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阵雨/siGre》

Summary:

Summary:雨会经过,雾会拂过,花瓣会留下。
只是,雨过天晴之后,那个人未必还在那里。

Title:《Showers/siGre》
阵雨=时雨=しぐれ=shigure=siGre=Showers/showery weather
False Memory x 《siGre》parody

Summary:
Rain will pass, fog will brush by, and petals will be left behind
However, after the shower clears, that person may not necessarily still be there.

Notes:

Notice:
1.双存活if,但是不幸走向。失忆预警。
2.《siGre》paro,灵感源自2009年古早Vocaloid曲目《siGre》
3.聚焦关潮和何明烁,发小组。无差。
4.关潮的状态自由心证,可以是幸运的小罐茶,也可以是重返过去2013的大罐茶。
5.BGM推荐List:《siGre》、《siGre -Storm Edition-》、《siGre アレンジver.》
6.会多平台发布。
7.空洞后面,是虚无,还是遗憾?

Chapter 1: 从美梦中惊醒。

Chapter Text

这是一种很糟糕的预感。
关潮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不对。
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会来不及的。

马力强还摇摇晃晃站在铁路范围边缘,何明烁刚刚才费力地成功回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远处的鸣笛还没有从混乱的风声、雨声和雷声的混响里剥离出来。
声音离得还很远,还不足以让几个少年立刻意识到危险。

那一刻其实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除了变了脸色的关潮。
像是早已经听过这一声一样,他甚至没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确认,便拔腿冲了过去。

“何明烁——!”何明烁刚转过头,而关潮已经扑倒了他。
两个人一起滚出了铁轨的范围。
泥块、水渍、草屑,整个世界在视野里胡乱翻转。
喧嚣的列车从身后轰然掠过的时候,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终于反应过来的何明烁,本来还想给关潮展示自己抢救回来的游戏机的。
可是大概是后脑在哪里磕碰过,明明是环境如此的吵闹,明明还有想做的事,可一股不容拒绝的困意吞没了他。
很轻的一声,抬起的手又落了回去。
关潮几乎是爬过去的。
“何。”
没有反应。
“何明烁。”
他伸手碰何明烁的脸,手指抖得厉害。
他去探何明烁的鼻息,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一下,又一下。
还有回应。
关潮的肩膀猛地松下去,他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太好了……这次运气不错,成功了。

旁边终于有人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人帮忙、叫救护车。
有人去拉他,他却仍然抓着何明烁的一只手,抓得很紧。
“别睡。”
他说,声音很轻。
“何明烁,别睡。”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大概连关潮自己也不知道。

何明烁醒来的第三天,关潮才终于被允许进病房。
他在门口忐忑了很久。
护士从旁边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进去啊。”
关潮这才把手放上门把。
推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病房里很亮。
出伏的太阳从窗外照进来,让床单亮得发白。
何明烁半躺着,后脑和额角都包着纱布,正在翻一本别人拿来给他解闷的杂志。

太好了。
没有冰冷的铁轨,没有血,没有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何明烁活着,活生生地坐在那里。

关潮忽然不会往前走了,明明眼前的一切如此鲜活,但他仍然怕打碎眼前美梦一般的景象。
“……何。”

何明烁抬头,目光落到他身上。
很平静,也很陌生。

关潮脸上本来有一点满溢出来的笑,可那笑容很快就收缩回去了。
“你是关潮?”他听到何明烁问他。
病房里的空调运转的声音,细微的嗡鸣也是如此的清晰。

关潮没有回答,何明烁看着他的表情,又补充:
“他们告诉我的。”
“……”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
关潮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
“不记得。”

这句回复没有丝毫停顿。
关潮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明明病房里还有伤患,怎么冷气开得这么足。

何明烁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太干脆,又解释:“医生说应该是头部外伤造成的逆行性失忆。我不是全忘了,只是有一部分……”

