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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雅的鎏金洗刷早秋时分的洛杉矶,比弗利山华尔道夫酒店在清晨少有喧嚣,阳光肆意洒入顶层总统套房的落地窗,隔着黑暗将温度带去男人将醒的瞳孔。汤姆从朦胧里伸展胳膊,察觉萨迪已自睡梦中醒来,靠在枕头上干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一言未发。
“你什么时候醒的?”汤姆问她。
“大概半小时前吧。”萨迪说,她对时间的把控一向很准。汤姆打开手机看了眼,七点五十三,对他们而言算日光正好。他翻了个身,望着床下缀满花纹的浅棕地毯稍稍地腹诽,偌大个公寓号称空中绿洲,钟表却集中在各处不起眼的智能操控板上。
昨晚汤姆带来他的贝洛牌啤酒跟她在客厅重温最后一季的怪奇物语,汤姆看她的表演时欣赏的轻笑连连,萨迪则有些不太喜欢这次电影联名款的比尔森。她认为那苦感太重,麦芽味要直灌脑门了。对比尔森大加赞赏的汤姆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人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幸亏他也有带来破晓仙地的款式,近似柑橘的口味不禁让萨迪心情大好,上床做爱时也有情感上的余裕额外口交了几回。只是性爱越卖力人也越疲惫,将近八点的时分两位事业当红的演员本该已经洗漱完毕,现在却双双赖在床上没有下地的意思。
“赶紧起床吧,今天轮到你先走了。”萨迪拍了拍他的背,小声催他。他们幽会时总是分开行动,订房间也是以化名或者亲随助理的名字,不管酒店的保密程度再怎么好,小心总是使得万年船。上个月在别墅套房时就是萨迪先入先出,这个月轮到汤姆先行探路了。
汤姆听出她话里的斩钉截铁,转过身看她:“你真的很会命令人哦。”
“我也是在百老汇演过女王的。”她得意地哼哼,“在女王面前臣服吧!”萨迪回忆起十几年前嫩稚的自己,略微抬高了声音。身为英国人的汤姆吊在半睡半醒里笑到不行,他说你这更像历史上的一世,那老太太过身前可没在公众面前这样做过。
“我也想和海伦·米伦合作。”他又喃喃。她伸手戳着他露在被单外的乳头,“她还在业内,总有机会的。”汤姆知道她这是安慰话,老女爵应该不会活跃再太长时间了,而他接下来的几年项目满满当当,估计是难有成全。
戏剧是他们常讨论的话题之一,萨迪在百老汇的经验丰富,汤姆也常观赏舞台剧的演出揣摩进境。他为拓展戏路前年于约克公爵剧院出演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巧合的是萨迪今年也在哈罗德·品特剧院演了同一个背景的改编剧,他当时演罗密欧,萨迪这遭则是朱丽叶。她开始排练的时候他们已经发展到了婚外情的炮友关系,萨迪就曾于床笫间询问他关于罗密欧的心态,世界观殊异但角色共通,汤姆欣然倾囊告之。从他后来和玛丽在现场所观的表演来看,萨迪确实将他的部分解构融入了自己对作品的理解中。
想到赞达亚和他来的那次,萨迪出声提醒汤姆:“年底的首映礼你注意点。”她这指的是复仇者联盟五的首映礼,作为复仇者联盟六主演的两人此次是否出席仍未确定,但事先通个气总是好的。数月前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后台汤姆还能收住,可七月底的崭新之日首映礼上他偷瞄自己的次数就太多了,赞达亚甚至都察觉一点端倪了。还是惺忪状态的他敷衍着应下,萨迪想洗完澡出来得再强调一遍,汤姆偶尔贪睡时什么都听不进去。
其实汤姆意识到萨迪想强调的意思了,但他人尚未完全醒来,仍然迷离的脑子第一反应是首映礼那天玛丽一反常态的争奇斗艳。汤姆想起自己用中间名称呼赞达亚,忽然问萨迪:“我能叫你莉齐(Lizzy)吗?”因为她的中间名是伊丽莎白。萨迪说不做爱的时候不行,还太早了,起码成功维持关系两年吧,略感气馁的汤姆不作声了。萨迪侧头看他,正是白日初昼的时间,他眼隙里流转的是她分不清情绪的光。也许是察觉自己太果断让气氛变得尴尬了,萨迪以开玩笑的形式化解隐约的不快:“那我叫你斯坦利?”这是汤姆的中间名,但不管是家人、妻子还是朋友都几乎用托马斯的简称汤姆称呼他,中间名则自从年少荒唐的温布尔登学院后就少有旁人提起了。他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人稍微清醒了点,在被窝里往她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
