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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斯发誓自己并不是有意偷听,他只是在围场找亚历克斯,而除了乔治的地盘以外他还会出现在哪里呢?而他也发誓如果不是因为亚历克斯已经有了相恋多年的恋人,他也会觉得乔治和亚历克斯大概早就走完了求偶的那一套,只是选择了不公开——虽然那并不会改变任何人对他们关系的改观,现在的小孩似乎把这叫做软官宣。
他们有一场不错的比赛,马克斯从车上下来后便想要邀请自己的队友去喝一杯,反正他有自己的飞机,随便在哪里停一脚都没问题,即使那会为他们珍贵的地球母亲再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碳足迹。而在红牛上上下下都找过以后马克斯终于想起去威廉姆斯找人,而根据其他人给他的眼神和示意,估计亚历克斯来了也没多久,他们还好奇着两位红牛车手不会突然对他们这车队感兴趣,来踩踩点?
“里面最后一间房,你会看到的,”一位好心的工程师为马克斯指了路,让他不至于像是迷路的蚂蚁四处团团转,他向对方点点头,算是道谢。
而坦然,他也许并不需要别人指路,乔治的味道非常容易就可以从汽油和其他人的除臭剂和信息素里脱颖而出,甜蜜的却又青涩无比的青苹果香气,和他本人一样,马克斯记得自己第一次闻到那味道时这样想。
他休息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严实,那股香气从门缝中传来,马克斯闻得出对方应该是将屏蔽贴整个都撕了下来,空气中他闻见了乔治的兴奋——不是性的那种,更明显他在和亚历克斯聊着一些十分有趣的话题,如果他的气味没有暴露出来,他们的笑声也绝对可以透露一二。而马克斯也不意外乔治会撕去屏蔽贴,他在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也在完全可以放松的人——感谢他是个Beta——面前。
“……好吧,我看看我们还有什么选择。那丹尼尔?”亚历克斯的声音传来,让马克斯的动作停在原地,他们为什么突然聊起了自己的前队友?他们在聊些什么?好奇心驱使他不要敲门,现在他无比感恩自己离开前才换了一批新的屏蔽贴,把他的气味完全封闭。
“他确实有一张很讨人爱的笑脸,我会这么告诉你,“乔治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马克斯几乎可以听见他嘟嘴后的沉思,“他足够高,也强壮,性格开朗真诚,笑起来时基本上就是像太阳一样发光——不过,还是不要,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他们是在讨论队友吗?马克斯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袖子。
“兰多?”
“你怎么可以那么说!”乔治的反应一下子变大,把马克斯吓了一跳,“他基本上就是我们的弟弟,我们又不在阿拉巴马或者冰与火之歌,我觉得和你的手足结为伴侣是不被法律和社会所认可的。”
我操,他们在讨论车手们作为乔治伴侣的潜在可行性,马克斯差点跳起来,他握紧了门框,紧咬下唇才抑制住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他体内的Alpha不知为何对这个话题非常反感,想要将乔治拉走,从这段聊天里解放,他把这归于天性,毕竟他是个单身Alpha而基于这段对话乔治一定也是个单身Omega,他总不可能有一个亚历克斯都不知道的秘密情人吧?
“我觉得那就没必要问我的可能了,”亚历克斯说。
“求你了,别。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敢想象吗?”
“呃,可别。Lily会觉得我是爱和亲弟妹搞乱伦的变态,”亚历克斯说,从笑声听上去他和乔治大概笑到一团去了,然后笔在纸上的声音,他们大概是在纸上写着什么,估计是从目标名单上又划掉了一个。
“那么——”亚历克斯拉长声音,马克斯发现他也在期待,“夏尔?”
“嗯……这我可得好好想想,”乔治回答,“首先夏尔长得很漂亮,围场最好看的人,忽略掉第二性别来说。而他也是我一直的朋友,那么至少我们相处时会很开心,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哦我们还可以一起讨论皮埃尔和埃斯塔班……”
马克斯听着乔治开始一一罗列夏尔的优点,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当然,他对亲爱的查理没有任何不敬,但他们不会觉得一段感情里出现两张漂亮的脸蛋会很无聊吗?交往后也是这样相处,那又有什么意思,和没交往没区别的话那也不需要进入这段感情了不是吗?他知道乔治需要什么,他需要那种每次一对上眼就像被雷电击中的刺激。钢琴?那和炸药比起来还是太无趣了。
乔治需要一个能够和他针锋相对的——在所有事上,不止是赛车——一个能给他“啊-哈!”时刻的人,那会是夏尔吗?马克斯对此持保留意见。
“听上去他就是那个人了?”
