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授翻/虫中心】Blind Instinct

Summary:

蜘蛛咬伤不仅赋予了彼得·帕克超能力,还夺走了他的视力、家人,以及过上正常生活的所有可能。
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与奥斯科公司的追杀双重压迫下,彼得任由自己那陌生的新本能主导行为。
曾经的少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性的存在——直到复仇者联盟找到他,让他重新有了作为人类的理由。

Notes:

Chapter 1: 渐失本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被蜘蛛咬伤后的三天,是彼得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高烧折磨着他瘦削的身体,滚烫皮肤上汗水不停往下淌。他浑身颤抖、抽搐,仿佛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疼痛始终压在他的头骨里如影随形,简直就像牙齿正被一颗颗碾成粉末。他觉得自己的骨头脆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沉重异常;身体仿佛支离破碎,又以完全不对劲的方式错乱重组。时间在痛苦与混乱中缓缓流逝,变成一片由疼痛与混乱构成的高烧迷雾。他的身体正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背叛着他。

他的眼睛过于敏感——哪怕最微弱的一线光,都如同灼热的匕首一般刺向双眼。世界变得支离破碎,太亮,太吵。但最糟的是,一切都像在灼烧。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那是疼痛、恐慌以及无助感交织的结果。他的身体仿佛在排斥自己。时间观念消失了,只剩下断断续续、半梦半醒的痛苦片段,彼此交叠连成一片。

急促的脚步声朝他奔来,但有些不对劲——它们仿佛离得更近了,也更急切,震动感也更强。他能感觉到空气发生变化,感觉到每一步落在地板上时引起的颤动。那声音仿佛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如同电流一样震得他的肋骨发麻。

一双手拨弄着他的头发,又从他的皮肤上掠过。他失声叫了出来,那声音大得过分,像碎玻璃刺穿他的头骨。那双手立刻缩了回去。

他们在喊他的名字。他知道,是本叔叔和梅姨。他们的声音因担忧而颤抖,可彼得只能发出哽咽的呻吟声,因为那些声响如同大锤敲击金属一般冲击着他的耳膜。

在偶尔高烧稍退的片刻,他试着集中精神。可世界已然扭曲——以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方式变了样。色彩和形状像是解开了的线,扭曲成他无法理解的形态。

“梅姨……本叔叔……”他的声音颤抖不已。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他吓得瑟缩了一下。

“我……我看不见了。”

——————

他们当然立刻就带他去了医院。

汽车引擎的嗡鸣透过他的骨骼传来。可车外的世界已经与他无关,只剩一片他无法理清的嘈杂与晃动。

他的头软软地靠在座椅上,皮肤湿冷,手指在衬衫上止不住地抽动。梅姨和本叔叔说着话,语气绷紧,透着恐惧。他们的话混成模糊一片,被他脑海里翻腾的喧嚣吞没。

然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股异常感像刀锋一样划过他的身体,割开了他头脑中因高烧而造成的昏沉热浪。是一声尚未有人喊出的尖叫;是金属即将扭曲、却还没来得及变形时发出的呻吟;是玻璃还没碎裂、却仿佛已在耳边炸开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彼得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抠进了座椅里,可他的身体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一状况。脑海中一片混乱,寻找行动的办法,寻找防御的手段,可他还没来得及动——

世界坍塌了。

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叫。汽车猛地倾斜。它被侧向撞击,在那毛骨悚然的几秒仿佛脱离了重力,随后又重重砸回地面。撞击震得彼得头骨生疼,他的身体被拽向座椅前方、紧紧被安全带勒住。持续的震动吞噬了一切。玻璃像烟花一样炸裂,金属向内凹陷变形,而那低沉粗哑的撞击声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随即一片寂静。

彼得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剧烈跳动,过于庞大,过于原始。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可在那噪音之下,他仍能感知一切:街边路灯的静电嗡鸣、远处警笛的阵阵哀鸣,还有心跳微弱的跳动声——

不。

自己的脉搏在耳边砰砰作响,可车里却安静得过分。

“本叔叔?”他哑声问,“……梅姨?”

