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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彼得在小巷里挥别了朋友们，在皇后区昏黄的灯光下慢慢走着，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他随意踢掉鞋子，整个人疲惫地瘫陷在客厅沙发里。指尖划开手机，翻看着整晚堆积未读的消息，列表最顶端，梅婶的未读红点格外醒目。
梅：我不想在你生日月惹你不开心，但你三十五岁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试着多……
彼得点开匆匆扫过一行，便飞快关掉对话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有心思、也没有欲望开启一段恋爱。
自毕业留校，成为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的生物物理学教授后，他的时间被科研、授课、实验切割得满满当当。二十岁到将近四十岁的人生一晃而过，他的感情经历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每一段短暂的交往，最后都以对方温和的和平分手告终。他太忙、没有那么多属于青少年的热情，把生活重心落在实验室和工作里。
正当他百无聊赖看着内德和MJ在群里互相甩对方今天的搞怪照片时，手机不知道误触了哪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pps，你有一封重点邮件待查看。』
PPS？
彼得微微一怔。
这是他几乎废弃的私人邮箱。学生请假、课业咨询、学术沟通，向来都是发往他学校专用的PBP工作邮箱。许久无人问津的私人邮箱，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封标注了『重点待查』的新邮件？
他进入邮箱，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打开邮件的一瞬间，他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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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亲爱的 PPS：
你还好吗？
我最近不太好。
霍华德和玛利亚在上周因为车祸去世了，我刚从他们葬礼回来。
我的父母死了，我却没有像文学作品的那些人一样哭到不能自己。我只是多眨了几次眼睛，在他们棺材上放了一大束昂贵盛大的花，然后在一群老头子的眼皮底下签了大概一万张关于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的文件。
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我从没想过他们会用这种方式离开我。我一直以为，霍华德是高密度合金浇筑出来的人。坚硬、强势、永远掌控一切。他唯一会流出血液与流下眼泪的时刻就是看见什么超级火辣的女明星或者是眼药水滴多了。
这样一个人是怎么生出来我这样的天才的？我讨厌着他，却无法无视他，我想要他爱我，用看“成功品”的目光看我。至于玛丽亚，她是个好妈妈，我不忍心说她半句不好。
这几年我和他们谈了很多次，可他们却在对我态度转变的一瞬间，离我而去了。
我总是容易对你说很多，除了这封邮件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脑子里装了什么。其实我有点想他们了，我不知道这种全身空旷的感觉算不算思念。
但
这些年来你对我的无视态度使我的心情实在谈不上美妙，所以我黑到了你的邮箱把自己从一堆垃圾广告里拖了出来，并且加上了必读信号标。
你应该能看出来，这是我反复删减重写的开头。
伟大又专业的帕克教授。
贾维斯告诉我，一封超过10k单词的邮件在现在这个社会是不会有人读的，我删删减减了好几遍，最后到你手里都是精华内容。
现在，准备好饼干盒和热可可，我 需 要 你 知 道 我 做 的 全 部 蠢 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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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
彼得把自己从昏昏沉沉的醉意里拽了出来，努力回想自己贫瘠的交际圈里有谁的父母名叫霍华德和玛利亚，答案当然是没有。
他带着疑问坐起身来，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打开自己的办公本把邮件下载到桌面。
彼得打算一字一句，认真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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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需 要 你 知 道 我 做 的 全 部 蠢 事
十岁那年，霍华德一如既往带着玛利亚外出度假，把我扔在了乡下的别墅里。我气得发疯。所以在贾维斯把我拦下来之前，我闹得鸡飞狗跳，把家里佣人挨个点评了一遍，然后这时候你出现了——别误会，是出现在一个短期暑假工的手机里。
那人叫乔，或是约瑟夫，无关紧要。
