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这个曼哈顿普通的夜晚，Tony正对着全息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份来自曼哈顿诊疗中心的预约确认函，这个周三下午私人心理医生Louise会带着助手上门评估他的心理状态。
“检测到您停留在这个页面20分钟，需要为您关闭页面吗？”
“保持待机。”
Friday的声音有些熟悉又陌生，Tony伸手按灭了屏幕，拿起放在一边的威士忌酒杯，随着琥珀色的酒液灌入似乎在灼烧的喉咙，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居然还活着。
从满是残垣断壁的复仇者基地废墟里，从六颗宝石融合在身体时撕裂神智的痛苦里，从Peter和Pepper带着哭腔喊他名字的模糊视野里，他终于精疲力尽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斯塔克大厦的办公室里，屏幕上的日期正显示着2015年，刚刚击败奥创的那段日子。
该死的人工智能，真是伤透了他这个老人的心。
活着的代价是更为严重的战后ptsd和惊恐发作。他跪在地上喘不过气的时候，会分不清自己究竟处于哪一个时空。耳朵永远充斥着蜂鸣声，像战后的余响，刻入骨髓的震颤感导致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只能将右手藏入口袋或者握成拳头掩饰一切正常。
这一切瞒不过Pepper的眼睛，心理评估是Pepper坚持的，她强硬地为Tony预约了诊疗中心的服务，Tony一如既往没能拗过Pepper，只好接受了这次荒谬的诊疗。
他能对着心理医生说什么呢？Hey，我打了一个响指，于是穿越到了现在。或者是Hey，我参加奥创的战争，我被我创造出的人工智能伤透了为科学奉献的无私之心，于是我患上了更严重的ptsd。
这样的描述只会增加他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概率。
Friday冰冷的电子音打破了Tony的思绪。
“来访者Doctor Louise与她的助手Leo。”
“Mr. Stark，我是Louise。”通讯器传来清晰温和的女音，“还有我的助手Leo。”
“是否开通来访者权限？” Friday合时地插入一句指令请求。
“开通权限。” Tony揉了揉僵硬的面颊，右手又在微微发抖，他忍不住甩了甩手腕，试图控制神经质的颤抖。
随着电梯门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Hi Mr. Stark，很高兴与您会面。”
Tony转身打算迎接医生的到来，目光却牢牢地被Louise身后抱着文件夹的年轻男孩吸引，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浅蓝色衬衫，领带打得还不太熟练，棕色卷发下是一双灵动的眼睛，婴儿般浓密的睫毛微微闪烁着，像蝴蝶停留在他白皙的面容上。年轻男孩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瞳孔明显放大，Tony见过许多这样的眼神，路人或者记者们在见到他时总露出这样痴迷与好奇的神情。
Leo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上个学年结束时，Ned与他一起预约了academic advisor询问选课和学分的指导意见。
“Hey bro, have you gotten the advice from Mrs. Wilson? ” Ned愁眉苦脸地走出办公室，因为需要凑够志愿学分，Wilson夫人建议他们加入学校创办的心理诊疗关怀志愿组织，“太糟糕了，我不能选壁球课了。”
他们很快被分配到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在曼哈顿一家私人精神诊疗中心做校外志愿活动。因为Leo善解人意与乐于助人的性格，他帮助年迈的Andy先生偷喝无糖可乐，帮助患有阿兹海默症的Johanna女士偷偷回家被她的家人投诉，很快被Doctor Louise注意到并邀请作为她的临时助手，这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监管。
“这位是我的临时助手Leo，他会负责您的后续生理数据收集与整理。”
不等Louise的话音落下，Tony焦糖色的眼睛里已经涌上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的瞳孔震颤，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哀伤掩盖，目光贪婪炽热地在年轻人的身上梭巡，似乎想要将眼前的人刻进记忆深处。Tony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却被年轻人的话语打断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Hi, Mr. Stark，哦, 或许应该叫您钢铁侠先生吗? It’s good to see you，您可以叫我Leo。”
Leo露出标准的美式微笑，想要缓解忽然变得过于浓烈的气氛。Tony的目光死死锁定着Leo，Leo似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略显无助地回头看了看Louise，尝试寻求她的帮助。
”Mr. Stark?” Louise试探地喊了声，试图唤醒困在自己世界里的Tony。
“Hug me, kid.”
