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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阁月暖,玉楼春早,京城的喜报踏着马蹄,赶在第一树桃花开前送至四境。
彼时江南提督沈易正在江南府的姚大人处赴宴, 接到讯报时正端着杯子喝酒,抖擞开那缀着滚金边红绦的讯报没看两行便 “噗”地一声将酒喷了对面的姚大人满怀。
姚镇边肉痛地提溜起自己新裁的袍子掏出巾帕来擦,一边探头过去问:“怎么了沈将军?什么喜报看成这样?”
只见沈易将喜报从头至尾扫了三遍,憋出一副咽了苍蝇般的表情将手里的讯报塞给挑镇: “姚大人还是自己看吧。”
姚镇一头雾水地接过,盯睛一看,惊得舌头打结:“这这这一一皇上是疯了吗?”沈易黑着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道我看未必,疯的估计是讯报上有名有姓的那位。
洒金帖上的人物姓顾名昀字子熹,乃是大梁平西定北落子江南的安定侯。
安定侯顾昀守了大梁江山三朝,大半辈子都在和北境蛮族勾心斗角,好容易将东西南北清理干净,顺带着送走了跨越重洋远道而来的客人,颠沛半生的顾昀方才清闲下来,整日下棋遛鸟,最辛苦的活儿不过乘着鹰甲或长蛟去丝绸商道附近巡线视察。
孰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顾帅他老人家可能就缺那么点安定的命数。
前些时日巡线,正遇着蛮族余孽,伪装成商道上跑生意的商贩,揣着些灵巧的金属玩意儿,说是波斯来的新奇物件。
顾昀在京城温养了大半年,没怎么吊着那点防备,就图着新鲜凑近看了一眼,谁知就那么一眼给看出了事。
那金属的玩意儿里头灌着紫流金,做成了个掼在地上就炸的东西,顾昀一个没闪开,被一片崩出来的金属片砸在后脑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蛮族余孽很快就被随行的官兵清缴了,出师不利的顾大帅当晚就给送回了京城,请了陈轻絮陈圣手照看着,陈轻絮看了一眼顾昀的伤势说伤虽不在表面,但难保是颅内有了淤血,至于具体有什么损伤,得等顾昀醒了才能问清楚。
结果当夜顾昀就悠悠醒转了,先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陈轻絮的问题,说自己头不晕眼不花就后脑勺有点疼,完了堪称彬彬有礼地问了一句话,差点把素来稳重的陈轻絮都惊得摔了手里的药碗。
只听刚刚清醒的安定侯他老人家慢悠悠地问:“姑娘,你是太医院新来的太医吗?我怎么记着太医院里全是一群鹤发鸡皮的老头儿呢?”
是的,顾昀醒来后头不晕眼不花,除了后脑勺有点疼之外,唯一的症状就是--他失忆了。
这失忆也不是完完全全什么都不记得,陈轻絮经过一系列提问后基本能确定,顾昀忘记的是从雁回小镇回来后的记忆。
这该如何是好,满屋子人大气不敢出,都拿眼角余光瞥帐外立着两天一宿没合眼的皇帝。庄肃龙袍硬是镇不住这位周身的低气压,昨天收到消息便直接下了朝,今天更是干脆没去上朝,把御史台急得吱哇乱叫,就差冲到顾帅病榻前揪着人耳朵叫您老快别睡了。
可是这人是醒了,记忆却给丢了,一群人松了一半的那口气又不上不下地吊在了那里——开玩笑,这位的安危可是记挂着国计民生的。
别的不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帅身子康健的时候,皇上骂人都和煦几分,递上去的折子批红都显得客气。要是顾帅有个三长两短,满朝文武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围一圈人屏息凝神看着陈轻絮小心谨慎地又给顾昀诊了脉,半晌,陈姑娘道:“颅内血瘀着了,我回去开副化瘀的方子,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头晕头疼、眼花耳鸣的症状,都是正常的,少动些。”
众人的目光便一齐从陈轻絮身上挪到了帐边的皇帝身上,只听长庚嗓子微哑,尾音干涩险些开了岔:“子熹他……多久能恢复?”
陈轻絮摇了摇头:“不好说,瘀血散得快,几天就能好;若是瘀血不散,一直想不起来也是有的。伤到头部这般危险,他能醒来就很不错了。”
长庚颔首:“我知道了,辛苦陈姑娘。”
陈轻絮看了他一眼,踌躇了一下:“若是过几天他还没想起来,我可以试着为他施针,但是……这法子不一定有效,而且有一定的风险。”
长庚应了一声,陈轻絮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和周围候着的人一起离开了房间,替他们合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