈的叫声拉回现实。离我较远的地方有辆擎天柱似的卡车,车身已严重凹陷下去,卡在墙里。我仍旧看不大清,扬起的粉雪盖住了视线。直到这次被甩向空中的是一个戴着毛线帽、穿着羽绒马甲的红色人形,忍不住叫出“SPIDER-MAN!”
他当然没有听见过,我的声音也柏油马路被砸坏的巨响重叠。那个红色而略显臃肿的身影被蝎尾钩住腰,整个扔出去,再被撞到地面。我看见金属质地的尾巴狠狠击中了蜘蛛侠的腹部,冲击力让他折叠成一个“V”字形。
不,我想着这一定很疼。
“认真的吗,蝎子?你轰开银行的金库都没用那么大的力气吧!”
“等等,休息一下!我要喘口气。”
“噢……唔……哇哦哦哦——”
“没有裁判吗?中场休息?不……”
“嗨,能松开吗?我不想浪费我的午饭。它现在在我的胃里,等下就会滑进气管,然后出现在你的脸上。”
“经典的玛格丽特披萨?但它的面底太厚了实在是……”
“啊噢……我真的有点反胃了。等等……呕……”
“嗯?骗到你了?”
我看着他自言自语了快一分钟,期间那只蝎子没说一句话,或者没有机会插嘴。鉴于他仍是如此的生龙活虎,是的,蜘蛛侠的真身完全有可能是一只精通英语的蜘蛛。
他咳嗽着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甜甜圈,这一过程仅持续几秒,在电光石火间单手接住了蝎子的下一次攻击,局势发生逆转。人群中的欢呼声也逐渐热烈,我挤在他们之间,似乎瞥见蜘蛛侠正朝这里看来,毛线围巾在风中飘扬,他一手攥着蝎子的尾巴,再腾出一只手打招呼,而我被人头淹没了。
街上又卷起一阵暴风,风暴的中心是蜘蛛侠,风暴的制造者是蝎子。他像一个高速运作的离心机,在时机到位时被甩飞到临街的店铺里,空中落下瓦砾与风尘,人们的尖叫声中混着蛛网发射的独特音效。然后,一颗碎石子飞进我的眼球,害得我痛苦得闭起眼,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啸声。
我幻想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会见到一个神采奕奕的蜘蛛侠,站在被蛛网缠绕的邪恶反派前,骄傲地挺起胸脯自夸道“不用谢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眼中的异物让我不断流泪,而周围的惊叫声没有停止。我忍着疼痛睁开眼,在模糊的视觉里,我试图去捕捉蜘蛛侠的位置,希望现实同我的幻想一致。
好消息是,我轻松地找到了他。坏消息是幻想意味着违背现实。
可能是发射偏差,可能是蝎子的毒液溶解了蛛丝,也可能是锋利的尾巴切断了它。我看到的画面便是——蜘蛛侠高高悬挂在高空,蝎子的尖刺钩进右肩,他像肉铺的生肉一样摇晃,染着诡异的红色光彩。
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这的确是不该出现在PG13电影中的画面。人们总认为黑暗与血腥两次与蜘蛛侠无缘,真实世界却没有那么温柔。
他全身的肌肉紧绷,接着垂下红色的脑袋,变成一棵蔫蔫的草。蝎子露出霸占上风的得意笑容。弯钩同意刺破了蜘蛛侠的外衣,破碎背心里飞出的几片鹅毛,深红色的血迹从中心开始扩散。
我的耳朵捕捉到蜘蛛侠急促的换气与痛苦的呜咽声。在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的心脏在喉咙里跳跃。
“噢……唔……这是我的最后一件羽绒背心,”他艰难地仰起头,上眼眶朝下压,而下眼眶的反光像一滴委屈的泪花,“你毁了它……”
“该死的!”蝎子进一步发出攻击,将背心撕出一个大口,“就不能把你**的嘴……唔……唔!”
无数的蛛丝从上空坠落,红色的身影在他编织的网中灵活穿梭,像一颗在城市迷失的彗星。
“噗噗,你上钩了……”
“和你的尾巴打个招呼?然后说——你好。”
等等,发生了什么。前一秒我的确瞧见小蜘蛛的手指在痉挛,下一秒就?等等,让我整理一下思绪。我眨了眨眼,定睛看向前方。
蝎子的嘴被蛛丝封住,被自己的钢铁尾部打包,他被缠绕成一个茧的形状,同蠕虫一样扭动。做完这一切后,蜘蛛侠完美落地,沐浴在人们的高呼声中。而我在想,摆脱毒刺时,他也没有一丝犹豫,好像那根刺从没埋进他的肩膀。
他说,抱歉,有人受伤吗?他珍惜地抱着他坏掉的羽绒马甲,向着人群张望。其实那件背心的充绒量也不足,空中仅飘着几根可怜浮毛。他的脚步不太稳像在转圈,嘴却没停下来。“我觉得我有点头晕,你觉得是因为感冒吗?现在纽约在大流感吗?噢,不……不是。那奇了怪了。Aw……嗯?你是说刺上有毒?真的?是这样吗,蝎子。什么,我死定了?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哈哈……”
几分钟后纽约警察赶到现场,他们和损害控制局很快封锁了这片区域。蜘蛛侠和他们交代了几句后便向着楼顶射出蛛丝,消失在水泥丛林中。我注意到他用左腕射出蛛丝,右臂软绵绵地随风摆动。
“MJ,我真的,无语伦次了。”其实我并没有给MJ打电话,或是发消息。而视频从开始就没录上,只有我惊诧的表情、溶解的蛛丝和路人的鞋子。
我取下头发上的蛛丝,小心存放在口袋里。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新闻推送,共两条。一条是关于蜘蛛侠制服恶霸蝎子的英雄事迹,另一条说蝎子在损害控制局押送车上再度逃逸,行迹未知……我抬起头,想靠着极小的概率去寻找红色的蜘蛛踪迹,无果。现在我在去杂货店的路上,可能会买一个牧羊人派。那么蜘蛛侠呢?我不禁反复去想,他会去医院、回家、找家人朋友还是去消费一顿报复餐,五层的松饼和六个巨无霸汉堡。
我机械地刷新着社交媒体,蜘蛛侠词条下只剩下了零星的拙劣模仿视频。他彻底消失在纽约城中,和蛛丝一样溶解不留踪迹。
一阵说不上来的神秘之力控制了我,迫使我点开方才混乱中的视频,尖叫与瓦砾与我失焦的脸。我决定将它上传至频道,发送然后等待。我穿过斑马线,路过熟食店,街角的烘焙店散发着黄油的香味,等了一个红灯,在横行另一条斑马线时差点被一辆摩托撞上。我一点儿没生气,反而想着时间足够了,便在电线杆下停住脚步,点开最新更新的视频日记,和那颗贴着数字0的小眼睛对视。面对着它,心脏好像被挖去了一块,可我说不上原因,依旧木木地盯着屏幕,直到反射出我“饱经沧桑”脸庞。
嘟嘟。手机的屏幕亮了。并非是点赞通知。
MJ:小蜘蛛追踪之旅如何
我: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蜘蛛的可能性排除了
MJ:你和他说上话了吗?就比如…谢谢你,蜘蛛侠?