Tony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从喉咙里模糊地滑出。他已经张开手臂迈开了步子，紧紧地将Leo抱在了怀里。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Leo张着手有些无所适从，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几乎开心到有只蝴蝶在胃里翻飞起舞，这可是从小到大仰慕的偶像主动拥抱了他，尽管这位斯塔克先生看起来有些处于状况之外。他的手犹豫了下，还是环住了Tony的后背礼貌地拍了拍。
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Leo的颈侧。
“Hey sir，我想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如果刚刚是贴面吻的话，我希望我现在已经接受了它。”Leo的声音从Tony的肩膀里闷闷地传出，Louise的声音再度响起。
“Mr. Stark，我们可以开始今天的评估了吗？”
“Ah，当然。” Tony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神色恢复如常，对着Louise抱歉地笑了下，走向了会客厅的沙发，“Louise，我对刚才的失态感到抱歉。Leo先生，您长得太像我认识的一个孩子了。但是他已经去世很久了，我刚才差点误认为你是他。”
“很遗憾听到这件事，先生。” Leo跟在Tony的身后，斯塔克大厦的装修具有低调又奢华的科技感，他抬头张望着摆放在会客厅一侧墙壁上的水晶奖杯、照片以及被展出的战甲模型，任何一个孩子都无法抵抗来自钢铁侠的周边诱惑。
“你可以在访问结束后参观我的战甲陈列室，kid，你来自哪里？”
Tony放松地坐在沙发上，Louise正在为他测量血压。Tony心不在焉地摆弄着雪茄盒，等待测量结果显示时，Louise打开了笔记本，整理着心理测试用的量表。
“评估时我们需要避免吸烟等行为，Mr. Stark。当然我需要事先说明，您此刻的一些行为我也会进行记录，以便最后对您的情况实施综合评估。” Louise没有抬头，Tony识趣地将右手又揣回了兜里。
Leo犹豫了下，钢铁侠居然会好奇他这样的小人物住在哪里，但这位斯塔克先生似乎并没有恶意，于是他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Brooklyn.”
“哦，好吧，” Tony的目光没有离开Leo，Louise拿走血压仪的动作似乎有些粗鲁，他有预感今天过后自己可能会被Louise告上纽约的某个刑事法庭，他已经做好了被保释的准备，“那个孩子曾经来自Queens。”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Tony半真半假地回答了Louise的每一个问题并填写了准备好的量表，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飘去了Leo身上，并且打算在评估结束后告诉Pepper这种荒谬的评估对他已经毫无作用，他无法相信除了Pepper和Happy之外的任何人，对着心理咨询师敞开心扉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并且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位叫做Leo的、和Peter长得完全相同的孩子。可是他现在无处分享这一份对他带来巨大震撼的事实，他完全低估了四维空间里所有非线性关系的集合，莫比乌斯环合上的瞬间，被命名为时间的变量狠狠戏弄了他的人生。
“Mr. Stark，我们的评估到此结束了，今天过得很愉快，我会在本周五将新的评估报告发送给您。”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Louise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礼貌地欠身，准备带着Leo离开。
“感谢你的时间，Louise。” Tony对着Louise颔首致意，又对神色紧绷、试图快速经过他的Leo挑眉， “And thanks to you, kid.”
