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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3】女友的一百种死法

Summary:

在尝试等待她的那个晚上,麦克西数着柠檬片上的白籽,算出了乔治娅·威尔米娜·拉塞尔的一百种死法。

Notes:

情迷奥斯汀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亚莉克丝发来一条消息:乔吉准备出门了,你做好准备吧。

现在距离乔吉和她就餐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而乔治娅这才刚刚出门。当然,你可以说摩纳哥这地方本身就小得可怜,哪怕是跑步也足够一个小时内抵达预想的目的地。可是乔治娅,你还要我等你多久呢?

 

而绕摩纳哥环线又最短要多久呢?麦克西把咖啡勺的银柄抵在脸颊边,杯子里的拉花被她搅成白糊的一团,看不出原本精美的造型。这家咖啡店是乔吉偶尔有次发现的,在摩纳哥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闲适地挤出了点犄角旮旯,悠然地把自己在南法的海风里包裹出木质的香气,桌椅都是原木风,服务生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巧的闷响。她今天穿了平底鞋,不耐烦地在地板上哒哒地敲着,好在鞋底柔软,没引来隔壁桌客人的侧目。

 

麦克西坐在二楼,海风裹挟着湿漉的咸腥气从她的脚踝爬上来,摩纳哥今天的温度最低也有26度,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宽松运动裤,两条腿交叠着,露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松松地将脚搭在对面椅子腿上的时候,因为没有发力的小腿肚化成松软的一团,在半空中轻轻地晃荡。她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从屏幕切到推特又转到IG,从邮箱切回短信,没人给她发消息,最想要收到消息的那个人没给她发。麦克西莫名觉得恼火,索性熄了屏,黑屏上反照出她的脸,面无表情,垂下眼看人时,即便是下垂眼也显得有些凶悍。

她坐在椅子上等乔治娅,这种感觉很奇妙,在她们之间,总是乔治娅等她多些,因为乔治娅就是这样的女人,说好了几点几分抵达,时间上就绝不迟到。

 

可你今天为什么还没到呀?麦克西百无聊赖地想。难道路上又什么比在店里等着你的我更重要的东西吗?乔吉?

 

麦克西向后仰,脖颈恰好抵在木椅靠背上,硌得发痛,眯起眼睛望向天边的飞鸟,临近黄昏,夕阳将整片海天都晕染成一团水彩般的色调,粉也橘黄,蓝也橘黄,渐落的太阳滚在朦胧的云里,给丝缕的柔棉镶了流动的光边,浮光跃金,她突然觉得很像乔治娅二十四岁的那个夏天,她穿着藕粉色的吊带裙,眼皮上洒满了金色的闪粉,好温柔,叫麦克西记得那天的吻是橘调的粉。

 

她开始想乔治娅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开始留长的,也就是在23年左右,或许早,或许玩,在某个夏天突然卷出波浪的弧度。棕金色的发,就像洋娃娃一样瀑布般垂在背上,俏皮地摇晃在离臀部三寸的位置。再早一点呢?乔治娅其实在她们最初认识的时候甚至都不是褐色卷发,在模糊的遥远的记忆里那个棕金的、长长的侧发垂在耳边的小女孩只留下了可爱的笑容,嘴角咧起的弧度暴露出几颗小巧的白牙,这就是全部了!她懊恼地抵着椅子靠背摇头晃脑,试图找出点别的东西认证自己对女友的了解。

 

二十四岁之前的乔治娅突然间闯入她的脑海,瘦瘦高高的个子,短发,她总是留着一头相对来说过短的棕金发,看得出来是直发,前半部分抹了发胶微卷,足以露出光洁的额头,服帖得过了头,正儿八经地绕着她的脑袋梳出一个完美的后脑勺。不爱留刘海,每次总要用一支黑色的来来回回弯曲的铁丝卡子将额前碎发一股脑地捋上去,腼腆地笑,眼睛睁得好大,蓝眼睛里堆积着绿色的极光。那个时候乔治娅已经很高了,或许她大概不会再长高了吧,麦克西每次走在她身边总觉得自己莫名要矮上几厘米,这对吵架很不利,抬眼看人总要气短三分。她将这话告诉乔治娅,乔治娅只是咬着她那个巨大水杯的橡胶吸管,清透的唇膏亮晶晶地蹭在吸管软口上,她咯咯地笑,伸手拍了麦克西一把:“那你不要和我吵架就好了嘛,麦茜。”她柔软的手搭在麦克西的肩头,“你会和好朋友吵架吗?”