“你一点也不可爱。”他抱怨。
“你要的也不是可爱。”她瞪着天花板笑。汤姆·赫兰德要的当然不是可爱,他们偷情,他们做爱,他们犯下为世人所不齿却又于好莱坞名流间再正常不过的事,而这桩感情和可爱一点也攀不上边。萨迪玩文字游戏卸去他徒劳的调情,汤姆并不打算低头,倏尔又翻过面子的桎梏继续发起攻势。
“我记得你是白羊座,”他说,“我是双子座,风象和火象星座挺配的,就像我们话题很合拍。”
“别,”她说,“我记得赞达亚还是土象星座来着,你们不也结婚了?这种概念就不能信。”相比汤姆,萨迪在聊天时对半是炮友半是恋爱的这段背德关系要清醒多了。她会谢绝汤姆大部分用娱乐话题包装的打情骂俏,除非是略带严肃地讨论两人工作时的赞赏,或者做爱到高潮时大脑被情欲支配,让自己能应下他的一切。
但萨迪截断话题的选择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按照星象说事,白羊座的独占欲会敌对于双子座的暧昧和忽冷忽热。她不想将这场讨论延续到哪天自己和汤姆断干净的可能性上,虽然她知道未来不管怎么走坎坷都少不了。
有些郁闷的汤姆继续沉回迷糊的醉梦里去了,他借着大脑的恍惚想象自己今后的感情要走向何方。汤姆想过悄悄拐弯抹角咨询自己的公关人员,但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并非是害怕斥责什么的,毕竟他现在的地位已经足以在气势上盖过老牌公关。更何况好莱坞的金童玉女从来多虚假,狗仔拍得再真家门一关闹出个血流成河的也有。除了帮忙安排幽会的助理以外,他和萨迪都没有将事情透露给工作团队其余的任何人。就连父母和哈利以外的弟弟们都被蒙在鼓里,更不用说玛丽。
他在胆怯这个举动。他迄今都在犯贱地以半回避的姿态面对这段偷情,走出酒店后就只在心里遐想,口头和工作上则会考虑避嫌。他知道偷情不是长远之计,可他贪恋于这果实的饱满和刺激,而似乎只要对哪个人做出主动透露的举动,刺激感就会慢慢消弭,随这种淡化的过程而来的就是曝光的恐惧。那恐惧会吞噬他狭小的卑劣的幸福,将他的脸庞和品性撕扯个稀巴烂。
哪怕他确实想将这段畸形又难为人容忍的关系长久地维持下去,哪怕对谁都不公平,对他们两个,对玛丽,对以后随时可能卷进来的任何人。
汤姆自问感情上不是什么完人,和玛丽分分合合的十年里他也不是没辜负过别人,返校季补拍开始前他有过一夜情,拍摄蜘蛛侠三前后他也有意疏远了娜迪亚。可他竟然在害怕自己和萨迪的关系可能面对的所有危难,汤姆担心那当中随时会打来滔天大浪影响萨迪的星途和名誉。他愧疚着吞咽她的嘴唇,愧疚着射精,愧疚着在心底对不堪的自己咆哮。
若非蛰伏在内心角落的酒精成瘾和这种痛苦正在互相牵制,汤姆觉得自己嗑药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段关系有多诡谲萨迪自己也说不清,如果是纯粹的炮友,那现在她应该考虑寻找真正意义上的伴侣。如果是有感觉的情人,那么她更应该向汤姆声明婚姻的可能性,而不是陪着他一同挂在濒危的楼栏上任由荷尔蒙的阴风往身侧吹。萨迪考虑过是否因为汤姆做爱的技巧而令自己沉浸,但她没有性瘾,要想抽身随时可以。那么她真的生出了感情吗?萨迪不想判断,潜意识里也不太敢判断。
仿佛做出了判断,自己就会和从前几段稳定的关系断裂时一样迎来心碎。
比起她交往过的对象如帕特里克,汤姆的阳具要大很多,倒也不是自己的阴道放不下的程度,只是他们必须做足够的前戏才能让接下来的抽插保持相对的顺畅。汤姆的手技极为娴熟,每次都能提前让她体验几近痉挛的畅快,从而分泌大量的液体供他戴上避孕套的阴茎长驱直入。除了口交外她甚至考虑过使用肛门,但是查询相关资料后还是放弃了,她还不至于为了性欲将身体健康给赌上。
她觉得要是哪天自己和汤姆断了,在找新的男伴时可能要比以往挑挑拣拣许多。她不禁想如果将这个感受告诉汤姆他会有何反应?世上的男人总是免不了雄竞,他会毫不掩饰地得意吗?还是故作云淡风轻呢?
