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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的午后总是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药材研磨声和偶尔的鸟鸣。
神崎葵捧着需要确认的采购清单，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去打扰忍大人，但有队员不久前带来了一种新型药膏的配方，需要尽快决定是否采用这个药膏。
走到胡蝶忍房门外时，小葵正打算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是忍大人的声音，却和平时截然不同，没有面对队员时的温柔分寸感，没有提及姐姐时的愤怒隐忍，也没有斩杀恶鬼时的凛冽。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甚至偶尔会溢出一声浅笑。
“...所以那家店，下次可以一起去。”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胡蝶忍轻笑：“......居然会主动提议去点心店，真是少见呢。不过，听说他们新出的樱饼确实不错。”
小葵的脚步顿住了，眼底泛起一丝疑惑。
自从香奈惠大人离世后，就很少见忍大人这样开心过。哪怕是队员们康复、哪怕是联手斩杀了强大的恶鬼，蝴蝶大人脸上的笑，也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从未有过这般毫无防备的柔软。
好奇心悄悄爬上心头，小葵下意识地往廊柱后缩了缩，微微探出头，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她屏住呼吸，轻轻凑得再近一些，终于听清了另一个声音，低沉平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不是蝶屋的任何人，却莫名有些耳熟。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段碎片般的回忆：某天水柱大人送来的稀有药材，忍大人接过时指尖轻微的颤动，还有一次深夜任务归来，她偶然看见忍大人为受伤的水柱大人包扎时，两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小葵的心轻轻一跳，啊，原来这个人是水柱大人。
她忽然意识到，每次水柱大人来蝶屋，蝴蝶大人虽然嘴上偶尔会调侃几句“富冈先生又受伤了呢”，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恶意，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开心。而水柱大人，那个被传言说不合群、难以接近的水柱大人，在忍大人面前总会多说几句话，虽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眼神却会微微柔和下来。
每次两人相处，空气里的气氛都会变得格外微妙，没有旁人在时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像是两股水流终于汇合，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蝴蝶忍的笑声时不时传来，富冈义勇的话依旧不多，却顺着她的语气，陪着她闲聊，从草药聊到庭院的新开的花，再聊到近日的任务，平淡的话语里，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小葵听得入神，心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好奇。但她却也清楚，自己这般偷听是窥探两位大人的隐私，于是默默往后退了退，打算悄悄离开，不打扰屋里的两人。
可就在她微微直起身，准备转身的瞬间，屋里忽然传来蝴蝶忍略带抱怨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是小葵从未听过的模样：“这振袖也太正式了，绣了那么多纹样，还掺着金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平时根本没机会穿上，太浪费了。”
小葵的脚步再次顿住，眼底满是惊讶。
振袖？水柱大人送了忍大人一套振袖和服？
不等她多想，就听到富冈义勇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平日里更柔和了几分，还充满认真：“你收到了就不算浪费，不用等有机会，现在就可以换上。”
“哎呀，富冈先生在说什么呢！”
蝴蝶忍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慌乱，带着明显的害羞，语气也有些扭捏起来。
“现在怎么能换？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而且，这么华贵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多不合适啊。我平日里都是穿着队服，这样的振袖......”
“不会有人进来。”富冈义勇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有不合适，很好看，穿给我看。”
他的用词总是这么直接，小葵想。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婉转的铺垫，就是简简单单的陈述，却莫名地让人信服。
“不，”蝴蝶忍的声音顿了顿，更轻了，“振袖一个人不好穿，带子太复杂了，背后的系带我够不着......”