那时候麦克西认真地想了一下,还就真的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我和兰多是好朋友,我们就吵过架。如果是和查尔丝的话,那吵得更多。”乔治娅露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只是摊摊手,摆明自己不想和她计较。

 

麦克西觉得有点冤枉,她确实没和这时候的乔治娅吵过架,这句话是真的,二十四岁之前的她们是那种交友范式里最挑不出错的相处模式,分属于两个圈子的社交核心,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交融得无比丝滑。在威廉姆斯的时候乔治娅还喜欢咖啡不加奶,不过已经开始研究配方各异的蔬菜奶昔,再搭配上她稀奇古怪的三明治夹心和水果配餐,她端着盘子站到麦克西的桌前,眼眸清透,语气里带着一点自来熟的热络:“麦克西,我能和你一起坐吗?”

 

麦克西从她过来的时候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她将自己的盘子往另一半拖了拖,忙着抽纸巾擦干净桌上冰镇红牛残留的水渍,故而回答的时候慢了半拍,连忙露出笑脸:“哦当然,我不介意。”红牛和威廉姆斯定的是同一家酒店,或许是旅游旺季,乔治娅一眼扫过去,居然只有麦克西这一个脸熟。麦克西在赛场上是那副样子,但乔治娅清楚她下了赛车也只是个正常的女孩,或许不热情,但足够友善,同为赛车手的友谊足够叫她们拼个桌吃饭了。

 

麦克西瞥了一眼乔治盘子里的早餐,绿油油的草和红彤彤的番茄切成块再拌匀,散发着阵阵凉意。她情不自禁地说道:“你喜欢吃荷兰菜吗?”

 

“什么?”乔治娅忙着在嘴里嚼嚼菜叶,她大概是觉得边吃东西边说话不礼貌,麦克西眼见那片生菜在她唇边飞速地咀嚼消失,她睁着一双茫然明亮的蓝眼睛,已经渐渐留长、但还未及肩的棕发扎在脑后留成小小的、有点细的马尾,瘦长、流畅、轻盈,睫毛颤动,像一头被呼唤了名字的鹿,草叶咀嚼,她又重复了一遍,“荷兰菜怎么了吗?”

麦克西摇摇头,反问:“你只吃这些吗?”这些菜叶真的能填饱你的肚子吗?

赛车手们对体重有相当严格的要求。麦克西如果夏休嘴馋,开赛前也是要忌口减重的,搞得她有时候也会望着佩雷丝的餐盘露出分我两口的眼神,更别提乔治娅本身就比她还要高上一点,恐怕要减重的程度只多不少。她突然很想摸摸乔治娅的小肚子,看看女孩柔软的小腹究竟有没有在发挥应有的作用。

 

乔治娅可不知道她在想这个,闻言只是向她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神情,两条弯弯的眉毛向外分开,平添了几分沮丧的气息,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灵动,就好像言外之意全都用那双眼睛告诉了你。麦克西喜欢她这副模样,显得这英国女孩有股特别聪明的劲儿,乔治娅就是有这种魔力,冲你眨眨眼时好像你们俩之间就突然有了共同的惊天大秘密,你是世界第二聪明她就是世界第一聪明,所有凡人都不懂得你与她之间那高深的烦恼,即便是故作姿态也丝毫不显做作,只叫人觉得这股子得意劲儿真是可爱透了。她情不自禁地将手臂交叠支在桌上,上半身朝着乔治娅稍稍倾斜靠近:“你要再减多少?”她问得那么小声,仿佛再大声一点,就会有第三个人出现偷听这世界第一重大情报的墙角。

乔治娅也很配合,放下刀叉靠近麦克西的耳边,她拢着手,小声地、用气音说道:“其实我只要保持体重就好了,我没敢放纵。”

 

那是乔治娅升入梅赛德斯前的最后一年,她在斯帕拿到了自己的首个领奖台,麦克西偷偷地瞥她的脸,感受到她说话间湿润的空气贴在自己的耳畔,甜蜜,流淌着清亮的粘稠。她茫然地也跟着乔治娅一起笑,说实话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就好像吸一口气都充盈着蜜的芳香,从肺腑浸透到心脏,叫她舌根发酥,混囵吞地说不出话,只能跟着乔治娅傻笑。好不容易理智回笼,乔治娅面前的那一盘零碎都快被解决一半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乔治娅晃晃手里的叉子,心情愉快地嚼她的沙拉,而麦克西绞尽脑汁地试图再找些话题来,她莫名生出想多和这女孩说说话的念头。

