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all昴/主尤昴】坦率最优骑士不会梦到溺水肃清王

Summary:

愤怒if+坦率if,算是另类黑骑?逐渐组建大家庭的故事!加之肆意编造的剧情……
charper1:——但是,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似乎就有着连做梦也一直想要去见的人。【主尤昴】
charper2:扔过去的话语中流露出的情感,枉然地漂浮在空中,没有被任何人抓住就消失不见了。【尤昴+赫昴,赫利贝尔先生的感情有点沉重!】

Notes:

时间线大概在宅邸篇一年后,水门事件,没有🐱水门事件大失败,死伤惨重。尤里乌斯也只是勉强保住性命,被众人遗忘。
主尤昴微赫昴,后面应该还会有塞昴……主要是帖主属性all昴打底,tag都会打,敏感勿入
稍稍调整了一点点尤里乌斯的一见钟情等级……太恋爱脑了真是抱歉!——总之在这里也存档一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0

  ——嘈杂的声音。

  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睁不开眼。

  ——嘈杂的声音。

  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说不出话。

  ——嘈杂的声音。

  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无法动作。

 

  ——嘈杂的声音,远去了。

  ——嘈杂的声音,融化了。

  ——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隔了多久呢?醒过来了多少次,又因为残破不堪的身体晕厥了多少次。那样的数目,已经没有心力去数清了。

  身为骑士,本不该如此荒唐才对。况且,他是【最优的骑士】,更应当时刻守护在主君身边,以全能的姿态关爱着、照顾着主君,诠释所谓“骑士”的典范。

  然而。

  [他的衣服是骑士团的吧?还有骑士团的人在吗?有能够指认他的身份的人在吗?]

  然而。

  [听说,安娜塔西亚大人已经离开了水门,回卡拉拉基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位大人没有骑士,在这里长留并不安全呢。不过,为了援助水门捐了大量金钱,真是舍得啊。]

  然而。

  [还是没有人来认领他吗?该死的,就因为骑士团里没人认识他,就把这个麻烦的伤患抛在这里?一帮废物!]

 

  看来,已经不必多言了。

  曾经的【最优骑士】,昔日的骑士典范,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连带着他高贵的仪表与不凡的家世一并,被世界所遗忘了。

  三位王选者齐聚水门,却在这样的时刻被诸多大罪司教所袭击:“愤怒”、“色欲”、“强欲”以及……“暴食”。

  那是让人绝望的、单方面的屠杀。

  人类失去形体化为亚兽,将无辜的居民、昔日的同伴撕咬吞食;群众失去理智,被带动着情感,大批大批地以整齐到诡异的方式暴毙;王国之剑,露格尼卡的剑圣被最强的大罪司教“强欲”所掣肘,只能眼见着要守护的人们变成血水与碎肉。水门都市纵横交错的河道被粘稠腥臭的黑色血液与尸块填满,再不复当初被人民爱惜的清澈模样。

  还有无数的名字、无数的记忆,被“暴食”大罪司教不停地吞入腹中,暴饮暴食、暴饮暴食、暴饮暴食!!!

 

  尤里乌斯便是其中之一。

  可喜的是,他拥有着不俗的实力,因此得以击退“暴食”,得以保全自身的记忆。

  可悲之处,也在于此。他没有被吃掉记忆,却被吃掉了“名字”。换言之,他消失于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发誓效忠一生的主君遗忘了,他深爱的花蕾们遗忘了,哪怕是世界最强的“剑圣”也遗忘了。

  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哪怕自己曾经怀着无比的骄傲报出这个称谓,现在也没有半分价值。

  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于世界上了。

  深深俯下身,将脸埋入颤抖的双手之中,无名之人发出了痛苦的悲鸣。他的意义,还存在吗?

 

  ——身为骑士,应当遵循骑士的美德,即是所谓的忠诚、谦卑、英勇、荣誉之流,尤里乌斯本应对那些东西记得很清楚,但现在连数都数不出来。

  对于不再是骑士的他,该遵循什么样的规则,才能苟活在世间?

  自裁是有罪的,是不被允许的。必须要活下去,但是,不能在露格尼卡。一旦想到昔日的友人、家人、至亲至爱之人都会与他形同陌路,便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

  逃跑。

  只能逃跑。

  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地方——无法面对真相而离开,就是逃跑,说是丑陋至极的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要逃去、哪里呢?脑海里的思绪支离破碎。

  只有那个地方了吧。无名者的脑海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长久被掩埋着的想法,他要去那个孩子身旁。

  去那个身为骑士时,不被主君允许相见的,那个孩子身旁。

  如果是那个孩子,那么遗忘了他也没关系。因为原本也没有太深的联系,所以是可以接受的程度,所以重新认识就好了。

  ……那个黑发黑眸的、名为“菜月昴”的少年。

 

 

  1.消失的少年

  

  与少年最初的相遇,没有任何征兆,只是普通的天气,普通的值班时间,非要说的话,真的是很偶然的,看见了像是迷路的孩子求助于卫兵的场景。

  黑发黑眸,那模样在露格尼卡太过少见,因此多看了两眼。

  听见了那孩子的请求与卫兵的拒绝,因为无法抗拒少年脸上如同落水猫咪一样委屈失落的神情,尤里乌斯主动开了口。

  只是,还没等到他自我介绍,便被少年抢了话头。

  “来了啊~喂,尤里乌斯!”