上个月那次萨迪洗完澡出来,借着一时清爽的自在感从侧面聊起了这事,说我大概是运气好,以前的无论是情伴还是床伴都不会特意向我询问自己带来的体验比之其它性经验如何。汤姆说这事问起来不合基本的社交礼仪,但我想人心里多半都会去猜测的,再将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结果化作动力。
你也会想?她擦着半湿漉的头发,顺着势把心里话问出来了。汤姆从旁拿来电吹风,却被她低声呵退了。“你这还有味呢,先去洗澡,我自己来。”他喔了一声,拿起洗浴用品,接上刚才的话头,“多少会想一点,我可能还是摆脱不了攀比的心态”他复又自嘲地笑,“很虚伪对吧?这种带有将床伴物化嫌疑的情绪,和我在媒体前的形象算是背道而驰。”
“你是说和你疫情之后的形象吧?”她问。萨迪对他的公关发展路线意外地熟悉,汤姆不置可否,点点头,又戴上干发帽的她软声道:“但是能对我这么袒露,意味着你其实很真诚。”
萨迪瞥见汤姆拿起的毛巾似乎往里塌陷了一些,她从他的眼中读出某种一瞬比星辰还要惹人在意的东西。“啊,谢谢。”汤姆以沉静的声音带走星辰,对她道了谢,往浴室走去了。那天萨迪前往环球影业开会时走神了好几次,不知是否因为这番窥见的缘故。
萨迪很奇怪,她和汤姆的每一场做爱都悱恻到像是明天就要死了的地步,她昨晚一度没忍住想拔高语调呻吟,被汤姆粗暴地用亲吻掩盖下去了。而她自己似乎也没有反抗的想法,就这么顺着那股酸苦的唾液将烧灼的高声喘息一并吞进了肚子里,尽管酒店房间的隔音很好。
不可以说,不可以显露,不可以将一切大白于天下。社交距离是好莱坞最虚伪最可怖的概念之一,去年她就不能在对他感觉奔涌到险些难以自制时陪同他去医院检查脑震荡,只能旁敲侧击通过片场的导演和助理们打听汤姆康复的消息。
哪怕以后有那么微妙的可能让这段情事改头换面地见光,现在也只能如履薄冰。他们现在要考虑接下的项目和代言,要考虑辛辛苦苦打造的公关形象,要考虑亲朋好友的名声。再怎么就着冲劲试探自暴自弃,最后都必须将脚从悬崖边上收回。
每个相逢的日子都剩不下多少时间,重复着发泄性的接吻,一晌贪欢,亟深的夜里性具在昏黄的床头灯下交合,汗水转眼就蒸发在温凉的黎明。之后的他们交谈,洗澡,交谈,离去,通过备用的手机发送寥寥数条讯息,贫瘠着立场去支撑这场摇摇欲坠。
戏里戏外是很微妙的概念,演技再炉火纯青的演员也很难保证自己能用最短的时间脱离沉浸了数月的角色,遑论他们仍有不可抑制的青涩在眼皮子底下跳动。萨迪如今才二十四岁,汤姆也只有三十,究竟是被饰演的角色影响了自己,还是将片场合作的感情带入了角色的心理中去,谁也说不准。
这种趋近于身份认同错位的心态导致亲吻或偏离了情爱,也让他们都明白这种关系不容易有太多的时间共他们消磨。所有的贴近都像是交易,在媾和间交易彼此对背德的刺激感,在床榻的细语里交易对角色和演技的理解。她和汤姆都在小心翼翼地趁人之危,由得欲望自身体内部向外反啮,一步之差后将对方吞噬在乍现的凄然里。
萨迪知道这种推动人不管不顾的凄然就和她阴道的兴奋液一样,和汤姆龟头射出的精液一样,到了天明就要连同避孕套一并丢弃,要用清水自皮肤洗净,所有衣物上残留的痕迹也会交由专业团队彻底地清洁。像清晨的露水,虽能回味出美丽,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可既然对露水般的欲望抱有了觉悟却又生出不舍,那欲望里怕是已经生出什么他们不一定敢承认的东西了。
她想如果汤姆没有结婚会怎么样?如果自己在2016年时能有机会参演那部重启的蜘蛛侠电影会怎么样?又或者汤姆参演了让自己出名的网飞那部超自然题材电视剧会怎么样?