 

“……还没恭喜你的领奖台。”最终她挤出这句话,眼见着乔治娅的眼眸亮起来,心里有些高兴自己找对了话题,这女孩笑起来格外的甜。

乔治娅脸上扬起美滋滋的笑,就像是含了一块凉津津的水果糖,她小心地将糖果压在舌头底下,却摇晃双肩,情难自禁地琢磨这份初尝的甜蜜。那双极光一样青蓝缤纷的眼睛望向麦克西,麦克西感到一种像是水一样的、清泉一样凌冽甘甜的、那么湿漉漉的东西从胃里一点一点漫上来,涌到胸口,湿漉漉地浸着心田。这感觉好陌生,但并不叫人难受,她抬起手来捂住胸口,继续专注地听乔治娅讲话。

乔治娅说:“谢谢你,麦克西。我真的好开心,你知道威廉姆斯拿到领奖台实在是太难了,这是我的第五十场f1比赛,我很高兴它有一个这样的结局。”

 

第50场f1比赛?麦克西走了下神,她17岁就加入了围场,几乎已经难以回想起自己的第50场比赛在做什么。对于她来说只要结束了的比赛那就只能算作过去,乔斯教给她的人生只有归零,将积累的荣誉一键清零才能全无退路地将下一场比赛当做新的开始。无论是50场、100场、200场,真正的冠军只存在于下一场。

可乔治娅那么开心,脸上的笑几乎要点亮这片酒店餐厅的小小区域,麦克西真诚地对她说恭喜,说这真是个相当有意义的数字,并且如愿以偿地在乔治娅脸上看到更加明艳的笑容。

 

你真漂亮。她脱口而出:乔治娅,你笑起来好看极了。

 

英国姑娘脸上那大得出奇的眼睛瞪圆了,几乎快能瞧出她绯红脸颊下藏着的羞涩。她显然并不经常被夸赞外貌,手足无措地摆弄了一下衣摆和头发,在麦克西真挚又直白的眼神里越发拘谨起来:“我吗?可能,可能只是造型的缘故?”

这是怎么回事?麦克西纳闷地咀嚼一口面包,观赏了一下小脸透红的英国人之后疑惑地问道:“你没被人这么说过吗?他们都瞎了吗?”

乔治娅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她的眼睛左瞥右瞥,尴尬地揪了揪额前因为没抹发胶而垂下的刘海:“她们说我的眼睛太大了。在学校的时候,她们管我叫仿生人。”

倒不是她缺少夸奖,乔治娅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蜜罐子里泡大的,自信这一块儿从不缺少,就算亚历克丝嘴毒得要死,却总是笑得遮也遮不住地喊她乔治公主殿下。但那是关于别的方面的自信。很少有人能这么直白地夸她的笑容,以及她并不引以为傲的容貌。乔治娅,你毫无疑问的漂亮。英国人的语言体系收到了一点冲击,她通红着脸蛋说:“其实威廉姆斯的造型师有说我的脸可能有点长。”

 

荷兰车手毫不犹豫地说:“去他们的吧,别听没长眼的人瞎说。你漂亮极了乔吉。”她说得快了,沙哑的嗓音黏糊出一点连音。啊哦,麦克西连忙补救:“我听亚历克丝这么叫你,乔吉,我可以吗?”

“哦当然没问题!”乔治娅欣然点头,“我的朋友们经常这么叫我。”

 

乔吉,可爱的乔吉,迷糊的乔吉,冷酷的乔吉,做个杀人犯的乔吉!!!