“我帮你。”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蝴蝶忍的声音里带着更明显的惊讶和羞赧，语速快了些：“富冈先生不要再说了！这种话、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小葵站在廊柱后，心脏怦怦直跳，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心里更是大吃一惊。她虽然是后来才加入蝶屋，但也听过不少规矩。这种正式的和服，尤其是需要他人帮忙穿着的振袖，分明是只有订婚的男女之间，或是极为亲密的家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啊。
水柱大人和忍大人，他们……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久到小葵几乎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她站在门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刚才那声音里藏不住的温柔触动了她，也许是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位守护着无数人性命的大人，在与恶鬼厮杀的间隙里，竟然也能拥有这样平凡而宝贵的时刻。
“那……”蝴蝶忍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柔了些，“就麻烦义勇先生了。”
屋内传来布料窸窣的声音，好奇心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理智，小葵忍不住又往纸窗缝隙凑了凑，多想看看忍大人穿上那套和服会是什么模样啊，一定很美！忍大人本就生得秀美，只是平日里总是用笑容掩藏着心底的哀伤；多想看看两人此刻的神情，水柱大人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会不会泛起温柔的波澜？
可转念一想，忍大人平日里注重隐私，也不喜欢别人窥探她的心事，自己这样偷听本就不对，若是再偷看，就太过分了。小葵深吸一口气，轻轻咬了咬下唇，打算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站起身离开。
可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准备离开的瞬间，脚下微微一个踉跄，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一下。就是这一歪，视线恰好透过窗户的一道细微缝隙，她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蝴蝶忍换上了那套振袖。
深紫色的腰带在身后结着华丽的太鼓结，长长的袖摆垂落，上面绣满精致的蝴蝶和枫叶纹样，金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耀眼。她的长发用蝴蝶发卡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柔软而温顺。
富冈义勇正站在她身后，手指灵巧地调整着腰带的结，动作认真而细致，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执行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蝴蝶忍微微低着头，侧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却带着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带子整理好后，她转过身，轻轻说了句什么。富冈义勇点点头，然后蝴蝶忍就那样轻轻靠进了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他垂下眼，手轻轻地环住她，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却温柔。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小葵怔住了。
那一刻，小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酸涩瞬间蔓延开来，涌上鼻腔，冲进眼眶。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脚步匆匆往后退，转身就往庭院的另一端跑去。
直到跑远了，再也听不到屋里的声音，才她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啜泣着。
忍大人和水柱大人的笑容太幸福了。那种幸福从声音里溢出来，从眼神里流淌出来，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渗透出来。
但越是幸福，就越是令人心痛。
小葵是因为没有家才来到蝶屋的。她的家人全都被鬼杀害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是蝶屋收留了她，是香奈惠大人和忍大人教她护理知识，给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她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知道那种连呼吸都带着疼痛的感觉。
忍大人和水柱大人，他们还能拥有多少个这样的午后？
那件美丽的和服，是否终将只能在箱底蒙尘，如同那些来不及实现的诺言与期许？
是否有一天，它也会成为遗物，如同香奈惠大人留下的羽织和发饰，只能被默默收藏，在无人的深夜被取出抚摸，却再也等不到主人穿上它的那一天？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那些在恶鬼手中离世的人，想起了蝶屋的前主人蝴蝶香奈惠。香奈惠大人离世时，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却在最灿烂的年华凋零。她记得忍大人提起姐姐时的眼神，那是深埋在温柔之下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与悲伤。
鬼杀队的剑士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下一个春天。每一天都可能面临死亡，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柱们更是如此，他们站在最前线，与最强大的恶鬼战斗，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忍大人那么好，水柱大人也那么好，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这样温柔的时光，好不容易才对彼此敞开心扉，可他们，真的有机会成亲吗？
真的有机会，一起去到没有恶鬼的世界，一起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吗？
小葵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忍大人能获得幸福；希望忍大人能有机会，在大家面前穿上这套振袖，而不是只能在私下偷偷穿着；希望他们能避开所有的危险，平安顺遂，活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
如果世界上没有鬼就好了。
如果没有恶鬼，就不会有人失去亲人，就不会有人再承受离别之苦，就不会有人，连拥有幸福的资格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忍大人不必继承姐姐的遗志和仇恨，水柱大人不必背负斩杀恶鬼的使命，他们可以共度春夏秋冬，过着平凡而温暖的一生。
屋里隐约还能听见蝴蝶忍轻柔的笑声，和富冈义勇低低的回应。他们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时光，脸上带着笑容，却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就要分别执行任务，也许下一次见面时，其中一人已是伤痕累累，也许......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小葵擦掉眼泪，望着两人所在房间的方向。她知道自己该为他们高兴，该祝福他们。忍大人背负了那么多，水柱大人也是，他们值得这一刻的温暖，值得彼此给予的安慰。
一阵春风吹过，樱树上的花苞轻轻摇曳，今年气候暖得早，有些枝头已经绽开了零星的花朵。
没有人知道它们能否安然绽放至满树繁花，也许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就会将它们打落；也许它们能顺利盛开，然后在最灿烂时凋零，化作春泥。
但至少在此刻，它们紧紧怀抱着生命的希望，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个春日，继续盛情绽放，一如今日般灼灼其华。
就像此刻相拥的两人，明知前路艰险，命运未卜，却依然选择在这短暂的安宁里，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