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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坐到独立的办事窗口前,对柜台里的业务员小姐笑了一下:“下一个轮到我,对吗?”
“L062……对,您来得真快。”查看过叫号纸后,本还想休憩一下的业务员只好重新进入工作状态,“麻烦身份证件给我一下,您今天要办理的业务是……更新学历信息?”
虽说在这个窗口里坐了几年,各种奇葩客户也见过不少,但业务员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发问的声调,她抬头看了看玻璃外端正坐着文质彬彬的青年,又低头仔细查看电脑上的文字——学历栏目内填写的赫然是“小学毕业”。
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既然是来更新学历信息的,必然是有九年义务教育以外的情况吧,她迅速摆回到标志性微笑,但还未说话,窗口那边的客户率先解释道:“我是在外国长大的,小学毕业后就跟父母出去的……不知道需要带哪些资料?我把能想到的都带上了。”
“原来是这样,一般通过认证的有效证书都可以的。”业务员麻利移动鼠标,对这个主动的客户有了些好感,“申请认证和更新信息这些在网上也可以办,其实也不用专门跑来柜台一趟。”
“我刚回来,不太能搞懂网站什么的。“
“那个不难的,稍后我教你一下……”
“不了,其实是我不太能看懂中文。”喻文州诚恳道,“所以还是线下办理更方便,比较相信你们,有不懂的也可以及时问清楚嘛。”
一番话把窗里的业务员哄得心情不错,她比对着身份证信息敲打完表格上的基础信息后把视线转会到窗口,礼貌的年轻人正将一叠纸从文件夹里取出来,在桌上敲了敲,顺着窗口下方的空隙里推进来。
“这个……”
推进来的文件有些泛黄,边角有些卷起,和一旁正规严谨的雪白A4纸比较显得尤为扎眼;纸面上乍眼一看尽是连串的花体字,业务员习惯性地往末尾看去,一串看不懂的校长签名上盖了墨绿色的印,上面的图标说是能直接拿去动物园当门牌使用也不过分。
“这个……”
她木然地又念叨了一遍,忽然不太记得自己想说什么了——这在工作中可是大忌!万一被领导发觉她在这里犯迷糊这个月的绩效可要少一大截了!
“这个应该没问题,对吗?”
喻文州在这时开口,声音穿过厚实的玻璃传过去,里头的业务员征了一下,好像回过神来:“可以的,您稍等一下。”
她拿过那张稀罕的手写证书,在电脑上熟练地敲打起来,不一会儿便完成了输入,转回来露出标准的微笑:“没问题了,7个工作日内会有变更完成的通知,您自行留意一下就好。如果还有其他情况的话……”
“没有了,谢谢,五星好评了。”
一改之前循循善诱的拖沓,喻文州已经收拾好了文件,在业务员欣喜的笑容中将早就填完的纸质评分表塞进了信箱里。他提着公文包迅速离开了窗口,业务员这才后知后觉地望出去,只见斜对角的自动门一开一合,仿佛只有风从那里出入。
业务厅外的街角,黄少天躲在树荫下咬着一根冰棍。最近的天实在太热了,不会使用魔法的麻瓜能有如此勇气走在正午阳光下,真是让黄少天好生佩服。见喻文州终于从那个开合的自动门走出来,不等他走到近前,黄少天已经用魔法将声音递到了他耳边:“你也太慢了!”