她回忆起乔治娅端起餐盘和队友拉提菲蹦蹦跳跳地离开,短马尾勉强扎成低低的一束,摇摇晃晃的像小鹿的尾巴,威廉姆斯白色赛车服似乎嫩得要滴出水来。她就这么走了,就连回头看都不曾有过,哪怕麦克西给她挪了位置,大发慈悲地请她拼桌,主动恭喜她的领奖台——彼时的红牛车手一时语塞,这些东西,似乎她的队友也能做到。

 

现如今她回过神来,餐厅人来人往的当下依旧不见高挑女子的身影,她恨恨地从回忆里抽身,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走到她等待的第三十分钟,乔治娅还没有来。会不会是她不愿意见我——?这个念头在她的心中一闪而过。不会,她反驳那个焦躁地跺脚的维斯塔潘,乔吉那么爱我,她愿意一次一次地等我,她一定会来。

但她没来。

那她一定是出了意外!维斯塔潘信誓旦旦地举起四根手指。说不定是她十厘米的恨天高太长崴到了路边的河沟,说不定是在过桥的时候桥面断开落水,说不定是今天早上她的蔬菜奶昔新配方被人下毒,说不定是在摩纳哥的码头被人撞进了海里,她的车子爆炸了,她的英国护照过期了,她坐的飞机坠毁了,梅赛德斯研发出了w18要她祭天护驾,说不定她是个仿生机器人只是要报废了!

 

帮帮我吧。

 

麦克西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仍在与不存在的死神负隅顽抗。手机亮起,瞬间手脚并用地坐起来却发现是娱乐新闻推送,无声呻吟着乱划一气,却无意间打开了WhatsApp,她和乔治娅的聊天界面还保持在昨天晚上。

 

 

  乔吉💘

 

[地址]

我定了七点半的位置

在这里等我

 

好

?还有别的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别的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你知道的

比如说着装什么的

 

不

你按照你平常的习惯就好

西装衬得你很傻

 

哦……我受伤了

 

我从不说谎话

 

是吗

 

完全

 

那你还在生气吗

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就如实告诉我

乔吉

 

20:36

?乔吉

?乔治娅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没关系,不用回复我

抱歉,真的

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谈一谈

 

这就是我预定这家店的原因

 

在公共场合吗

或许我们吃完饭回家能好好谈谈吗

 

不

麦克西

我说不。

在我确保我们能坦诚地面对彼此之前我绝不会再踏进你的家门一步

 

我们的

我们的家

 

21:00

你还在吗?乔吉

我很抱歉

 

21:30

晚安

我爱你

我们明天见

 

  

她的目光停留在午夜时分发送的我爱你上,越发痛恨深夜对于人的思绪的浸染,竟然能绕过理智把砖墙敲碎。在爱上乔治娅·威尔米娜·拉塞尔之前她也爱上过其他人,我爱你这句话在这之前从来不是一种允诺而是一种状态,此刻的我爱着此刻的你。乔斯告诉她爱是和胜利一样需要去重复的东西,你赢下一场比赛拿到一个冠军,胜利是那个在你双手将奖杯高高举起时飘洒在你面颊的金箔纸,是从软塞里拥挤着喷涌而出抛上天的香槟泡沫,是长枪短炮架在围场中时漆黑镜头亮起的闪光。一秒,乔斯说,麦克西,胜利永远不会停,它就像是钟表上的秒针一样滴答滴答地走着,一秒一秒,在十二点整的时候你夺得冠军,十二点零一秒时它就已经淌过你所有的努力向前流去,你该怎么做你知道吗?就是叫它永远永远地流经你,你要将自己凿成宽阔的河床,一秒重复了千百遍就会变成永恒,如果你一旦失败,哪怕前面有千百个一秒,它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

  

乔斯的理论就是这样,他将麦克西训练成地位上的男人,而男人们成为了社会上的女人。爱着乔斯的女人付出了身体、时间、热情,哦,或许还有真心,不断地被索取之后难以榨出下一滴名为爱的液体,被踢开时就只剩下一副瘪瘪的皮囊,麦克西按下去一个指腹,在她的手上碎成一抹残粉。乔斯将其称之为腐朽,和过往的荣誉一样是干瘪的果壳和无人再提的废物。

  

爱也是一样的。说这话的时候乔斯给他看新女友的照片,她说不清那女人和妈妈不像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记得这到底是第几个。她面无表情地扎起头发从仍在喋喋不休的乔斯面前经过,或许对她父亲来说征服一个女人的心要比征服一场胜利简单得多,因此他才能将爱他的女人弃之敝屣,而渴望胜利犹如渴望暴晒下的泉水。麦克西认同乔斯关于胜利的说法,而他关于爱的理论——男人谈论爱情向来是愚蠢的,但父亲的教育又过早地在年幼的麦克西心中扎下了无可撼动的根。乔斯忽略了女儿嘴角挂着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谈论着在她手机里刷新出的各色男人,英俊的、野性的、锋利的、粗犷的,指点迷津一般教她如何像一个男人一样“爱”他们,年轻的身体和舒适的性爱不可或缺,大把的钞票和背后的资源更是挥之即来。麦克西,他施舍般地说,你就爱他们吧,别在意你给他们什么东西,你只需要爱就行了,你得让他们知道他们需要付出什么东西才能从你这里乞讨到一点爱。

