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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松林制片厂已经摆脱了夏季残留的焦热，堪称进入了惬意的偏凉时期，漫威影业现在以及未来的栋梁演员们只需要稍微注意戏服之外的衣装搭配，就能舒适地度过第三幕文戏的拍摄阶段。对于第六阶段最重要影片之一的拍摄团队而言，这样的天气真是再美好不过的事。
幺蛾子不会出，奇妙的轨迹却能拐出。这天在拍摄彼得和琴最重要的一场文戏时，看着监视器里含情脉脉无言道尽万千的对视，导演德斯汀喊出一声卡，伸手示意待命的化妆师们先不用上前为演员们补妆。他稍许沉默后转头望向一旁的老搭档布雷特：“你有没有觉得…”
“他俩就要搞到一起了？”接到德斯汀瞪来的一眼，布雷特换了个说法，“空气中流淌的荷尔蒙就要暴动了？”
德斯汀头一偏觉得这个说法大差不差，翻动手里写满注解的剧本，确定了蜘蛛侠和年轻的变种人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后，认为应当加一场将暧昧化作明面上的感情冲动的戏份。
“不是有了么？”布雷特指向剧本，示意德斯汀往后再翻几页，“呼吸共鸣的那里，彼得和琴跟在精神中上床也没区别了吧？”
这个观点德斯汀是同意的，但他认为那终究太过意象化形而上学化。他和汤姆以及编剧们在打磨剧本时有明确定下过彼得·帕克和琴·葛蕾的感情发展倾向，而创作者总会在某个阶段来到思绪奔涌爆发的状态，这种状态对成片的影响或阴或晴，放在如今屡战不利的漫威电影宇宙里可以是良药也可以是一道致命的毒药。好死不死，今天就给他碰上了。
布雷特无可奈何地耸肩，他只是个掌镜的。片场天大地大除了一众制片人就德斯汀这个导演最大，极有话语权的汤姆又颇具谦让礼仪，除非感觉上实在不对的戏码他都会尽量尊重德斯汀的意见。这天几位制片人又没到场，临时定下的一场文戏只要时间把控得当，不会额外支出太多成本。加之对于拍过出色的尚气电影而言的德斯汀来说，身为漫威极力留下的导演，还是能先斩后奏的。布雷特心想无论进不进正片，这吻戏怕是没跑了。
加戏的决定在十分钟内传遍了在场的剧组上下，老资历的汤姆和新加入漫威的萨迪都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惊讶，他们或多或少能体会到角色在情感帷幕前横跳的心态，“你还有我”这句台词已经是近似于直接捅破的表白，在这个程度上额外加戏对于影片的情感渲染而言无疑是极为大胆的选择。汤姆还有些没从角色走出来，这几天读剧本时他正在努力适应二十代演员最后的蜕皮期，似乎因此被彼得对琴的感情给影响到了。萨迪倒是反应得很快，直接和德斯汀讨论起角色当下的心理状态。
“我的想法是，她已经被彼得攻陷了。”德斯汀道。毕竟琴从来没有遇见过能真正在心灵感应里理解她的人，彼得本质上是通过梅的形象传递了他内心想说的话语。琴并不傻，在剧本构筑好的角色基础里，她有充分的智商从逻辑上推断出这是彼得的心里话。面对二十三岁已遨游情海许久的彼得·帕克，十九岁连暗恋都没经历过的琴·葛蕾只能算雏鸟，在这个瞬间沦陷再正常不过。
“哦...”萨迪的语调提高了几分，引得思绪还在动荡的汤姆忍不住往她那瞧了一眼，“所以是要加亲密接触的戏份？”德斯汀予以肯定。正巧今天莉齐·塔尔博特也在片场，他们不用担心因为缺少亲密协调员而引发工会不满。
萨迪深以为然地点头，眼见女主演已经同意，德斯汀将目光转向汤姆，他是深度参与制片的老牌主演，德斯汀的创作欲虽然狠狠爆发，但仍然打算尊重他的决定。汤姆看向德斯汀，又看向萨迪，他没能读出萨迪眼中是什么表情，那当中好像有什么他不敢判断的期许在内。汤姆有些心慌，他从来都不能很好地分清戏里戏外，不然也不会九年前就和玛丽好上，也不会在接演数个心理状态不正常的角色时都产生酗酒的想法。但他是演员，演员就要尽力在每一个可能上做到最好。汤姆在心底咬了咬牙，告诉德斯汀他没意见。
吻戏加场全体通过，同一个场景也不需要更换戏服，亲密指导结束完补妆，然后基本就能直接开拍。被第二组工作人员从餐饮区拉来的亲密指导员莉齐忙不迭地上前：“将舌尖在对方口腔中触碰到的第一感觉视为屏障，一种软韧的膜，然后不要越过去。”莉齐知道两位演员都有吻戏的经验，但职责所在，她也知道这次的戏码是他们生涯里前所未有的浓烈程度，自然要提醒两人怎样去拿捏分寸。不怕亲密接触生情，怕的是将那份情滋长到无法回头的阶段。汤姆惘惘地听着，眼角瞥见萨迪正在微笑。
对指导的消化和基础的肢体排练持续了快三十分钟，化妆师上前为两人补好妆，吻戏准备就绪，一些年轻的工作人员伸直了脖子，想见证一场难得的来自俊男美女的暴风雨。“好...第三场A第一条...”打板声响，德斯汀没让几位助理导演来，而是亲身上阵喊道，“正式开拍！”
话音甫落，两位主演就奔入了这场感情戏最关键的那一点上。他们在剧本第三次修订前就测试过化学反应，也正是那次测试使得剧本真正定下了以彼得和琴为大方向的电影感情线。先相杀再生情的张力可得不可求，凯文当时就拍板，认为这种情感上的暗线是漫威商业帝国里又一个能有极高热度的卖点。而不管这条新增的素材会不会留存到最后，在剧本里迎来这种爆发就是顺理成章。