“不,”乔治不假思索地再次拒绝,“我爱夏尔,但不是他。”
马克斯默默点头。
“好吧,让我们看看还有谁……皮埃尔?”
“有埃斯塔班。”
“卡洛斯?”
“好兄弟,但不。”
马克斯为乔治的效率产生敬意,看看,多么理智的Omega,一点也没有因为那些Alpha漂亮的脸或者肩膀就失去判断能力。围场里那么多人总爱说乔治挑剔,好像这是某种缺点,但马克斯一直觉得挑剔是一种优良品质,尤其是在选择伴侣这件事上,你当然应该挑剔,最好挑到最后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达到标准,那也完全没关系。单身很好,那非常自由,他们可以继续一起打板式网球,看电影,去吃饭,偶尔在彼此家里待到凌晨,然后所有事情都保持原样——好,为什么他所幻想的生活里主角只有他和乔治?
他差点给自己两巴掌清醒过来。
“那么——刘易斯?”
马克斯不喜欢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这一次为什么需要思考那么久?刘易斯有什么好考虑的?马克斯承认刘易斯是个很优秀的Alpha——事实上非常优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下六座世界冠军奖杯正在向第七座进发,也很有经验,他聪明,有魅力,还有钱,还一定会是那种记得纪念日,知道应该买什么花,认真听他伴侣讲话的人。这些都是事实,马克斯完全可以公平公正地承认,但刘易斯不行,年龄差在那里,而且他们还会是队友——大家都知道乔治会去梅赛德斯——这会很奇怪,非常奇怪,糟糕透顶,看看刘易斯和尼可吧!
“其实听起来好极了,不是吗?”乔治的声音里有一点他听不懂的东西,但是却准确地反映在了他的气味里,一些向往,他真的在思考那景象。马克斯想直接踹门冲进去叫他把那幻想赶出他脑子。
“他很帅,才华横溢,温柔,很会照顾人,还是我很久以来的偶像,完全就是梦想成真。”
成真?不准成真!马克斯在心里反驳。
“但这就是问题吧,我除了对他的仰慕没有任何感觉,就像你和自己的教授谈恋爱一样!这能被允许吗?”
马克斯在门外焦急地跺脚,尽量克制着不发出声音。他无法放松下来,直到他听见那个问题和一个答案。亚历克斯又列举了几个名字,一个个都被乔治直接拒绝或者给出理由后再拒绝,马克斯也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诚心在玩这个游戏。
“那么,”亚历克斯拖长声音,他似乎把那张纸放下,“我们基本上把围场里能想到的人都筛了一轮。你要求也太高了。”
“因为你的选择都很糟糕。”
“乔治,那些可是我们的同事和朋友,就算你真的这么想也别这么说出来!”亚历克斯故意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这一次房间里安静得有些久。马克斯本该在这时候敲门。他已经偷听太多了,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允许自己的范围,如果亚历克斯此刻突然开门,他甚至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像个变态一样贴在乔治休息室外面偷听他的择偶标准。但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没有移动,因为乔治的味道从门缝中轻飘飘地钻出来,那青苹果香气突然变得更甜了些,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羞窘。
“好吧,既然你不肯直接告诉我,那么我要开始猜了,”马克斯可以想像亚历克斯脸上不怀好意的调笑,“你喜欢高还是矮?”
“老天,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答应了我要玩这个游戏,我可不会放过这机会。来吧小乔,快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高的,”乔治回答,但考虑到他自己就足够高大,比大多数Alpha还要更加高大,“和我差不多,矮一点也好。”
马克斯在心里想两英寸应该算一点。
“金发,棕发,哦你不会对红发情有独钟?这可是第一次知道。”
“什么?不,金发!”乔治也快速回答,贯彻一个不思考的快问快答原则,顿了一下他又补充,“脏金色的头发最好。”
马克斯下意识摸摸自己头发。
“眼睛?”