  

高大的父亲这样对坐在卡丁车上浑身发烫的自己说,没人在乎你现在怎样,没人在乎你难不难受。你难道要像狗一样向我乞讨爱吗?以为说两句爸爸我很难受我就会紧张兮兮地抱着你说亲爱的甜心我们不比了回家去吧以为我会怜悯你——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你现在早就被人关在阁楼里当个玻璃娃娃供起来了!你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讨价还价也不会有机会摸到围场的一切,你想要我爱你?那就他妈的给我闭嘴拿下这场的胜利,否则就算是乞丐都比你更配得到我的爱,毕竟我没在乞丐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你想我爱你?那他妈的就用胜利征服我。

  

或许她当日头昏脑涨的时候听岔了,乔斯没这么说过,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紧接着给她一个耳光,把她吞进肚子的那些微弱的恳求和呻吟全都当做垃圾一样扔掉之后再将她拎上车。他或许一个字也没说,但麦克西已经明白如果不主动夺取那么乞求而来的爱不叫爱叫施舍。而她此生都无法忍受施舍。

胜利抛弃历史是它不忠诚的天性,爱会变得稀薄也是因为它的易朽,你想要永恒的胜利那就要永恒地追逐,你想要不朽的爱情就要无数次地征服。

  

小时候妈妈还会带着她和妹妹维多利亚读绘本,那时候的维多利亚总被裹在粉色的连体婴儿服里蹦蹦跳跳,麦克西坐在床上把她当成洋娃娃固定在怀里,婴儿与妈妈身上散发着一种叫人困倦的安逸的奶香和小麦香,她无意识地蹭着维多利亚婴儿服上的小帽子,蜷在妈妈怀里听她翻过一页又一页的故事,她讲过很多,但麦克西大多数都没记住,只记得秘密花园的玛丽小姐那个漂亮古朴又神秘的花园,歇斯底里的少爷科林与宽面孔的像德鲁伊一样的农民少年。她依稀记得科林之所以哭泣是因为他总想一只手握紧整个世界的橙子,那是那个虚弱的少年自己征服世界的方式。可他并没有因此成功,他没有征服爱,是爱向他走来。

  

而我的爱是否会向我走来?

  

维多利亚打了个滚嚷嚷着最完美的爱情该有最帅的白马王子出场,小不点还只是幻想自己能拥有所有一切美好的东西。麦克西坐在她旁边给她整理玩具,沉默着回想无意间听来的消息,索菲和乔斯要准备离婚了,父亲手里攥着的那个橙子在成熟之前就从他手中滑落了。

  

橙子的气息伴随着赛车飞驰后燃烧的橡胶的味道,如影随形地缠绕在麦克西的身边。在索菲和乔斯离婚那年她给麦克西准备好了未来一段时间会用到的日用品,在这方面爸爸们总是做不到太仔细。索菲给她准备的儿童面霜就是橙子味儿的,比起草莓的甜蜜,橙子似乎并不属于儿童面霜的大众选择。荷兰的天气总是很冷,低地的风雪吹得她的脸蛋红透之后干巴巴地起皮,她在脸上揉着面霜,思念索菲温暖的手掌细细地贴在她脸颊上的温度,也在手心里化开的面霜里汲取着些许幻想的力量,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火柴时闻到的面包香气,她在那罐面霜用完之后总是会在一些时候再次闻到橙子的清香,大部分时间都是清新的柔软,橘子奶糖,在口腔里融化成一点黏糊的温热。她花了一段时间区分这到底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存在着这股若有似无的橙子清香,在多次询问身边的人之后只能沮丧地承认或许确实是童年记忆的残响。

  

直到乔治娅邀请她去威廉姆斯的地盘玩。

  

严格来说那不能算威廉姆斯的地盘,毕竟一个红牛车手不能真的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人家的p房里说嘿乔治娅我来找你玩了,或许可以?她心不在焉地跟着GP走着,因为没看路差点一头撞到路灯上。

GP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他了解她就好像是了解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在很多时候他懂得她的心比乔斯都要深刻:“小心点姑娘。”他亲昵地丢开她的衣服,又帮她拍平褶皱,“到底怎么回事?”