他的手机里正在播放你的一台《工程创新设计》公开课。你就当我无聊吧，当你讲到第二个机械装置容易出现的漏洞时，我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
我们在毫不起眼的细节里，想法完美重合。
年龄和家庭问题让我很少遇到正常的老师（在看到你之前，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男老师会穿西装戴单边镜拄着拐杖上课），所以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是惊喜的。
然而这个惊喜下一秒就消失掉了，因为你在动手拼装的过程中装反了芯片，虽然这并不影响最后装置启动成功，但我觉得至少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能耗。
太可惜了，我完整看完了你那一小时四十分钟的公开课，从头到尾。发现你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应该修改的错误。于是我在你最末尾的个人资料公开里找到了你的邮箱，给pbp写了一封信，用不到三十个单词讲了我的想法。
我说：傻瓜，这个错误刚出生的婴儿都能看出来。
真的，我压根没想到你会回复。我以前也做过这种事，最后得到的都是些：您发给我的信件已经收到，我马上处理！保持联系，顺问近安！
你回复道：谢谢你，天才tens！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都没有发现这么重大的错误！我第一次上课就赶上了课程录制，简直紧张不得了，你救了我一命。
你是这个专业的学生吗？如果你愿意给我分享你的作品，我会尽我所能也帮你提出一些改进建议，我们一起。好运！
（附件为课上装置3改进后的多次实验数据，我想你会对它们满意的）
我晕字了，但我背下来了你的回复。究竟是什么人会因为一封语气完全不好的邮件回了我重复实验五次的二十多页报告。
这是我们第一次交流，你是否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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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课吗？那可真是久远。
彼得回想了一下，那大概是十一年前的事了，这也意味着来信的这位“tens”今年已经二十一岁。
彼得对这件事印象很深，那时他尚未正式毕业，只是校内最年轻的科研助教。第二年学院教师紧缺，破格将他提拔为独立授课讲师。
那是他人生第一堂公开录制课程，青涩、紧张、生疏。课堂上大半学生昏昏欲睡，有人中途离场，场面算不上体面，甚至称得上狼狈糟糕。
彼得完全没想过竟然会有一个孩子因为想纠正一个错误而认真看完了那节课，他收到邮件时只是感到惊讶和幸运，完全没料到这样的消息会来自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他感到一丝羞愧，待会自己应该去找一下那封邮件，重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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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记得无所谓，我也不是很在乎，我要继续写下去了，好好听我说。
一年半后，你申请的高分子材料专利在不久之前被人偷走了配方做出了四不像的劣质仿制品，你陷入了该死的学术舆论绯闻，他们都说你的成就是抄袭得来的，而我知道不是。
客观来讲，你的天赋、思维、创造力，确实不及我——这点你必须承认，生气也没用。但你对知识科研纯粹的热爱，是连我这个超级天才都清楚的。
自那次课程交流后，我只不过是偶尔关注你的课程，给你发几条建议和求助，你就激动得要把自己脑子打包发给我了！
可舆论风波中，你站在闪光灯下，疲惫且狼狈。我不想看见你这样。我们是熟人吗，我怎么才能帮到你？我不知道，毕竟我在“大人们”眼里是个只会拿一堆铁块拼拼乐冲他们翻白眼的聪明小孩。但我不想让你这样下去，这会影响你上课，影响我和你的交流。于是我去求了霍华德。
我说：嗨老爹，既然你对我机械小宝贝们的研究一点兴趣都没有、天天对一群呆子说我将来或许会一事无成，不如去看看那个什么高分子材料，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碰这个领域，但有个人叫彼得帕克，他有个好东西在审核路上——
霍华德看完你的研究数据，难得认真赞叹，说项目非常出色，正是斯塔克工业稀缺的前沿方向。
他说你的想法棒呆了。
斯塔克工业所向披靡，他派了律师带着合同找上了你。
嗯，他不知道这个黏糊糊专利选材期间我也出了力，他间接承认了我也棒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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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看到这里笑了一下。
他从文字里看出了这个孩子对老爸的别扭情感。他退出阅读界面，点开了自己存储了很多年的文件夹。
那场风波过后不久，学院更新新版专业教材，他亲自将这套自主研发的高分子新材料编写收录进去，在文末的致谢栏，郑重标注了斯塔克工业，和那个匿名的“tens”。
教材正式出版那天，前来对接专利合作的是一位温雅沉稳的英伦绅士。那位绅士看了最后一页的名单，说里面有些内容会让斯塔克先生感兴趣，他会代为转交。
孩子做什么都瞒不住家长，也许霍华德·斯塔克早就知道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