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ay 3
(週三,天氣陰。臉頰還是很痛。)
Kyle環視了食堂一周,最後端著午餐走到Stan身旁坐下。
「用臉接球是什麼新戰術嗎?偉大的四分衛先生。」雖然Stan拿著一個大冰袋貼在臉上,Kyle還是忍不住挖苦他。
「謝謝你的關心。」Stan沒好氣的說。「你也算半個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因為在看你和Bebe,呃,吵架,我也不會被砸到。」
Kyle挑眉:「我才沒和她吵架。」
「我知道你要說是辯論不是吵架,但對99%的人來說你跟人辯論的態度差不多等同於找人吵架。」
「就算是吵架好了,也是她先開始的。」Kyle忿忿不平的說。「還有那該死的Cartman,我敢打賭這一切一定跟他有關。」
Stan為Kyle的敏銳打了個寒顫,他有些遲疑的開口:「這能跟他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但Cartman犯賤還需要什麼理由嗎?他大概是跟Bebe造了什麼謠。」
Stan暗自鬆了一口氣,顯然Kyle還沒發現他們團伙犯罪的事實,他拍拍Kyle的肩膀,說:
「Well,Cartman 講幹話也不是一天兩天的。」
Kyle盯著餐盤若有所思,Stan感受到他不對勁的沈默,又問,「怎麼了?」
「我在意的不是Bebe。」Kyle緩緩開口,「你覺得,Kenny是不是在躲我?」
Stan還在思考要如何接話,Kyle繼續說:「他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刻意的,只針對我一個人。上週我們還天天待在一起。出於某些原因,他不想理我,而且也不肯告訴我為什麼。」
「我在任何一切我想得到他會出現的地方等他,但他遠遠看到我就掉頭走掉。昨天加今天大概發了一百條訊息給他,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像是恐⋯⋯」Kyle原本要說『恐怖情人』,但想到這是Cartman的說法,趕緊換了個詞「⋯⋯恐怖份子,you know,用簡訊轟炸他。」
「這件事真的很困擾你。」
Kyle點頭承認,他的臉上露出別扭的神色:「我一直回想這一個月以來和他說過的話或做過的事,想我可能哪裡做錯了,所以他不理我,但我真的想不到。這⋯⋯」Kyle撐住自己的額頭,小聲的說:「快把我逼瘋了。你覺得我反應過度了嗎?」
看著Kyle低落的樣子,Stan忽然被鋪天蓋地的罪惡感淹沒。他想起當年Bebe突然跑到球場告訴自己溫蒂要分手時,那種措手不及和不明不白。那時他曾憤怒的對Kyle說他們根本不懂分手什麼感覺,而如今他讓Kyle置身於那種痛苦之中。
他把手輕輕搭在Kyle的背上,說:「喔dude,你沒有反應過度,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It's like, you always hear songs about a broken heart. Your chest hurts and you feel this like, sinking feeling where your heart is. It's broken...」
Kyle抬起頭看著他,他們四目相對。Stan認為在那一刻,Kyle和他產生了共鳴。一直以來理智過頭的SBF終於共感了他敏感細膩的一面,Stan心中泛起了一股我家有兒初長成的感動,他暗自盤算或許是時候把他哥特時期的大作拿出來和Kyle分享了。
「不是只有生活在第三世界的人才有資格感到痛苦。你會這麼傷心是因為你之前感覺很好,被甩的時候傷的多深,其實證明了你曾愛得多深。所以,你必須把壞的和好的一起接受。雖然這可能聽起來有點蠢,但這是一種美麗的悲傷⋯⋯」Stan正準備給Butters這段話的credit,卻看到Kyle的眼神從專注轉為不解。
「被甩了?」
Stan不意外Kyle會選擇死不承認,但Kyle的反應實在太真誠了讓他忍不住遲疑了。