她咽了下唾沫:“我们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不,没有。”GP纳闷道,“我不会把你一直拘在这里的,况且马上就要休息,你想和我一起吗?还是说跟着车队一起去墨西哥城?”他甚至开始翻手机,墨西哥城大奖赛就在下一站。“那我要看看现在还能不能定机票。”

“不,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拦住GP的动作,免得他真就给她定下一张同班次的机票,她踌躇着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的纠结告诉他。

GP很有耐心地等着,并没有催促。

“是这样,”她清了清嗓子,“乔治娅——乔治娅·拉塞尔,邀请我去威廉姆斯那边玩。”她紧接着补充,“不是去p房,她们不知道找到了个什么隐蔽的地方,就在围场附近,神神秘秘的。反正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天,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在GP心里的形象越窘迫,在连续叨叨两句之后碎碎念越来越小声:“……我能去吗?”

GP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去的,他反问:“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吗?”

“或许吧。”麦克西皱了皱鼻子,或许她也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拒绝乔治娅,比如说哦红牛这边很忙我们在离开之前还要跟着车队做一些最后的安排什么的。不是她想拒绝乔治娅的,而是出于一些不得不做的现实原因她不能赴约。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去和不去在她心中纠结成两难的选择,她需要GP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GP则更好奇为什么乔治娅会突然邀请她:“为什么是拉塞尔?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算很熟吧?”

在GP惊讶的目光里麦克西脸上出现一种罕见的扭捏,她踌躇了一会儿,才告诉他自从上次乔治娅和她一起登台之后她们就开始私底下互相联系,断断续续地聊天,再加上亚历克丝还在红牛做储备车手也总有话题,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比想象中的要相熟了。

而GP自然也洞穿了她的真实想法,充满智慧的男人如父亲般慈爱地说道:“你自己想去呢,姑娘。为什么只有我不让你去你才不去?你就不能自己直接拒绝她吗?”GP笑了,“你狠不下这个心。因为你特别想去。”

 

  

好吧!GP说的没错,有道理,甚至有道理过头了。麦克西完全无法反驳,她打开消息列表,乔治娅的消息还置顶在她的列表界面冒着红点。天哪,这女孩怎么这么话多!她飞快地点进去噼里啪啦地打字,先是告知了她自己这边完全没问题,如果乔治娅乐意的话她可以去威廉姆斯那边找她。

乔治娅的头像是一个呲着大牙傻乐的金毛小狗,傻到什么程度呢,就好像是阳光灿烂的太阳底下叼着飞盘朝你热情洋溢地狂奔而来的小狗,脚步矫健,皮毛被太阳晒出暖融融的味道。这个小狗头像的女孩先是发了一串开心的感叹号然后又连忙表示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在p房这边。神神秘秘的,麦克西想,你要把我像是绑架一样头上罩着黑头套带走吗?

万幸的是小狗头像的女孩没有选择这么做,她们坐上了拉提菲的车,乔治娅一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为什么不是她来开。拉提菲雷打不动地把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地解释说亚历克丝传授给她的经验就是永远不要让乔治娅摸到方向盘,除非你自己不在车上。

叛徒!乔治娅斩钉截铁地谴责道。拉提菲哈哈哈地大笑,朗声说就算没有我,麦克西也不会把方向盘交到你手里的!

嘿。麦克西说:我可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威廉姆斯女孩们。

拉提菲惊讶地从倒车镜里看她:“你不知道吗?”她转向乔治娅:“乔乔,你没告诉她?”

乔治娅眨眨眼,很无辜地忽闪忽闪冰蓝的眼睛和卷翘的睫毛:“没有呀,我觉得保密比较好玩。”

拉提菲说:“我们不能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带走红牛的一号车手。”

乔治娅假装思考地收了收下巴,她垂下眼,不自觉地撅起嘴巴,撒娇一般伸手放在麦克西的膝盖上摇了摇:“红牛会觉得我们把你绑架了吗?”