“我知道。”关潮突然说,声音不太自然,有些哑。
“我知道。”这一句很轻。

于是他转身就想走。
原来美梦早就醒来了。

“等一下。”
关潮停下了脚步,看着显示着26℃的空调。
何明烁靠在床头看着他。

“铁路那件事跟你没关系。”
关潮转过头,不知道何明烁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
“虽然之前的事记不清,但出事那一会儿我还有一点印象。”
何明烁抬手点了一下自己缠着纱布的脑袋。
“是我自己过去的。马力强也在。”
“你是后来冲进来把我拉出去的。”
他顿了顿。
“所以要是我爸找你麻烦,你就这么说。”

门外脚步声停了下来。
何父站在那里,脸色算不上好看。
直到出声,才让病房里的两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你不是不记得他吗?”
“是不记得。”
“那你还替他说话?”
何明烁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他救了我啊。”

关潮垂着手,手指没忍住蜷了一下。
明明何明烁什么都不记得,连他是谁都要别人告诉。
可醒过来以后,却还是替他挡了一下。

何父没有再说话。
只是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地观察着关潮。
一个会把自己儿子带坏的小孩?
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
或许都不是。
那真正投射下来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点重新衡量的东西。
关潮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点改变,会在不久以后把何明烁送得更远。

 

十来天过去,何明烁恢复到行动自如的地步了。
关潮去得不算频繁。
一开始是何父不愿意让他进去,后来何明烁恢复得快,能坐起来、能自己走几步以后,限制反而松了一点。

大概何父也想看看,看看这个叫关潮的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关潮每次来,都会带一点东西。
游戏机、饮料、一本被翻得很旧的漫画、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照片。

他把它们放在何明烁面前,语气尽量平静。
“这个记得吗?”
“不记得。”
“这个呢?”
“不记得。”
“你以前很喜欢。”
“是吗?”
何明烁很认真,不带一点敷衍。
他会试着去想、去挖掘,会皱着眉毛把物件翻过来,再翻回去,绞尽脑汁。
偶尔他会因为用脑过度而头疼,关潮就会立刻把东西拿走。
“不想了。”
“我还能再想一会儿。”
“不用了。”
“你不是想让我记起来?”
关潮一下又不说话了。
于是何明烁很快发现,眼前这个人很好懂。

不是因为关潮表情多,恰恰因为他表情太少。
只要有一点点变化,就格外明显。
比如,自己说“不记得”时,他嘴角会先绷一下。
再比如,自己对某件旧物多看几秒,他的眼睛就会亮一点。
可惜那点闪亮并不会持续多久。
如果最后还是没想起来,那亮光又会很快落下去。

看得久了,何明烁还会开始觉得抱歉。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失忆道歉。

有一次关潮带来一瓶汽水,何明烁喝了一口。
皱起了眉头。

“不好喝?”
“有点太甜了。”
关潮愣了。可是……
“我以前喜欢?”
何明烁低头看看瓶子。
过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
“还行吧。”

关潮劝他,“难喝就别喝了吧。”
“不是说,我以前喜欢吗?”
“以前是以前。”

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安静了一下。
何明烁抬头看他。
关潮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说了什么,偏开脸。
窗外的蝉鸣,莫名地让人心慌。

过了一会儿,何明烁把那瓶汽水放到一旁。
“那我现在好像不太喜欢了。”
关潮低低“嗯”了一声。
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给何明烁带过那个口味了。

 

转学的事,关潮是无意间知道的,比任何同龄人都早知道。
因为何明烁已经能正常走路,日常活动基本不受影响,所以某天医生对看望病人的人说,他可以准备出院了,只需要定期回来复诊。
那天下午,关潮从病房出去接水。
注意到了何明烁的父亲。那个给何明烁带去伤痛,让一切都能穿过他的人。
何父不喜欢他,挺好,他也不喜欢何父。
他不打算作声,以免引起那个人的注意,横生枝节。
何明烁还在等他接水呢。
可他又清晰听到了走廊拐角传来何父打电话的声音。