「我⋯⋯被誰甩了?」Kyle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轉頭湊近Stan的臉,再問了一遍。
Stan也看向他,刻意放慢了語調:「呃,Kenny。」
「等一下,你覺得我們在交往?」
「Come on,你們這麼明顯,全世界都知道了。」
「WTF?」Kyle瞪著他:「你到底在說什麼?」
Stan嘆口氣,說:「他坐在你的大腿上。」
Kyle翻了個白眼:「喔拜託,Kenny對所有人都這樣好嗎?」
「對,但重點是你啊。」Stan看著他,眼裡閃著Kyle不曾見過的精明的光:「你讓他坐在你的腿上。」
「還有很多,他看你的眼神,他碰你的方式。Kyle,或許其他人看不出來,但我已經跟你們當了一輩子的朋友。」
Kyle無聲地看著他,出乎Stan意料的是Kyle並沒有試著反駁,Stan看見Kyle的表情——混合著憂慮、醒悟和一絲的⋯⋯驚喜。
Stan看著Kyle,他們靠得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兩個人各自在頭腦風暴,絲毫沒有注意到Kenny在食堂的另一邊盯著他們。
Day 4
(週四,天氣晴,很冷)
Kenny照樣壓線來到了學校,胡亂在置物櫃倒騰了一番就匆匆來到教室裡。初級法語文,自從低胸火辣辣的法國女老師走之後Kenny就變得興趣缺缺,誰有興趣看一個禿頭中年男念法文?
「connaître和savoir都是『知道』的意思。」禿頭大叔往講台下看了一圈:「有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差別。」
溫蒂舉手:「connaître是『有知識、有經驗』的意思,而savoir比較像是 『有資訊的、會』。」
禿頭大叔露出讚許的神情說:「非常好。謝謝Madame Je-sais-tout(什麼都知道女士)。」
Madame Je-sais-tout,這個詞挺適合Kyle的,Kenny在心裡竊笑,想像著下次講給Kyle聽的樣子,他大概會皺著眉頭困惑又正經的看著自己。
不過——
Kenny把整張臉藏在橘色的連帽上衣裡,用眼角餘光偷瞄正在努力抄筆記的Kyle。
自從前天體育課的意外後,Kyle就再也沒試圖找他說話:沒在他的置物櫃前等他,沒有在教室裡緊緊盯著他看,也沒有一下課就衝向他的座位。在走廊上迎面相遇,Kyle甚至會先轉開視線。
鉛筆在Kenny靈巧的手上轉了三圈,掉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看見Kyle有一瞬間似乎要抬頭看向他的方向,但僅僅是一瞬間,他又把頭埋回了他愚蠢的筆記本中。
Kenny彎下腰把筆撿起來,太沒意思了。
不過他意外嗎?似乎也並不是太意外。他和Kyle做了一輩子的朋友,他早就知道Kyle並不是那麼在乎他。至少從來不像在乎Stan那樣在乎他。
他也不是那麼在乎Kyle到底在不在乎他。
Kenny又不是說沒有其他朋友,Kyle是個不錯的人,和他相處還算愉快,但他們之間也僅僅止於此。他們最近比從前要好很多,Kenny逐步打破了Kyle很多底線,Kyle容忍Kenny入侵他的領域,和他分享生活,Kenny有一陣子把這當作一種證據,餵養心中悄悄滋長的希望的幼苗,但現在他心裡非常清楚,這些都不代表他對Kyle來說是特別的,這僅僅是因為溫蒂又開始佔據Stan大部分的時間,Kyle於是決定把Kenny拖進來填補這些空缺。Stan一但決定回去好好扮演他SBF的角色,Kyle就會理所當然的把Kenny放到一邊。
這就是Kyle,典型的Kyle。
至少他在乎了一天半。Kenny想。這大概就是他能從Kyle那裡得到的最大額度,已經比他預期的好一點了——在他最惡毒的幻想裡,Kyle根本不會注意到Kenny刻意無視他整整一週,就像從小到大他反覆死亡又復活的旅程中,沒有任何他的「好朋友」,包括Kyle,在意過。喔不,他在想什麼呢?他才不在乎Kyle到底在不在乎,因為他也不在乎。
他哪有可能會因為這樣感到難受呢?