我:呃,没有
MJ:别沮丧
我:我知道
蜘蛛侠有着人类的肉体,会人类的语言,甚至话语很多。被击中会痛呼,被刺伤会流血,会因为寒冷而戴上帽子和羽绒马甲。那面具之下绝对是个普通人类,或许差不了我们几岁。蜘蛛侠的身份之谜困扰着我,我愈发地想知道面具下的真实,心脏开始不安地跳动,我不确定这是因为饮用了过量的鲨鱼火还是因为蜘蛛侠,我更希望是后者。
等等,小蜘蛛追踪之旅。MJ的对话框驻足在我的大脑里。我有能力去找到他,追踪他,就算不能成为蜘蛛侠的the guy in the chair,也至少能为他叫来一部救护车或更多援手。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错过他。
啊,上帝啊。“谢谢你,蜘蛛侠。”这几个词就真的如把烧红的铁烙塞进我的口腔里,这样难说出口吗?
简而言之,我将我的大二与大三的美好时光都献给了“小蜘蛛追踪”。我甚至幻想过他能成为我的毕业设计,赠予我无限美好的前程。我能坐上CEO的宝座,全球所有人的手机软件里都下载了这个追踪器,登上福布斯富豪排行榜。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结识了更多的朋友,也可以说线索提供人。在此,我会重申,感谢大家。
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出这个网站,并运用于手机软件中的吗?我很乐意去回想初期发明的时期,这让我觉得我和蜘蛛侠是紧密相连的。抱歉,我提前为我的自大道歉。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内德。”大二返校的一周后,我遇到了MJ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我正准备从冰箱偷拿前天吃剩的中餐外卖,不料被MJ逮住。我并不认为这是巧合,她像幽灵一样从我背后出现,看准我关上冰箱门回头的那刻才发出声响。
“我大概有呃……一周的时间没碰到你了。当然,这不是说我们有必须和连体婴那样行动的意思。但我们住在同一间公寓,内德。这太奇怪了。”她是对的。
其实我并没有故意想瞒着MJ,把竞争的结果看得很重。但是自“偶遇”了蜘蛛侠和蝎子的激战后,一股全新的念头在我体内生芽,我控制不住地记下一些逻辑,打开电脑,将教授的任务抛在脑后,着手起草一个伟大的发明。
“你还在想蜘蛛侠。”MJ点破我。
“是的。”我承认,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在NASA的实习如何?”我试着转换一个话题
“嗯……还好?可以说很酷,但某种层面上我更觉得我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MJ,我更希望你抱着一位中学生的心态去看待他,火箭很酷,工作人员很酷,温暖的冬天很棒……这就够了。”我掰着手指说。
“不,中学生的我也会这么想的。”MJ凑近了我的电脑,我并不反感这样的做法,“你呢,内德?整个寒假都扑在兰波特教授的课题上了吗?”
我知道我应该告诉MJ我正在着手制作Spidey Tracker网站的事,更别说我的电脑屏幕仍保留在编程的页面。但我第一反应是合上电脑,因为它尚未成型,而我不想再被当作蜘蛛侠的狂热跟踪狂。
MJ投来怀疑的目光,但也就撇撇嘴没说什么。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苹果,坐在我的桌边,自然地说起蜘蛛侠:“你呢,在小蜘蛛研究上有什么突破?”她停顿了下,苹果脆脆地发响,接着吞咽,“在你又一次见到蜘蛛侠之后?”