  少年的声音带着意料之内的肯定,让他都不由得疑惑,自己难不成在什么时候曾与他相识吗?但是,如此特别的孩子,他不应该毫无印象才对。

  少年却不正面回答,只是打着哈哈:“最优骑士,尤里乌斯,你很出名喔!”

  ——其实想说,如果是面对传闻中的某人,那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但是,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份下意识的信赖不会骗人。

  难道说,只是很自来熟?

 

  面对少年撒娇一般的、一味地说着“我说的都是真的嘛”的极其不可信的话语,尤里乌斯当仁不让地选择了相信少年的情报,并跟随他来到贫民区。

  赃物库,亚人老爷子,金发少女……之后是,危险的雇佣兵,“猎肠者”艾尔莎。

  在昴的提示下,尤里乌斯击败了“猎肠者”,面对那样残忍阴险的敌人,尤里乌斯不得不感到后怕与庆幸……如果没有昴发现了这个女人的第二把刀,恐怕会被偷袭成功。

  可能会让这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孩子肚子被剖开——尤里乌斯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

 

  “唔,所以果然还是你的问题啊,”银发少女摆出困惑的表情,手指点在嘴角,“呐,你为什么想要从这孩子手里买下徽章呢?”

  昴直白地回答道:“因为想要把它还给原本的持有者。”

  “你曾经救过我,所以,我想要报答你。”

  “……?可是,我根本不记得有这种事情啊……”

  “别在意!或许是不经意之间哦?”面对一头雾水的半精灵少女,昴只是挥了挥手,“没关系,不用在意!”

  “比起那个,有着巨大贡献的我,和被救下的女主角,也就是你!让我收取一点小小的报酬,怎么样呢?”故作帅气的打了响指,语气却真挚地沉静下来,眼神变得认真,“——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那个瞬间,月光洒落的瞬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见证了这位少年莽撞的高贵,尤里乌斯为此深深动容。

  明知危险也要直面的勇毅,哪怕对方并不记得也要知恩图报的品性,帮助了他人却不求回报的谦卑——一切的一切,言语也好、动作也好,虽然笨拙得像是耍帅的孩子,根本称不上帅气的灰头土脸的现状。或许在场的人中,对此,对此,仅有一名深受感动的男人存在。

 

  这孩子,为爱蜜莉雅大人所着迷呢。

  ——尤其是这份守护他人的心,被这样的心灵所震撼,自己胸腔中的那个器官也狂热跃动着,砰咚砰咚、砰咚砰咚、声音嘈杂到难以自控。脸颊好像在发烫,无法放弃去注视那双闪亮如星辰的黑色眼眸。

  于是,在故事的开始,求助于尤里乌斯的昴,那迷路的孩子一样的神情,在尤里乌斯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同样,在故事的结尾,尤里乌斯也不吝于对他的肯定:是个温柔、善良、勇敢的孩子,是个不亚于王国骑士、有着崇高精神的孩子。

  尤里乌斯将那张黑发黑眸的稚嫩脸庞铭刻在心,将那份高贵的真挚深藏于记忆之中,将那无法作假心动视作一笑而过的幻觉。支持着他守护他人的心愿,只是那样默默期待着——如果是和爱蜜莉雅大人在一起生活的话,即便是作为佣人,在未来的某天也能再次相见吧。

 

  期待着能够再次相见的日子,有着那样的向往,心中的躁动似乎就能平静下来。

  等待着,等待着。似乎连自己的主君都发觉了这件事:自己期待着再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尤里乌斯不由得惭愧,自己似乎太过失职,竟然让主君为自己忧心。

  “那是件好事哇,尤里乌斯。”安娜塔西亚大人呵呵地笑道,“你有着可以牵挂的重要朋友,咱也感到欣慰呢。”

  尤里乌斯当然有着许多朋友,但真正称得上友人的、让他同样欣赏的人寥寥无几:剑圣莱茵哈鲁特,青之魔法师菲利克斯,以及,咳,当然就是那个孩子,菜月昴。

  相比同样地位崇高、能力脱俗的两位朋友,黑发的友人更让人感到忧心。

  会过的怎么样呢?如果是在那位善良单纯的爱蜜莉雅大人身边的话,大概是轻松而幸福的生活吧?尤里乌斯衷心地祝愿着。

 