“蓝色,你不觉得下垂眼很可爱吗?”乔治似乎在扒拉亚历克斯,他听见了衣物摩擦的声音。
“好吧,目前为止你给我的信息是,脏金色的头发,蓝色眼睛,下垂眼,需要比你矮……罗斯博格?”
马克斯觉得自己与乔治一起发出了恼怒的呻吟,他立刻捂住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哦得了吧,这围场里难道就他一个金发蓝眼的车手吗?再退一万步讲,说不定乔治喜欢的是某个F2车手,又或者某个退役的家伙。这里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他不应该自作多情。
“求你了,亚历克斯,能正经些吗?”乔治听上去无奈极了。
“他脾气坏吗?”
乔治沉默,然后他说:“坏一点也没关系,他场下不是那样。他只是竞争欲强而已,但说到底,我们谁不是呢?”
所以他喜欢粗鲁一点,马克斯想。
“他是不是说话直白,不太会哄人?”
“而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乔治说,他好像踢了亚历克斯一脚,后者发出一声痛呼。
马克斯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出汗,这很荒谬,甚至过于太荒谬了。他应该现在就离开,回到红牛,和大家一起去酒吧,灌下一百杯金汤力,然后把这段偷听从脑子里彻底删除。但他的身体依旧贴在门边,甚至在亚历克斯下一句话出口时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是不是荷兰人?”
里面猛地安静下来,而马克斯的脑子也跟着停转。青苹果的味道一下子变得浓郁,像有人突然切开了一整筐刚摘下来的果实,那里面甚至混入了某种马克斯从未从乔治身上闻到过的甜味,他几乎可以想象对方此刻耳朵发红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毛病,”乔治终于说。
亚历克斯爆发出一阵大笑,马克斯站在门外,完全忘记自己本来是来干什么的。“我甚至都没说名字!”亚历克斯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乔治,我只是说荷兰人,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荷兰人吗?我当然相信至少有几百万人符合你的标准!”
“而又有多少荷兰人是围场的司机?”乔治几乎就是承认了马克斯的身份。
“所以你知道我在说谁。”
“因为你一直在诱导!”
“我只是做排除法。你瞧,脏金色头发,蓝眼睛,Alpha,赛车手,比你矮一点,固执,脾气差,讲话直接,竞争欲强,而且是荷兰人——哇哦,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会是谁。”
马克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他理不清自己现在刚到的感觉是什么,快乐?但不完全是,生气?那他不知道生谁的气,也许亚历克斯,也许乔治,也许他自己,也许整个荷兰王国。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轻飘飘的兴奋从胃里冒出来,顺着胸口一路爬上来,让他忍不住想笑。他咬住嘴唇,可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他的Alpha刚才还因为那些候选人一个个出现而烦躁得想要把门拆下来,现在却像终于被顺毛的大猫一样满意地趴回去,甚至恨不得从信息素腺体里放出一整个房间的烟熏可可味宣布所有权。
里面的乔治正在恼羞成怒:“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马克斯。”
马克斯的笑容消失了,操。
“我也没在说马克斯,”亚历克斯平静地说,“说不定是乔斯呢。”
一阵漫长,痛苦,足以让所有人都尴尬到想跳楼的沉默,然后亚历克斯慢吞吞地补充:“但谢谢你帮我确定。”
马克斯不得不把拳头塞进嘴里才能不笑出来,好家伙,亚历克斯。
“我讨厌你。”
“你每周至少说三次。”
“我会解除我们的友谊。”
“那我会告诉马克斯。”
“不许!”乔治几乎是在尖叫了。
马克斯的心脏又重重跳了一下,亚历克斯显然也听出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得更温柔,却依然带着那种欠揍的笑意:“为什么不许?如果你喜欢他,那就去告诉他。”
“因为他不会喜欢我。”
马克斯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里面也安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亚历克斯问。
“因为我认识他。”
“这句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喜欢——”乔治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喜欢更放松的人吧,你看看他过去的伴侣,有谁是和我一样的吗?他喜欢不会跟他为了一个弯角争论三天,也不会在他半夜给我发一条附字'看这个蠢货'的新闻链接时回他一篇八百字分析的人。”
马克斯皱起眉,事实上,他喜欢乔治那样回,如果乔治只回复一个表情,他反而会觉得对方是不是生气了。
“而且他觉得我很烦。”
现在马克斯差点推门进去反驳,嘿,乔治,快问快答,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很烦?好吧,他确实说过很多次,但那和真正觉得乔治烦完全不是一回事。乔治就是烦人,这是事实,就像太阳很热,雨是湿的一样,可这并不代表马克斯不喜欢太阳或者雨,甚至恰恰相反,如果有一天乔治突然不再跟他争论所有事情,马克斯才会觉得哪里出了大问题。
“还有,”乔治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他大概只把我当朋友。”
门外的马克斯忽然想起很多事情,乔治毫不犹豫地批评他的音乐品味;乔治会记得他不喜欢哪种苏打水,却每一次都装作只是碰巧买对;乔治在电影夜睡着以后会很自然地靠到他肩上,即使其他司机也在旁边;他们打完板式网球之后,乔治总会先把自己的饮料递给他喝一口,然后才意识到他们刚刚间接接吻似的皱一下鼻子;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短信,在午餐,晚餐,酒店大堂,机场休息室时被发来,所有马克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突然一起涌了出来。
朋友,当然。他们是朋友,只是马克斯忽然发现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不够用了。还有什么朋友会像他们这样做?