“我早就说不要来这个办事处了,没有巫师轮班的地方就是麻烦!”喻文州终于走到了能听到他用嘴说话的距离,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就算非要来这儿……你就不能多等两天吗?叶修那老弟好像出差也快回来了吧,有他上班的话,我就不用在这儿晒一辈子太阳了。”
“你是巫师,又不是吸血鬼。”喻文州往他脑后扫了一下,便知这人在烈日下没受到丝毫影响,“叶秋是下周回来轮班,可你是今天最后一天上班啊。”
“你记错了,明天才是。”
“明天是最后一天,但你会一整天都留在傲罗指挥部收拾东西和交接文件,不是吗?”喻文州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牵住他的手,“所以今天是你在这条街上最后一天巡逻,这我总没记错吧,前准傲罗先生。”
黄少天哼哼,将只剩一小块的冰棍指向被牵着的手:“你还记得我是在例行巡逻呢喻先生,我只要还挂着徽章就代表着傲罗权威好吧,手快拿开!不然就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骚扰行为……”
他们等了一趟红灯,跟着人群走向街对面,黄少天指了一个方向,是市区里较旧的城区:“再往那边看两圈就差不多了,你要是下午没啥事的话要来参观我的工作吗?来看看我们这个无比和平无比健康的小镇……”
“和平健康被你说得像什么不得了的坏事一样。”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还记得法律执行司那时候来学校宣讲是怎么说的吗?当你是一名出色的傲罗——”
“‘踏在救世主的脚印上,打击滥用魔法的不法分子,成为巫师秩序守护者’,我记得当时那位司长在台上说的时候景熙都笑喷了。”
“但也确实会吸引到很多年轻气盛的应届毕业生不是吗,大家都是听着救世主的寓言长大的,那真是好有煽动力的一段演讲啊!”黄少天恶狠狠地说,“然后就会有傻子迫不及待地填表申请,一毕业就被安排进指挥部成为实习傲罗连着两年多的工作就是在这个和平的街区走来走去飞来飞去,期待着某一天也会碰到救世主那样的特殊事件,进入一个经典的拯救世界情节……”
“能立刻被选中进入实习队的,至少也是个五项全能的优秀毕业生吧。”喻文州晃了晃他的手,“真的不继续了?”
“追查组那边都已经给我留位置了,扫帚也已经送去做评定了……”黄少天声音低下去,“发出去的咒语可很难召回来,你也是知道的。”
和平时代来之不易,距离那些针对巫师的黑暗面历史已经好几个百年,哪怕寓言故事里的救世主确有其人,活到现在这个年头也已经是牙齿都该掉光的垂暮老人了。道理其实黄少天都明白,不论口号喊得多响,在这样的和平时代傲罗也只是一个维护治安秩序的职业,抱着想要加入救世主级别的冒险念头参与其中不失望才是坏事呢。
他远没到需要为了这个职位止步在这座城市的时候,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就给自己做好了下一步的决定。
他会从这个城市里离开,唯一随身带走的估计只有那新一代的冰雨扫帚;未来至少两年的时光里,他将成为神秘行为追查组的一员,将守护秩序的范围从这个家乡的街区拓展到半个地球。
倒也不是真的想成为世界的英雄,只是想从这座城市走出去看看。父母那边对他的这个计划表示完全的理解和支持,只剩下喻文州——
“每次要去多久?”他问。
“第一次跟队就要去大半年,先通过几个门钥匙穿越到南美洲,然后再骑扫帚飞行半个月!后面就难说了,毕竟给我安排的队伍主要目的就是找新龙的栖息地。”黄少天兴奋道,很快又显出一些落寞,“不过猫头鹰邮局在那边的据点很少,真飞到那边就很难跟你们保持联系了。”
“这样。”喻文州轻声叹出了口气,“真想跟你一起去啊。”
追寻理想还是留守感情,黄少天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年纪就陷入这样两难的抉择,他向来有本事选择“我全都要”,只是这次还没来得及思考双全的办法,喻文州就先一步退让,将他轻松推向了另一个选择。
他预料到了喻文州会这么说,但又有那么一点——只是一点点,对主动替他做出选择的喻文州感到气恼。
走了一小段路便到了会有巫师行动的街区。
在日渐繁华的现代社会中,巫师和麻瓜的生活区域已经无法做到完全的隔离,这段二者之间交叉的区域便派给了黄少天所在的实习队列负责。
前段时间经常下雨,不少下水道老鼠被返涌的潮水逼向了巫师生活的小区,把几栋楼的巫师都吓得够呛。大家在和平年代何曾见过这阵仗,驱逐的魔法在前仆后继的老鼠群面前好像没有半点用处,后来也实在没办法,只好找到魔法部要求解决这次事件。
然而这类特殊事件应该让下属哪个部门去处理的争议一直都没有结果,麻瓜问题调节委员会说本次事件不涉及麻瓜,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认为“普通老鼠”不在责任范围内,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只给其中几个把驱逐咒语放到对面垃圾处理站的巫师发了警告——最后的最后,这个事件居然被指派给了魔法交通司下属的门钥匙办公室。这门办接手后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将大大小小的破旧易拉罐、食品包装袋制作成了目的地在二十公里以外的门钥匙,均匀丢在涉事小区的各个角落里,撒上饵食,将受惊的老鼠分批送回了麻瓜社区。