  不久后的某天,最后一位王选者终于出现了,而那似乎正是那个在贫民窟有着一面之缘的,金发红瞳的小姑娘。尤里乌斯也不得不为此感到惊讶,不过,更多的应该是某种期待。

  贤人会发话,要召开王选候补的集会。

  那孩子会来吗?尤里乌斯捏住下巴思考着,而后轻轻笑了。因为是那个少年,所以恐怕会缠着爱蜜莉雅大人来吧?想要将守护的人时刻放在眼中,哪怕含在嘴里也会担心会不会化掉——虽然有些夸张,但总觉得并不过分,因为这就是少年的可爱之处。

  

  如果来了的话,出于骑士的礼仪,要给这位小小的朋友准备什么礼物才好呢?说起来,之前似乎能感受到,他与精灵的相性很好,唔,真想教导他啊。

  这样的话,不如就将礼物定为帮他契约一只合适的精灵?因为看起来很脆弱,手上也没有干过什么粗活的痕迹,应该是被娇惯着、呵护着、在爱里长大的好孩子。他不适合练剑,但有了精灵守护,在这个世界会过得更安全。

  尤里乌斯有着[诱精的加护],找一只合适的精灵,他觉得这算不上难事。

  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久违的友人,期待着与他的再次相见,怀抱着期待为他而准备礼物。

 

  ——然而,没有来,没有出现。

  那位王选者,爱蜜莉雅大人,没有出现。

  自然,黑发黑眸的少年,也没有出现。

  ……那么,爱蜜莉雅大人的支持者呢,那位梅扎斯边境伯——小丑模样打扮的贵族,是存在的。但是,只是那样挂着假笑,对贤人会的审问与其他贵族们的质询通通不予作答。

  于是,对那位银发王选者的声讨如潮水般涌现,冲激着躁动的王选现场:“肮脏的半魔”、“没有王选的资格”、“与灭世魔女一样的容貌”、“危险”、“低贱”、“不能容忍这样的存在玷污露格尼卡的王座”……

  梅扎斯边境伯只是微笑着,一语不发,仿佛那是和他完全没关系的存在。

  顺理成章的,银发半精灵的王选资格被取缔了。

  这似乎怪不了谁。是少女自己缺席了这次决定生死的集会,是少女主动放弃了王选的资格,是少女自身的容貌让她有了被攻讦的机会,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与嫉妒魔女有多么相似吗?就算这样也意图染指露格尼卡的王座,多么可笑啊!被这样攻击难道不是自讨苦吃吗!

 

  尤里乌斯知道,这些全是可笑的托词。

  他曾亲自见过这位大人,不只是他,许多骑士也都曾与少女有过一面之缘。少女绝非邪恶的存在,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在场有多少人知道这一点呢?尤里乌斯不清楚。

  在场有多少人能站出来指出这一点呢?没有——哪怕一人、一句话、一个字——没有。

  没有人有那样对抗一边倒局面的勇气,没有人有那样坚定维护善良之人的信念,骑士们只是高度一致地沉默着,无声地观看着单方面的施暴。但尤里乌斯甚至没有指责他们的资格,因为他自己也那样懦弱。

  [身为安娜塔西亚大人的骑士,怎么能维护对手?既然要效忠于这位大人,就要支持一切有利于这位大人成功的局面才对。]

  尤里乌斯清楚地知道,这句话是借口。

  而他,正是抱着这样的借口,闭目塞听,让众人因偏见而抹杀了一个无辜少女为数不多的尊严。

  但,尤里乌斯不禁想到那个少年。不知为何,他能够那样确信,如果少年在场,一定能够疯狂而坚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大声地痛骂现场的墙头草与懦夫们,将心爱之人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菜月·昴在哪里呢?

 

  因为实在太想再见到少年,虽然不合规矩,散场时,他在一处不易被注意的角落拦住了梅扎斯边境伯,彬彬有礼地询问着关于黑发友人的事项,并提出了希望可以去看望友人的请求。

  然而,他还没能说完,便听见一声冷笑。

  梅扎斯边境伯的假笑剥落下来,嘴角放平了:“他不在我的府邸。”

  “?”尤里乌斯一怔,他的印象中,边境伯说话的口吻总是很轻浮,现在却……正常得异常了。

  “啊,是在哪里呢?去了哪里?”边境伯自言自语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额头青筋暴起,似乎踩在云朵上一样飘忽地移动着,离开时的脚步无比虚浮,“和书上……不一样了,出错了,没救了,没有机会了,没有救赎了,为什么会这样?老师的……不对,是我做错了什么地方,我出了什么问题……”

