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末秋初的天气还很炎热，白日里的阳光晒得人的皮肤有灼烧的痛感，渐起的秋风将空气里的水汽吹得稀薄，让人呼吸间也觉出燥热来。
教学楼里冷气开得足，坐在空调风口的同学裹紧了外套，一边听着台上教授讲课一边低头在平板上记笔记，不时瞄一眼旁边的手机有没有新消息提示。
老教授讲课向来有一种不顾学生死活的美，底下学生被一堆专业术语折腾得双眼无神，他在讲台上讲得乐在其中，还一个劲往前翻PPT。
周五最后一节大课人心浮躁，方才还记笔记装装样子的学生发现低头再抬头后已然落了教授两页书的进度，干脆样子也不装了，把电容笔往桌上一扔就捞过了手机。
免打扰群消息刷新了上百条。
他挨个把弹出的红点点掉，顺便看了一眼还在不停往上冒气泡的群，偷偷瞄了一眼台上讲课讲得沉浸其中的老师，用笔戳了戳前排认真听课坐得笔直的同学。
长庚往后靠了靠，顺手在平板上画了个重点标记，才把头偏过去一点，听到身后的同学压着嗓子用气声在他耳边问：“他们都在群里说晚上出去聚餐，你去不去啊？给个准话呗。”
长庚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电子钟，距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这堂课的重点部分已经差不多讲完了，于是才把注意力分给后座的同学：“不去了，今晚我回家吃饭。”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后座愤愤不平地哼一声，一边嘟囔着“和你们这种离家近的人拼了”，一边缩回去在手机上打字通报消息。
长庚好脾气地笑笑：“这次是意外情况，大家先玩，下次找机会再聚，我请客。”
“行，知道了，社长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男生趴在桌上打字，头也没抬，“反正后面招新了你想跑都没门。”
其实和他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长庚是本市人，但很少回家，周末除了团体活动基本就是泡图书馆，连寒暑假也都是参加完学校统一的社会实践活动之后还经常跟着导师到处跑，算是相当不着家的。
第一次舍友看到长庚急匆匆下课回来就收拾东西说要回家吃饭，并且为此还拒绝了导师带他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的旁听机会，差点把下巴惊掉。一个不留神，游戏里的人物就被对面击杀了，他都顾不上哀嚎，狐疑地上下将长庚打量了一番：“回家吃饭这么重要？你别是背着咱出去约会吧？”
长庚怔愣，飞快地笑了一下：“想什么呢。”
舍友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叮嘱：“说好了啊，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隔空点点长庚，“你最危险，我们都会严密关注你的。”
“真的是回家吃饭。”长庚无奈，“有空关心我周末去哪，不如看看你那专业课，再不学你经济学原理要挂了。”
舍友刚重新开始一局游戏，闻言震惊转身：“你不至于吧！”长庚微笑着挥挥手示意再见，顺便指了指被他压在角落里全新无笔记的政治哲学，意思是挂的可能不止一科。
长庚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徒留舍友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把忍痛把游戏关了，一边脑门冒火地到处找老师上课的资料，一边絮絮叨叨“学霸了就是了不起”，一边暴躁崩溃“我就不该来学这个劳什子交叉学科，经济学和政治学就算了，哲学是什么天书……？！”
宿舍门不太隔音，长庚出门后听到里面的动静，曲起指节抵在鼻尖下，没忍住笑了声。他单肩背着书包，心情颇好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后还是微信聊天的界面。
长庚微信列表里清一色都是严谨的年级+专业+姓名的备注，只有这个置顶聊天没有额外备注，联系人名称就是一个简单的“yun”。之前有人看到还随口问了一句是谁，长庚摁熄屏幕笑着说家里人。
置顶联系人发来简洁直白的两句话。
-我听王伯说你平时都不回家。
-周末回家吃饭。
长庚在输入栏里打字：平时学业太忙……
想了想，把这行字删了，动动手指发过去一个“好”。
*
顾昀一年有三百天以上都在外地，忙起来跟人间蒸发一样十天半个月不回消息，难得回个家也几乎和长庚的时间凑不到一块。掐指算来，除了刚开学那会儿，顾昀本着义父也是家长的心态，把已经年满十八岁的长庚送进校门以后，一年多以来两人就没见过面。
长庚本来就是一个很让人省心的小孩，以至于顾昀放养他这么多年，等晕头转向地忙完一阵之后，回家看到空荡荡一片才想起来，长庚上大学去了。读的什么专业他也不太记得，好像是经过了二次遴选，当时长庚给他说了一声，他看过之后撂爪就忘了。
其实理论上长庚成年后顾昀完全有理由撒手不管，但他还是生出几分迟来的愧疚，有点无所适从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抓着赶过来的王伯问了一句，才知道长庚读了大学之后几乎就没回过家里，顿时又有点生气。
按说这学校就在本市，回家一趟很难吗？学校能有家里住着舒服？至于跟个脱缰的野马一样乐不思蜀吗？
扔下一句“我把他叫回来。”就急匆匆地发消息去了，留王伯在原地慢吞吞把剩下的话说完：“……他读那个专业很忙，假期都要去什么训练营实验班，没空回来也能理解……”
顾昀发完消息才想起来看时间，又问王伯：“他说回来吃饭，他从学校回来要多久？”
王伯估计了一下：“一个半小时吧。”
顾昀闲不住地钻进厨房看了一眼冷锅冷灶，又打开冰箱，只看到两排鸡蛋和几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苹果。
“。”
长庚搬去学校以后王伯平时也不在这边住，顶多偶尔过来帮顾昀打扫一下卫生，厨房不知道多久没开锅了，冰箱的情况简直是可以料想的。
顾昀往沙发上一摊，摸出手机：“点外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