可那样的话,他们又不是今天的他们了。
萨迪放在固定电话旁的手机震动了几声,意识仍未彻底涉过朦胧的汤姆顺口问了句是谁,她将手机从避孕套的包装间扒拉出,看见ImPRint的代表给她发了短信,谈及的是FX那部婚姻故事的制作。“梅丽莎·劳布沃格尔(Melissa Raubvogel)。”她说,如雷贯耳的名头把汤姆从梦境边缘拉出,让他想起情人和自己都是好莱坞沉浮的一部分。
“听说那位女士公关特别厉害。”他嘟哝着,也摸向枕边的手机翻看新的消息,他制片公司的合伙人威尔·索斯(Will South)大概起得很早,七点就发了短信说关于阿斯泰尔的传记片有一些新想法,请他今天有空回复。这个项目推进好几年了,听着汤姆念短信的萨迪知道前不久才宣布两位女星参演,不过她是没什么兴趣的,避嫌不说,已经定下的项目里除了复仇者联盟外也都存在日程冲突。萨迪怀疑接下来一年里自己和汤姆大概做不了几次爱了,尤其是在漫威的片场,人多口杂,赞达亚会来探班,汤姆又是那边的焦点之一,风声若是走漏两个人的私生活都要受到影响。
时间已是八点近半,汤姆挠了挠头发坐起身,在床上盘桓也够久了。他想洗个澡完再和萨迪多聊会天,洛杉矶的秋天并不冷,可直觉告诉汤姆,离开得太早会生出寒风钻向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萨迪看着汤姆迎向晨光的轮廓,透过落地窗的辉华铺满室内,他有挺拔得恰到好处的骨相,侧脸的线条紧实又不失些微的柔和。她一瞬有些晃神,自己究竟是在圆少女时期的憧憬,还是真的对这副皮囊生出感觉?又或者她真的想往下挖掘,去吞食血肉中深埋的那个托马斯·斯坦利·赫兰德。
“等我老了,我要写本回忆录,”她突然说,“咱俩的事会在里面说个明白。”汤姆一脸惊讶地朝她看去,但诧异留存得并不长久。既然是年老才攥写的回忆录,时间早已将人洗练到百毒不侵的地步了,媒体总给演员中的老人优待,那时不管他们是否真的陪伴在彼此身边,这段起于出轨的往事都有化作美谈的可能。
于是汤姆露出期待的神情看向萨迪,面上是他们偷情时少有的纯真。
“我大概会...给你一章的长度。”萨迪说,作为往后数年漫威片场的同事、不知期限的炮友兼情人,这样很给面子了。
汤姆笑了:“你这有几章啊?”萨迪在他面前说这话时很坦荡,没刻意拉起被褥遮掩,露出盈盈一握的乳房,粉赤的乳头晃得汤姆不禁有些失神,下体又传来阔别不过数小时的膨胀感。他往乳晕沉落,将那漂亮娇媚的身体和玛丽相比,比对啃咬和揉搓的感觉,比对光滑的曲线分别是怎样的优美。玛丽几乎是彻头彻尾的纤细,萨迪虽然矮小些,却也拥有匀称的比例及苗条的双腿,不然卡尔文·克莱因也不会签下她代言。汤姆沿着她腰侧的线条一路倒着向内心深处走去,闯过最后一道单薄的操守,将自己放逐在寂静无声、欲仙欲死的大地上。
“十五章吧,不带序言和结语。”萨迪浑然不觉汤姆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她没告诉汤姆,暂定这个章数是因为初恋对象就出现在她人生的第十五年里,2016年的4月到2017年的4月,那一年的跨度中有两部电影大张旗鼓地宣传。一者在那个时间段内上映令她内心那个小女孩尖叫不已,一者发布了大量物料勾起她青春期的全部向往。
《美国队长:内战》和《蜘蛛侠:返校季》,汤姆·赫兰德在漫威电影宇宙的重磅出击。
汤姆无意识地锁定了眼皮拉动框边肌肉的感触,因尚未褪尽的疲酸在眯眼时为视线染上黑暗,黑暗里甩出铁链将他拉扯回了现实。汤姆转回头看着手机,他在这段婚外恋开始后就有意将手机的壁纸设为了松林制片厂的摄影照片,原因无它,那里是促生他们缘分的对手戏拍摄地点。为免引起妻子的怀疑,他刻意让玛丽在预先罗列的范围里选定了橡树旁的一隅。汤姆在桌面的边角看见去年被风吹落的秋叶,他的指尖摁搓着熄灭了屏幕,眼眸失焦在对未来的思考里。