“不会。”麦克西诚实地说,“GP大概只会觉得我叛逆期到了。”

  

威廉姆斯的两个女绑匪架着红牛的宝贝疙瘩下了车,麦克西脸上随机刷新出茫然失语无错的表情轮番切换,她确实没认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距离围场有一段路,但绝对不算远。四周都很平坦开阔,但也挺荒凉的,地面上石子和草地交叠出现。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像是这个地方的边界,仔细看来,这像什么地方的围栏,水泥墙呈现出圆弧状,又像延伸的河渠,在最高处修着蓝色的护栏。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地方?麦克西问。

乔治娅乐道:是个废弃的卡丁车场!因为倒闭很多年了,赛道什么的都拆得差不多了。

拉提菲跑到远处不知道做什么,麦克西眯起眼睛看过去,发现她手里捡了个轮胎,高高举起、兴冲冲地朝她们俩展示。

  

乔治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小时候也爱捡轮胎,之前告诉过拉提菲,她太坏了,总拿这个打趣我。”

麦克西低下头去找四周还有没有多余的轮胎。

乔治娅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哥哥也开卡丁车,所以我小时候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捡别人不用的旧轮胎。后来有一次我捡到了人家的新轮胎,被我爸爸给骂了一顿才肯还回去。”

她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那双大眼睛完全弯成漂亮的月牙型,笑得麦克西都忘记脚底下踩了个软软的橡胶圈,一颗心在秋风里伴着她的笑声随风摇动。

  

奥斯汀当地的天气其实很好,尤其是比赛这两天更是暖秋,比赛的时候风倒是很大,而气温却直到傍晚才慢悠悠地降下,比起白天多了几分凉爽。废弃的卡丁车场宽阔又荒凉,错杂生长的灌木与期间穿插的小树的叶子都已变黄干枯,在潇潇的飞舞声里翻卷出灿金色的弧度。她们才围场出来还穿着赛车服,在微凉的天气里顽强地抵御着迎面的秋风,麦克西有点狼狈地试图挽救自己的头发,她那头金色的长发长而顺,却在从四面八方吹来的秋风里里被不讲道理地刮成了蓬松的金毛狮子王——“我该戴帽子出来的!”她不断地用手抓着头发,懊恼自己居然忘记套个皮筋出来。

“嘿!看我麦克西!”乔治娅的声音远远地——远远地?!传来?!麦克西猛得抬头,只见得这姑娘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个高高的、凹型的围墙,得意地站在护栏上的那个小小平台上朝她用力挥手。

这是在干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小狗头像的女孩!麦克西在心底哀嚎一声,威廉姆斯车手从高台上摔下来出问题了我要不要包损耗啊?她连忙跑到那高墙的底部朝着那女孩招手,招了两下又发现不对,又变成张开双臂准备迎接的姿势,迎风喊道:“你要跑下来吗——!”

乔治娅笑得前仰后合,或许是看到麦克西在风里被刮得一嘴头发,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一把抓住自己脑后低低扎起的马尾,顺手一捋将头发拆撒,顽劣的北风毫不客气地掀起来她一层层刚刚及肩的短发,那头棕褐色的直发恣意妄为地舒展开,乔治娅·拉塞尔豪情万丈地挥手并宣布:“接住我吧!”

“来吧!”被激起了玩心和雄心的红牛车手双臂向前合掌一拍,重新张开怀抱摆出了一副斗牛的架势,双腿用力自然下沉,兴奋地、跃跃欲试地紧盯着将四周头发往脑后紧紧一捋的威廉姆斯女孩,她喊到:“来吧乔吉!我接住你!”

 

乔治娅真的就这么跑下来。

  

麦克西永远会记得那个女孩果断地迈出脚步的那一幕,在最高处短短地踉跄了两步、利用小碎步稳住身形,细长的双腿像是跃动的小鹿在林间穿梭,灵巧地从高处轻踏着交叠落下,从小碎步到迈步再到平缓地带无法抵挡冲势的大跨步,裹挟着欢腾的笑声和飞扬的长发直直地撞进她的怀中。

她毫不犹豫地将这女孩抱了满怀,双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两个人顺着力道朝后退了两步之后才站稳身形,乔治娅的腰在女孩中也算是纤细的类型,麦克西的两条手臂围在她的腰上,几乎都快抓住自己的手肘。乔治娅兴奋地在她的耳边雀跃地呼喊,她的胳膊搂着麦克西的脖子,嘴唇与呼吸的热气都紧紧蹭在红牛车手的耳边,她揽着她蹦蹦跳跳地欢呼,两副身体贴得那样紧密,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一颗心同时震颤在两副不同的胸腔之中,为同一个时刻而快乐。

在乔治娅抱紧她的那一刻,麦克西清晰地在她的发间闻到了一股橙子的清香。她嗅着乔治娅的发,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心跳剧烈如鼓。她凝视着乔治娅弯弯的眼睛,忘记了问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废弃的卡丁车场,为什么单独地邀请她一个人来。

这个威廉姆斯女孩那么高,毫无顾忌地将她揽紧,红牛车手的后脑勺贴在她的肩膀上,心无旁骛地享受着这个庆祝的时刻。

  

拉提菲说:你还不知道吗?乔乔说是为了庆祝你奥斯汀大奖赛夺冠来着。

麦克西说:真的吗乔乔?