下課鈴響時他還沒從他的思想漫遊中醒來,所以他沒能在第一時間就衝出教室,就像他前兩天做的那樣。因此當有人從背後朝他走來,將手搭在他肩膀上時,他幾乎跳了起來。
他反射性地回頭去看。
「加里森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Token說。
「噢,謝啦,老兄。」Kenny用死人般的語調回應。
他不明白為什麼看到Token時會感到如此失望,大概是他真的很討厭加里森老師。
Day 5
(週五,天氣晴。)
25元帶來的磨難比Kenny想像中的還要長久,他深刻的體會到什麼叫度日如年,當他雙眼睜開發現今天已經週五的時候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感到痛苦。當然,痛苦絕對不可能是來自不能和Kyle接觸(喔拜託,怎麼可能?),而是Cartman的那句附加條件——不准翹課。
Kenny隨手從椅子上抓了一件毛衣套在身上,然後穿上它的橘子連帽夾克,把拉鍊拉到最頂。有這樣一件夾克的優點就是他從不用在意裡面的毛衣是正面還是反面,是不是從捐助箱撿回來的,流行退了後人們忽然意識到醜爆了的舊款。他對著鏡子隨手抓了兩下一頭亂翹的金髮,嗯,今天還是好看的要死。
夾克的第二個優點是寬大的連衣帽,一戴上沒有人知道他在睡覺。
Kenny任由睏意把他拉來扯去,文森特女士對《馬克白》裡使用譬喻的激情講解加速了他進入夢鄉的速度。
譬喻,如果要譬喻的話,學校是一坨抽象的屎,教育就是把古人的知識嚼爛後由教師拉出來給學生,所以學校是屎的集合,而屎的集合就是一大坨屎,又可以是一坨屎。畢業舞會那天他要放一把火把高中給燒了,火焰會淹沒所有人,橘紅色的、捲曲的、恣意張揚的、總是被他用ushanka藏起來的⋯⋯
「Kenny!」
文森特女士大吼,Kenny終於從神遊中醒來。她橘紅色的毛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Kenny很難不聯想到一些他不想聯想到的事物。
「醒來了嗎?唸講義第12頁第3段。」
Kenny趕緊低頭翻找桌上散亂的紙張,第12頁寫著:「x=(-b±√(b^2-4ac))/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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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元確實很吸引人,聖誕節快要到了,凱倫今年必須有個像樣的禮物。但今天已經到他忍受的極限了,Cartman只說不能翹課,但說不能「中途暫離」,所以Kenny假借要上廁所,偷偷溜到後門隱蔽的角落抽根菸。
他從置物櫃裡掏出一包菸,確定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後,輕巧的溜向校園的邊緣。
「Kenny。」
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Kenny的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那是Kyle的聲音。
「你這幾天都在躲我。」
單刀直入,這很Kyle。
「順帶一提,現在是上課時間。」
⋯⋯多管閒事,這也很Kyle。
Kenny輕嘆一口氣,在這隱蔽的角落,沒有人會看見他們交談,但他要做個守信用的人,他繼續向前走。
「Hey, Kenny!」
「please. 給我三十秒好嗎?」他的聲音裡是一種前所未聞的哀求與困惑,這很不Kyle,非常不Kyle。
Kenny向前邁開的腳步遲疑了,那個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Kyle緊緊抓住。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Kyle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想告訴你,趁⋯⋯還不是太晚。」
「如果討厭我的話,就甩開我的手走掉。」
「或是留下來,如果你⋯⋯」Kyle的話語像是糖漿緩緩流入他的耳朵,他的聲音很小卻很清晰,像是用盡了一生的勇氣:「喜歡我的話。」
Kenny的心臟在胸腔內劇烈跳動,他意識到他錯得離譜,這麼長久以來在夢境與現實之間沈浮的情感從他體內湧出,幾乎要將他淹沒。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無法克制轉身吻住Kyle的衝動,然後他想到凱倫,想到聖誕節 就在下個禮拜。