萨迪察觉到汤姆情绪的波动,不知哪句话触及了汤姆的神经,房间一时陷入骤然失语的尴尬。“怎么突然有这个打算?”汤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端出他私底下常有的爽朗的笑,温柔地问她。
“我想有朝一日能对世界承认我在乎过的、爱过的人和事,算是留下一点纪念...”萨迪凝望他深棕的眼珠,那里头正剔透着一点她欲罢不能的情绪,“也算是到时给自己一个直面过往的机会。”
“但要我就私生活去接受采访也不可能,年轻年老都不行,我会觉得很尴尬。”她又苦笑着摇头,“很矛盾对吧?我注重隐私,不喜欢大张旗鼓地彰显自己的存在,又想出这么一个最能向社会宣示我的痕迹的方式。虽然那时我可能也没几年好活,毕竟到了可以任性妄为的年纪了。”
汤姆下意识伸出手轻握萨迪的胳膊,在温凉的触感里竭尽全力去按下那些理所当然的想法,不让呼吸从平缓过度向急促。“一点也不,”他说,“我们都是这样,全人类都是这样。”她没抵触他的手掌,汤姆厚长的五指曾走过她的阴道、乳头、再到身体的每一处肌肤。尽管彻夜的狂欢后空调的冷气不能涤尽自己皮囊表面的黏涩,可汤姆总能轻柔又有力地为她带来甜而不腻的电击。一勾一探一挑,在媚腥里扯出她世界的轮廓。
“到时问问出版社能不能提前给我寄一本,我想当第一批读者。”他笑着说。
“那你加把劲,别死在我前头,不然你可看不到。”她轻声说,他们差了六岁,等到萨迪能不在意世俗的目光出版回忆录时,汤姆也是行将如朽木的岁数了。
十年之后的我们会继续见面吗?你还会关心我吗?我们到时会真正在一起吗?
百年之后的我们会变得声名狼藉吗?会被那时的人们传颂吗?时间会洗刷一切只留下浪漫吗?
千年之后的我们会作为史书记载的韵事主角被演绎吗?会化作光阴里的一抹佳话吗?历史的口吻会感动于情爱吗?
萨迪的气息徜来汤姆的脸上,他在沉默里将瞬间拉长作永恒,妄图贪求这转瞬即逝的相守,终究是搂住她的脖颈,用一个比以往都要沉重的吻回应了她。
“所以...过会再去洗澡?”
“是啊,再做一次吧。”
欲望的风再度席卷,放任自己抛去疲倦的萨迪迎合着,承受着,而汤姆则贪婪地吮吸着,索求着。两人一同沉入不见光亮的情爱深渊。十年太久,百年更是漫长,而千年后他们都将成为风化在历史里的残骸,如今只争当下也只求当下了。所以再厮磨一些,再纠缠一会,用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抒发因戏生出的所有感情。他们又开始如野兽般交换起体液,在肉体的碰撞间沐浴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
汤姆·赫兰德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离婚,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悠久的名利场里维持住和萨迪·辛克的这段藕断丝连的暧昧关系,更不知道无数光阴后的世间将如何讲述这以冲动为养分结出的禁果。但他知道尽管自己身陷在快感的高潮里,他的视野是明亮的,他的世界是热火升腾的,他情欲遍布的心是难以自拔的。
汤姆很明白,这就是爱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