太安静了。

一阵颤栗沿着他的脊背窜下去,那是一种比恐慌更深刻、比悲伤更强烈的感受。他感知到了它——不是用耳朵,不是用手,而是通过别的某种方式。

一片空寂。那里本该有温暖、有动静、有熟悉的生命脉搏,一下、两下——可此刻什么都没有。

他的胃一阵绞痛,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强迫自己去聆听、去感知,想证明是自己弄错了。呼吸在胸腔里颤抖,仿佛肺部已忘记如何运作。可那片寂静依旧持续着,广阔、空荡,像要把他彻底吞噬。

撞毁的车厢壁紧紧挤压着他,车外的声音则越演越烈,逐渐汇成一阵咆哮。人声、脚步声、混乱的喧嚣声。车外的城市像是一场感官风暴,所有的一切都向他席卷而来,太多太多,让他应接不暇。

他的双手慌乱地摸索车门,身体凭本能动了起来。他没有思考——他也没办法思考。

他盲目地跑了起来,双脚重重踏在路面上,耳边的心跳像一面疯狂而紊乱的鼓。城市在他周围模糊成一片,既过于尖锐又显得遥不可及。只要他继续跑,只要他不停下,也许这一切就不是真的。也许他们还在那里,呼唤着他的名字,等待他从噩梦里醒来。可那片寂静始终如影随形,令人窒息,仿佛一只铁钳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

最终,彼得跌跌撞撞地跑进一条小巷。他的双腿不停颤抖,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摇晃。城市笼罩在他四周,只剩下参差尖锐的轮廓和刺耳嘈杂的声响。但在这混乱之中却出现了一种节奏,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脉动。

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将他撕裂,双脚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声响震得他胸口发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只知道必须逃离,必须找到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可当整个世界从四面八方不停挤压过来时,奔跑已变得极为艰难。

再也没有空间可言。他与周围的一切之间,也不再有清晰的界限。一切都在震动,一切都彼此相连,像一支演奏得七零八落的乐队;所有声音都走了调、乱了拍,彼此撞击,反复回响。

他得停下来。他得好好想一想。

小巷在他眼前延伸,像一条幽暗的隧道,越来越窄,弯弯曲曲。世界亮得刺眼,却又暗得模糊;一切都褪成色彩与阴影交错的污迹。他的眼睛刺痛,皮肤也因这满世界的不对劲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眯起眼睛,让那毫无用处的视力聚焦,可他的双眼似乎毫无反应;也可能它们确实动了,只是他没有察觉。他的其他感官却被周遭的一切齐齐刺激。头顶电线的嗡鸣,风吹过垃圾袋时的轻响,阴影里某种东西细微的爬行声——

接着,还有一种新的感觉。一阵奇异的脉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竭力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那东西,几乎能在空气中感受到它的存在。那是一栋建筑——老旧、废弃,空无一人——他能确定里面没有人。他将意识伸展开来;他的思维,或者说是身体,不断将周围的世界拉近,直到那些震动拼凑成某种清晰的轮廓,某种他能够把握的东西。他并不理解这一切。他感觉那栋建筑坚固、静止、一片空虚。

他的双脚比预想中迈得更快,他的双腿也以极快的速度大步向前。但他感受到的并非只是速度,更像是一种毫不费力的惯性。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到了门前,手掌按在冰冷生锈的金属门上。稍加用力,门便随之转动——手指还未完全触碰到门,门便发出一声本不该如此响亮的吱嘎声向内敞开。

这栋建筑里散发着陈腐的气味,如同被遗忘的物品一般。陈旧、无人使用,却不知为何让人平静。至少比起外面那个混乱得令人无法承受的世界,这里还算安全。

彼得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身体似乎被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拉伸、重塑。他的肌肉因一种奇异的能量而灼烧,周围的空气仿佛在挤压着他,甚至扭曲着他的骨骼。

那只蜘蛛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这都是因为那只蜘蛛,对吧?他发誓自己能感觉到那处咬痕的重量,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印记;仿佛蜘蛛的一部分还在他皮肤里爬行,试图破体而出。他踉跄着后退,手紧紧抓住身旁最近的一根柱子。