“其实……”我卖了个关子,用转椅代步滑到一个角落。MJ的眼神在我的电脑上打转。我想,她的耳边一定有个恶魔告诉她:看看内德在藏什么秘密,你也想得到一年份的三明治,对吗。我故意咳嗽了两声,弄出些动静好让MJ转过来。“你瞧,”我拿起一个样品小瓶递给她,“我得到了蜘蛛侠的蛛丝。”
“可是,内德……”MJ皱起眉毛,有些难以置信。
“磷酸钾溶液,确保它不会溶解。”我自信地朝MJ看去,希望她没有看到我被番茄汁弄脏的领口。
“哇喔,”她一时惊诧,对着那罐小瓶看了很久,然后说,“等等,别告诉我你已经知道蛛丝的成分了。”
“毕竟我不是蜘蛛侠?”我继续装傻,其实胃袋快兴奋地轻轻飘起,体内仿佛有电流的火花,等待着MJ追问。
“不,内德。别玩弄我,你肯定知道了对不对,”她“咚”的一声把蛛丝样本放在桌上,接着佯装擒住我的脖颈威胁道,“告诉我内德,否则我的好奇心会毁掉你的死星。”
“MJ,真不敢相信你要向我的死星下手。”她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在这些积木碎片上。啊——她真是个残忍的刽子手。
“你知道,我也可以对你的小蜘蛛丝出手,拧开瓶盖,倒空,然后……你知道结果如何。”
“好,好……我全招了。”MJ露出满足的笑容,她特地搬来新椅子坐在一旁,认真聆听的神情让我觉得自己成为了大学讲师。
“等等,先让我猜猜。它更贴近有机蛛丝吗?蛋白质?”针对MJ的猜想,我摇了摇头,“不吗?所以蜘蛛侠没法自产蛛丝。这有些出人意料,我以为他更像是man-spider,重点在后面的类型。就像有一根晶杆的结构连着他的静脉或是出丝口……算了,别在意。也就是说,他借助的是一种自动发射器?”
我点了点头,抱住椅背,开始阐述我的推测。我好像在进行一场论文发表,血液不安而兴奋地流动。我说那绝对是某类剪切变稀液体,再经发射器的涡轮泵叶片,最后冷却压缩成固态的蛛丝。我看着MJ的眼睛逐渐发亮,我也无法停下疾驰的大脑。我觉得这是种接近尼龙的长链聚合物,事实上我有尝试复原蛛丝的成分。我慌忙地抓来手机,狼狈地踢翻了充电线,但我依然没停下,这点疼痛不足为奇。我翻出几张实验室的照片,陈列了几瓶乳白色的凝胶状溶液,上面分别标注了日期与数字。我继续演讲说,这些都是我的失败品,一号太过粘稠,二号太稀,三号无法溶解……不过我觉得应该含甲苯和水杨酸,BHA作为稳定剂……我还需要调整一下比例。MJ,MJ?你还在听我说吗。
“是的,是的。毕竟我也可以算作蜘蛛侠狂热粉丝二号?”
粉丝,哈。难不成只有我是跟踪狂吗?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将飞扑向我的电脑,但仍旧晚了一步。MJ劫持了她,但她也很讲究隐私,她对着我展开屏幕,然后得意地笑:“让我猜猜,这是个……关于蜘蛛侠的程序。”
我点头。
“而且游离在法律的灰色边缘。”
我再点头,然后摇头,反抗道:“不,我的做法和在蜘蛛侠身上装追踪器可不一样。”
“所以……”MJ放慢了语速,“这是个小蜘蛛追踪器。”
“是的,Spidey Tracker。”我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遍。
“如果你不介意?”MJ的眼睛眯成慵懒猫咪的形状,嘴巴也抿成一只偷鱼得逞的坏猫弧度。
“请,读心大师。”我转过电脑。
页面停留在“运行出错”的几个大字上,而此刻我也没了心情去细看错误点。我对MJ解释说:“现在还只有个框架而已。”
“嗯哼,它已经可以追踪了吗?”
“可以显示过去蜘蛛侠出现的位置,但还没办法预测路径。哎,这会是个很长的学习过程。”
“我明白。顺带一提蜘蛛图标很可爱。”
“对吧!我的得意之作。我还想在角落放一只迷你蜘蛛侠……不过还没草稿。”
“我倒是不介意帮你设计。”
“MJ,你是救世主。”我发自肺腑地感激,谁曾想那只像素蜘蛛就花了近两天的时间。实在是不愿多回忆起痛苦往昔。
“所以,你卡在哪儿?”MJ一副“对,我就是知道”的表情,“不然你早就和我演示了。”
她向来如此尖锐,我只得从实招来:“问题是,我缺少足够的数据。”是的,数据是一切,是小蜘蛛追踪器开发的源头池水。
“内德,你听说过小蜘蛛论坛吗?”MJ突然问我。我实诚告诉她我不知道。她继续说,这也是从实习的朋友威尔森那儿听来的,他热衷于探讨蜘蛛侠相关的所有话题,因而发现了这个论坛。
“小蜘蛛论坛。”MJ告诉了我它的名字和网址。我迅速地输入浏览器,很快弹跳出注册的页面。“我想,把这些信息扒下来对你而言不是难题。”
MJ说的不错,甚至可以说,这是我最擅长干点活。注册的流程很简单,输入邮箱设置密码,你就拥有了一个小蜘蛛粉丝的编号,在这里没有人能为自己命名,所有人都成为了蜘蛛侠背后的一串数字。我得到的名字Spidey2344,也就是说,我是第2344位小蜘蛛追随者,换言之我可以获得两千以上的信息。我坠入天堂,我是一只在冬眠前掉入蜂窝的大棕熊。
我点进网站,界面弹出几个地球,下面对应着一列数字。网站最上方的指示写着:请选择您所在的地球。
“你敢相信吗,MJ?多重宇宙,这太完美了。你觉得我们应该选哪一个?616和19999看起来都很酷。”我操控鼠标在两者间犹豫,“没人告诉我多重宇宙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内德,事先声明我也是多重宇宙支持者但……你知道那只是类似皇后区、布鲁克林或者新泽西的另一种说法吧?”