“对,成都那边联系过。”
“重庆也有。”
“但我想了一下,还是外省吧。”
关潮停住了脚步。
“不是学校的问题。”
“成绩也不是。”
“就是离远一点。”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何父沉默片刻。
“那个姓关的小孩我查过。”
“成绩很好。”
“脑子也活。”
“所以才麻烦。”

关潮握着纸杯,水一点一点从杯沿漫出来,流到手指上。
可他没有下一个动作了。
“明烁现在失忆,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切干净就切干净。”
“别再夜长梦多。”
“一个月左右吧。”
“等身体完全评估没问题,就过去。”

一个月……
关潮回到病房的时候,何明烁正在窗边站着。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关潮把水杯递给他,找了个有点蹩脚的借口。
“排队。”
“饮水机也排队?”
“嗯。”

何明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关潮望向窗外。
明明三伏还没结束,秋老虎也还没开始。
可他已经听到秋天的脚步声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可是就要枯败的绿色,要怎样绵延到天际呢?

何明烁第一次跟关潮出门,是出院后的第三天。
或许是出于居高临下的宽容,何父没有阻拦。
他同意何明烁与关潮一同走动,但不许骑车,也不许去太远。
关潮来接他的时候,带了一张手绘地图。
因为来不及了,很粗糙,很丑。
路画得歪歪扭扭,建筑比例完全不对,上面圈了十几个地方。

何明烁拿着看了一会儿。
“这什么?”
“地图。”
“我看得出来。”
“以前去过的地方。”
那是以前何明烁带他走过的路、发现的地方。
现在,该轮到关潮带何明烁重新发现它们了。

何明烁抬头,可关潮没有看他,也没有在看地图,只是看着自己不太自在而无处安放的手。
“你那天说,想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其实何明烁说过的是“我可以试试”,不是“我想”。
可他没有拆穿。

“都要去?”
“你不想去就算了。”
关潮回答得很快,快得像随时做好准备把地图拿回去的准备。
何明烁把纸重新展开。
“先去近的。”

第一站是学校后门。
暑假里学校没什么人,铁门锁着,只有保安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关潮隔着栏杆往里面指。
“那里。”
“什么?”
“你以前翻过。”
何明烁顺着看。
“为什么?有门不走要翻?”
“因为门锁了。”
“所以?”
“那时候的你不想被锁住。”
“还有呢?”
还有耍帅。
可是关潮选择了沉默,然后只是回答说。
“……忘了。”

何明烁笑了一声,“你也会忘。”
关潮侧过脸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何明烁觉得那一眼很奇怪。
像是自己真的说中了什么。

第二站是小卖部,老板娘还认识他们。
看见何明烁时愣了半天。
“哎哟,小何?”
何明烁礼貌地笑:“阿姨好。”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看关潮。
大概已经听说了失忆的事,什么都没问。
只是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看也没看,像是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关潮伸手去拿其中一瓶,而动作更快的何明烁先拿走了另一瓶。
“我要这个。”
关潮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我以前不喝这个?”
“但我现在想喝。”

关潮眨了眨眼,点头。
“好。”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何明烁却莫名轻松了一点。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

修车铺。豆花摊。街机厅。
小巷口。废弃的桥。水泥路与土路的边界。
每到一个地方,关潮都会提一点以前发生过的事。
他说得并不好,有时候一句话能讲清楚的事,会被他说得支离破碎。

“这里你摔过。骑车。”
“然后?”
“没然后。”
“我摔了你没笑?”
“笑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我后来觉得又不好笑了。”

何明烁渐渐发现,以前的自己大概确实跟关潮很熟。
熟到那些真正值得记住的东西,在关潮嘴里反而不会被特别说明。
它们似乎只需要用“那次”“那里”“你记不记得”就可以概括掉,省略许多话语。
可何明烁偏偏一个也不记得。

到了下午,他已经有点累了。
一直观察着他的关潮马上说,“回去吧。”
“还有呢?”
“下次。”
“你不是赶时间?”
关潮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何明烁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非常确定了。
关潮在赶时间,只是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

 