事实上创作团队的大部分人认为，在剧情中段，彼得和附身MJ的琴在天台接吻就已是对感情走向的微妙暗示。只是德斯汀觉得，总要有那么个光亮下的情爱滔天才痛快。这或许是对他在尚气里没拍出吻戏之遗憾的补偿。
化学反应测出了只有参与的双方才能领悟到的默契，那默契让两位主演在同一时间沿着片场微妙的流风覆上对方的双唇。没有大张旗鼓的吮吸，只有细腻悠长的线将自己同对手戏的搭档联系起来，丝线一振搅动天地风云，引得人在不能捅出浪花的欲海里努力浮沉。
汤姆觉得这个吻和过去合作过的演员们不同，也和近十年来玛丽给他的感觉不同。起初只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但随着投入到角色中的他们任凭心绪将浪潮打出，一股侵略性的火焰烧上唇齿，下腺分泌出唾液洗刷因为本能的羞涩而卷曲的舌体。汤姆察觉萨迪的舌尖在试探他的舌下，湿润和粘稠掠过感触，在口腔卷起花一般的柔媚撩人。她唇舌活动的范围再专业不过，却有某种炽热抵着莉齐说的那层膜死命往里戳。
那花芯似是长出同时附有獠牙和吸盘的触手，缠上他向外呼出的气息，在唾液不可抗的淫媚交换中吸入他暂离性生活的饥渴，汤姆破天荒地感觉自己的阳具起了反应。按照剧情他不能在此时睁开双眼，而他也不敢睁开双眼，仿佛所有的背德和谴责都将在睁眼的那一刻刺入因震撼而放大的瞳孔。
他究竟在演戏，还是在作为他自己享受这个吻？汤姆知道他的演技存在局限性，然而入行十余年的经验在打底，他一时却无法判定自己是否动了心。这当然不能怪对方，首先要责怪的肯定是自己没有遵循演员应记的操守。
Blimey! 莫非他让真实的感情沿着纱帘的缝隙溜进了脑海里名为悸动的彼岸？
“好！卡！”两位演员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分开，德斯汀对高效率的他们很满意，离开椅子走上前鼓掌。“咱们队员的化学反应就是靠谱。”德斯汀大力拍着汤姆的肩膀，对着他俩眉飞色舞地表示天色已晚，这条已经非常不错，可以先到此为止，明天再看情况继续。一旁的莉齐也惊叹于两位主演克制又长情的表演。然而却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皮囊中的唇舌经历了怎样在边缘挑逗的缠绵。
两边的经纪人上来一派嘘寒问暖，汤姆尽力保持住得体，微笑着冲萨迪点点头当是打过招呼，不敢再接触她的目光，转身和哈利向试衣间走去。
在换衣的时候汤姆检查了自己勃起的下体，多亏戏服里的便装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他撑大的阳具。他想幸亏自己没有射精，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玛丽。
可他又有些失望于没有射精。
“Fuck me...”
晚霞已临近制片厂的天幕，这天的拍摄已经告终，现场的各位即将各回各家。玛丽现已返回美国，汤姆当然是随自家兄弟回到独居的酒店去。他无端地想起萨迪，她是否单身？又或许...不对，关他屁事。
哈利已经提前出片场去了，打算把车开到门口，保镖杰克今天不在，事实上就算在汤姆也不会让他干助理那种收包的活。崭新之日的剧组还算比较优良，各位主演都是尽量自己整理包裹，片场没人是天王天后，相处一派和谐。汤姆慢吞吞地在化妆间整理晚上要带回酒店的护肤产品，不经意一个抬头，正好瞧见换完衣服的萨迪从门外走进。
化妆主管丽兹是很有眼色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在场什么时候不该多事，她没错过看见萨迪进门时汤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顿时就示意西德尼和梅西等人悄然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位主演。萨迪似乎察觉了化妆团队的这种刻意，一言未发地收理着化妆品，连招呼都没和汤姆打。
不可言喻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汤姆在沉默里半生不熟地泡了许久，干脆破罐破摔拿先前从帕斯卡那里听来的事开了话题：“听说你连试镜都没有，直接就拿到了这个角色？”
“嗯哼。”这一摔摔出了声响，萨迪抿着嘴不置可否，汤姆感叹“那一定很棒。”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击掌：“这倒是个很好的梗，可以放在媒体宣传会时聊，肯定能炒出话题度。”萨迪像心有灵犀的一样将他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Must be nice.”