“我觉得你可能低估了他,”亚历克斯说。
“我觉得你高估了我。”
“不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你当然会这么说。”
“那换个角度,”亚历克斯想了一会儿,“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那他就是个白痴。”
马克斯在门外无声地皱眉。喂,真没礼貌。
“但如果他是个白痴,那他就不适合你,所以问题自动解决。”
乔治笑了一声:“别再给我推销他了,亚历克斯。”
“我哪里在推销?你自己描述出来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乔治犹豫了很久,久到马克斯几乎整个人都要探进房间去了,“你不用再和我推销他,因为我很早以前就买账了。”
亚历克斯又笑起来,而乔治的信息素也重新轻快了些。马克斯却依然站在门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一句话。乔治很早就买账了,那是告白吗?那是告白吧。
上帝作为他的见证人,马克斯已经许久没感到自己的Alpha这么欢快过,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不过说真的,”亚历克斯忽然再次开口,“我还是觉得你们会是一对很夸张的伴侣。”
“别开始。”
“你想想,你们两个的信息素放在一起就已经够犯规了,烟熏可可和青苹果?那听起来像某种米其林甜点。”
“然后身高也合适,体格也合适,事业匹配,而且你们的小孩——”
“亚历克斯!”
“肯定会非常漂亮。”
“闭嘴!”
“尖锐的蓝眼睛几率超高。”
“我要杀了你。”
“还有赛车基因——”
“我真的会杀了你!”
“你敢想象乔斯会有多开心吗?他一定会像一只骄傲的大鹅带着他的孙子孙女在围场里走来走去,把他们培养成下一个世界冠军。”
“去他的,他敢靠近我的孩子一步试试!他但凡敢像对待马克斯一样对待我的幼崽们我发誓我会咬断他的脖子!”
乔治在保护他和自己的孩子,马克斯意识到,然后他纠正自己,乔治在保护他和自己的,虚构的,漂亮的,一定能拿下WDC的孩子。现在他的Alpha在欢快地叫嚣着另一件事了,冲进去,标记他,让那个未来变成真实。他的大脑非常不合时宜地给了他一个画面——一个浅色卷毛头发,有着天空蓝眼睛的小孩,穿着不知道是红牛还是梅赛德斯颜色的小赛车服,抱着头盔坐在乔治腿上,而乔治正在因为马克斯偷偷给幼崽买冰淇淋而瞪他。
马克斯猛地睁开眼睛,不,绝对不行。这件事已经失控了。
他必须现在就离开。
然后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马克斯和亚历克斯四目相对。亚历克斯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上,脸上的表情从自然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缓缓变成一种让马克斯非常想立刻把他从二楼窗户扔出去的灿烂笑容。
“哦,”马克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亚历克斯眨了眨眼,“嗨,马克斯。”
房间深处,乔治的声音传过来:“是谁,Albono?”
亚历克斯和马克斯进行着激烈的瞪眼比赛,一场无声却极其激烈的谈判。
你敢说。
我当然敢说。
亚历克斯。
你是我的队友,但你威胁不到我。
马克斯缓缓眯起眼睛,而亚历克斯的笑容越来越大。“没人,”他终于朝里面喊。
马克斯刚松一口气。
“只是你未来幼崽们的父亲。”
房间里一片死寂。
马克斯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