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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关于那天早上两个人的外套为什么会穿反这件事，伽古拉和凯都各执一词。
凯的视角是这样的：凌晨两点半下了雨，他刚刚从另一个星球赶来，拎着湿透的外套躲在屋檐下，恰好想起这里离蛇仓侦探事务所很近，又恰好想起这里有他的一套换洗衣服。他淋着雨过去，在凌晨敲开了门。被打扰清梦的伽古拉一脸阴郁地盯了他三秒，最后还是放他进门。早上七点，伽古拉起床有事，把迷迷糊糊的他也强行拽了起来，然后他在睁不开眼的情况下随手从沙发上拿了一件皮衣。他和伽古拉的衣着完全不同，所以他以为应该不存在拿错的可能。
伽古拉的视角是这样的：这个白痴半夜淋成落汤鸡来敲门，进来之后把地板滴得到处是水，他忍无可忍把他塞去洗澡，自己困倦地倒在床上，结果半夜有人从背后贴上来抢被子，导致他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还要早起，他看见睡得正香的凯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把他也从床上薅起来。在凯的哈欠声中，他也被传染了困意，匆忙打扮了一下就得离开。今天做的任务需要他乔装打扮，故而他并没有穿往日常见的西装，而是提前把准备好的皮衣放在沙发上，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变故。
褐色的皮衣，和棕色的皮衣，二者重量差不多，料子差不多，躺在沙发上的姿态也差不多。而伽古拉和凯睡觉的时候，都把圆环放在了外套的口袋里——黑暗圆环在被伽古拉丢弃很久之后，还是屁颠屁颠地跑来找他了，伽古拉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找他养老。总之，给他他就用着。
欧布圆环在口袋左边，黑暗圆环在口袋右边。它们的形状也差不多。
于是当凯在楼下自动贩卖机旁边吹风让自己清醒点时，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今天圆环怎么这么凉。”
他嘟囔了一句，觉得大概是受到了天气的影响。但他并没有取出来，而是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最终掏出了一张1000日元纸币。
“诶？我的钱有这么新吗？”他挠挠头，“难道雨还能把钱洗干净？”
——如果这时他稍微勤快一点，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他的衣服，说不定还来得及拦住正走向出租车的伽古拉，和他交换外套。然而人生没有如果。后续的一切都由此发生。
2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像每一个特摄片里新的一集，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永远不知道是精彩极了还是糟糕透了。
上午十点，城市中心。云层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边缘泛着紫色的电弧，然后一只六十米的怪兽出现。它全身布满了青黑色的甲片，四只手臂，脑袋上顶着一对弯刀一样的角。
在它的脚边，还跟着一小队飘在半空中的透明水母状宇宙人，举着摄像机和两个亮着的提词牌。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银河八卦》现场直播组。”其中一只水母用清脆的职业腔念稿，“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加尔梵大人终于来到了这个星球！众所周知，无幻魔人这个星球上开了一家事务所，而加尔梵大人今日要挑战的对象正是——伽古拉斯·伽古拉！让我们给他一点鼓励！”
镜头一转，对准了铠甲怪兽的脸。
“加尔梵大人！”记者热情地凑过去，“请问您想对您的对手说些什么？”
“我们黑暗侧的人当然要生命不息，搞事不止！伽古拉，你太让我们这些爱你的人失望了！今天，我是带着我们粉转黑俱乐部二十多名成员的期待而来，代表我们这些事业粉，向你发起控诉！伽古拉，你不要再休假了！快搞点事！”
“我们在现场也会通过【星闪】连线，实时接收各位的打赏、弹幕和评论！”记者继续播报，“顺便一提，本次直播已收到某M78不知名科学家、B大人世界第一、以及某不方便透露名字的怪兽坟场的联合赞助——”
此时此刻，城市东区的便利店里，凯正把刚从口袋里掏出的圆环举到眼前，仔细辨认着它到底是不是沾上了灰尘才变成黑色。
“啊，伽古拉。”
他发出了一声非常清醒的、绝望的声音。
他努力思考起伽古拉跟他说过的话，今天伽古拉要去哪里做任务来着……昨晚睡前明明听伽古拉嘟哝过的，好像在城市西边？可恶，这也太远了！
这么想着，他快速朝伽古拉的所在地跑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咖啡店。
伽古拉等待雇主中，用茶匙优雅地搅动着咖啡，看着杯里的漩涡。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嗯？”
曾经他向往过的、拒绝过他的圆环，正被他捏在手里，他将圆环拿起对着阳光仔细观看，眯起眼睛。
“哼哼……有点意思，凯这个笨蛋。”
他才不要还给凯，反正拿错东西才不是他的问题，还是在这里悠闲地等凯来找他吧。
这么想着，伽古拉顿时兴奋起来，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等会要如何戏弄凯——至少也得让凯求他三次吧。
3
凯发现城市中心的变故时，已经来不及联系伽古拉拿回圆环了。
他咬着牙，凭借自身力量冲上去，被怪兽用尾巴掀飞，在空中翻了三圈才停下来。