突然,他感到手腕一阵湿润。他僵住了,接着试探着用手指碰了碰。指尖碰到一种黏糊糊的东西,黏液拉扯着,像太妃糖一样延展,又稠得几乎像液体。他下意识拽了一下,那东西便被拉成细长黏稠的一缕,仿佛在阻止他动弹。

这到底是什么?他心跳得飞快,想把那黏东西甩掉,结果反而又有一缕从手腕上射了出来。他能感觉到——那些粘丝中正传来清晰的震动,仿佛有东西在另一端等待着他。他意识到,那是一把椅子。

他能感觉到椅子的存在,那仿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看不见它,可顺着那根蛛丝,他知道它是什么形状。

一阵剧痛缠绕上他的肋骨,他猛地一拉将手腕上的黏网扯下。他踉跄着后退,双手按在头上,因恐慌而浑身发抖——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

他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嘴——牙龈绷紧而酸痛。他用舌头探了探牙齿,发现它们又尖又长,比正常的牙齿长得多。他立马缩回了舌头,可那冰冷沉重的念头已如冰块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的手指颤抖着停在嘴边,不敢确认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狠狠咬了一口。一种奇怪而苦涩的味道从獠牙中渗出,毒液充斥了他的口腔。他干呕着,把它吐在地上,可那味道依旧挥之不去,他的感官留下了异样感,那是非人类所具有的气息。

我到底怎么了?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也搞不清该如何呼吸。这已不再是他的身体——他有獠牙,身上还会分泌出纤维状物质。

这都是他的错。

他紧闭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但沉重的负罪感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这样的痛苦依然不够——没有什么能足以弥补。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他,将他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存在。他想要撕碎自己,挖出那些改变的部分,回到他让那只蜘蛛咬上自己的那一刻,阻止一切发生。他是个怪物,是个错误。而正因为这个错误,梅姨和本叔叔才死了。

现实碎裂开来,坠入更深的痛苦。某种东西从内而外地撕扯着他的胸口。他们的离去在他心里刻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让他根本无法呼吸。

彼得跪倒在地。他浑身发抖,此刻令他颤栗的已经不是身体的变化,而是那种赤裸生猛、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悲伤。他用手掌按住眼睛,试图挡住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无济于事。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哽咽,“真的对不起。”

这几句话落进了废弃建筑的空荡之中。一阵野兽般的抽泣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肩膀因剧烈哭泣而不停颤抖,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急促不稳。

要是他没有那么蠢,没在那次校外教学时偷偷溜走,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就不会被咬。

梅姨和本叔叔也就还活着。

想到这里,胆汁涌上他的喉咙——他们的死亡,是因为他。

——————

时间流逝,但彼得几乎毫无察觉。当泪水流尽后,他的哭声才渐渐平息,随后他只是蜷缩在地面。他的胸口仿佛被掏空,茫然地望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那声音很轻,起初他几乎没注意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一种寻常人听不见的轻微爬行声,在外面城市的喧嚣中本该微不足道。空气在某个特定区域微微震动。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清晰,也更急切。

他僵住了。那里有东西。

在他还能用其他新能力感知之前,便已感受到了那股变化——空气中的异动,一阵令他全身震颤的波动,让他后颈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是一只蜘蛛。

随着震动愈发强烈,彼得顿时绷紧了身体,手臂上的汗毛也全部竖立起来——那确实是一只蜘蛛,而且正怒不可遏。

他未经思考,任由一种奇怪的本能驱使自己行动。他微微偏头,舌头自动蠕动——咔嗒——他模仿出了那阵震动。蜘蛛停了下来。

一阵沉默,随后传来轻柔的嘶嘶声。

他的脉搏在喉咙里剧烈跳动。可他越是集中精神,就越能理解那只蜘蛛传来的震动、嘶声和咔嗒声。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交流方式——他凭直觉便明白了这一点。

那声嘶鸣再次响起。这一次彼得作出了回应,咔嗒声从他的喉咙里滑出,自然熟练得令人惊异。

“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蜘蛛的小小身躯动了动,与地面上的灰尘摩擦发出沙沙声。空气中的震动带着困惑和迟疑。

“你……会说话?”

