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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感应炸开的瞬间，Peter甚至没有看清子弹来自哪里，他只知道Jean就在射线上。身体比意识更快，Peter猛地转身，下一秒，子弹撞进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止不住踉跄了一步。
疼痛最初尖锐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很快却开始变得遥远。Peter能感觉到血不断从后背涌出来，也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力气。他试着压紧伤口，可手指渐渐不再听使唤，连蜘蛛感应都随着越来越迟钝的意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杂音。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死去，只觉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流走，而且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留不住。等Peter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了。视野一点点暗下去，最后残留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他甚至没来得及产生多少恐惧，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好像真的到这里了。
“Peter?”
声音近得不可思议。
Peter猛地抬起头。柜台后的男人正皱着眉看他，手里还拿着一只发黄的旧键盘：”Peter？你怎么了？突然站那儿不动，我叫了你好几声了。对这个键盘不满意？这可是你上周自己让我留的，现在不要的话我也不会给你退钱的。“
“你…你认识我？”
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不然呢？”他把键盘塞到Peter手上，又在柜台抽屉里翻找了片刻，最后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知道你是老顾客了，但我这废品回收是小本生意，给你打折是不可能的了。这卡，我早上和一批东西一起收来的，看起来还能用两次。送你了，算是常客福利了。”
Peter顺手接过。卡片比普通纸票硬一点，正面印着简单的几个字母：“TRANSFER PASS”，右边并排有三个圆形的孔位，其中最上面一个已经被打穿了。
“拿到了就快走吧，我也要收拾收拾关店了。晚上还有约会呢。”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转头整理柜台上的货品。
Peter僵了一下，随手把卡片塞进书包，沉默地抱着键盘走了出去。凉爽的空气扑到脸上，还带着一丝汽车尾气的味道。马路上车来车往，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也正因为如此，Peter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应该报警吗？去医院？给谁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几分钟前刚刚死过，现在却毫发无损地站在一家奇怪的废品店门口？另外，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人需要办理死亡证明吗？
Peter长叹一口气。他暂时不想知道答案，至少不是现在。
Peter开始沿着街道向前。街边那家洗衣店似乎之前已经倒闭了，看来主人还挺有情怀，度过难关后居然又在原址重新开张了。不过在这里开洗衣店真的能赚到钱吗？虽然Peter对商业并不太了解，但是看看这隔壁的广告牌张贴的还是10年前的广告吧？一个连广告商都懒得光顾的地方，也怪不得这家店之前会破产。
Peter在第二个路口右转，穿过马路，漫无目的地继续前进。算了，他刚刚都死了，其他人的商业布局实在很难排进今天最值得操心的问题清单。
OK，左转。Peter逐渐慢下来，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过这条路了，可身体似乎还没忘。
Peter最后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楼——May以前的公寓，他以前的…家。
Peter抱着键盘站在那里。这么多年过去，这栋楼居然维护得相当不错，看着甚至比Peter记忆里还新一点。这几年纽约房价涨成这样，Queens的生活水平也跟着上去了？Peter的视线顺势落到楼下那辆漂亮得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的车上。
看来是吧。
犹豫片刻，Peter 还是走进了楼。楼梯的高度、扶手转弯的位置、走廊尽头那盏总显得有点暗的灯，全都熟悉得让人难受。Peter越走越慢，最后停在门前。他盯着门锁，终于遇到了一个极其实际的问题——他没有钥匙。
Peter下意识摸向外套口袋，空的。另一边也没有。他正准备抬手敲门，手却自然而然地落到裤子右侧的口袋，金属硬物碰到了指尖。Peter的手顿在那里。过了两秒，他慢慢掏出一串钥匙，其中一把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认识它。
Peter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它以前被卡在过什么地方，May还抱怨过他总有一天会把钥匙折在锁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Peter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还会记得。更重要的是，这把钥匙不该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穿着什么，这明显不是他死亡前的战衣制服。
Peter抬起自己的手。手还是他的，只是更瘦一点，骨节没有后来那么明显，手背上几道他习惯了许久的细小伤痕也消失了。
他站在门外，终于有一种答案已经离自己很近的感觉。只是那个答案太荒谬，以至于大脑本能地拒绝把最后几块拼图放到一起。
Peter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门开了。
“Peter？”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Peter握着门把的手一下收紧。“你回来了？收获如何？”
May看起来年轻得几乎让他无法理解。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束在后面，一只手还拿着杯子，脸上是最普通不过的神情，好像Peter只是出去了一趟，比预计的晚回来十几分钟。
而且......她还活着。
Peter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May…”
“Yeah?” May皱起眉，“你怎么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I'm starting to think I picked a bad day.”