加尔梵开始拆楼了。远处的楼裂开一道口子，灰尘像雪一样落下来，旁边停车场的车悉数被毁。
“这样下去不行……”
凯回想起自己变身暗曜形态时的经历，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黑暗圆环。
“听着，你也不想被毁掉吧。”他把圆环举到面前，神情冰冷，“我们也算是旧识了，请让我暂时借用一下。”
圆环毫无动静。
这是当然的，作为内心坚定毫不动摇的奥特曼，到底哪里会有黑暗的力量呢？除非是暗堕的前兆。但凯最近的生活有点好过头了，他唯一的对手不来找他麻烦，过上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凯虽然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孤独，但他由衷为伽古拉感到高兴，而伽古拉的快乐也让他发自内心感受到幸福。他要去哪里寻找黑暗的力量呢？
凯着急地思考着，他身上有发生过什么邪恶的事情吗？一点点也行。
电光火石之间，他大脑飞速旋转，最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我身上有伽古拉的牙印，这算不算被黑暗力量标记过？”
昨天半夜伽古拉跟他抢被子，气得在他胸口咬了一口，牙印很深，都见血了。这个……算吗？
黑暗圆环在原地静默，接着在他的手掌里急促地颤动起来，凯凭借模糊的与自己那个圆环意识交流的经验，判断出黑暗圆环如果有情绪的话，现在应该并不高兴。
但高兴不高兴的，现在他也没招，只能再一次尝试使用：“拜托了！”
黑暗圆环剧烈抖动着，抗拒着他的接入。但也架不住凯强行接入。作为伽古拉的老相识，他们对彼此使用圆环的流程早已熟悉得不得了，凯看伽古拉天天玩这个老三样，自己操作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黑暗圆环颤抖了一阵，最后还是无力地停止了挣扎，发出冰冷的声音：“红凯，允许接入。”
凯犹豫着把芝顿、庞顿、魔格大蛇徽章依次放入，一瞬间，一股黑暗的力量将他控制。由于已经有了掌控贝利亚力量的经验，凯并不觉得非常难以控制。
视野在上升，地面在下沉，所有东西都在变矮、变小、变得可以一脚踩碎。这种感觉他本来很熟悉。但是——
等等，这两只小爪子怎么短短的？
虽然之前跟芝庞顿打过架，也曾经想过这两只爪子有点萌，但是当它真正受自己控制的时候，凯才发现一个问题：他好像还没有掌握这具身体的操作方法。
他试着操作四肢，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向前栽了出去。
“这个身体的重心，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他从混凝土坑里爬起来，抖抖头上的灰，爪子有点短，挠不到头皮。
而对面的加尔梵，看他的眼神已经是出离愤怒的状态了。
“伽古拉！太久没有实战，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这段时间在家里一直抠脚吗？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凯叹了口气：没必要吧大哥，我也没比伽古拉胖多少。真是可怕的粉丝啊。
然而脱粉回踩的前粉丝是很可怕的，他们强大的怨气足以驱使他们做任何事。加尔梵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以一种愤怒、不甘和恨铁不成钢的怨毒语气喊道：“伽古拉，你醒醒吧！”
旁边热衷于添乱的水母们嗷嗷地叫起来，堆在一起抱着镜头对准凯，开始现场直播。
“喂……你们这些人……”凯无奈极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对战。这具身体的平衡倒是并不难掌握，只是实战毕竟需要经验，而凯尚未了解伽古拉是如何进行输出的。他跌跌撞撞地勉强对打了几下，小心地喷射出火焰，让它不会蔓延到周边。但力量还是不够，在他又一次倒地后，一个巨大的、银色的手掌朝他伸出。
“不是要做正义的伙伴吗？”伽古拉嘲讽的声音响起。
凯抬起头，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欧布奥特曼的脸。
“……”
“……”
两人沉默片刻。
好诡异，真的。他们谁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自己变身后的形态。
“喂，你还起不起来？别用我的脸做出这幅蠢表情！”伽古拉说。
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在“欧布”脸上看见嫌弃。
他握住伽古拉的手站起来，好奇地端详着他，伽古拉被他看得不自在极了，一剑甩出去给了对面的加尔梵一下，而后色厉内荏地对着凯说：“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我不能接受光明的力量吗？”
“不，我只是……很开心。”凯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在很多个时候，他都曾幻想过，如果是伽古拉得到了这份力量会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对决，是不是会一直扶持着走下去？但人生没有如果，他们只能接受一切发生的事情，然后走下去。对于长生种而言，他们得到的和失去的，永远比其他人多太多。他始终相信伽古拉的内心留有光明，不过亲眼看到伽古拉获得了欧布圆环的力量站在他面前又是一回事。这种感觉就好像战士之巅突然出太阳了，然后几千年前的他们站在阳光下，伽古拉笑眯眯地告诉他会和他做永远的好朋友——这样的幻想让凯觉得有点幸福。