“成年人也需要一定的幻想空间,MJ。”嘴上这么回应,我仍失落地随机点击了一个地球,或许是9开头的一串数字,但我没再留意了。
论坛的大部分版面都是小蜘蛛追随者的自由发帖区。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在布鲁克林发现了小蜘蛛!///
///各位,我的这身打扮像蜘蛛侠吗?///
///有人知道蜘蛛侠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SPIDEY@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在洗衣房里看到晾干的蜘蛛侠制服是真的概率有多大?///
///吃饭的时候看见了蜘蛛侠的背影,纪念///
///我们想组织一场小蜘蛛追随者线下交流会,有任何人想参加吗:D///
…
我继续滑动页面,信息的丰富程度让我感到欣喜,我搡了搡MJ的肩膀说:“这绝对有用MJ,提取文字信息比图片和视频都有效多了,甚至不用再整合。我已经能幻想出我做出网站的那一天了。我想……我可以先向管理员申请授权……然后……”我将光标悬停在一个帖子上,眯起眼睛反复确认。
“不用谢。”MJ不解地面向我,“你为什么不点开?因为你好像对它很感兴趣。”
“我只是……有点在意。”
啪嗒。MJ帮我点开了链接,轻轻念出标题。
Spidey1666 | Posted: 20-12-2024 09:23 PM
Hey,伙计们能帮我看看在医院碰到的是蜘蛛侠本人吗?
补充,是贝尔维尤医院,就在前不久
#1[Spidey235]:你一定在撒谎😡
[Spidey1666]:@Spidey235不——我才没有
#2[Spidey956]:用脑袋想想吧,蜘蛛侠为什么要戴着头罩来医院?我的意思是他完全可以脱掉。
[Spidey884]:@Spidey956同意你
[Spidey525]:@Spidey956挺你,老兄
#3[Spidey1368]:等等,等等,蜘蛛侠原来是人类吗???!我还以为红蓝相间的网格纹是他的皮肤——😱
[Spidey754]:@Spidey1368孩子你在哪个宇宙遨游呢?
[Spidey1368]:@Spidey754我以为我选择的是8311宇宙,好吧
[Spidey155]:@Spidey1368上帝啊!快把这蠢货踢出小蜘蛛论坛
#4[Spidey1666]:Hey,大家。让我们回归正题好吗,虽然我的照片有些模糊,但我觉得这个角落的椅子上,被像棉被一样的羽绒服和毛线帽盖住的“东西”就是蜘蛛侠[图片]
[Spidey1666]:@Spidey1666补充,我因为换灯泡从椅子上摔下,脚踝扭伤而去急诊。我想是在等待拍片结果的时候在走廊碰到的蜘蛛侠
[Spidey235]:@Spidey1666所以,蜘蛛侠的骨头也出了问题?
[Spidey1666]:@Spidey235我认为是的,愿上帝保佑小蜘蛛
[Spidey754]:@Spidey1666你知道吗,我不会承认这一块红蓝色的像素集合是蜘蛛侠。
[Spidey1666]:@Spidey754为我糟糕的摄影技术道歉:(
#5[Spidey651]:嘿!我想我也见过他,也是在急诊科。我当时卷入博纳诺家族和黑色长矛帮的斗争中。圣马力诺老大朝我的腱子肉上来了一刀,血流得停不下被同伴送入医院。所以我只是安静缩在椅子上,照《黑手党生存指南手册》里说的那样,把手臂举过头顶,等待有护士来理睬我。接着,大门被撞开,担架车和失控的卡车一样冲进来。我看见担架上的人戴着蜘蛛侠的头套,他的手软绵绵地垂在下面,流的血几乎和我一样可怕。当然,他可能只是爱好角色扮演蜘蛛侠的人。不过也可能是好心人送来的呢,谁知道真相。
[Spidey2165]:@Spidey651呃,这话题能出现在这里吗?黑手党?认真的吗??
[Spidey1666]:@Spidey651天啊,看起来很严重,后来怎么样了,得到治疗了吗?
[Spidey374]:@Spidey651哇哦哦!那你一定知道蜘蛛侠是谁
[Spidey651]:@Spidey1666在那之后我大概昏迷了……好长一会儿,再醒来时已经在缝针了。然后我迷迷糊糊地问:“嘿,你们有没有见过蜘蛛侠。”得到的回复是他已经走了,消失了,离开了,忽然不见了。@Spidey651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
#6[Spidey1054]:btw……没人好奇蜘蛛侠的血是红色还是蓝色的吗?
#7[Spidey1666]:总之,愿上帝保佑小蜘蛛🙏
帖子以一连串“上帝保佑小蜘蛛”的阵型结束。
“内德?你还好吗。”MJ问我。
我退出页面,大脑忽然间一片空白,而后被在去买牧羊人派路上的回忆侵占。我像那时一样反问自己:蜘蛛侠在这之后会去做什么呢?显然他没有吃上热乎的饭,朋友和家人也是未知数。我不知道为什么作品里都爱强调英雄总是孤独的、不被理解的、痛苦的,现在这份令人不安的情感好像顺着网络的蛛丝传递过来。蜘蛛通过蛛网的震动感知猎物,我通过互联网的文字感知到蜘蛛侠的痛苦。
我强烈地希望,我的小蜘蛛追踪器推动给我一个精确的定位。我站在那里,蜘蛛侠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附近人很少,是个道谢的最佳时机。他背对着我迟缓地摘下头罩。面罩下可能是个中年人,在华尔街上班的精英、披萨店员工、垂垂暮矣的老年人、脸颊上还有雀斑的高中生……不过直觉告诉我他和我同龄,直觉……我想相信直觉。脱下面罩的蜘蛛侠转过头。我与他面对面,相互对视,经历尴尬的三秒钟,我再用干涩沙哑宛如被蝙蝠侠吻过的嗓音说“谢谢你,蜘蛛侠。谢谢你,拯救我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次数。”
直到四周安静得不像话,我才发现MJ早已离开公寓去上课。
我看了眼时间,好在离下一节课还很充足,我的学分和教授眼中的“好学生”形象还有救。
内德,别做梦了。你要记得现在的要紧事是继续追寻蜘蛛侠的真实身份,开发小蜘蛛追踪网站。我激励着自己,咻地调整好坐姿,找到论坛下方的联系邮箱开始起草邮件。
“亲爱的管理员……希望您看到这封邮件时一切都安好……我写下这封邮件……是关于论坛数据的授权和API……”
“你知道蜘蛛侠的蛛丝最多能射多远吗,MJ?”