彼得怔怔地眨了眨眼。那根本算不上是语言,远非如此,但他却不知为何完全理解了那些含义。

“我……我想是吧,”他回答道,不确定该如何表达,“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不是蜘蛛,”那声音震动着传来,断断续续却又带着刺骨的尖锐,“但你感觉像蜘蛛。你看起来不对劲。眼睛黑得像蜘蛛。既非人类,亦非蜘蛛。那你究竟是什么?”

彼得僵住了。黑得像蜘蛛?他抬手碰向自己的脸,手指悬在眼睛附近。他的眼睛已经失明且发生了变化。可竟是黑色的?他想到自己本来棕色的虹膜,接着又想起在学校看过的蜘蛛照片——整只眼睛都是黑的。

梅姨和本叔叔死前,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他吗?

“你怎么看得见?”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过了好一会儿,蜘蛛才再次开口:“我捕猎。我看见东西。你有网。不需要视力。可我跑得快。看得快。我用速度捕猎。”

彼得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干。难道是他的蛛网让他看不见东西了吗?

“我……”他不明白。他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却又忍住了。那只蜘蛛虽耐心且充满好奇,但头脑简单,他不可能从蜘蛛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没想到你能听懂我,”他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对,就像……”他思索着该怎么解释,“其他蜘蛛怎么称呼你?”

蜘蛛嘶了一声:“我吃其他蜘蛛。”停了一下,“但我不会吃你。”

尽管正身处这样的境地,彼得仍感到一丝幽默感在心中悄然绽放,“谢谢,”他说,“我叫彼得。”

“彼得?”这次的咔嗒声听起来有些古怪,连彼得自己都这么觉得。

彼得点点头,“对,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这么叫我。”

“你真奇怪,”蜘蛛的声音再次震动起来,彼得感觉到其中透出一种古怪的……愉悦?“不过……不算太糟。”

彼得歪了歪头:“不算太糟?”

蜘蛛那古怪的嘶嘶笑声在他周围回荡着:“你不是蜘蛛。但你会说话。奇怪。不过不坏。我留下。你留下。”

这个提议很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更深的意义。

这出乎彼得意料。在这个崭新且令他应接不暇的世界里,能和这只蜘蛛说话,让他觉得自己的心稍微有了着落,哪怕这件事仍旧怪得离谱。它的存在——即便它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也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了。

彼得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好……你留下。我也留下。我们一起?”这个提议悬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脆弱得像一根蛛丝。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即便自己的身体和思绪正乱成一团,这样做仍像是对的。

蜘蛛的震动中传递出同意的信号,“一起。”它说。

彼得任由自己靠在那面摇摇欲坠的砖墙瘫坐下来。这个全新且令人窒息的现实像铅块般压在他的骨头上。他的身体感觉不对劲,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但那只蜘蛛……它还在这里。

自一切陷入混乱以来,彼得第一次不再感到彻底迷失。

——————

后来,彼得发现自己是待在一栋旧工业建筑里。这里还没完工就被废弃了。他花时间仔细探索了空荡荡的楼层,试着感受开裂的混凝土地面和锈蚀的横梁,同时在心中记下那些看起来尤其不稳定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金属的刺鼻气味,满是荒废的气息。不过,至少这里还有片遮风挡雨的屋顶。

外面的街道同样陌生。人们隔着建筑互相喊叫,汽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发出的吱嘎声响,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废气。即使他的眼睛还能看见,他也知道自己认不出这片城区。

一切都很陌生。他的身体像一套借来的衣服,关节会以他无法预测的角度弯曲,肌肉则会突然迸发出令他震惊的力量。世界通过声响与震动在他周围起伏波动。他没有家,没有监护人,在这座拥有八百万陌生人的城市里,没有人可以依靠,他孤身一人。

他因不适而浑身抽搐,觉得自己无比脆弱且毫无遮蔽,犹如未愈合的伤口在不断恶化。这座城市太大,空间太空旷,人们也难以琢磨。他再也没有本叔叔和梅姨作为保护伞,再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内德的影子。也许他能帮忙?内德是他最好的朋友,肯定能理解他。或许他的父母也会帮忙,他们会让彼得暂住,协助他解决难题。甚至——

不行。

就算他们愿意让他住下,那之后呢?他不可能永远住在内德家。社会福利机构或其他人迟早会发现,帕克一家死了,而彼得却还活着。总会有人开始追问,开始调查。然后呢?