他甩開Kyle的手,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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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紛飛,街道兩旁的楓樹掛滿了閃爍的彩燈。每間店都在播著聖誕歌曲,孩子們戴著紅綠相間的毛帽,在市集跑來跑去。空氣中飄散著焦糖爆米花和熱紅酒的香氣,還有路邊小攤販現烤的薑餅人味道。廣場中央的大聖誕樹有三層樓高,金色的星星在頂端閃耀,樹下堆滿禮物,燙金的紙上扎著紅緞帶的蝴蝶結。
Kenny靠在角落的牆上抽煙,他呼出一口煙,白煙在冷空氣中特別明顯,也讓他看起來特別冷。
這是一個很好的聖誕節。凱倫收到禮物的表情點亮了他的心,他打工也很順利,老闆給他雙倍薪資,還不用像去年一樣去做操作起重機這樣危險的工作。
他伸手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到他的鞋尖,他抬起腳尖輕輕抖掉,一抬頭,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無比的身影。
穿著橘色外套,綠色ushanka。
他慢半拍的意識到,那人也在看著他。綠色的雙眼像松針的葉子紮入他的心裡。
Kenny的心跳驟然加快。腳步不自覺地朝Kyle的方向邁進,靴子踩在鬆軟的新雪上,發出嘎茲聲。一步,兩步,三步,雪花落在他發燙的臉頰上,瞬間化為水珠。
四步,五步,六步,他幾乎是小跑了起來,圍巾隨著風飄了起來,擋住他半張臉,但他已無暇顧及。
「Kyle!」
他氣喘吁吁地跑到Kyle面前,抓住他的手。
「吁⋯⋯Kyle。」他看向Kyle的雙眼,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一直重複他的名字。「凱⋯⋯Kyle!」
「我都聽說了,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Kyle的聲音很平靜,但Kenny一眼就看出來他肯定是在發火。
「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Kyle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你就他媽為了一個愚蠢的打賭無視我整整一週。」
「凱,你過度反應了。」
Kyle看起來更生氣了「我過度反應?你就為了25塊錢就讓Cartman把你玩弄於股掌間?把我玩弄於股掌間?我一直不停地給你發訊息,為我做過的事道歉,甚至為我沒做過的事道歉,試圖找出我到底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讓你像躲麻疹病人一樣躲我。現在我覺得我簡直像個白癡,在乎一件只有我在乎的事,是的,我確實反應過度。」
「Kyle!你知道我不是針對你。」
「不是針對我?我他媽是你的好朋友,然後你可以為了25元出賣我們的友誼。」
「你很清楚我有多需要那25塊!」Kenny也生氣了,他朝著Kyle大吼。
「所以呢?你根本就不應該把錢拿來和⋯⋯真正的朋友是不會這樣做的。」Kyle咬牙切齒,「Stan就不⋯⋯」
Kenny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住:「喔對,Stan就不會這樣,你一直都有你最『真正的朋友』,我有沒有盡我的『好朋友義務』對你來說有差嗎?」
Kyle憤怒地打斷他「你知道這是不一樣的。」
Kenny嗤笑:「我不知道,告訴我哪裡不一樣。」
「Kenny,別裝傻!」
「你才別裝傻。」Kenny朝他靠近了一步,雙手捧住Kyle的臉。他藍色的雙眼裡情感波濤洶湧,直視著Kyle。
他靠在Kyle耳邊說,「你他媽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一直都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他把額頭抵著Kyle的。
「No way.」
「那麼Kyle。」
「來打個賭」
「What?」
「十元,我現在會,當眾,被我喜歡的人吻。」Kenny朝他眨了眨眼。
「你這混蛋。」Kyle扯過他的衣領,把他們的嘴唇狠狠地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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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 謝謝,我發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