  声音逐渐远去。

  这个人,无法再和他交流下去。

  尤里乌斯不得不承认,他彻底失去了寻找到友人的最后途径。

 

  在角落处,他呆立许久。

  见了今日梅扎斯伯爵的反应,他心中一时间出现太多糟糕的猜测,心乱如麻。可是,找不到人,猜测终究只是猜测罢了。

  他闭上眼睛,轻声唤出了一只火系微精灵。红色的光点似乎在呼吸一般,上上下下地起伏着。

  “十分抱歉,”他以右手抚上左肩,无措地吐出苍白无力的字眼,“我原本想要向你介绍的那位相性很好的朋友,似乎是来不了了。明明不确定他能否到来,我却擅自与您达成约定……”

  违背了约定,火系微精灵却并不生气,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表达了谅解之情。

  尤里乌斯露出苦笑。

  ……就是因为这样的温柔,才会觉得是相性很好的存在啊。

 

  担忧着、担心着、挂念着、不安着——然而,这种感情无济于事。

  少年没来得及被世界所认识,没来得及发出自己的声音,便被未知的事物无情灭杀,冷酷地吞掉最后一丝痕迹,无声地消失了。

  多么的不公。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最优骑士在内心深处这样祈求着,无论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请让那个孩子活下去吧。

  因为那是个受了一点擦伤都会大呼小叫的孩子,请温柔地对待他吧。

 

  ——这份无济于事的心愿,终于,在某日得到了欧德的回应。

 

 

  2. 思念的情感

  

  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

  因为清楚地记得睡前的样子,所以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在做所谓的“清醒梦”。但是梦里的场景很奇怪——并不取材于他的现实,而是捏造出了有如幻想故事一般的黑色殿堂。

  恢宏的建筑使人望之生畏,无处不在的巡逻佣兵更让人汗颜。此地的戒备程度不亚于帝国皇帝的水晶宫。

  看不见啊……尤里乌斯穿过一名佣兵的身体,对自己半透明的状态稍觉新奇。真是奇妙的体验。

  这些佣兵不像是梦境的重点,尤里乌斯便也没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径直走入殿堂内。

  随处可见的珠宝、名贵的古玩字画、从细枝末节出显出豪华的装潢——建筑内部的风格极尽奢侈,称之为穷奢极欲也不为过。光是在这里充作装饰的钱财,就赶得上一个国家的财富。

  暂且不论这些,曲折而繁多的室内廊道被设计成难以寻路的迷宫模样,如果没人带路,迷失在其中应该相当简单。

  要往哪里走,尤里乌斯犯了难。

 

  [叮]

  在某个房间,传来这样短促有力的声响。

  [叮。]

  像是要指引这位骑士一样,清脆的声音逐渐变得明显,似乎还有听不真切的闷响……?

  [叮——]

  更近了,似乎能够听清了,那声音正回荡在空旷的待客厅中。

  小巧的银币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当作响,背面的贤者侧面肖像反射出残酷的冷光。与此同时,尤里乌斯清楚地看见了,那隐隐的闷响代表着什么。

  

  ……那是人头落地的声音。

  被身着卡拉拉基传统服饰的狼人用隐蔽而锐利的器具,一线划过。先是短暂的静止——身体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然后,头颅开始倾斜、滑落,脱离躯干时有一种沉闷的、类似拔开瓶塞的声响。脑袋坠向地面,在空中翻滚,面部表情往往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情绪——惊愕、茫然,或是什么都来不及有。

  骨头与硬物相撞,随后是轻微的滚动,直到被头发或衣领缠住才停下。断颈处喷涌的血稍迟一步,呈扇面状泼洒,飞溅。

  近在咫尺,血珠穿过了尤里乌斯虚幻的身体。

  “啊。”狼人有些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抱歉啊,虽然刚刚谈的好像很不错,很开心的样子,但是昴兄扔出的是反面,那就没办法了。”

  

  「スバル(Subaru)」

  尤里乌斯僵硬地转过头。

  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他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听得太过清楚,他才感到害怕!

