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术赤忽勒】马奶酒与法棍

Summary:

【共赴彼方】的后续,因为作者对kudos的虚荣心发作,所以决定还是分篇发了。
本篇有穿插部分前世记忆,然后小伙和老术总算正式重逢啦。
期待大家的kudos和comments,作者超级想和大家聊术赤忽勒...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看见教师办公室里有个生面孔,该不会就是我们的新老师吧?」
「男的女的?」
「是个超级成熟的大帅哥呢~」
「比老头还要成熟吗?」
「我说的才不是那种成熟啦!」
早自习的闲暇时光,才刚升上高中三年级的少男少女们,根本还没有做好进入战斗态势的觉悟。
按捺不住躁动不已的心,无意学习的他们只顾着在讲台旁玩闹。
话虽如此,纯朴乡镇的孩子们在校园里的娱乐活动也屈指可数,只好凑作一堆,畅聊关于即将到来的新导师的八卦。
而在同学们的欢笑声此起彼落时,忽勒秃罕则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蓝天。
侧趴在桌上的脸颊,被垫着的右臂挤出了一点这个年纪的少年不常有的婴儿肥,左手则无意识地摆弄着长辫子的发梢。
他的脑子正全速运转着,试图复盘今早在山上的遭遇。
(要是我没有逃跑就好了...)
越是回想,忽勒秃罕越觉得自己当时果然应该再和男人多聊几句。
只要被夸赞箭术就会变得飘飘然——忽勒秃罕对自己的缺点还是有所自觉的,也觉得以成熟男人的标准而言,这种心态似乎过于幼稚。
可是有什么办法,箭术可是忽勒秃罕最能拿出手的专长,得到欣赏后感到喜悦也是人之常情吧?
更何况忽勒秃罕对那个男人的兴趣,也不只是基于他夸奖了自己一事。
前世作为族长的父亲是个英勇的战士,他的背影在年幼的忽勒秃罕眼中,烙印下了深刻的痕迹。
尽管负有足以在年纪轻轻便被称作神射手的才能,但忽勒秃罕却生着一副对战士而言过于柔软的心肠。
尽管有时会遭到长辈们训斥不像个蔑儿乞的勇士,可大家也心照不宣地怜惜着这个在羽翼尚未丰满便失去父亲的么子。
即使是在那段为抵抗蒙古而流浪的日子,忽勒秃罕也被疼爱着他的兄长和叔父们保护到了最后一刻。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人生经历,忽勒秃罕在面对年长的男性时,显得格外容易卸下心防,并产生天然的好感。
忽勒秃罕回忆起男人的话语。
『可是我想看你射箭,不然的话...就以那株草为目标如何? 』
『好箭法。 』
他的声音,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尽管听上去是沉稳又成熟的嗓音,但好像又暗含着一点期待和雀跃。
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只以语气来推测他的性格似乎太过武断,但忽勒秃罕觉得男人说不定是个看上去可靠,实际上却保持着一点童心的类型。
可靠而成熟的人,待在身边便会感到安心。
可是那一缕藏在表面下的,柔软稚嫩的纯真也让忽勒秃罕感受到一种类似骚动的共鸣。
前世的哥哥和叔父们总是会将「蔑儿乞的男人不可以如此没骨气」这种话挂在嘴边,让忽勒秃罕不禁怀疑自己。
难道不想要死掉,是很奇怪的想法吗?
忽勒秃罕当然能理解他们对自己的疼爱,也同样爱着家人们。
只不过他有时也会想着,要是身边有个和父亲一样伟岸而值得依靠,却又能将自己的脆弱拥入怀中的人存在就好了。
(冷静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着一个说是萍水相逢都有点勉强的人,竟然能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让忽勒秃罕的脸颊热了起来。
不过,忽勒秃罕还是忍不住想要从记忆的画面中,捕捉有关男人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被帽缘挡住了,但还是能稍微瞥见他挺拔的鼻尖。
他穿的靴子款式虽然并不张扬,却能看出是用上好的皮制成的,也许是个家境不错的人吧。
这个不算发达的小镇,并没有传统印象上的大户人家,再加上他的靴子上没有沾过太多山里的泥土痕迹,果然是从外地来的?