事件的本身虽然解决了,但就和巫师们被突然出现的老鼠潮惊扰一样,后面一个月里麻瓜社区也时常传来有人目击老鼠成群凭空出现的报告,更有巫师不小心被传送到二十公里外,因处于麻瓜社会监控网络下无法使用魔法而找不到路回家……等衍生事件。原本只需要解决街区老鼠的小事差点形成了对本地巫师社区暴露的威胁,于是那几个月里黄少天终于赶上了比例行巡逻更有意义的任务,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处理老鼠、送迷路巫师回家、给无辜的麻瓜处理一下不愉快的记忆等等等等。
这会儿走到最初涉事的小区,黄少天不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事件相关的有趣经历,喻文州就看着他连走路都像要蹦起来似的,久违地有了和这个人情绪同调的感觉。
黄少天当然是这样最好的,他对许多事物都有最本真的好奇心,在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比大部分人都飞得更高更远,若是被困在一座城墙一个岗位上……任谁都会觉得遗憾的。
当初冲动加入傲罗指挥部是一个偏离他愿望的决定,现在终于有更好的机会来摆正这个错误了,喻文州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但不舍的心情也是花了挺大的力气才压下去的。
正说到兴奋处,黄少天碎发下露出的耳朵好像有点红了,喻文州忍不住上手拨开那点头发,喋喋不休的人忽地顿住,眉头拧起来:“喂喂,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有听,你知道我最喜欢听的。”
黄少天哼了一声躲掉了他乱摸的手,嘴唇嗡动,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接下来至少一年你都听不到了。我要丢下你跑出去环世界工作,你都不说几句好听的话。”
喻文州又叹了口气,垂眼认罚:“我哪句话说得不好听了?”
“你都没有说……早点回来我舍不得你我会想你的能不能不要去之类的。”
“早点回来,我舍不得你走,我会很想很想你……”喻文州捉住他的双手,郑重地说道,“但还是希望你去。我相信并且……祝福少天能在新的职业生涯中收获所有期待,至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身体忽然被一道奇怪的力量向前拉拽,眨眼间两人已经出现在深巷中——离开霍格沃兹后喻文州已经鲜少使用幻影移行的魔法,这会儿重新站在陆地上还有些犯晕,而熟练施展魔法的人已顾不上他的感受,一扑上来就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之间好像很久没有过这样热烈的吻,像被一个定身的咒语锁住了唇齿,一时间难舍难分。从学生时代算起的这么多年里,最初那些冲动的刺激的焦灼的感情随青春期一起淡去,只留下露水一样温润的情意,被他们细心铺平在日常生活中。
还在霍格沃兹时他们对毕业离校后的未来也有过畅想,但踏入不再被校园庇护的社会后,天真的想法也很快被扔进了废物堆里。凡事都难跟着计划走,迫不及待进入职场的人和继续往更高学术层进修的人都一样。
或许是因为憧憬的未来正在被现实一点点压下,所以才无比眷恋还在霍格沃兹的时光,黄少天想他还是太幸运了,比起那些不知几时断了猫头鹰来信的同学,他能有更多属于那段美好时光的烙印落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而自己之于对方也应是同样的。
“少天。”
喻文州依依不舍地将吻落在他的嘴角,轻喘着气同他说话:“不是还在巡逻?幻影移行偏离规定区域不会被扣分吗?”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提醒我要好好上班啊!”黄少天气道,喘息还没顺好就提高了音量,“你以为傲罗指挥部的规矩都像路面驾驶的考试电脑一样死板吗?按我的判断现在当然还没到‘压线’范围啦!而且上一次我来寻这个巷子的时候,还是有个倒霉麻瓜误触门钥匙被转移过来了,之前那些清走老鼠的门钥匙还没被回收完,如果这里还会有别人的话应该又是个倒霉蛋……”
话音未落,深巷里忽然“咻”的一声出现了个人影,喻文州还没反应过来,黄少天已经将他往巷口的方向拽了一下,心下对现状已有了判断——如果来者和之前一样是麻瓜那只要清除记忆就好了,若是路过的巫师的话倒也有信心能迅速解释清楚情况——
只可惜来者处在二者之间,完成身体的完整显形后似乎也没想到这深巷里居然会藏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立刻从袖中拔出魔杖作出攻击的姿态。黄少天在他抬起魔杖的瞬间便念起了石化的咒语,但等到甩手前指时才意识到从刚才开始被他捏在手里的并不是魔杖而是一根该死的雪糕棍!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喻文州一手护住黄少天前指的手臂,另一手挥动了自己的魔杖,将黄少天没发出去的石化咒语撞向了偷袭者,两人的魔咒在空中击中相抵发出一声撕裂的巨响!