  曾经被他形容成特别而有趣的三个音节,竟能让人在听到的瞬间如此遍体发寒、心生惧意。

  狼人的身份,他是知道的。曾清楚的了解过,能够和友人莱茵哈鲁特相提并论的强者是怎样的存在,尤里乌斯对他并不陌生

  灰黑色鬃毛,总是眯着眼睛、尖锐的口牙叼着金色烟袋,身着紫黑相间的卡拉拉基服饰,随身携带着大量的暗器,特征太过明显——此人正是「礼赞者」赫利贝尔,是位不受拘束、自由随性的漂泊浪人。

  原本是这样的。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这位浪人却有了自己想要去追随与守望的对象。

  「昴兄。」

  也即是,那位无人不知其名号的「肃清王」。

  

  尤里乌斯的话堵在喉口。

  呈现在视野里的,是熟悉的、他数次在脑海中描摹的眉眼,却也是陌生的、他仅仅只在一年前所见过一次的那张脸。

  娇小的身材,幼态的相貌,乍看有些凶恶的三白眼,勾勒出一个普通的少年形象。与这普通不匹配的,则是过于瘦削的脸颊与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肌肤。眼下覆盖着的是层层乌青,眉间则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昭告着,这个人马上就要踏进棺材,陷入永恒的安眠中去。

  但是,他却并非是被夺走性命,而是夺走他人性命的那个。

  

  同样身着黑色卡拉拉基服饰的少年坐在待客的椅子上,纤弱的手指抓紧了围在脖子上的橙色围巾——这是黑发黑眸的少年身上唯一一抹亮眼的色彩——唇瓣颤抖着开口,语气确实冷漠而稳定:

  “嗯,是背面呢,做得很好,谢谢,赫利贝尔先生。”

  是的,完美地执行了要求,快速、干脆而不令人痛苦地让对方死去,所以值得夸奖。失去头颅的身体还稳稳立在原地,如同艺术品一般,不断向外漫溢着鲜红的血液。

  面对这样的艺术品,王给予了本能的反应。

  

  “唔呃、呕呕……”

  呕吐。

  少年被自己的身体所折磨,低下头在椅子中窝成一团,捂住嘴干呕着。

  何等疯狂?下令斩杀对方的人,反倒对着

尸体呕吐?这岂不是说完完全全将死者当做玩物所冒渎?

  狼人却并不评价少年的行为,只是默默地递上了崭新的手帕,少年的胃中空空如也,吐无可吐,手帕上只沾上了少量的胃酸与晶亮的唾液。

  

  “昴兄,并不想杀他的吧。”

  “……扔到了背面。”虚弱的声音,菜月昴抬起了头,“想不想杀的,我怎么会有那样的力量!……因为扔到了背面啊。那是没办法的吧,我没法决定啊。”

  “——”

  “扔到了背面,就说明那个人是在骗我的。如果不杀掉的话,会被杀死的。”

  “……是这样啊,是假的吗。”

  “就是这样没错!”突然抬高了语调,后面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了,“赫利贝尔先生不相信呢,嗯,没关系的,只要我知道就好。”

  “……”

  “我原本也想信任他的,看起来是很真诚的人,说的好像也全是真的,有道理的话。”

  “那么,不能信任的理由是?”

  “就是,那个啊。”手指抓挠着手臂,那双恐怕连掐死别人的力气都没有的手,却在手臂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抓痕,“哪怕看起来没有在说谎,说谎的人就是会说谎。”

  

  “这也是、昴兄现在无法信任我的理由吗?”

  “说什么现在、什么以后的,”王这样说,“你也是骗子呢,赫利贝尔先生。”

  “昴兄一直这么说呢,有什么判断依据吗?”

  “你在试探我吗,赫利贝尔先生?……我不想杀你啊。”

  “呵呵,竟然被这样说了,那就别想嘛。”

  “这可不行,你没有把柄,所以很危险啊。”昴歪了歪头,浅浅地勾起笑容,“明明没有把柄,却自愿地听令于我,为我杀人。”

  “昴兄帮了我,所以想要报恩。理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哦。”

  “嗯,虽然那样做了,但是果然无法接受。那样的理由根本不成立。是最危险的说辞,信了的话,一定会死的。……我不要那种恶心的死法。”

  “把柄啊……那种东西,如果我有的话,一定会亲手送给昴兄的。那样的话,会更信任我一点吗?”

  “都说了,那种感情不是给你这种家伙的。”

  “那么,是给公主殿下的吗?”

  “……别说讨人厌的话啊,赫利贝尔先生。”

  “哈哈,真抱歉。”

  

  声音逐渐变小、消失——不,尤里乌斯意识到,这好像是他在消失。

  因为是做梦,所以现在要醒来了吗?

  不,即使再迟钝,尤里乌斯也意识到了,这恐怕根本不是梦,而是他不曾目睹的、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所上演的现实。

  死亡的现实,杀人的现实,少年正经历的现实。

  ……还要用少年来代称他吗,最优的骑士?让硬币决定生死,将他人的生命捏在手中肆意玩弄,根本不是什么无辜少年,而是完完全全的恶党吧?

  是那个用着恐怖手段迅速统一了卡拉拉基、圣王国和露格尼卡的里世界、掌握了大陆商业命脉、敛财无数、杀人如麻、智多近妖、被众国所高度警惕的「肃清王」,不是吗?