Peter整个人静止了。那个声音熟悉到根本不需要辨认。
May回头，像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别人。“Oh, right. Peter, you didn’t tell me about the grant. 要不是Mr Stark亲自来了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往旁边让了一点，Peter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Tony Stark。Tony穿着深色的西服，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边缘，面前的桌上放着杯子。他比Peter记忆里的最后模样年轻太多，脸上没有战场留下的血，也没有Infinity Stones灼烧后的伤痕。
Tony抬起眼睛看他。“Hey, kid!”
Peter手里的键盘向下滑了一点，他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一路以来那些没能被他理解的细节突然有了位置。失而复启的洗衣店，过时的广告招牌，莫名换上的衣物，May家的钥匙，楼下那辆车，这间客厅，以及坐在沙发上的Tony。
Peter不需要看日期，他知道这是哪一天——2016年，Tony Stark第一次来到May家找他。
“Mr. Stark.” Peter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Tony微微挑了下眉。May看看他，又看看Tony，显然没明白Peter为什么像见了鬼。
Tony坐直了一点：“That's usually the point where I introduce myself.”
Peter还在看他。“Iron Man is Dead.”——这个念头和眼前的事实并排存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Tony脸上的玩笑意味渐渐淡了一些：“Mr Parker, have we met before?”
Peter想起很多地方。屋顶，飞船，Titan，战场，湖边……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Not yet.”
Peter已经很多年没有坐在这张床上了。床垫比记忆里更软，也可能只是他现在的身体轻了不少。他坐在床沿，Tony站在几步之外，正低头研究书桌上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电脑。房门已经关上了，May留在客厅里，显然还相信Tony Stark亲自跑到Queens是为了一个她此前从没听Peter提起过的grant。
“Okay,” Tony拿起桌上的一个零件看了两眼，又放回原处，“从最简单的开始。你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你。”
Peter点头。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不知道。”Peter顿了一下，“直到刚才。”
Tony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Peter。那种目光Peter也熟悉——表面漫不经心，实际上已经开始把所有异常拆成一项一项。“That's not less weird.”
“我知道。”Peter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几分钟前，我还不在这里。”
他简单地说了那颗子弹，说了自己如何死去，又如何在下一秒站在那家废品店里。老板认识他，钥匙就在他的口袋里，他甚至记得回家的路。所有东西都属于这里，只有他的记忆不是。
Tony一直没有打断他。
“所以，”等Peter说完，他才开口，“你从十年后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旧键盘。”
Peter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熟悉的语气比任何日期都更真实地证明Tony就在这里。紧接着，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来——他还来得及。
柏林机场的战斗还没有开始，Avengers还没有分裂，Thanos没有来到地球，Snap没有发生，那五年也还不存在，Tony不会在一片废墟里戴上那只手套，May也不会死……
这些事情现在都还只是未来。
“你不能去德国。”Peter说。
Tony脸上的笑意淡了。
Peter没有等他问。“你来这里是为了带我去德国。Captain和Bucky会在那里，Rhodey会受伤，然后你会去西伯利亚，Zemo会让你看到你父母死亡的录像，Avengers会从那里彻底分裂。”他越说越快，从Avengers的分裂，到Thanos和Infinity Stones，再到那个抹去宇宙一半生命的响指、消失的五年，以及最后那场战争。那些曾经决定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事情，如今被压缩成几句话从Peter嘴里说出来，荒谬得像某种拙劣的科幻故事。
Tony却始终没有打断他。
直到Peter说完，他才问：“We win?”
“Yes.” Peter的声音沉了下去，“But you die.”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Tony最终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项暂时还没有解决方案的工程问题。“Okay.”
Peter皱眉。“Okay?”
“至少有些事不可能是你编的。” Tony从书桌边直起身，“剩下的我会查，先把柏林这事解决了。”
Peter看着他，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需要一个人想办法改变未来。
Mr. Stark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