“我不是蜘蛛侠,没法回答你。”
我毫无掩饰地表现出失落的神色,咕哝道:“我从没那么希望纽约是个大公园,就能看到蜘蛛侠因为找不到标志物而乱射蛛丝了。”
“为什么你突然想问这个。”MJ开始思考,我不晓得她是为了我的动机,还是认真在考虑蛛丝发射器的射程。“不过我觉得那副场面应该很滑稽。”
“呃,因为我突然想到,如果我知道蛛丝的发射范围就可以更好地预测蜘蛛侠的行径。比方说,他会选择高楼更多的地方,或者在空旷的草坪上选择双腿代步……总之,是个重要的变量。”
“有道理,”MJ的眼珠对着我屏幕上跳动的像素蜘蛛标位点转动,“话说回来,你记得你尝试复制过蛛丝液,我想你可以实践看看。”
“MJ!你是天才。”我大叫着拥抱她,迅速冲出房门。目标是实验室,劫走我的蛛丝液v23.2版。我看中了一块空地,冲过去,拿着简易发射器朝着空中发射——噗。
蛛丝在我脚下凝结成一块块白色结晶,射程大约是……十二英寸。或许我不是个学习材料的“材料”,我将v23.2版的尸体收回样品小瓶。在等待v23.3版问世前,我绝望地打开小蜘蛛论坛,点击发起新帖。
Spidey2344 | Posted: 25-10-2025 02:35 PM
下午好,或许有人知道……蛛丝的射程有多远吗?
#1[Spidey36]:你真是问对人了!曾经的狱友告诉我,他的蛛丝最多只能发射六十英尺左右,因为没能粘上他的车后座,哈哈。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在监狱相见了。别问我为什么入狱的了好吗。
谢谢Spidey36的情报,也谢谢你验证信息的可信度。
这很有帮助。
真的。
号角日报:纽约城?岌岌可危!试问蜘蛛侠能抓到墓碑吗?
“你觉得蜘蛛侠会产卵吗。”我小声问MJ。
“这也和你的小蜘蛛追踪器有关吗?”她对此类问题异常警觉。而有时我也忘记了我与MJ仍在竞争蜘蛛侠真实身份的第一发现者。
“MJ,这不是狼来了的故事。只是,你知道的,脑子里偶尔会闪现这些奇怪的念头,源源不断地,接着转化成迫不及待想知道的动力。”我感受到我的音调在越来越高。
“好吧,认真考虑的话。我觉得有可能,”MJ接手了她擅长的领域,我喜欢她这副自信满满好似下一秒就能发表论文的样子,“假设蜘蛛侠原本是个普通人,一些机缘巧合下获得了这份特殊能力。最能够解释的观点是他的基因发生了变化的话,可能是注射了血清、被放射性射线辐射、被蜘蛛咬等等,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基因,重组代表了无限的可能。所以,如果说蜘蛛侠的基因和蜘蛛的基因不断融合并发生异变,那天看到‘小蜘蛛产卵’的头条报道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也就是说,我们会有更多的蜘蛛侠邻居。”我不禁幻想那场景,想来会很吵闹。到时候不用小蜘蛛追踪器,出门就能遇上一只蜘蛛侠。
“算了,内德。当我没说过刚才那话好吧。我感到有些反胃。”
我正在调试算法代码,紧张地看着蜘蛛标记移动的下一个目标。他现在正显示在熨斗大厦……我屏住气,程序开始运作。嘀嘟一声后,标记的目的地是——
“中央公园,”MJ阴阴地开口,“我猜在这个背景下,蜘蛛侠或许搭上了直升机的便车。”
“噢……MJ,连你也挖苦我。那好,我要罢工了,现在我就要打开《野兽杀手》玩到第二天上课为止。”我坚信寻找蜘蛛侠和健康生活之间存在着某种平衡。
“没有恶意。”MJ露出神秘微笑,好像在说“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富有节奏的蜘蛛电子音消失了,我操控着角色来到荒野,巧合的是遇上了一只变异大蜘蛛。六条长腿几乎要弯曲到天上,圆润的后腹是我的几倍大。毛的质感做得很逼真,有一只眼睛盯着我,接着另一只,另一只,再一只……
“MJ,我是说如果……蜘蛛侠有可能变成一只真正的蜘蛛吗?”我在武器之间犹豫,思考使用戟能否让它一击毙命。
“从基因的角度来说,有可能。”
“然后长出六条腿,全身长满绒毛,和八只纯黑的复眼。哇哦……整个纽约都会成为他的捕猎网的。酷……”
“听起来不错,像是会成为罪犯的炼狱。”MJ肯定我,尽管我的本意是真的觉得,小蜘蛛只会抓几只飞虫,毕竟人类的食物已经不在他的食谱里了。可就在此时,我阴差阳错地瞥到了“蜘蛛侠追踪木板”,号角日报上大写的害虫字样仍然刺眼。
“如果那天真正到来了怎么办。”我开始担忧,“他还会是纽约的‘友好邻居蜘蛛侠’吗。”当然我本人并不介意成为蜘蛛侠的食物,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为食物的。
MJ霸道地转过我的椅子,我直视着她真诚的双眼。她说,这会妨碍你继续调查蜘蛛侠的身份吗?会影响他救过我们的事实吗?
不,不会。我懵懵地说。
“我也一样,内德。”MJ束起马尾,她指点我的屏幕,我以为她要敦促我打开小蜘蛛追踪器,成为我最严厉的导师。结果她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选那个。”
“哪个?”