  

  那是敌人,是要讨伐的对象。

  即使过往有着多么如梦似幻的初遇,多么怦然心动的回忆,多么美好纯真的印象——扑簌扑簌、扑簌扑簌——那种幻想,也该剥落碎裂了。

  恶贯满盈、践踏尊严、玩弄生命,这是尤里乌斯的骑士道所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肃清王」是无数人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被无数人所憎恨、厌恶着。将其讨伐是绝对正义的行为。

  

  但是。

  明明应该厌恶、应该敌视的。但此刻只是尤里乌斯的自己,却无法生出那样的感情。

  太短暂了。让最优骑士自己都感到唾弃的懦弱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太短暂了。

  再次见到那孩子的时间,太短暂了。

  

  少年与他夜夜在脑海中描摹的模样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与他原本设想的长大的样子更无半分相似——他曾在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那时他将少年带回尤克里乌斯家,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坦率地说着别人理解不了的话,任性地向家中的其他成员撒娇,会和相似年纪的约书亚相谈甚欢、成为好友,会被他牢牢地保护起来、不受半分伤害,他将他带出家门,介绍给尊重的主君与至交的友人,他会亲自引导他与精灵订立契约,学习精灵术法——会有着红润的气色、顺滑的黑发以及永远耀眼如星辰一般的微笑……

  他会守护着、陪伴着菜月·昴的成长。

  

  “……乌斯、尤里乌斯?”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声音惊醒了他的幻想。

  竟然在主君面前失态!

  即使情有可原,这对尤里乌斯来讲仍是难以饶恕的过错。

  “万分抱歉……!”

  他即刻单膝下跪,右手握拳置于左肩,低头表示愧疚。

  “不,没关系啦。”安娜塔西亚担忧道,“在咱看来,你精神不是一般的差呢,昨晚没休息好吗?”

  尤里乌斯闭上眼睛:“是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还请不要在意。”

  “哼嗯……”淡紫色头发的主君点了点嘴唇,“让咱猜猜,难不成和你的那位名叫‘昴’的友人有关?”

  还是被发现了啊,尤里乌斯苦笑:“是,正是如此。”

  

  “那么,是怎么回事呢?你终于找到他了?”安娜塔西亚眨眨眼睛,用慢吞吞的语气温和地问道,“之前跟咱说他失踪了的时候,样子很沮丧呢。”

  “该说是找到了,还是……不,这件事还请让在下自行处理吧。”

  “呵呵,毕竟是咱的骑士呢,咱可是相当信任你的哦?”

  “是,安娜塔西亚大人,对于这点在下始终十分感谢。”尤里乌斯始终尊重着主君,但他有着无法说出口的事,“虽然有些冒昧,您知道如果想要见到「肃清王」的话,应该……”

  

  疑问被打断了。

  “——有关吗?”

  “安娜塔西亚大人?”

  “咱问的是,你要做的事情,和「肃清王」有关是吗?你的那位友人在他手里?”

  “……是,有着关联。”

  “不允许。”安娜塔西亚的表情变得意外坚决,“哪怕只是去见面,咱不允许。”

  “我、”

  “咱的确和「肃清王」有着商业交易上的往来,正是因此,”少女捏紧了白瓷杯子的握柄,“咱知道他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即使不想承认,但那家伙像是疯狗一样从咱家手里撕咬利益、用血腥手法不论后果敛财的样子,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人。和他之间的交易——说出来真让人不甘心——全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身为主君,尤里乌斯,咱不允许你去见他,即使是为了你的友人,回答也是一样的。”安娜塔西亚缓缓吐出几个字,“咱,不想看你赴死。”

  

  “……”不是那样的。尤里乌斯可悲地想到,那少年,不是那样的孩子。

  至少,不应该是那样的。

  然而,说不出口,即使辩解了,应当也苍白又无力吧。

  就像在那天没能帮到不在场的银发少女一般,默默咽下苦涩的话语,尤里乌斯最终也没能开口,维护不在场的友人。

  面对强烈反对的主君,最优骑士只能无条件地答应主君的要求。

  

  

  如果无法再相见,那么是不是只要痛恨就可以了呢?

  可是,看见了,所以做不到。

  午夜梦回时,尤里乌斯一次次地清楚完整地见证着。

  看见那个孩子因为夺取了他人生命而不适呕吐的样子,看见那个孩子因不安和恐惧彻夜难眠的样子,看那个孩子无法交付信任而难以进食的样子,看见了那个孩子形容枯槁、宛若行尸走肉的样子 。

  “没有、颜色……”那孩子窝在柔软的被子里,是在啜泣着吧,因为呼吸赶不及,又撕心裂肺地咳嗽着,“骗子,这里到处都是骗子……好痛、已经碎掉了,为什么不杀、为什么要杀、咳、不允许、我不要死掉、呜、凭什么只有我记得、我……!”