眼见袭击失败,偷袭者迅速收起魔杖转身就跑,跃出魔咒轰炸范围后“咻”地一下扭曲身体就要幻影移行逃走,没曾想身后那掏错魔杖的年轻人也不只是来这儿幽会的年轻巫师,大叫着“别跑!”就拉着同伴紧随而来。
“门办那些废物——光知道要往犄角旮旯塞门钥匙,到要回收的时候一半都找不回来了!那家伙肯定是专盯着门钥匙偷窃倒卖的那伙人!!”接连幻影移行的途中,黄少天还能抽空给喻文州讲解情况。
凭着经验跟随转移了几次,盗窃者的身影仍在不远处,黄少天断定他的身体情况已不允许他一再进行移行魔法,转头问喻文州:“你的扫帚带了吗?”
“有。”喻文州迅速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把陈旧的扫帚,可能因为这次是阔别已久的现世,黄少天竟能感觉到一把扫帚在散发着兴奋的情绪,当即没有多想便招呼喻文州一起乘了上去,一蹬地跃到了空中:“你真应该给扫帚打打油了,不然我今天追不上这个混账就赖你!”
“其实我早就在想应该把它放到二手扫帚转让铺去了,毕竟我的飞行许可证都要过期了……”
“那你应该赶紧去把飞行证更新了而不是想办法卖扫帚!”黄少天感觉十分无语,怎么会有巫师如此拒绝骑扫帚呢?
“那得排在我把麻瓜身份证信息更新完了后面。”
“那玩意儿有啥用啊又没法给我们登记,你之前都不说害我还费半天劲去搞那张没用的卡片——”
“少天,他在前面!”
黄少天迅速将喻文州的手拉到腰上,调整身形驯服这把闲置已久的扫帚。毕竟还在距离麻瓜社区很近的空域,他们隐去踪迹贴着建筑物低空飞行,只见盗窃者的身影已经跃到了人更多的街区,正奋力依靠双腿闪避人群往更远的方向去。黄少天几次举起魔杖,只怕发出的魔咒很难避免误伤人群。
“把他逼到广场那边,下降压他。”喻文州在他身后说,“我会用牢笼把那一块都圈起来。”
“好!”
疾飞的扫帚陡然加速,喻文州一手抱紧他的腰,另一手将魔杖前指,接连几个咒语就追着目标击去。普通的闪烁咒语在可以控制下精准落在盗窃者身侧,那人匆忙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没想到会被追击得这么紧迫,都要怀疑自己难不成撞见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偷情现场?又一道气势汹汹的炫光擦着他的肩膀炸开,逃跑的人慌乱间撞倒了迎面而来的三两个年轻巫师,被这么一挡路几乎是踩着人越过去的。
脚步前方忽然自地里钻出蓝色的光晕,他连忙调转方向往另一边踩去,生出的光晕像活的触手一样也跟着缠上他,迅速以这个目标为中心生出了半圈,强烈的压迫感像地底生出了活物一样。
“跑什么跑什么跑什么,都敢随地捡门钥匙赚金币了不早就预料会有被发现的一天了吗?”