一想到要进入寄养系统,他的胃就一阵绞痛。他绝不能让内德知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会有人理解的。就算他们理解了又怎样?

如果人们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知道他能做什么,他们会怎么看他?怪胎?怪物?等待被研究的实验样本?他脑海里翻出以前在网上深挖各种资料时听说过的故事,最糟糕的可能性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那些与众不同的人被带走、被研究、被关起来。政府绝不会对这种事视而不见。科学家们也不会放过像他这样的突变体,任由他不被研究。

就算是普通人,一旦知晓真相也会惊慌失措。他已不只是拥有超能力的孩子——如今的他已然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连他自己都不再了解自己的身体,其他人又怎会明白?他们只会想要研究他、控制他,甚至可能为了探究其运作机制而将他解剖。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毛。他的一生在瞬间被彻底摧毁,如今他还得确保永远没有人发现自己变成了什么。没有人能真正帮助他。即便他们心怀善意,即便他们试图帮忙,也只会让事情更糟。他绝不能冒这个险。他得靠自己解决这一切。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城市的气息一下子涌向他的感官。他小心翼翼地前行,低着头,一步接一步。顺着震动前行。聆听城市的声响。绝不能撞见任何人。这简直像重新学走路,只不过地面总在变化,充满生机。汽车沿街咆哮,脚步重重落下,声音交织成永无止境的嗡鸣。那片嗡鸣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他需要食物和衣服。也需要生存的办法。可该怎么做?

他没有钱。就算梅姨的信用卡还在他手上,他也不能用——何况卡根本不在他这里。他找不到工作,没有地方洗澡,也没有身份证明来证明自己究竟是谁。一想到要偷东西,他的胃便一阵翻腾。

徘徊了几分钟后,他在藏身之处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看似是捐赠中心的场所。那里堆满了装满物品的垃圾袋,旁边没有人看管。彼得听见垃圾袋靠着的建筑里有人说话,便匆忙翻找起来。他拿走的衣服大得不合身,毯子也磨得很薄,但至少聊胜于无。他还找到一副太阳镜,希望能用来遮住眼睛。接下来,食物成了他的首要任务。

他走了很久,脑袋昏昏沉沉。他试图说服自己:必要时可以偷窃——从食品车里拿一卷东西,或者趁没人注意时从柜台上偷点东西。但内心深处涌起的羞耻感让他明白,自己永远无法下定决心这么做。

最后,他去翻餐馆后面的垃圾箱,皱着眉掀开箱盖。里面的气味熏得他鼻子发痛,但他还是继续寻找。终于,他在阿德利餐厅后面的垃圾箱里找到一个三明治。虽然已经被吃了一半,不过看起来还没放太久。他强迫自己咬了一口。

可它没能留在胃里。

他的胃部剧烈抽搐,强烈地排斥那口食物。他几乎来不及跌进巷子,就立刻弯下腰,将刚才吞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肠胃翻腾不已,恶心感如同活物般在体内蠕动,他的身体仿佛将那东西视为根本不是食物一般予以拒绝。

一想到还要再吃别的东西,他便更加恶心。于是他收拾起仅有的物品,回到那栋废弃建筑。等他回去时,已经筋疲力尽,身上还散发着垃圾的气味。那只蜘蛛还在,静静地躲在一张报纸下面休息。他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把新拿到的毯子铺在地上。硬邦邦的地板并没有因此舒服多少,把衣服团起来垫在头下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肌肉无法放松,神经嗡嗡作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不断变换姿势,试着侧躺,又坐起来,接着重新躺下。无论怎么动,他都无法舒服下来。这种不适感并非源于坚硬的地板或寒冷的空气,而是源自某种更深层、近乎本能的东西。