“戟旁边的那个武器。对……用这个钉头锤狠狠砸它的脑袋。不,不要砸腹部!蛛丝会毁了一切……”
“好的,MJ,”我看着我的角色裹满了层层蛛网,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茧,生命条也已见底,“可惜晚了一步。”
其实,就算他变成一只大蜘蛛我也很乐意。毕竟蜘蛛才是我们每个人真正的邻居。请抬头看看,在卧室昏暗的角落,是不是也有一只幽灵蜘蛛在为你清扫邪恶的飞虫。
号角日报:蝎子回归!虫子大战冠军花落谁家?
“谢谢你,小蜘蛛,感谢你为纽约城做的一切。”我站在镜子前,将手虔诚放在心脏上方,我尽力做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但把握不好肌肉的力度,总是看起来过于生硬和苦涩,像是被枪指着才来道谢的。我按摩了下嘴角的肌肉,假装整理了颈间的领带,重新发言:“小蜘蛛?蜘蛛侠……蜘蛛侠您可能不记得我……但,您记得在华盛顿纪念碑、威尼斯、伦敦塔桥的那几次对战吗?对,我就在被救下的人群中,我……”
我的发言停顿住了,视线聚焦在镜子——镜子后面映出的门——门后站着的MJ——向我靠近的MJ——一脸错愕的MJ。我感觉我的人生也就停止在此刻。
“嗨,MJ。”我生硬地打招呼。MJ歪过脑袋,我希望她对我说的是“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内德。”十分贴心。不过,她可是MJ,每个细胞都坚韧地长着MJ的形态。因此她直白地戳穿我:“你会吓到蜘蛛侠的。”
我说,这真的很难做到,MJ。要知道我从高中开始就想着这事,而现在我碰上蜘蛛侠的概率越来越高。我根本就没法冷静地思考。
MJ好心地答应我说,她会陪我练习,直到找到蜘蛛侠的真实身份为止。
我很感激她,只不过到头来我们的练习成果仅仅是我操着一张扑克脸,然后淡淡说一句:“谢谢你,蜘蛛侠。”
除此以外,小蜘蛛追踪器的开发很顺利,尽管反响的速度依然较为缓慢,但预测的准确度已上升至近60%。而且小蜘蛛论坛的管理者也同意将“Finding Spidey”的板块独立出来,并入到小蜘蛛追踪器中,推特也通过了我的数据共享申请。最后,我将特别感谢MJ对UI设计做出的巨大贡献,创作出宇宙第一可爱的像素蜘蛛侠。
我探出窗外,婆娑的树影落在我的手掌上,天空像清澈的池水,白云是游鱼,阳光的味道是早饭的枫糖松饼。我愿意相信未来会变得更美好,回到镜子前我依然会反复练习:“谢谢你,蜘蛛侠。我是内德·利兹……你可能不记得我但……”
号角日报:中城大战?!蜘蛛侠VS手合会
大三的假期我又回到纽约,候鸟归巢。同期,我的Spidey Tracker终于正式进入测试阶段。
我倒是没有解脱的感觉,而是产生了来到终点的不舍与空虚。人们常说,旅程中最有趣最开心的部分就是抵达目的地前的那段路程。我赞成这一说法,塞着耳机将头靠在玻璃窗上,发动机的震颤连着你躁动的心脏,有心机地坐在好感女孩的身边,带着无尽的美好希望与向往。我会永远想念我与小蜘蛛追踪器度过的日日夜夜。
我不希望任何心怀不轨之人揭露蜘蛛侠的身份谜题,因此加入测试的人仅我一个。好消息是预测的准确度已经上升至80%,可推算速度依然不理想,号角日报的速度甚至都比我更快些。
2028年1月5日,我最黑暗的一天,世界最血红的一天。这有些像德古拉的开场,如果说血液和黑夜与蝙蝠就能代表吸血鬼的话,的确如此。
这天早晨,和所有的假期一样我呼呼大睡到正午才起床,早饭并中饭是昨晚吃剩的中餐外卖。我一边搅开坨掉的炒面,一边例行确认蜘蛛侠的坐标,确保软件仍在正常运行。小蜘蛛追踪器显示蜘蛛侠正在30街与31街之间的小巷里。我感到不对劲,很快调出历史坐标,发现它从昨晚开始就没移动过。我思考过种种情形,最有可能的就是代码又出了问题、信息不完整或者这就是蜘蛛侠真正的家。但我很快排除了这点,因为显然近四年蜘蛛侠的活动已从皇后区转向曼哈顿,再者他应该没有兴趣在冰冷黑暗的巷子里过夜。因此我将原因归咎于软件,并解决了炒面。为了修补漏洞,我花了一个下午加傍晚的时间调试代码,但每次运行的结果是同样的。我开始怀疑自我,瞬间冒出冷汗,一度认为我要推翻一切努力,彻彻底底从头开始了。
我一下子从座椅上弹起,抓过背包决定那里实地考察。那时我还没想那么远,满脑子在考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蜘蛛侠真的不在那儿……我不敢继续遐想下去了。乐观一点,内德。我为自己打气,如果你在那儿发现了蜘蛛侠那就是最完美的道谢场景了,甚至还有机会知晓他的真面目。
出门时天色已全黑,行人寥寥。我开始小跑了几步,后来肺脏开始罢工,膝盖疼痛,我逐渐从小跑变向快走,眼睛离不开追踪器的屏幕。当我接近30街时,软件发出“一激灵”的动静,弹窗显示“小蜘蛛就在附近!”