Leo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Louise已经进了电梯，Leo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Leo.” Tony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电梯门合上，Louise被电梯先行送了下去。Tony挑起眉毛，光是想象着此刻Louise的脸色会有多难看，就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年轻人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神情。
“你今年多大了？” Tony已经走到了靠近门边的吧台，将冰块倒入杯子里旋转，Leo的喉结动了下。
“十七岁，先生。” 一头卷毛的小家伙看起来十分紧张，眼珠飞快地转动思考，带着崇拜者的敬畏结结巴巴回答道。
“OK, kid，不要紧张。” Tony笑了笑，为杯子里倒入了威士忌。
“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喝酒。我希望你至少到了饮酒的法定年龄。”
“No, sir，我还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 Leo换上了被误解的神情，快速地为自己辩解。
“但是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我建议您少喝一些酒。”
“Sure，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Tony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对着瞪大眼睛的孩子举起空杯。
Leo欲言又止，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Mr. Stark，今天和您相处十分愉快，但是现在我要走了，因为Doctor Louise还在等我，我需要帮她处理……”
“好的，下次见，Brooklyn小子。” Tony打断了他的解释，电梯门重新在Leo面前打开，下达了逐客令。
要走了吗？Tony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刚刚从烁灭中回来的孩子，Peter Parker？No，这不是那个孩子，是Leo要走了。
Tony的视线变得模糊，耳朵里的嗡鸣声骤然放大，幻觉中的战场爆炸声再次传来，刺耳的激光发射与血肉撕裂的声音环绕在耳边。他感受到膝盖撞到了真实的地板，吧台上的酒杯被手臂打翻，滚落在地板上撞击台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现实和回忆交错混杂。他无法控制地剧烈呼吸着，脑内一片空白，濒死感又翻涌上来，好像回到了打响指的前一秒，毁天灭地的寂静里听到那个孩子跪在自己面前带着哭腔呼唤自己的名字Tony，不过他好像没力气再抱住他了。
“Mr. Stark!”
Leo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Tony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也许是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Tony的视线一片模糊，暗红色的天空下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向他靠近，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他努力向着那一点细碎的光看去，原来是那个孩子带着泪水的榛色眼睛。
“Mr. Stark? Can you hear me? I’m Leo.”
Leo模糊的声音将他从幻觉里拉了回来。Tony想回答yes，可是脖子像被铁锁牢牢箍住，声带嘶哑到无法发出正常的音节，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像野兽般的断续喘息。
“Mr. Stark？您正在经历惊恐发作，您现在是安全的，我在您身边。”
Leo努力扶着Tony坐在沙发上，他想起接受过的培训中，对惊恐发作的病人，可以适当肢体接触或拥抱对方给予安全感。
“我可以抱您吗，先生？”
万籁俱静的痛苦宇宙里，Tony听到了微弱的祈求。
他下意识地点头，头部后仰，靠在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漂游的灵魂回到人间，年轻温暖的身体钻进了他的怀里。
Leo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单薄的胸膛贴近了他宽厚的胸口。Tony感受到Leo有力的心跳，感受到呼吸时胸膛平稳的起伏，温热的气息抚过他的耳边。Tony胸口的反应堆金属边缘硌得Leo肋骨有些发痛，Leo皱了皱眉，却用力抱紧了Tony。
暗红色的天空逐渐清晰，他睁开肿痛得快要撕裂的眼睛，身体仿佛被一万个核反应堆炙烤，Peter的脸近在咫尺。Hey kid，我的眼镜留给了你，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们太像了，以至于我能够了解你所想的一切。你总是说我不在乎你，但是你在我身边、在有我的世界里的每一刻，我都在乎着。抱歉，kid，我很抱歉无法履行我的承诺了。
Tony抬手抱住了Leo，像久别重逢时一样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Tony的呼吸终于舒缓了下来，Leo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脑袋枕在他一侧的肩膀上，像眷恋巢穴的幼兽。Tony慢慢松开了抱着他的手，Leo从他的肩上抬起头。
“抱歉，Leo，不过还是谢谢你。” Tony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努力地清嗓，试图找到正确的发音方式。
“但是现在我的腿有点毫无知觉，kid，你有什么头绪吗？”
Tony动了动发麻的腿，示意Leo下去。Leo有些尴尬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等Leo站在地板上站好，Tony起身整理刚才被弄皱的衬衫。
“希望刚才那一幕没有吓到你，boy。为表歉意，我送你回家吧。”
Leo忽然惊慌了起来，手掌摆动得像上了发条的小丑玩偶：“先生，我可以自己回家。”
Tony看着他惶恐的神色，笑了起来：“好的，下次见。”
他看着Leo逃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他返回了实验室，调出呼叫显示。
“Happy，帮我追踪刚才从我办公室离开的那个小子。我需要他的住址，真实姓名，年龄，所有信息。” Tony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初，“还有，再帮我查询一下诊疗中心的助手名单，Leo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Okay Tony，上次这样做的时候Nick Fury已经警告过我们了，这次我应该找什么理由狡辩？” Happy有些不安。
“这是Anthony干的，不是Tony。”
“CO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