一阵刺痒般的不安感爬上他的皮肤。那不完全是疼痛,更像是……错乱。地面让他觉得不安全,让他觉得自己暴露在外。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那种感觉一直折磨着他,让他无法休息。

——————

吃东西还是个问题。

不管他吃什么,身体都会把它全吐出来。就连流浪汉收容所提供的新鲜食物,也会被他一阵阵吐出来。他浑身发抖、虚脱不堪。那种恶心感始终不消,从内到外不断折磨着他。每天,他都在城市中徘徊,试图熟悉周围环境,四处寻找任何有用的物资,但他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

他实在累极了。

没有学校,也没有家,他的日子在饥饿与疲惫的迷雾中交织混同。身体让他无法安心入睡——即便静卧闭眼,内心深处仍有某种力量阻止他休息,肌肉始终紧绷,神经持续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这既不安全,也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掏空,心智和肌肉都被眼下的处境绷得紧紧的。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他已无法思考,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前一刻,他还蹲在小巷的阴影里,城市的声音在周围起伏回荡,他的身体因饥饿而变得迟钝发抖。下一刻,他的感官突然变得敏锐,捕捉到空气里一阵尖锐而清晰的震动。

一只鸽子。

他的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手腕一甩,蛛丝射出。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只鸟已经被蛛丝缠住了。

鸽子在半空中猛地挣扎,翅膀疯狂拍打,却被蛛丝牢牢缠住拽了下来。彼得在自己来得及阻止之前便动了起来,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他的手指抓住那只拼命扑腾的鸟,它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皮肤,心跳剧烈地撞击着他的手掌。

饥饿感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他不再思考,也不再犹豫。身处极度的饥寒之中,他只能感受到那只鸽子鲜活的温度。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他的牙齿——那对獠牙——已然刺入了鸟的肉体。

那味道落在他的舌头上,浓烈、生腥,却又正合他的需要。毒液随着咬合涌入鸽子体内,迅速扩散。鸟儿抽动了一下,浑身一颤,随后便不再动弹。

接着,彼得开始进食。

他的毒液把鸽子的肉溶化分解,随后他便饮下那些液体。一股暖意涌进他的嘴里,抚慰着他体内那种持续数日的疼痛。他进食的样子如此自然,仿佛他这辈子从未用别的方式吃过东西。

直到吃完,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双手湿漉漉的,手指上还粘着羽毛。舌头上残留着金属般的味道,甜得发腻,黏在牙齿上。他的胃并未因不适而翻腾,反而感到满足。

彼得能感觉到手中那团凹陷的羽毛残骸。一阵颤抖从胸腔深处开始,逐渐蔓延至喉咙,最终让他的全身都在震动。

哦,上帝啊。我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往后退,恐惧感扼住了他的喉咙。手指紧紧抓住夹克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痛,仿佛这样就能将体内的邪恶力量撕除。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在一阵阵急喘中断续不止,可那种甜腻的金属味依旧萦绕在舌尖——温暖、鲜活、充满生机。他的胃里涌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全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原始愉悦感。

世界开始倾斜,在厌恶与更可怕的感受——接纳之间摇摆。这不是他,绝不可能。可他的骨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就是。他颤抖着双手按住脸庞,手指深深抵进太阳穴。可恐惧没有消退。它盘踞在他身体里,低声絮语,逐渐沉淀成某种丑陋而挥之不去的东西。

他是个怪物。

——————

“你很痛苦。”蜘蛛说。

彼得蜷在墙边,双臂抱着膝盖。恐惧依旧紧紧缠绕着他,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吃了活物。

彼得发出一声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要怎么解释这一切?又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

蜘蛛迟疑地靠近了一点,仍与他保持距离,“你身上有血的气味,”它说道。接着,语气里几乎带着赞许补充道:“猎得不错。”

彼得瑟缩了一下,“不——不,我不该……”

