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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像是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农场主这样评价他,那时候她正被缠着询问“哈维到底和她在卧室里做了什么”。
之所以是牛皮糖而不是其他甩不掉的东西——例如长于八小时劳动时间的宿命,因为亚历克斯从来不真的耽误农场主什么工作。发现农场主,喋喋不休地跟着她走一段路,总是热衷于为她提供帮助。亚历克斯几乎没让她厌烦过,农场主应该为自己拉响警钟,毕竟哈维珠玉在先。
刚见面没多久就踩到她的雷区的亚历克斯,怎么会在爱上她的过程中变得如此符合她的心意?大多数时间里,就算是这群家伙冒犯到她了,农场主也懒得和他们一般计较,亚历克斯居然能捕捉到这种细节,并且记录在一个还算漂亮的小本上。
农场主之所以知道,不是她在朋友的房间里翻找,而是在自己农场的角落捡到了这个小本。幸好最近几天没有下雨,也没有任何动物将它当作食物,每个字都是清晰的,只是本子封皮上沾了些土。
这是个还算厚的本子,大概半张A4纸大,牛皮封面让它格外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翻开它厚,上面写着几个食谱,乔治和艾芙琳最喜欢的东西(农场主把它记进了脑子里,琢磨着什么时候给他们送一些),还有本子主人的记录——有关于农场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尤其有关他的行径。他记录下农场主的反应,无论是与他聊天过程中的,还是与其他人聊天过程中的,认真地反思自身。
是亚历克斯的。
从日期的变化上能看出,这个本已经有几岁的寿命了,无论如何,这小子的字成熟了一点,拼写倒是退步了。农场主大概一扫,立刻挨了错误拼写的一顿揍,忍不住怀疑贾斯的识字量是不是比亚历克斯要多。这家伙这几年一点都没上学是吗?不对,他上过高中,那就是高中没好好学,也没考或者没考上大学。
他应该和艾利欧特学学,好好学学,希望他们综合一下,让艾利欧特那溢到农场主身上的文采——特指他自以为隐秘寄来那些说其他单身男性的坏话的信——分给亚历克斯一点。
讲真的,即便是给农场主寄来的匿名信,农场主仍然能显而易见看出其中文采斐然,每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绝对不是谢恩和亚历克斯之流能写出来的。至于山姆和塞巴斯蒂安,农场主不觉得他们有如此上世纪的闲情雅致,发短信还差不多。哈维是有着学历,但农场主相信他的道德水平。
剩下有可能给她寄信的人是谁,真是很难猜呢。
话说回来,农场主盯着笔记本,还有点感动,把亚历克斯逼得用上笔和纸,凭借着他那点文化水平,她可真的太荣幸了。
叹了口气,把笔记本揣在怀里,往镇上走。她一边琢磨着到底要不要“知情”,还是将它丢回原位,让亚历克斯自己来找。这件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大危害,农场主想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亚历克斯暂时危害不到她的安全。
走到镇子上,守在家门口玩橄榄球的亚历克斯立刻跑了上来,谨慎地将农场主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确定她不在着急做任何事情。他这才兴致勃勃地跟着农场主,问道:“今天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我甚至愿意为了你翻垃圾桶!”
农场主颇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前段时间半夜翻垃圾桶被他抓到了,这小子还铭记于心:“我要去钓鱼,亚历克斯,谢谢你,但是我今天没什么别人能帮忙的活。”
“你知道山姆在后面跟着你吗?”亚历克斯压低了声音,歪了歪头,还是那副纯良的模样,“我什么都看见了。”
“哦?他怎么没和艾利欧特撞上。”农场主叹了口气,讲真的,她真觉得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太多了,“你觉得他们撞上了能不能打起来。”
三十多岁的作家和二十多岁的“扫地僧”,农场主幸灾乐祸地思考着,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打过架的样子,也缺乏锻炼,不知道谁能打赢。
“如果我把他们两个都揍一顿,你会开心吗?”亚历克斯摩拳擦掌,快乐地提议,“随时乐意效劳!”
“不,开心的是哈维,不开心的是刘易斯。”农场主说道,“虽然让刘易斯多掉点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很有意思,我不得不承认……别告诉他。”
“我当然不会告密。”亚历克斯说道,和农场主分享秘密对他来说显然是让他愉悦的事情,“我只在乎你,你会开心吗?”
灌木后的身影大概属于山姆,农场主想道,跟踪人就别穿鲜艳的蓝色常服了,看起来显眼得要死。她颇为心累:“如果你们最后被罚社区劳动,不再偷我衣服,我会很开心的。”
由巴在上,她只是随口一说,而且主要针对的是山姆,所以剩下的一切都是她的意外收获。农场主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惊喜,今天也不例外,只不过是她不想要的那种“惊喜”。
“你居然知道!”亚历克斯不得不回答,他的脖子都红了,连着整张脸一起。
“是啊,我知道,当然了。”农场主说道,不明白他为什么脸红了。
亚历克斯紧张起来,不敢看她,用余光瞥农场主的反应,如果他长了双兽耳,这时候一定紧紧贴着头皮,口中支支吾吾:“……对不起。”
“怎么还有你的份?!”农场主大声道,甚至忘记控制自己的音量,喊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
枪打出头鸟,没错,她一直讨厌听到这种话,但是农场主不得不承认,她也会犯这样的错误——不是指她是那只出头鸟,而是她认为天上只有一只鸟。还是太抽象了,再说的具体一点,她不应该因为亚历克斯的“罪行”都做得隐蔽且缓和,就忽视了他的所作所为;更不应该认为山姆和塞巴斯蒂安做得太过分了,所以觊觎她廉价的衣服的只有这两个人。
农场主决定做点什么,她从怀里掏出属于亚历克斯的本,把艾利欧特从草丛里薅出来,借了他随身携带的笔,他甚至带了支红笔出来。反正她和亚历克斯的对话被听得差不多,农场主现在严重怀疑,这群混蛋彼此知情对方在做什么,谁知道多少次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争执过。妥协是一门艺术,这群家伙显然掌握了这种艺术,农场主也掌握了。
懒得理艾利欧特,农场主打开笔记本,将里面拼错的词挨个圈画出来,冷笑道:“好好回去学习基本功吧,这也是加密的一种方式吗?”
亚历克斯犯了错,正处于蔫蔫认错的阶段:“我一定回去查字典。”
他的确缺少文化,但不代表他不聪明。亚历克斯乖乖回了家,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农场主走向沙滩,他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穷追猛打。农场主不能被关在房间里,只属于他一个人,暂时如此,他只能多加谋划,以退为进也是一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