  

  没有改变。

  尤里乌斯如此确定着,即使剥夺了那些生命,可少年没有改变。无法习惯他人死亡的少年,精神脆弱到了极致的胆小鬼,正在用死亡虐待着自己,在用痛苦惩罚着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是什么,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连呼吸间唇齿流通的空气都觉得是剧毒?

  无法理解,无法释怀,无法原谅,无法容忍,无法放手。

  尤里乌斯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错。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在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少年身上闪闪发光的地方,会在这个世界被无情地摧毁,会被击碎,会被踩在脚下化为齑粉——但是,他却没有去守护。

  

  因此,那孩子的善意也好、天真也好,被曾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人无情地碾碎之后,反过来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留下永不消逝的痕迹,徘徊着、缠绵着,凌虐着脆弱的躯体和软弱的灵魂。

  想要保护,想要挽回,想要拯救,想要将破碎的人偶小心翼翼地拼回原样,向那个浑身裂痕的孩子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在那时将你带回家。

  对不起,背叛了想要保护你的心情。

  对不起,没能正视想要拥抱你的心声。

  

  在这份思念不断累积,逐渐满溢以至于无法忍耐的过程中——

  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的存在,被遗忘了。

  

  

  3.不愿看到的人

  

  今天本应只是普通的一天。

  在精神极度衰弱的情况下强撑着精神,窝在书房里处理文件,运用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占领市场,用异世界人无法理解的文字写出掀翻世界的方法,创造、复现、获利、敛财,将已经只是数字的资产不断累积,用这样的地位,才能确保那人的性命。

  然后,与怀抱着诚挚合作想法的商业伙伴进行会面,因为只是高中生的年纪,所以在面对那些年纪很大的商人时,心里非常害怕,但还是努力掩饰了害怕的心情,故作镇定地和他们交涉。

  如果有等级的话,现在自己的演技说不定已经能到lv.99了。

  

  说实话,这项工作真的太困难了。因为要见的人中,既有合作过一段时间的人,也有从未有见过的人。但是无论是哪种,都无法确认是否可以信任——不,应该是都不能信任才对。

  即使确认了他们能从自己身上攫取到利益,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是难道他们未来不会图谋更大的利益吗?比如说,将他杀掉。

  一定要确认自己活着是他们的最优解,所以要找到他们的弱点,抓住他们的把柄才行。家人、恋人、财产、债务、名誉、地位、丑闻、隐疾、罪责、理想——

  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抓到的把柄越多,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能够活下来。

  

  总之,这样的工作之后……一般来说,应该是休息吧?现在的昴,对这个词汇有着陌生的印象。

  睡梦中也很容易死掉,而且是一种没有价值、令人厌恶的死法,为了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昴努力地、摈弃了[休息]这一行为。

  但是,毕竟身为人类,身体一直在充作拖累……大概,十天一次?昴会去找“她”。不过,今天并不是那个日子,所以,今天的安排中没有休息的选项。

  

  “那个、老爷。”

  女仆怯弱的声音传来,提醒了昴所忘记的事情。他的脑袋迟钝地补充上了日课。

  啊,是的,每天要做的,差点忘掉了,还有用餐。

  他一手支起脑袋,晦暗的黑色眼瞳注视着女仆发颤的双手,眼见着她把另一份食物一口口地吃下肚,随后战战兢兢地收拾了那一份餐具,忍着泪水小跑出了房间。

  

  ……食物。

  进食和睡眠哪个更恶毒,这还真不好说。因为无论是哪种死法都经历过,都厌恶得不想经历第二次。

  明明胃里面空空如也,但是看着在银盘上精美的菜肴,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嗯,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时候吧?虽然原因可能和自己不一样。

  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将盘子推远了些,王敛下眉头,估算着自己最晚必须在什么时候吃饭。如果饿晕了就糟糕了,那样的话,会有见缝插针的家伙找上门来。所以虽然不想吃,但是会在最后强迫着自己吃下去。

  

  ……但是。

  “昴兄。”狼人叼着烟袋,从影子里钻了出来,“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啊。”

  最近出现了,会催促自己的、烦人的家伙。

  “赫利贝尔先生,我没同意你进来呢。”

  “嗯,就当我没出去不行吗?”

  “隐私什么的,多少给我留一些吧。”

  “吃饭算不上什么隐私吧。”狼人大笑,“担心下毒,不如我和昴兄一起吃?”

  “请别闹了,赫利贝尔先生。”昴说道,“那些简简单单就能杀了我的毒药,对你来说就像调味品一样吧。”

  “被发现了啊。”

  “不过,这是在关心我,所以很感谢。”昴将盘子拉过来,答应下来,“我会吃的。”

  赫利贝尔的眼睛始终笑眯眯的:“那就吃吧?”