蜘蛛身上散发着细微的震动,传递出困惑之意,“你饿。变虚弱。你吃。猎得好。”

彼得把额头抵在手臂上,紧紧闭上眼睛,“人类不会那样吃东西!”挫败感堵住他的喉咙,“我——我不该……”

蜘蛛沉默片刻,“你不是人类。”它直截了当地说,“大蜘蛛吃大猎物。”

彼得僵住了,耳中血液奔腾作响。

“我是人类。”他坚持道,可连他自己听来,这话都显得软弱无力。

“我吃昆虫。”蜘蛛解释道,耐心得像是在说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大蜘蛛吃大猎物。带血的猎物。”它停了一下,接着说:“你是大蜘蛛。吃大猎物。”

彼得喉咙里涌起一阵恶心,可他的胃没有半点意见。他把自己蜷得更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蜘蛛咔嗒咔嗒地动了动口器,“你睡在地上。”

彼得皱起眉。蜘蛛并没有真的在提问,但它那些直白的陈述里,显然包含了疑问。

“你是织网的蜘蛛。”它说得简单而直白,“你却想像穴居蜘蛛那样睡觉。可你不是穴居蜘蛛。你无法休息。”

彼得咽了口唾沫,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了动。自从这场噩梦开始后,他就没能好好睡觉——每次他试图入睡时,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尖叫呐喊:这里不安全。

蜘蛛发出不耐烦的声响:“织网。像织网蜘蛛那样睡觉。”

彼得差点嗤笑出声:“我不会织——”他突然住了口。难道他能做到?

他的手指拂过手腕——那种古怪的蛛丝状线条已经从腕上射出过两次,可他从未刻意这么做过。

他缓慢而迟疑地站起身。他能感觉到这栋废弃建筑高耸在头顶,屋顶附近有横梁交错。那里正适合织网。

他思索着要如何爬到那里去,但这个念头刚出现,答案便随之而来——既然他能射出蛛网,既然现在能仅凭震动来感知这个世界,那他肯定也能……?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可他实在太累了。

于是他用颤抖的手指伸向上方,开始攀爬。

这本应让他更加震惊,但他却并未如此。他的双手双脚牢牢贴在墙上,轻松承受着全身的重量。他仅短暂停顿片刻,试图理解这项新能力、其中的异常以及那惊人的便捷性。尽管对变异后的身体充满恐惧与厌恶,他还是不禁对此略感惊叹。缓缓地,他将粘在墙上的手指抽离,继续向上攀爬,直至抵达靠近天花板的一根坚固横梁处。

随后,本能再次接管了他。

手腕一抖,一根丝线射了出去。他的手指仿佛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动作细致而有节奏地编织起来。没过几分钟,一张全由蛛丝织成的网便初具形状,在几英尺宽的范围内延展开来。他拨了拨其中一根丝线,感觉到它传来的震动。虽然纤细,却结实而安全。

当他的身体落在网上时,体内某种东西被释放了。

如释重负。

外面的城市喧嚣渐渐化作遥远的嗡鸣。他的肌肉松弛下来,神经也平静下来。数日以来,这是他的身体第一次对所处的空间感到安心。

他的双眼渐渐闭合,沉入梦乡。

Notes:

作者:我回来啦!我已经差不多五年没发同人文了,想想还挺不可思议的。我一直在写,不管是原创还是同人,只是一直有些难以把故事写完的问题,而且你们也知道,我不喜欢在故事还没完成时就开始发布。所以这篇同人大部分是我几年前写的,后来搁置了;最近我又重新捡起来,终于把它写完了。全篇大约七万字,共十四章。
我还在筹备别的作品:一篇《降世神通》的同人,大概很快就能写完了(希望如此);还有一篇篇幅更长的《哈利·波特》同人,肯定没那么快完成,绝对会变成超大长篇。但愿我这次也能把它写完。
总之,希望大家喜欢这篇同人文。我正在尝试不同的写作风格;这篇对我来说是个独特的挑战,因为彼得失去了视力,没法通过视觉描写周围的环境。如果我对他如何感知世界的描写让你觉得太难理解,请告诉我。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