汤姆大笑：“Must be nice! 到时候肯定有折叠椅访谈，放在那种互动多的场合就挺好。”萨迪有些僵然的脸庞逐渐化开，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本有的不好意思在欢乐的气氛里荡然无存。
整理背包的手轻快了许多，汤姆还想再找点别的什么话题，变着法珍惜这种不可多得的时间，却听见萨迪在对面的座椅旁说出一句：“你想再练...”这话有些失了分寸，汤姆心头一惊，涌现的不是对逾距同事应有的抵触，反而因想起之前唇上温柔的触感引出了一种隐隐的期盼。萨迪贝齿轻咬，朱唇半阖，将没说完的话收回去了。汤姆假装没听到，抬眼问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在汤姆微不可察的失落里否定。萨迪的经纪人正好将门敲响，说来接回酒店的车已经到片场门口了。萨迪略有匆忙地将用品胡乱扫进背包，冲他将头一点，飞也似地往外奔去。汤姆注意到她将素日放在这儿的几支口红也一并带走，平常都是化妆师在这里为她使用的。
“明天见，汤姆。”汤姆垂下眼眸时却听见她停下了急促的脚步声，萨迪走到化妆间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补上未曾出口的道别，随即和经纪人离开了。
汤姆在这个刹那看清了她浅灰的眼珠，那是隐藏在美瞳下的一种靓丽，他突然想将那眼眸当作轻柔若水能潜入其中的镜子，因他生出一种想要在那里看见自己倒影的欲望。
临行的时间哈利突然跑进片场大门，告诉他车子没油了得去附近加点。汤姆冲哈利比了个大拇指，又大声说我这没事。哈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汤姆背着包独立于呼啸的晚风中。德斯汀正巧从旁走来和他唠嗑，话中感慨起效仿克里斯托弗的策略果然颇有效率，按这个进度只要不出意外，十月前就能完成第三幕损害控制局的所有文戏的拍摄。汤姆嘴上敷衍地应和着，脑子里涌起之前对戏时的那些心念电转。
导演或许太过热情，依旧在滔滔不绝地阐述对拍摄执行的信心，但这也难怪，崭新之日对德斯汀而言极为重要。在失去复仇者联盟的执导权后，拍好蜘蛛侠意味着能真正意义上奠定作为未来好莱坞商业导演核心之一的地位。汤姆也正是知道这点，又在乔恩之后难得遇到了拍摄思路和自己合拍的一位导演，故而也情愿作为德斯汀满心欢喜的陪客。
“她能和你合作肯定非常开心。”德斯汀突然这么跟他说，汤姆知道导演指的是萨迪，可他不知其意，反而被这一句“她”打入某种旖旎的荡漾里。口若悬河后又在思考使用新机位拍摄片段的德斯汀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家男主演莫名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却也不疑有它，嘿了一声，把汤姆从魂游的太虚中拉回。
“你没事吧？按规划明天早上我们拍的是玛丽莎和萨迪的戏份。你和萨迪的戏下午拍，太累的话你可以多休息一会，我看看...下午两点左右再来片场。”
“不不，没事。”汤姆拍了拍面颊，整理情乱神迷的思绪：“你刚才说萨迪很开心？”
“哦，看来她没告诉你。以前她拍玻璃城堡的时候就经常在片场拿着台平板看电影的宣发素材，尤其是看你在内战预告里的片段。虽然只有最后短短几秒，你那时也没露脸，但她听到你的声音就会特别兴奋地小声尖叫。小姑娘追星的模样把大伙乐坏了。”怀念跑上回忆往事的德斯汀的面庞，汤姆却想起萨迪对他似是而非的靠近，他愣在原地，某种心绪化作黑色的河流，向着意识深处那扇不该开启的门荼毒而去。
那厢特技团队遣了人来请德斯汀去商讨下半个月动作场景的拍摄，德斯汀只当汤姆的反常是这天累坏了的缘故，拍拍他的肩膀就扬长去了，没注意到男主演现在的表情是制片团队面对年轻演员时最忌讳的表情之一。更遑论这位男主演已经有了固定的伴侣。
汤姆·赫兰德坠进了更深一层的感觉里。他想起萨迪·辛克的侧脸，想起她缠绵的吻、妩媚蹿跳的舌尖，以及她今天离开片场时回头望他的那个眼神。
汤姆无意识地伸舌舔舐自己的双唇，他不知道这场吻戏最后是否会剪入院线上映的版本，也不知道未来的复仇者联盟、X战警甚至下一部蜘蛛侠里他们还会有多少的对手戏。他只知道这个吻残留着玫瑰的芬芳，想让他再度将之品尝。
汤姆知道了什么，不仅来自萨迪，也来自他自己。
Bloody H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