他是来观光的吗?如果是的话,之后大概就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忽勒秃罕正对此感到寂寥时,从走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同学们慌乱地正准备回到座位上,教室的拉门便缓缓开启了。
「各位同学,你们好啊。」
忽勒秃罕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有如冬日阳光一般令人心生暖意的和煦声音,绝对是他没错。
于是忽勒秃罕抬起头来,望向走上讲台的男人。
可在看见他的真面目时,忽勒秃罕感觉自己像是被赏了一巴掌似的,周身如堕冰窖。
脸部的肌肉十分僵硬,身体也不听使唤,但忽勒秃罕甚至没有余力担心自己在同学面前的模样会不会太过反常。
为什么那个男人的脸会生作那般模样?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因为有家人和忽兰的例子在前,他的转世也并非不可能的事,忽勒秃罕在理性上能知道,但不愿接受的心情仍无声地嘶吼着。
台上的男人微笑着扫视下方,他的视线在对上忽勒秃罕惊恐又迷茫的眼神时,短暂停滞了一瞬。
但在下一个刹那,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波澜不惊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老师术赤。接下来请多指教。」
在男人将此名道出口后,忽勒秃罕仅存的一丝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
在得知男人就是术赤之前,自己竟然一度萌生想要与他亲近的想法,因为太想要否认这个事实,忽勒秃罕几乎都要拿头狠狠撞向桌面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个屠戮蔑儿乞一族,让忽勒秃罕的余生都在痛苦与纠葛中度过的男人,事到如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由术赤的身影所构筑而成的记忆,曾让忽勒秃罕在湍急的黄金洪流,即便拼尽全力挣扎也想要牢牢抓住。
可是在真正见到他的此刻,忽勒秃罕却又恨不得将脑海中有关他的一切全都抹消。
前世的忽勒秃罕在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抱持着难以言喻情感的对象,那就是术赤。
(前世就算了,你连我现在的安稳生活也要毁掉吗?)
分不清是愤怒、悲哀,抑或是恐惧的情绪,令忽勒秃罕全身直冒冷汗,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
「大家已经升上三年级,所以在接下来每天的放学时间后,我会为所有同学安排出路咨询,希望大家能将自己心中对未来的想法告诉老师。今天的话,就从忽勒秃罕同学...」
术赤宣布着重要的事项,提到忽勒秃罕的名字时,他自然地转头望向台下的他,脸上带着尚未散去的笑意。
虽然术赤此前的话语完全没有进入忽勒秃罕的耳中,但为了不让同学们发现自己的异常,他还是托住自己的脸颊,试图逼迫自己和大家一样看向术赤。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的年纪比较轻,术赤的眼角不似忽勒秃罕的印象那般带有些许细纹,看上去也因此少了些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然而他轻笑时眉毛皱起的幅度,与忽勒秃罕回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明明是在笑没错,但蹙起的眉头总会让忽勒秃罕怀疑,他其实并没有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他的表情让忽勒秃罕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中的术赤似乎正在放大,还摇摇晃晃地带着残影。
再下一次眨眼,他穿着的深绿色外套,变成了昔日在草原上所穿的宽袖长袍。
耳边传来术赤和其他同学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水面般的朦胧。
忽勒秃罕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想要开口回应,却眼前一黑地失去了意识。
***
刚败给蒙古军时,早已见惯族人凄惨死状的忽勒秃罕,以为自己肯定也会马上遭到凌虐致死。
「你就是忽勒秃罕?」
将他作为战利品接收的,是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
被单独从奴隶的队伍拉出来面见术赤时,忽勒秃罕的心几乎要被恐惧与绝望吞没。
然而,隔着守卫与传话者的层层屏障,两人的视线头一次交会时,忽勒秃罕却发现术赤那略显疲态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听说在你们蔑儿乞,唯有射艺超群的勇士才能得到『蔑儿干』的称号。」
「将你的技艺展示给我。」
多么傲慢啊,这个人果然是成吉思汗的孩子——忽勒秃罕马上便这么想。
忽勒秃罕用这苦练多年的技艺,在战场上歼灭了多少敌人,可这令他自豪无比的才能,在术赤的眼中却只是供人玩赏的杂耍吗?