数道魔咒的追击下,那人终于被赶到了狭小的一角空间,喻文州一抬手,魔杖牵引着地板上的魔咒升起,扭转着化为光的牢笼。黄少天压下扫帚的速度,迅速将喻文州的手拽到身前握过扫帚,自己灵活地向前一扑,手中的魔杖像长剑一样刺出,咒语的末端精准抽在那人的手腕上打飞了他的魔杖,紧接着傲罗专有的实体牢笼自虚空中显现,替代光牢将目标全方位困在原地。
“你就是其中之一吧?从上个月开始就到处搜刮在编门钥匙的盗窃团伙,总共失踪的6个门钥匙全倒卖赚的那点钱都不够你请代理律师的,希望你口才够好能为自己的行为好好辩护吧!”黄少天熟练地将那人两手用一个简单的固化咒语锁在身后,揪着他的衣服将人拎起来,又用魔杖从他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挑出一个不显眼的塑料瓶盖,见对方眼神躲闪,基本确定这就是其中一个失窃的门钥匙了。
广场这边引来了不少围观,黄少天安置好那人便亮出傲罗徽章对被撞到的几个巫师进行解释和安抚,喻文州这才操纵扫帚落到地上,脚尖小心翼翼点到地面,就听黄少天一声熟悉的笑声:“看来还没把飞行课忘干净啊,至少记得落地时要轻抬缓冲。”
“我可不敢忘记最好的飞行教练反复教过的技巧。”喻文州走向他,看了看坐在地上徒劳挣扎的人和周围逐渐散去的人群。黄少天正在摆弄着他的傲罗徽章,喻文州猜那上面一定有和指挥部门联系的魔法,估计不久后就会有正职傲罗过来接手这个案子了。
“你说是不是很搞笑,我最后一天干这个活才算真正碰上原本以为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惩恶锄奸维护秩序什么的……这段工作经历也算得上真正的圆满了!”
“你要带他回执行司吗?”
“是啊,下午的巡逻先让别人接替我的位置了,得先回去一趟。那你……”黄少天不以为意地应道,没想到喻文州刚一收起扫帚,就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拉住他的手,将一枚银色的素戒自下而上推到他的手指根上。
“喂……你、喂喂喂!”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黄少天瞪大了眼睛,难得讲话都不利索了:“什么……你突然的,你以为这是在哪儿啊这算什么意思!”
“本来想至少可以陪你到今天工作结束,如果你现在就要回去的话……少天,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喻文州拽着他的手不让他逃离,“如果是的话,我一直在想应该送你什么……一件能代表我的心意,我的承诺,能让你时时看见让你想起我的礼物。”
“原本觉得送这个对我们来说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就像我希望你能远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太沉重的礼物只怕会成为你向外飞的阻碍。”喻文州垂下眼眸,望着他虚握着拳头的手,“但是我太笨了,到最后除了这个也想不到别的了。今天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但感觉再不给你就送不出去了。”
黄少天直勾勾地望着他被握住的手,那枚戒指至今都还包裹着温暖的热度,不难想象喻文州将它捏在手里多久。是不是一直在思虑着要不要今天送出呢?像这样郑重的礼物,无论怎么看都会是给他们各自的人生打上烙印的承诺。
“我……这可不算答应了噢。”黄少天抽了一下鼻子,反手擒住喻文州的手腕,“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在刚才的执法过程中你可是未经许可发动攻击性魔法、骚扰执勤工作人员、最重要的是在居民区超速飞行——什么最后一次见面啊,不会是想这样涉及案件后能快速抽身离开吧?那未免也太小看傲罗了——我回法律执行司详细登记案发情况,麻烦你配合!”
当时只是情急那么一说,结果却是一个下午都耗在了审讯室里。给案件嫌疑人记录口供不在黄少天的工作范围内,但作为亲手抓捕嫌犯的人,他还是被要求全程旁听并在关键时刻补上证词。
旁听的过程枯燥,嫌犯的态度一会儿拽得没边口无遮拦一会儿又掩面痛哭悔不当初,反反复复说自己偷窃门钥匙只是一时贪念。因为乱用魔法导致精神异常的人在这个房间里可见过太多了,问起团伙作案的其他人时又一问一个不吱声,听得黄少天异常烦躁,只能垂着头把眼睛落在自己左手的指环上。
他用手指捏着指环摇动,只感觉这平平无奇的饰品于他好像找到了最好的归宿一般,他能感觉到这小东西散发着雀跃的情绪,不知是喻文州残留的还是他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他的脸后知后觉地烧红起来,实在无心再待下去,便悄悄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上班最后一天还能搞个大案啊黄少!”执守的同事跟他打招呼,凑上来兴奋地叨叨,“听说我们捉了人,门办那边都派主任过来了!之前不是有几个人死不承认门钥匙没回收干净吗,把那些突然传送的案件都赖到我们头上来,这回看他们还怎么编!”
