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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彪生病了,说很严重倒不算,一场春日里姗姗来迟的倒春寒袭击了他,流感来得猝不及防,他有很久没有中招,因此这次症状不轻,咳嗽、鼻塞、发烧挨个报道。李响给他批了两天病假,两天啊那可是,对他们的工作岗位来说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这两天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奢侈。张彪扯着沙哑的嗓子说别给我搞特殊,我不用休假。他戴着口罩,怕把办公室其他的人也祸害了,尤其是坐在他对面的安欣,飞沫直线距离最容易传染。李响拧不过他,再者确实调不开人手,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只是再三嘱咐:别逞强,该吃药吃药,不舒服就休息,把身体熬坏了不值当。
他闷着嗯嗯唔唔应,眼皮倦倦半阖着,跟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一时间安欣竟鬼迷心窍地觉得他可怜起来。
实际张彪确实觉得挺难受的,鼻腔塞了一团棉似的出气不及,胸口又埋着一盆火那样灼热烧心,他自知烧没完全褪下去,余热还在体内游走,眼睛都被蒸得湿漉泛红,有很委屈神色。人人知他辛苦,发挥友爱团结核心精神,桌面上冒热气的温水基本没断过,喝得一日里跑十趟厕所。安欣不记得第几次看他缩着身子蹑手蹑脚从座位间穿出去解决生理需求,高大挺拔的身形都显得萎靡不振,心里好笑,等他回来了调侃一句,“彪哥,肾虚啊。”他们之间很常用这样不算很友善的论调开启谈话,他也做好了张彪反击的准备,谁知这人却十分不好意思,红着脸讲吵着你了吧,抱歉啊。
安欣心里被微妙一戳,陷进去个极浅的坑,立即就反省自己不该在人生病的时候乱开玩笑,咬着下唇抿出颊边的涡变得有些无措。张彪也懊恼自己不注意保暖,给大家伙拖了后腿,还得分神照顾这么个病号,拉开抽屉——他的抽屉像个小卖铺百宝箱,随时随地都可以掏出神奇小零嘴,摸了一条水果糖递过去,包装一串英文,真的是进口货。
“给你尝尝,上次去超市随便买的。”
因他身体情况时好时坏,工作进度停滞不前,下班了大家陆陆续续撤退,张彪胡乱喝了碗粥对付,选择继续处理没看完的卷宗。安长林今日从勃北回来,安欣打过招呼早早回家吃饭,办公室少了加班专业户就只剩张彪。局里逐渐安静,他也调整状态找到思路投入进去,只是体力不支,后半程眼皮打架,似乎热度又复起来,昏昏沉沉满脑子只是我先睡一会再继续。
安欣与安长林没有下馆子,两人简单吃了顿家常便饭,和睦气氛最终还是被老生常谈的矛盾击碎,他知道安长林考虑或许更长远周全,然而年轻的意气还在拍打他的胸膛,来自亲近之人的劝说像冷水,令他如坐针毡。安欣礼貌站起身说忽然想起来局里还有点事特别着急得先回去处理,然后不等安长林挽留就拿起手包下楼,仓皇地像逃亡。钻进驾驶座压抑了一下翻滚的情绪,决定真的回去加班。
走廊楼道都一片寂静,只有廊灯安静地亮着,他没想到办公室还留了半盏灯,明暗交界分割,然后推门看见一个张彪蜷缩着趴在桌上,淹没在卷宗里。
因为鼻塞变得稍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寂寞地循环,安欣无奈叹口气,轻手轻脚走过去想将他拍醒,手掌刚挨及对方的肩膀就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热度,他心下微微慌乱,从张彪侧趴露出的半张脸里伸进去贴紧额心,滚热,两颊也烧得红扑扑,急得晃他,“张彪?张彪?彪哥醒醒,送你去医院。”
他不知道张彪正在做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自己也好像生病,只是病症莫名,心悸心律不齐,见到某人会面红耳热,心里明明怪喜欢,开口偏又是好讨厌,他用一种抽离的上帝视角见证者自己在梦里像个幼稚的小男孩那样上蹿下跳,跑满别人的整个生活,可是换来的却总是倔强委屈的一张面容,他想说别皱眉头呀,手指要伸过去帮他揉开,那人疏疏别过脸,似是一眼也不想看他。张彪觉得心无止境地缩紧陷落,恍然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冷不丁又听有声音锲而不舍地呼唤,扁嘴迷惘地醒过来。
被烧得泪眼迷蒙的眼睛聚了会焦才模糊看清面前是谁,他张张干燥的嘴唇说安欣,我得了绝症。安欣哭笑不得,难道生病还会降智?但把他当做无理取闹的小孩,哄着说不会的彪哥,我送你去医院,吊个水很快就好了。张彪展开手掌去握他,掌心烫得安欣呼吸都一窒,几根漂亮的手指虚虚拢住安欣的食指,颠三倒四糊里糊涂讲述他的梦。
“你讨厌我...其实我不是...那我给你揉眉头....不是,你为什么啊,”他嘟嘟囔囔的,“安欣我跟你说你知道吗...你...你穿那卫衣特可爱。”
他听着发笑,鼻尖渐渐也变酸,反勾住张彪的手摇了摇,压低声音问你这么喜欢啊,张彪被浸湿的睫毛闪了闪,无意识掉下一颗高烧脱水的眼泪砸在他心上,说是啊,但我得了绝症,快死了,安欣我...你不能我快死了还讨厌我..你得...你得......
得什么?安欣耐心地问,看他这神志不清的傻样子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索性哄完了再看医生。张彪不讲话了,撑着坐起来,握住他手指的掌心松开贴着手臂攀上去,让他起了一层酥麻的战栗,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得喜欢我,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安欣霎时怔愣,缓过神叹息般呼气,酸胀的疼痛牵拉他的骨骼肌肉,几乎像是年少时的生长痛,他弯下身用额头贴着张彪的额头,两个人共享同一份病症,摩挲嘴唇,问是这样的喜欢吗。话语间的吐息又湿润又暖热,张彪本能吞咽进去,舌尖湿漉漉地勾卷他,啮咬,反复折磨他微厚的下唇,舔安欣圆润的唇峰,忘了自己是怎样自省戴着口罩守卫他的健康。
漫长的一个吻,他们都气喘吁吁,面颊嫣红,眼波深浓。安欣思索一会慢慢地笑,耳垂被张彪捉在指腹里,他说你的绝症治好了呀,那现在换我带你去打针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