在术赤的命令下,忽勒秃罕接过了士兵递来的弓箭。
如果是在这个距离,要贯穿术赤的眉心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忽勒秃罕终究没能动手。
因为那时的他,对生命还有着太多的留恋,即便再也见不到思念的人,就算明知再也无法回到故乡,也依然想要活着。
当第二支箭的箭镞,将靶心上的第一支箭从尾端直直劈开时,术赤发出了陶醉的叹息。
「你还年轻,还有向前迈进的机会。」
于是,忽勒秃罕获得了赦免,并成了术赤孩子的箭术老师。
「术赤大人可真是仁慈啊。」
「竟然连可恨的蔑儿乞人都能饶恕。」
「明明因为蔑儿乞而吃了不少苦头...」
在军营里生活时,其他的士兵们总是毫不避讳地在忽勒秃罕面前议论。
…仁慈?让我活在这种多待一秒都嫌长的地狱,真的算是仁慈吗?
忽勒秃罕觉得,术赤分明只是要榨干自己最后一丁点的利用价值,再赐予自己最极致的悲惨死法。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忽勒秃罕在军营里也听说了不少事情。
例如四处逃窜,最终被成吉思汗的其他儿子和手下们捕获的蔑儿乞人,最终都获得了怎样的下场。
也包括「术赤」这个男人,与蔑儿乞之间有着怎样的渊源。
所以忽勒秃罕一直认为,身为蔑儿乞族长之子的自己,肯定会被术赤视为毕生的仇敌。
可是在某个夜晚,术赤单独召见了忽勒秃罕。
「...术赤大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
尽管害怕得不得了,求生意志还是驱使忽勒秃罕,让他照着蒙古士兵教导他的礼节做了。
术赤是尊贵的成吉思汗之子,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战败的俘虏,他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派上用场?
「忽勒秃罕,坐吧。」
只见术赤将一碗马奶酒咕嘟咕嘟地灌入口中,他豪爽地吐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忽勒秃罕瞪大了双眼,术赤指不定是脑子糊涂了,竟然要自己和他同席而坐?
可是术赤已经下了令,纵然有着再多的疑问也只能照做,忽勒秃罕咬了咬牙,颤巍巍地来到术赤身边。
术赤宽大的手掌抚上他的肩,这让忽勒秃罕吓得浑身一激灵。
忽勒秃罕早就听说过术赤是个擅长摔跤的壮汉,如果他有那个意思,说不定可以把忽勒秃罕的肩胛骨给捏碎。
「喏。」
术赤不知何时又将自己的碗里盛满了酒,然后递给了忽勒秃罕。
忽勒秃罕稀里糊涂地接过,愣愣地望着术赤用过的碗。
这个蒙古的王子,竟然愿意和自己共饮一碗酒。
「别客气,忽勒秃罕。我可是一直都想和你畅谈一番,今晚就让咱们一同欢乐!」
术赤似乎已经有些醉意了,那略显红润的脸庞往忽勒秃罕凑近几分,教忽勒秃罕将他脸上的细纹看得清清楚楚。
这说不定是术赤惯用的收买人心的手段,忽勒秃罕的理智如此告诫着他。
可是他微微眯起的双眼,从中流露出的喜悦并不像是虚假的。
再说了,区区一个奴隶,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纡尊降贵也要笼络的必要性吗?
术赤此刻豪爽的欢颜笑语,与平时温和稳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尽管看上去像是自顾自地在喝酒,忽勒秃罕的窘迫却没有逃过他的眼底。
原本放在忽勒秃罕肩头的手掌转往背部,亲密地抚摸着少年因紧张而僵硬的身躯。
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忽勒秃罕又不禁疑惑,这个人的本性究竟是怎样的呢?
他的眼神如此柔和,却像一根尖锐的钉子,将忽勒秃罕的心扎破了一个洞。
无论是绵密的恐惧,还是浓稠的憎恨,全都从那个小洞缓缓流出。
依靠那些阴暗感情的支撑才得以跳动的心脏顿时泄了气,就像是发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却打在棉花上时,滋生出的荒诞与自嘲之情。
因为术赤实在太过温柔,让忽勒秃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可是...因此而腾出了空间的那颗心,说不定能装下一些崭新的事物。
(要是你不是蒙古人,该有多好...)