  “——我‘会’吃的。”昴强调道,“既然答应了你的要求,就请离开吧。”

  “不亲眼看着,总觉得不放心啊。”

  “……”

  “……”

  这样相互对峙着,直到门外传来了日常之外的通告。

  

  

  “在这个时候求见,真是不识时务啊。”

  “我倒觉得很好。”

  “嗯……差一点就能让昴兄吃饭了,马上就要成功了吧?”

  “还差很多,赫利贝尔先生,有时候太过自说自话了也不好。”

  “如果昴兄愿意和我多聊聊,就不是自说自话了。”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着说了很多话,王默默闭紧了嘴巴。

  赫利贝尔笑了笑,自觉地潜入阴影之中。

  

  手下的人说,求见的似乎只是一位普通的流浪者,没有身份、没有姓氏,从装束上也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但是奇怪的点也在于此:这个人,没有一点身份背景。能调查到他一天前出没在水门,但再往前,就好像这人生来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过联系一样,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但是才能出众,剑法精湛。”手下说道,“因此,遵从您以往定下的命令,将他带入了大厅等候您发落。”

  如果是武力卓越之人,那么无论花费多少财富,一定都要将其收入囊中。

  这样的话,敌人就会减少。

  

  但是,好奇怪,没有过去的人?昴并不认为昴星团的调查水平弱到这种程度,在这中世纪水平的异世界,几乎只要调查人际关系就能清楚一个人的一生。若说是间谍,未免做得太过明显。

  不过,让他避免了被强制进食,意外地提升了好感。

  ……总之,先见面吧。

  

  于有着高高椅背的王座上落座,王轻轻地抬起手,苍白嶙峋的小臂裸露出来,但绝不会有人怀疑这双手所代表的力量,示意把人带进来。

  还没吃饭,所以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皱着眉头,心里责怪着非要和他在那里纠缠的赫利贝尔,昴的眼角闯入了一抹黑色。

  ——好熟悉。

  “……欸?”

   神经突突的跳着,直觉也在预警。

  “等等——”

  是认识的人。是认识过的人。是在那件事之前,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人。

  “我不要看……”

  好想吐,好想哭,好想闭上眼睛。

  在命令脱口而出以前,前来觐见「肃清王」之人,用最为完善优雅、无法摒弃的骑士仪态,单膝下跪、右手按胸、披风如羽翼般展开,不讲道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灰黑的色块,在视网膜上不断颤动着、颤动着,菜月昴感到眼前一片模糊。

  ……不要。

  仍抱有的一丝期望,在看见来者的脸时,如烟云一样飘散了。

  厌恶、恐惧、惊恐、难过、恶心、逃避、愤怒、悲伤、愧疚、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我不是说过,不允许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出现在万魔殿吗?!!!”

  错过了尤里乌斯眼中那抹惊愕,菜月·昴捂住脸,高声尖叫着。

  守卫飞速将尤里乌斯控制住,赫利贝尔迅速从影子里钻出,靠近情绪激动的肃清王。

  “昴兄!”狼人将眼角含泪的少年半拥住,金色的烟袋跌在地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昴兄,还请冷静。”

  捂住嘴巴,躲在狼人的怀里,呼气、呼气、吸气,不断重复着这个循环,身体是痛苦的,心里却比那更要十倍百倍的绝望。

  ——尤里乌斯,也是没有颜色的人。

  曾无私信任过他、帮助过他的尤里乌斯,也是没有颜色的人。

  原本以为会不一样的,原本以为会不一样的,所以保留着那一点点希望,以为世界上至少还存在着一个那样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就算是那样,也感到由衷的宽慰。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呢?为什么他能进来呢?为什么没有听从他的命令?手下有人要背叛吗?有人要杀他吗?又要死了吗?

  呼吸没办法平稳下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自己正被赫利贝尔抱在怀里,他想杀死自己变得好简单,好危险,好恐怖,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昴!”

  清亮的声音,如同一支利箭,穿云破雾,打断了菜月昴乱成一团、岌岌可危的思想,一把将他从那团迷雾中拎了出来。

  “呜诶……?”昴发出了可怜巴巴的、幼猫一样的湿漉漉的叫声。

  那清亮的声音却被叮叮当当、武器相撞的金属声制止了,被压制住了。

  挡在自己前方的赫利贝尔似乎松了一口气:“昴兄,好些了吗?”

  “欸、啊唔、嗯……”

  “虽然现在问你这个问题有些无理,但是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的事。”

  “问……?”

  “嗯,我想帮助昴兄你,所以才要问你啊。”

  “呜……”

  “还能回答吗?”

  “啊、嗯。”

  “……就当是肯定吧。”

  狼人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追问道:

  

  “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那是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