是的,我当然知道,谢谢你内德·利兹。
我举起手机,顺着坐标绕了一圈,才在不显眼的一栋楼房后面发现了标记点。我紧张地在冬天疯狂渗出冷汗,“你好?”我试探性地询问。“有人在哪儿吗?”我一点点地挪过去,或许在旁人眼中,滑稽得像一条不愿去洗澡的狗。“蜘蛛……侠?”我没信心地问,接着等待数秒,也只听见冰锥融化的水滴声。
“小蜘蛛就在这儿!”
那是我的声音,我给小蜘蛛追踪器提供的音源。而我矗立在这条巷子前,被夺走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这里没有人的气息,没有蜘蛛的气息,但有血的腥气味。
我看见巷子里有一块玛瑙红的镜子,反射着霓虹灯光彩、纽约的夜景、天空、云朵与我。肥硕的老鼠飞驰而过,蝙蝠在头顶盘旋。霎时间心中警铃大作,我出现幻觉,不,是幻听。我约莫花了几十秒的时间确认没有警车接近我,可甚至没有路人在意这个阴暗又潮湿、只有巨型野鼠青睐的纽约另一面。唯一的光源来自我的屏幕,蜘蛛像素图在不断闪烁,背景音乐相当欢乐,欢乐得不该在此地出现。我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抬腿,跨过不存在的黄色警戒线,于是脑中的歌词被替换成“KEEP OUT”。
我的、天啊。这儿大概有将近三品脱的血。
我擅自认为这是个案发现场,受害者是可怜的蜘蛛侠。是的,请称呼我内德探员、警长、大侦探。我学着电影里侦探或FBI探员的模样,拾起手边的证据——一缕蛛丝,扭头我又拾起一片红色的氨纶布料、镜片碎片……一号标记点,二号……最后,我站在那面镜子前,它浓稠尚在淌动。我却没法对着它说出:谢谢你,蜘蛛侠。
[web head39]:我想我看见小蜘蛛了
[web head57]:哇哦,什么时候!现在吗!
[web head39]:唔……十分钟前 [图片]
[web head57]:伙计,你真幸运:( 话说在哪儿?
[web head39]:呃……屋顶
[web head57]:屋顶?!这太“蜘蛛侠”了,我好希望我在现场
[web head39]: 11街
小蜘蛛追踪器的界面更新了,离我现在的定位远去,消息弹窗也慢慢隐去。这面玛瑙石镜子却不会随它移动。我感到我的身上缓慢地贴上粗糙的墙面,手心蹭到一缕湿滑的液体,还没有干,轻松地就渗透了我的衬衫,留下斑驳的锈迹。我的第一反应竟是该如何向MJ解释,总不见得说我参加了地下拳击赛,或者说我遭遇了巷战,对手是持枪的银行劫犯。瞧,这是我激烈与歹徒抗争后的勋章。
[web head39]:啊……他消失了
[web head57]:一如既往:)
[web head39]:晚安,小蜘蛛
[web head57]:晚安
[web head44]:安
[web head08]:好梦
像素蜘蛛的信号彻底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孤寂的纽约地图,在旋转的QQ蜘蛛侠和我恨不得把它关掉的电子背景音。
“晚安,小蜘蛛。”我轻轻蹲下,将手指浸泡在湿润的血镜中。它依旧新鲜带有人的体温,我的想法和匍匐在牛背上的吸血蝙蝠类似——我倒是希望我有动物的追踪能力,这样就可以帮助蜘蛛侠,幸运的话还能成为他的“guy in the chair”。
他曾经到过这里,昏迷或躺在这儿近一天的时间。可我仍旧错过了他,为此我懊悔不已。我停留在巷子里,仰起头,看见被楼房压缩得窄窄的天空。他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景色吗,断裂的几根钢筋,钢筋上挂着红布,月光打下来形似鲜红色的霓虹灯柱。或许他就是从那里摔下来的,裸露的钢筋穿过了脆弱的腹部。或许他本来就遭受了刀或枪重击,钢筋仅仅擦过了面罩。无论是哪一种情境,都无法改变我的面前有三品脱的、致死量血迹,以及所有指向血液的主人是蜘蛛侠的证据。
蜘蛛侠帮助了纽约市,谁又能来帮助蜘蛛侠?
我缓缓地退出阴影,背后公寓的鹅黄色的灯光亮起,一幢接着一幢。
我花费了一整晚给周围的医院打电话,还有警局,还有……但蜘蛛侠就是在黑暗中消失了。当他蜕变为常人,小蜘蛛追踪器也就停止了运作。第二天我回到原地,血液已被污水管冲刷殆尽,而天空中摇摇欲坠的钢筋提醒着我昨夜的经历并不是梦境。
几天后,我花费四美元的巨款买下一张报纸,小心地裁下头版新闻。取来蜘蛛侠造型的大头针,钉在帕克大道和东23街的交叉口。
号角日报:蜘蛛侠重现!请市民们小心“回旋镖”
"Let's talk about power and responsibility. Because these days, the people with power don't take a lot of responsibility. But there's one hero who does. He has been cleaning up our streets for years, and he's saved me personally so many times l that he either loves my vibes or I need to rethink my situational awareness. I'm talking, of course, about Spider-Man. He inspired me to develop this. Ta-da! The Spidey Tracker. It's a hub for all things Spider-Man."[1]
(让我们来谈谈能力与责任吧。因为在当今社会,有能力的人并不总会承担更大的责任。不过,有一个英雄做到了。数年来他一直为我们的街道清理罪恶,以及他救过我那么那么多次,我都在想他要么是喜欢我的调子,不然我就得重新审视下我的安全意识了。当然——我们谈论的是——蜘蛛侠。是他启发了我开发这个……Ta-da!小蜘蛛追踪器,这个是集合了所有蜘蛛侠相关信息的中心。)
在我毕业的那天,我录下这个视频,小蜘蛛追踪器的开发阶段正式来到终点。
在此之前,我与MJ一同拍摄了校园日常的最后一支视频,截至目前已获得了不菲的成绩——浏览量惊人来到了三位数,且可以享受评论中整齐的毕业快乐。哼哼,我快要飘飘然了!毕竟人们最愿意点赞的三大时刻就是生日、毕业以及离职。
“MJ,这是你的杯子。”我扔进她的箱子里。
“谢了,你的墨西哥帽。”MJ礼尚往来。
“哇……谢谢。虽然,其实,这是我等下想戴的……”
我的身边堆满了搬家用的纸箱,而搬家公司明天就会上门,我需要在半天的时间里再把角落的那堆书还有……老天啊!我只是在这儿读了四年书不是四十年,到底是从哪儿生出的那么多杂物,偏偏我还一个都不舍得扔掉。
“真的吗,内德。连这个你都要带走。”
我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塑料槲寄生,贝基和皮特在他们下面接过吻,在这儿之前是霍金斯送我的礼物。“为什么不?这是大学同学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这些积灰的金币也是?”MJ打开了一个做旧宝藏盒。
“求你了,MJ。这是史矛革宝藏。”
“算了。我还赶时间。”等我再回头,MJ不知何时收拾好了行李,手上拿着一份简历。在我刚要开口时,她抢先道,“搬家派对筹备得如何了?”