后来他们几乎隔一天就会出去走走。
何明烁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他们能走的地方也越来越远。
关潮带着他重新经过很多旧路,但并不是每一处都成功。
有些地方已经拆掉了,有些店还在,不过换了老板。
有一条以前能直接穿过去的小路,被新修的围墙拦住。

关潮在墙前站了很久。
“以前这里能走?”
“嗯,现在不能了。”
“那绕吧。”
何明烁说得很自然。
关潮却像是没反应过来。
“绕?”
“不然呢?”
“……”如果是翻墙熟练后的那个何明烁,面对这种不高的墙,大概会选择炫技吧。
“关潮。”
“嗯。”
“路没了。”
何明烁指了指旁边。
“好。”
关潮看着他,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从另一条没走过的小巷绕过去。
那条路不在地图上,路边有一家新开的水吧,招牌上写着当季新品冰沙。
何明烁停下来。
“吃不吃?”
“以前没来过。”
“废话,这不是新开的吗。”
“……”
“所以?”
“.......嗯。”
比起迟疑地答应的关潮,完全没有负担的何明烁已经走进去。

“你不是说带我逛吗?”
“我只知道以前的。”
“那就顺便加新的。”
“好。”

那天两个人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一边消暑一边打发时间,谈天说地,就像以前那样。
关潮没有讲任何“以前”的事,何明烁也没有试着去想。
他们说学校。说游戏。说老板做的冰太甜。
说路上看见的那只消失又出现的猫到底是不是同一只。
说一些跟失忆毫无关系的东西。
离开时,关潮在地图背面写了两个字。冰店。
何明烁看见了。

“不是说这是以前的地图?”
“现在不是了。”
“哦。”
走出去几步,他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那天晚上,何明烁第一次主动想到:明天要不要再找关潮。
而不是——明天要不要继续恢复记忆。

终于,故地重游之旅来到了玉米地,他们去了废弃大巴。
车早就不能开了,铁皮晒得发烫,周围全是长高的野草。
关潮爬到一半,忽然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
他抬头,发现何明烁虽然是第一次,却已经先翻上去了。
“上来呀。”
关潮看着那只手,没有及时动起来。
“怎么了?”
“……”
“关潮?”
关潮终于把手递过去。
何明烁握住,用力一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关潮落到车顶上以后,却仍旧没有松手。

于是何明烁低头示意。
“你抓够没有?”
但关潮抬起了头,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你刚才……”

何明烁一下就明白了。
胸口那点积蓄起来的轻快顿时散了一半。
“没有。”

关潮的话语就这样中断,然后咽了下去。

“我没想起来。”
何明烁把手抽回来。

“……哦。”
关潮重新低下了头。

又是这样。
何明烁第一次对那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产生了一点敌意。
过去的何明烁。
那个人甚至不需要出现。
只要关潮觉得自己像他一点,就会这样看过来。

他们在车顶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云缓慢地移动,越积越厚。

何明烁忽然出声:“我以前是不是经常拉你上来?”
“嗯?”
“不是单单是这个吗?”
“嗯。”
“去哪?”
“到处。”
“你自己不去?”
“懒。”其实是因为无所谓。
“那你还每次都跟?”
关潮想了一会儿。
“你烦。”因为是你。

何明烁笑了。
“听起来不像理由。”
“就是理由。”

可惜仍然持续在变厚的云层,坍塌了下来。下雨了、
两个人从车顶跳下去,一路狼狈地跑到不远处歇脚处的屋檐下。
关潮慢了一点,右边肩膀被淋透。
何明烁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面拉。
“往里站。”

一套动作做完以后,他自己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关潮看着他,从不解到了然。

可何明烁立刻撇清,“没想起来。”
关潮皱眉。“我没问。”
“你脸上问了。”
“……”

雨越来越大,水在屋檐,连成一道幕布。
关潮突然出声了。
“你不用每次都解释。”
何明烁看着雨,顶了他一下。
“那你别每次都那么看我。”

两个人一时间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关潮靠在墙上,肩膀塌下来。
“抱歉。”

这次轮到何明烁皱眉。
“你道什么歉。”
“不知道。”
关潮低声说。
“但我总觉得应该说一下。”