伽古拉给了他一个白眼，说话的语气却软了几分：“笨蛋，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赶快结束战斗然后换回来。”
凯还没有说话，对面被伽古拉砍了一刀的反派角色开始大喊大叫——
“我靠我跟你们拼了！你们两个到底多大了，在战场上还要拉手，还要含情脉脉地对视，有完没完了！啊？！我还没死呢！”
也许因为凯的表情过于开心，落在加尔梵眼里，就是芝庞顿对着欧布在撒娇。他气得好像快要升天了：“伽古拉，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跟你姘头混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论坛里被说什么，我们给你消除黑词条很难啊！”
伽古拉的表情彻底黑了。
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为这个不知死活的宇宙人祈祷：没关系的，由你的偶像亲自带给你死亡，也算是一种幸事。
4
这一战在宇宙论坛里被人八卦了一个多月。
欧布和无幻魔人一起战斗本就不多见，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欧布使出了蛇心剑的“新月斩波”——这直接坐实了加尔梵临死前喊的“奸夫淫夫”。
不过后续的直播就断了，因为“欧布”一剑精准地把摄像机劈成了两半，并且冷笑着威胁旁边瑟瑟发抖的水母们赶紧滚蛋。正因如此，欧布是否暗堕的投票在论坛上的热度也居高不下。
不过刚打完的两位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此刻他们正无力地坐在废墟之中。使用和自己属性不相符的力量给他们都带来了巨大的损耗，两个人灰头土脸的互相依靠着。
“伽古拉。”凯说话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又叫了一次，拖长声音。
“烦死了，你安静点。”伽古拉用脏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看着凯被他抹成花脸，这才笑出声来，“好狼狈啊，凯。”
凯露出不合时宜的委屈来，顺势告了一状：“黑暗圆环刚刚一直在拒绝我。”
伽古拉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让你多用几次去黑暗侧吗？”
凯无言以对。
伽古拉把欧布圆环举高，在日光下端详着它。光从它的边缘流过去，落在他的脸上。
“伽古拉能使用圆环，我真的很高兴。”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到底要说几次啊！好肉麻！”伽古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知道你这个大英雄恨不得全世界都站在光明这边了。”
“不是的……”
凯还没有说完，伽古拉已经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反正继续下去也肯定是一些肉麻的谈心，他才不想在这种场合跟这个小土豆深情拥抱——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于是他直接把圆环收回：“既然你这么开心，那把圆环送我玩一段时间吧！”
“诶？！”凯瞪大了眼睛，“不……”
“不行？”伽古拉笑起来，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继续说，“原来你刚才只是嘴上说说啊，大英雄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不是，圆环会发布任务的。”凯认真地说。
“我可以帮你做。”伽古拉挑眉。
“但我不会用黑暗圆环。”
伽古拉无语：“你用黑暗圆环干什么？！有怪兽任务等着你做吗？”
“对哦……”凯这才反应过来。
伽古拉长叹一声：“笨蛋。”
5
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抱着一只流浪猫。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金黄色的银杏叶纷纷落下，猫在他怀里闲适地打着呼噜。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伽古拉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做完任务了，真没劲，我等会就回来把圆环还给你。果然还是跟你们光明侧的东西合不来。”
凯微笑起来，给怀里的猫挠了挠下巴。猫不耐烦地用尾巴甩了他一下，但还是贪恋他怀里的温暖，蜷着身体往他衣服里钻了钻。
尾声
其实整个事件有两个人受到欺骗。
一个是凯，他以为伽古拉很顺利地被圆环认可。但事实上，伽古拉和欧布圆环的谈判比凯那边还要紧张，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伽古拉气得恨不得拿刀劈了这个圆环。
“要不是看在凯那边要坚持不住的份上，谁稀罕你这破东西。”对于他心中的黑心圆环，伽古拉无比鄙夷，“快点，你到底认不认？”
欧布圆环还是保持一个冷淡的状态。
这里没什么人，伽古拉也无所顾忌，气到开始吐槽：“你最兢兢业业的员工没事就往我pg里打光粒子，我身上光粒子浓度加起来都快堆成一个光人了。”
话音刚落，欧布圆环认可了他的使用。
“不是吧……”伽古拉瞪大眼睛，“这个圆环也太低俗了。”
他决心把此事埋进心底，打死都不会告诉凯。
而另一个被骗的人，其实是伽古拉。
光明侧的认定怎么会这么简单呢？欧布圆环只是卡了——毕竟要从无幻魔人过往那么久的经历来判定他内心的光明与否，是道很费token的难题啊！
但圆环不会说话，这件事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