乔治娅说:你怎么也跟着她叫乔乔呀……你和刘易斯的缠斗非常精彩,你值得所有的庆祝。

拉提菲说:她肯定还是想刘易斯赢。

 

麦克西没说话,她知道乔治娅是刘易斯的粉丝,可那又如何呢,她想。这次是我赢了,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让她为我庆祝,和她拥抱,与她欢呼。那我每一次都赢,你都可以这样为我庆祝吗?

  

奥斯汀的风里还卷着那阵浓郁的橙子果香,夜光洒在乔治娅卷翘的睫毛上,她的唇薄而秀美,仿佛天然涂一点粼光的闪,拉提菲早就走了,只留下她们两个并肩走在奥斯汀的街道上,在各自酒店的路口依依不舍地分别。

麦克西由衷地拥抱她:“谢谢你,乔吉。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乔治娅抿出一个笑容,淡淡的,虽然不像白天那样放开的大笑,但同样不掺半点水分。只不过她看起来还想和麦克西说点什么,轻轻咬了咬下唇,麦克西察觉她的忧郁,故而站在原地等待着,她发觉无论乔治娅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自己都有充沛的耐心去等候。

  

乔治娅说:“明年我就要去梅赛德斯了。”

麦克西点点头,是的,去和你的偶像刘易斯做队友,做梅赛德斯的二号车手。

乔治娅继续说道:“我希望刘易斯能拿到今年的冠军。”她笑了,麦克西也笑了,红牛车手颇具幽默地表示:“恐怕刘易斯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不能这么想。”

“但这绝不代表我不想看你赢。”乔治娅笑够了,又开口时,眼底水色眸光粼粼。“你一定能赢的,你一定会是世界冠军。”她斩钉截铁地说,“哪怕今年不是,明年、后年,一定会有一座奖杯上刻着你的名字。”

“我认为就是今年。”麦克西回复道,平稳地,同样斩钉截铁地说着,“明年、后年,每一年我都会赢。”

  

乔治娅直视着她的眼睛,从那双纯蓝的眼眸里看到了辽阔的无垠的大海,维斯塔潘正如这篇眼中的海,哪怕澎湃滔天、万钧之力,都能举重若轻、泰然自若。她不许诺,只是陈述就有攥紧未来的能力,这就是维斯塔潘。

而乔治娅则说:“那可不行,维斯塔潘。”她说,“我才是会赢的那个。”

麦克西笑了:“我可不会小看你,拉塞尔。”

她又说:“我很期待和你的较量,乔吉。真希望明年快点在赛场上见到你。”

  

乔治娅穿着一件蓝色碎花的白底长裙,那么美,笑起来轻得像一场雪,静静地落在麦克西淡金色的眼睫,说话时却那么活泼俏皮,灵动得像雪中的精灵。

“好呀,麦基。”她狡黠地眨眼,“我们赛场上见。”

Notes:

写得我好荡漾啊少女情怀总是诗好喜欢女人啊一写女人我就文思泉涌,考古乔治拉在威廉姆斯时期的故事我就一直哭我们小乔在威廉姆斯真的很有爱好萌50场比赛记录纪录片都拍着呢,对比一下现在梅奔我真的要哭出来了。

威廉姆斯时期真的是妹儿属性大爆发,好妹啊我的老天奶啊怎么会这么妹,潘儿已被妹迷倒而不自知!潘儿姐和拉儿妹呵呵呵。。。下一章要写拉儿视角的小潘,好喜欢双向暗恋虽然拉儿注定了要酸涩一些但是我们威队妹和红牛幺儿姐时期就是非常纯美的女同啊……

拉儿的这个小狗下坡请大家看机器人学走路:远看机器人测试近看乔治拉下坡 不愧是meme概念神[回招... https://xhslink.cn/o/4okgk9Boh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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