一滴清泪,在碗中激起了乳白色的涟漪。
「怎么哭了?」
术赤见忽勒秃罕无声地哭泣,并未因此而感到扫兴,反倒是柔声询问。
术赤的手指,轻轻抚过忽勒秃罕眼睛下方的泪沟。
说也奇怪,术赤那双手明明因长年练武而结满了厚茧,可忽勒秃罕却不觉得粗糙。
他呆呆地想着,要是这双手的温暖能一直驻留在自己的脸上,说不定就能睡个好觉了。
***
「嗯...」
感受到温润的指尖在脸庞滑动的触感,忽勒秃罕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忽勒秃罕同学,你醒了?」
…以及担忧不已的术赤。
忽勒秃罕吓得一激灵,差点弹跳起来。
他迅捷地坐起,手指紧紧攥着棉被,弓起身子以一副警戒的态势死死盯着术赤,活像是个受惊的野生动物。
术赤见他这样反应,先是愣愣地将视线在忽勒秃罕的全身上下游移了一番,随后才露出好似察觉到什么的表情,并转化成五味杂陈的笑。
「抱歉,我应该更早就注意到你身体不舒服的。」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话,将萦绕于忽勒秃罕脑中的那股迷雾驱散了几分,让他稍稍清醒过来。
他总算转头观察周围,原来自己和术赤正待在保健室里。
同时,逐渐恢复的迟钝知觉从前臂传来阵阵拉扯的痛感,忽勒秃罕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吊着点滴。
「呃,术赤...」
在称呼术赤时忽然哽住的喉咙,只能装作正在吞咽口水,才得以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老师,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因为低血糖的关系昏倒了...来上学前要好好吃早餐才行啊。」
这么说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吃早餐。
一时兴起跑去山上闲晃后遇见术赤,又拔腿狂奔下山,草草打理过后就来到学校。
然后受到与术赤重逢的强烈冲击所震撼,一时情绪上涌便晕了过去。
「口渴了吧,要不要喝一些?」
术赤将一罐保温杯递给忽勒秃罕,金属的涂料让人无法分辨里头所装的液体究竟为何。
「...这该不会是酒吧?」
忽勒秃罕打量着瓶身,一脸狐疑地说道。
「老师怎么会让没成年的学生喝酒呢?」
这么说倒也没错,忽勒秃罕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只不过刚才那段关于过往的梦实在太过鲜明,忽勒秃罕才会稀里糊涂地认为眼前的术赤一定会做出与从前一样的举动。
既然对方都拿出老师的身份做担保,要是继续怀疑这份好意未免让人寒心。
心情仍然有些复杂的忽勒秃罕,半不情愿地扭开保温瓶,将液体倒进充当茶杯的瓶盖中。
水面没有像忽勒秃罕预期的那样冒出氤氲白烟,而是沉静无波。
他啜饮一口,是温度正好不会伤及喉舌,温润顺口的红茶。
「...茶很好喝,谢谢您。」
欲言又止的忽勒秃罕,在犹豫几秒后还是低头表示了感谢。
「不用客气。虽然校医帮忙吊了点滴,但我想你还是吃些什么比较好。」
术赤念叨着起身,然后从不远处的桌上拿来了长条形的面包。
忽勒秃罕呆若木鸡地接过术赤递来的法式长棍,想起了他前世常戴的帽子后的装饰。
「噗呵...」
莫名被戳中笑点的忽勒秃罕噗哧一笑,蜷缩起的肩膀跟着抖动起来。
在忽勒秃罕没能注意到的时候,术赤看着他奇特的反应,虽然对于他的笑点感到困惑,却还是露出真挚的柔和笑意。
「第一次见你笑呢。」
近乎感叹的语气中,蕴藏着忽勒秃罕读不懂的思绪,宛如无声却汹涌的暗流,将忽勒秃罕方才单纯的喜悦冲散。
望着以不解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忽勒秃罕,术赤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说道:
「你再多休息一会儿吧,我得去上课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保健室,徒留忽勒秃罕一人愣在床边。

Notes:

没人觉得术赤的帽饰很像法棍吗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