“是啊,估计又是老一套胡搅蛮缠向上闹,最后等上边的老头给一句下台阶的话就麻溜滚下去了吧!”黄少天心不在焉地应着,走到另一个房间门前。
“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见义勇为的巫师呢?”
“见义勇为?”同事一怔,“好像说是还抓了个妨碍执法的……”
“啥??”
黄少天吓了一跳,凭着徽章一脚踏入设置了屏障的室内,就见里面简直是隔壁房间的翻版——同一张三角形的桌子,一侧坐着二名神情严肃的傲罗,另一侧则是孤零零一人的喻文州,两手交扣放在桌上,腕部一圈若隐若现的魔法流动。
“等等等等……”顾不上什么规矩,黄少天迅速站到喻文州身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下午逮捕非法盗用门钥匙嫌疑人时,这位先生……”
“根据在场证人证词,这位先生涉嫌未经许可发动攻击性魔法、骚扰执勤人员以及在居民区超速飞行,我们正在对他的行为进行核查。”一位傲罗说到。
“这是误会!当时情况紧急,嫌疑人在被追捕过程中无差别向周围发送咒语,事发地在广场人群密集的位置,就算是我也没法立即判断目标人物的危险程度!”黄少天辩护道,“这位先生当时用高效的魔法帮我困住了目标人物,期间没有一道魔法造成无辜伤亡——就算判定为攻击性魔法,也应该酌情处理!”
“那么,还有在居民区低速飞行……”
“那是我征用了他的扫帚,我的扫帚送去神秘行为追查组进行核定和登记了还没送回来,有纸质回执作证。”
傲罗面色犯难:“但是根据我们的检查,那把扫帚已经超过合法通行期限6个月以上,按照交通局的法规本来就不被允许在公共区域骑行了。”
黄少天噎住,视线刀一样地横向坐在一侧的喻文州,对方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也知道我不爱用扫帚出行的”。
“鉴于这个合法通行期限的问题,我们合理怀疑喻文州先生也未必持有合法时效内的国际飞行许可证……”
“他有!”黄少天差点敲了桌子,“……只不过,最近半年飞行都是用我的扫帚。”
嗯?表情严肃的两个傲罗似乎动摇了一下,都看向了黄少天。虽然不知为什么到了这个话题,但形势终于有了些变化,黄少天压下情绪继续说到:“交通局虽然规定了扫帚个人属权,但是没规定不能和他人共用吧。”
“这个,我们之后会再次核实……最后关于骚扰执勤人员这点,喻文州先生在你进来之前正进行情况讲解。”
“其实当时的情况也已经阐述得差不多了,少天……这位先生来得正好,我想我也很需要他的作证。”
喻文州刚开口的时候黄少天就想给他施个禁言咒了,等他说完,那两位已经进入下班状态的傲罗又一起将目光看向他,黄少天只能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这位喻文州是……嗯,目前状况很大概率会是我登记结婚的伴侣。今天在例行巡逻的途中偶遇,聊天过程中产生了一些伴侣之间的激烈行为,可能让现场周边人群产生了些误会,我以魔杖发誓那只是我们之间的玩闹,绝对构不上真正的骚扰。”
说出来后不知为什么就有了底气,黄少天又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望向喻文州:“也可以用这枚指环发誓!”
整理手续签了各种各样的文件,终于从魔法部的地底回到路面时天已经黑了,喻文州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了。”
“平时这个时候,我已经该从家里的壁橱走出去了。”黄少天说,“魔法部的审讯效率真的太差了,我越来越觉得跳槽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明天最后一天上班才来这么个大案子,会不会耽误你的计划?”
“我当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黄少天自信道,“一切只会按着我的计划走——下周的今天我应该就会启程飞往南美洲,到时候就不管魔法部的蠢事了,他们想找也找不到我!”
喻文州笑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出乎意料的是黄少天任他摸着,竟也没有扭头躲闪,等他摸够了放下手,才逮住机会用两手牵着喻文州的。
“这次出去,我一定会在外面认识很多的人,见证很多想知道的事。”黄少天望着他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你要……等我回来,给你一个正式的回答。”
喻文州用手划过被他用体温捂热的指环,笑着应允:“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