何明烁愣住。
类似的对话,好像之前发生过。
不过角色换了。
关潮显然也记得。两个人在雨声里对视了一会儿。
何明烁笑了。关潮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失忆以后,他们因为一件只属于“现在”的事情,一起笑了出来。

 

可何明烁并没有因此停止寻找以前的自己。
恰恰相反,越靠近关潮,他越想知道。
他开始问别人。
同学、小卖部老板、连来医院看他的亲朋也没放过。
“我以前跟关潮什么样?”
答案各式各样,不过有一些地方出奇一致。
“天天混一起。”
“你去哪都叫他。”
“他不爱动,你主动。”
“你俩什么都聊吧。”
“你连他打游戏都能坐旁边看半天。”

于是何明烁会不自觉地尝试。
知道以前的自己会给关潮买叫好劲水的汽水,他路过时也买。
知道以前两个人散步时常常会坐在可以充当椅子的什么东西上发呆,他也坐上去。
知道关潮心情不好时他从没有追着问,所以他也就只是在旁边陪着。

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后来却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他想知道那个自己为什么这么了解关潮。
也想知道关潮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自己。

有一次关潮打游戏,何明烁坐在旁边看。
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右边。”
关潮下意识跟着操作。
躲开了boss的攻击。
游戏里的人物剩一丝血,险胜。

关潮猛地转过头看向何明烁。
何明烁的心也因为预料到关潮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而跟着一跳。
“……你想起来了?”
又是这句话。
何明烁原本因为成功提醒他而产生的得意一下没了。
“没有。”
关潮盯了他一会儿,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哦。”
于是回过头,继续打。

何明烁觉得心里很堵。
“你以前也总这么问?”
“什么?”
“‘想起来了?’”
关潮手里的按键停了一瞬。
“没有。”
“那就是我失忆以后才有的新习惯。”
关潮没有回答。
何明烁扶着椅背,慢慢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你知道我有时候觉得什么吗?”
“什么。”
“觉得你认识我比我自己多。”
关潮没有回头。
“……”
“挺烦的。”
关潮这才看他。何明烁笑了一下,但有些苦涩。
“你看,我连烦什么都要跟以前的我比。”
关潮张了张嘴,可是他该说什么呢?于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秋分到了,夏天终于开始有退意,天黑得也比月初早。
白天与黑夜的赛跑,黑夜终于追了上来。
玉米叶的边缘开始发黄。
何明烁已经几乎恢复到和事故前没有什么两样了。
复诊结果也很好。
何父也把转学手续办得也差不多了。
那天何明烁没有让关潮决定去哪。

“今天我带你。”
关潮愣住。
“去哪?”
“不知道。”
“那叫什么你带。”
“走了,动起来再说。”

他带着关潮坐了一班他们以前没坐过的车,在一个陌生的站下。
然后沿着陌生的街一路乱走。就像过去探索新地图一样。
关潮开始还有点不自在。
“这里以前没来过。”
“知道。”
“那你来干嘛。”
“来过就不是没来过了。”
最后他们绕到一条小河边。
不是废弃大桥的那一段,是没去过的另一端。
这里没有任何过去的痕迹。
何明烁买了两瓶饮料,把其中一瓶丢给关潮。
是关潮最近几次常喝的。

关潮接住,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
“看见你喝过。”
“什么时候?”
“你话怎么这么多。”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提失忆相关的事情。
就默默目送夕阳一点一点往下落。

何明烁忽然问:“这个地方以后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算我跟你来过……”
“还是以前的我跟你来过?”

关潮默然无言。
何明烁说完,自己也觉得问题很怪。
“算了。”

“我们。”
关潮突然说。
“什么?”
“我们来过。”

陷入沉默的变成了何明烁。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哦。”
那天回去以后,他心情很好,好到何父都多看了他几眼。
而关潮回到家,把那处河边也标注进了地图。
一切看起来都在好转。也正因为这样,之后那场争吵才来得格外猝不及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