“我会说——它会很盛大,”我摆弄出“舞会明星”的姿态,“好吧,只是大部分人都接受了我们的邀请,到时候可能会很挤。”
“那你要抓紧时间收拾了。还有保护好你的……积木同伴。”
“MJ……它也有名字……”
“我知道,”她用鼻子轻轻地笑,又确认了眼时间才咋咋呼呼地冲向门外,“啊,我真的没时间了,内德!纽约再见——”
“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面试——我要去参加一场面试——”
最后我对MJ说“祝你好运”,连喊了三遍,但她可能什么都没听见,可我能预见MJ明媚的未来,如宇宙新星一样闪闪发光。
当我将死星装入最后一个纸箱中,这房间里总算只剩下我、纸箱与这块展板。
红线已更换过四根,照片与报纸几乎覆盖了整个纽约城。夕阳透过百叶窗照进公寓,墙壁着反着热情的橘红色彩,世上最温馨和有热度的颜色。我很珍惜这一刻,就好像我在与过去四年间的蜘蛛侠对话。每一个大头针就对应了一位蜘蛛侠,也对应了一位内德·利兹。虽然,我仍然不知道面具下的真实身份是谁,但闪电和哈灵顿老师的照片永远贴在最醒目的位置。
“纽约见,小蜘蛛。”我咕哝着,拍下一张照片,接着拆下一颗颗大头钉,绕开线结,按时间整理好新闻报纸。
谨以此碑纪念我死去的死星。
我和MJ在纽约的新公寓里有一块死星的墓地。是的,他没有熬过波士顿到纽约的艰苦路途。
可怜的死星,我的宝贝。
尽管MJ答应我说会和我一起修复它,可我总觉得不太可靠。
派对就在今晚,我和MJ打过招呼说要去杂货店采购补给。我发誓,绝没有别的心思。
我打算去德尔玛熟食店光顾,可怜的店铺在历经磨难后终于第四家店开在曼哈顿。离我和MJ的新公寓有几站地铁的距离,但我仍选择应该去那儿看看。我再次重申,绝对没有别的原因。不过呢,店铺迁移到曼哈顿……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对吧。要知道,根据我的推测,蜘蛛侠很有可能已经搬去了中城。而在此前,他居住在皇后区,那里也是德尔玛熟食第一家店的位置。
我来到柜台前,店里还是同样熟悉的货品、摆设,收银台上方挂着三明治种类。我的目标不在这儿,我的眼神掠过店员,聚焦到后面的一打鲨鱼火能量饮料。上帝啊!谁知道我有多想它,自从期末周所有的鲨鱼火都被MJ倒进下水道后,我的心也随着漩涡被冲走了。
“最后一罐而已,内德”心中的恶魔在诱惑我。“不行啦,内德。MJ会生气的,至少为你的健康着想。”天使在我的耳畔吹气。
我听了天使的话与恶魔的话,获得了我人生最后两瓶鲨鱼火。为了防止被MJ发现,我在地铁上就解决了一瓶。液体滑入食管的瞬间,我的心、我的血液、我全身的血液都得到了救赎。
MJ和不认识的同学,啤酒与啤酒,鲨鱼火和内德这六个词构成了我的搬家派对。寒暄过后,鲨鱼火对内德的膀胱造成了攻击,作为派对的主角之一,我被困在洗手间数分钟。
当我与鲨鱼火的战争结束,回到派对,眼神尴尬地与一位陌生人产生交流。“嗨。”我试着缓解这诡异的氛围。“你是……”更糟的是,我完全不记得见过他。
他比我想象地要更腼腆,嘴角抿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后,就偏过头。我的视线也追随他而去,最终落在刚复原完的蜘蛛侠推理墙上。
“不!你别误会。”我连忙摆手,并解释道,“我不是奇怪的蜘蛛侠跟踪狂。真的。”好吧,我知道这套话术的说服力很弱,我的内心在沉默地尖叫。
幸运的是,那个人似乎也很感兴趣,小心地翻起笔记,眼神在地图上流转。
然后我试探着表明真实意图——想要找出蜘蛛侠的真实身份,然后面对面地,对他说声谢谢,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我的脸上有什么,可能是沾上了甜甜圈碎渣?我不经意地捋了下下巴,看向他,他依旧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开始阐述我的推理。想着,完了,准是因为门牙缝上卡了三明治的生菜叶。直到那个人再次抬头看我,我对着那双玻璃水珠般可怜眼睛,摸出了我的平板,说:
“对了,你想看看我开发的小蜘蛛追踪器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