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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带着冬日的凛冽,蝶屋的庭院里,几株早樱却已探出花苞。
富冈义勇站在廊下,看着蝴蝶忍蹲在苗圃边检查草药的生长情况,淡紫色的发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富冈先生?”蝴蝶忍察觉到视线,抬起头,脸上是熟悉的温柔笑容,“有什么事吗?”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漆盒。那盒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一看便不是寻常集市能买到的物件。
蝴蝶忍眨眨眼,站起身,仔细拍掉手上的泥土,接过那个精致的盒子。盒子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绸衬垫,中央嵌着一枚陶瓷小罐,罐身是细腻的白瓷,釉色温润如脂,还有描金的樱花枝。揭开罐盖,是一抹樱色的口脂,色泽柔和淡雅,看着价值不菲。
“这是……”蝴蝶忍怔住了。她自己也有几样化妆品,但这样考究的口脂,实在难得。
更别说,送它的人是富冈义勇,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
“路过买的,”富冈义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神却微微偏开,“觉得颜色很配你。”
蝴蝶忍的指尖轻轻抚过陶瓷罐温润的表面,又抬眼看了看富冈义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了带着些许惊讶和笑意。
“富冈先生竟然会去这种店,还特意给我挑选了礼物……”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得的活泼。
富冈义勇心中有些怀念,上次听到她这样鲜活的语气是什么时候呢。
“因为你最近脸色不太好。”他如实说道,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
蝴蝶忍的额角隐约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笑容已染上不怀好意的甜腻:“哎呀,真令人感动呢……富冈先生这是在关心我吗?”
她忽然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轻软而微妙,笑意加深:“不过啊,送女子口脂,可是有特别含义的哦。富冈先生知道吗?”
富冈义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蝴蝶忍低下头,用无名指轻轻蘸取少许口脂,仔细而缓慢地涂抹在唇上。
当她转过身时,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唇瓣,已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樱色。那颜色衬得她肌肤愈发莹润,眉眼间的神色也被点染得更加生动。
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身上,富冈义勇轻轻拿掉了落在蝴蝶忍肩膀上的樱花。
“怎么样?”她问,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羞涩。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时更长一些,然后移开视线:“很适合你。”
蝴蝶忍抿了抿唇,似乎想努力忍住笑意,最终却还是让那灿烂的笑颜绽放在脸上。
“谢谢您,我很喜欢。”
她轻声说,将漆盒小心合上,握在掌心,
“真的……非常喜欢。”
富冈义勇呆呆地看着蝴蝶忍,一时忘记了移开目光。
她站在樱吹雪般的美景中,唇上涂抹着他赠送的樱色口脂,眉眼弯成生动的弧度,盛满了笑意,脸颊因克制不住的笑意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是因为嘲笑我才这么开心吗?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了一下,不,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揶揄或戏谑。
也许她……真的很喜欢吧?
总之,这份礼物能让她开心,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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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蝴蝶忍开始偶尔使用那枚口脂。
她总是在一些特别的日子涂抹它,比如参加柱合会议,比如执行任务平安归来,或是某个阳光特别好的午后。每当看到唇上那抹樱色,他总会想起那个风吹樱落的明媚日子,她转过身时脸上那抹真实的笑颜,和那句轻轻的“我很喜欢”。
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在会议上简短交流,在任务中默契配合,在难得的闲暇时光里偶尔一起喝茶吃饭,谈话的内容永远是关于鬼的情报,怎样才能更好更快的给鬼致命一击。
富冈义勇因为染了风寒,被蝴蝶忍强制按在蝶屋修养。一觉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打盹的蝴蝶忍,唇上还带着熟悉的颜色。
见他醒来,她立刻换上专业的笑容,检查他的伤口,询问他的感受,准备药和食物。
她说话时,那抹樱色在她的唇上开合,像早春第一朵绽放的樱花。
富冈义勇看着她,突然说:“很适合你。”
蝴蝶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她脸上的专业笑容微微凝滞,然后慢慢软化柔和,变成了有些羞赧的表情。
“富冈先生真是的,”她轻声说,“怎么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轻轻微笑:“请好好照顾自己哦,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富冈义勇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外,唇上的樱色却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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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月皎洁而明亮。
蝴蝶忍来到富冈义勇的居所,带来了一些特别调配的药物。
“这些药能暂时压制剧痛,最大限度激活身体潜能,”她将几个小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但在药效失效后,可能会影响身体的反应力,请谨慎使用。”
富冈义勇接过药瓶,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月光从窗外洒入,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义勇先生。”蝴蝶忍忽然轻声开口。
被突然喊了名字,富冈义勇有些惊讶的抬眼看她。
蝴蝶忍今晚涂抹了那熟悉的樱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坐下,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给他足够的时间后退或拒绝。
但富冈义勇没有动。
蝴蝶忍闭上眼睛,将涂着口脂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轻得像蝴蝶振翅。唇瓣的柔软和微凉,以及若有若无的紫藤花香混合着口脂的淡淡馨香,清晰地留在他的唇上,久久不散。
蝴蝶忍退后一点,脸上依然带着熟悉的笑意,但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月光一样悲伤的情绪。
“这是……正式的回礼。”
她没有说完,但富冈义勇明白。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赠送口脂的含义,那是男子向心仪女子表达情意的含蓄方式。他更知道,女子的回礼方式,是在涂抹口脂后亲吻对方,意为接受这份心意。
他们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在我短暂的人生里,能拥有纯粹的礼物,我很高兴。”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我就私心将这个作为我的成人礼物了,谢谢您。”
富冈义勇的心微微收紧。
蝴蝶忍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温柔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悲伤,她轻轻按住自己心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份赠予口脂的含义,一旦说出来,必然会打乱两人的心防。
面对这样恶鬼横生的世界,心中却因有了牵挂而动摇,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事。
富冈义勇沉默了很久,久到蝴蝶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蝴蝶忍明白了。她明白这个字里包含的所有含义:
是的,我知道;
是的,我也一样;
是的,我们不能;
是的,这样就好。
空气凝固了片刻。富冈义勇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没有抬起手。
他永远都无法抓住那个一腔孤勇的蝴蝶。
“义勇先生,”她轻声说,“请原谅我。”
她再次走近,像纷飞的蝴蝶一样扑进他的怀抱,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富冈义勇没有躲闪,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深蓝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蝴蝶忍从未见过的波澜。
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分的轻吻。
蝴蝶忍的唇带着口脂淡淡的香气,坚定地印在他的唇上。富冈义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脖颈。
时间长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蝴蝶忍的唇色因为亲吻而有些晕染,富冈义勇的唇上也沾染了淡淡的颜色。
他们就这样静静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将他们连接在一起,哪怕只是片刻。
最后,蝴蝶忍后退一步起身,重新戴上那副温柔的笑容面具。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祝您武运昌隆。”
“保重。”富冈义勇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蝴蝶忍轻轻勾起了苦涩的微笑,只是这份遗憾再也无人得知。她拉开门,披着蝶翼羽织的身影融入长夜,消失不见。
富冈义勇许久未动。月光下,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的香气,和她口脂的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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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的遗物整理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进行的,神崎葵主要负责整理忍的衣物和私人物品,她的表情凝重而悲伤。
“忍大人一向节俭,”她拿起那枚精致的漆盒,困惑地皱起眉,“这么名贵的口脂是哪里来的呢?”
在场的其他人都沉默摇头。
富冈义勇站在门边,看着那个漆盒被小心地放回木盒里,旁边是几封未寄出的信和几件简单的首饰,这些少得可怜的东西,已经是蝴蝶忍留下的全部私人物品。
整理结束时,众人陆续离开。富冈义勇最后一个走出房间,手中不着痕迹地握着那个小小的漆盒。
香奈乎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漆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漆盒被放置在他房间的抽屉深处,却从未被遗忘。里面的口脂还剩大半,樱色依旧柔和,仿佛时间也在那小小的容器里停滞了。
在听到鎹鸦播报蝴蝶忍阵亡的那一瞬间,富冈义勇的心里反而是茫然的空白。只是,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樱花树下烂漫的笑颜。
明媚耀眼的她,直爽愠怒的她,再也无法相见的她。
窗外,又一年早樱绽放,淡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散如雪。
就像她一样,美丽地绽放,温柔地存在,然后永远留在那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