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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Debbie一度很怀念跟Guanyu、Oscar同住墨尔本的那一个月，但过去很多年，她也没有再拥有过相似的经历。迪士尼的烟花，墨尔本的夏季圣诞夜，都是只属于一种语言的记忆。爸爸和Papa听起来读音那样相似，却不存在什么叫错的可能，毕竟这两个称呼总是很少同时出场。
直到Oscar终于决定在摩纳哥定居，和他多年的竞争对手，甚至队友们成为邻居。Debbie多了一个可供选择的生活的地方，她的中文和英语都很不错，而现在又要开始从头学习法语。她应该去上小学，要读书，还要长大，不能再像过去的六年一样无忧无虑，总是出现在围场给穿着橙色赛车服的年轻爸爸加油了。于是Guanyu又回到欧洲，英国，就像他曾经年轻的时候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城市追逐自己的赛车梦想，好在他的女儿早已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她也并不渴望做中国第一个f1的女赛车手。
欧洲是方程式的发源地，白皮肤蓝眼睛们对这项运动的热情也远胜过遥远的东方人。Debbie在伦敦受到了超出以往三倍或不止的关注，哪怕她从没有真正向什么人谈起过，但学校里95％的人都知道她是Oscar·Piastri的女儿。拥有一个拿过wdc的爸爸，听起来好得意、好威风，尽管她的父母不会像Toto和Susie一样出席小儿子学校的家庭日，但也没有像Lewis与Nico那样只是离一个婚就要闹到人尽皆知（虽然这不是他们的本意）。她的爸爸大名鼎鼎，她的另一个爸爸也曾经有所声名，而在他们都还没有什么名气、荣誉的时候，他们结合、又一起孕育了Debbie，后来他们分手了，却依旧尽己所能的做一对好家长。
财富、爱、太多太多东西，把她塑造成一个蜜罐子里的女孩。这是她的幸运，却也有着不幸的时候。
比如，当她的某一个爸爸开始和别人约会时，她的同学总要比她早上一天知道。
Debbie不喜欢在社媒上搜索Oscar或者Guanyu的名字。不过这不代表她没有搜索过，至少在Guanyu给她买第一部手机而她也学会打字学会玩互联网的第一秒，她就搜索过这两个与自己千丝万缕的男人的名字。因为过去的她还对二人的恋爱往事有所幻想。
当然那个时候她很小、非常小，基本看不懂那些夹杂着各种拥有隐喻的emoji符号的博文。要等她长大，才能够读懂那些话里话外、明褒暗贬，还有或真或假的流言。而等到这个时候，她也就不再愿意探寻了。
只有图片的冲击是直接的，至少Debbie依旧记得她在中文社媒见过的第一张Oscar和Guanyu的双人照片。画框里没有小小的她的、两个人的照片，也不是单独的她与爸爸、她与Papa，而是非常年轻的时候、还会站在一起，露出幸福、得意的笑容的两个人，捧着属于自己的奖杯，肩膀贴得很近。这是他们都还在f2的最后一年，很快两人又先后进入f1的围场，一年、两年、几年，Guanyu离开了，而Oscar留下来。
所以很难肃清二人分手的原因，这是比相爱更难以界定的事情，不浪漫、不狗血，甚至也不惊天动地。他们的确因赛车相识，难道就要因为一个人的退场而将一段感情写上完结篇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接着Debbie就在这样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到来，她带来Guanyu的离开，也带来Oscar的时代。
Guanyu是温柔的人，但他不是不会痛苦、嫉妒的人。哪怕这份痛苦这份嫉妒很小、很窄，窄到只可以通过一节小指的宽度，连一句怨怼都无法倾泻而出。
可是即使这样，即使他们曾经做过队友也做过对手，两颗年轻的心会因为贴近的视线与身体而微微发烫；即使Debbie那么小、那么柔软地被抱在他们的怀抱之中，她的头发是黑色的，而瞳孔是澳洲人的棕；即使他们真的在女孩儿的摇篮前暗暗坚定过有关地久天长的誓言。即使有过这样多这样多的连结，可故事甚至从近十年前就已经注定结局，那个结局最初只是一个问句：如果没有f1，他们还能够在一起么？
答案姗姗来迟，残忍至极。
那就是如果没有，或许真的难以为继。
诚然Guanyu与Oscar分手多年，但他们都不想做多年后会被形容为“原生家庭创伤”的那一类家长。这不旦出自责任，更是一种本能，关于爱的基因，因为她是他们的骨血。所以一个好的单身家长是否应该去约会、恋爱，甚至于跟另一个人走入一段稳定的关系再给Debbie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他们尚且还无法作答。
不过保持独身直到自己的女儿脱离单身这听起来太虚伪也太不可思议，人身体的细胞七年一换，更新迭代，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也离得很远。他们总会认识富有魅力的新的人，无论ta会不会开方程式赛车、无论ta是否也在多年前就已认识他，一段感情的开始并不需要同上一段拥有几多相似所在。而Debbie出人意料地没有什么其它要求，她只希望爸爸们不要找围场里的叔叔们谈恋爱，毕竟那听起来真的很像海莉比伯与赛琳娜的翻版，另外三个出现在娱乐八卦新闻上的小丑。甚至不是头条，因为头条要留给真正的比伯一家。
但她也并不是在最初的最初就已经做好爸爸们要另觅佳偶的准备。学校里黄头发蓝眼睛的同学问她，你是不是要有新的爸爸妈妈了？这群一样幼稚、愚蠢的小孩子们有恶意么？Debbie不知道怎么说，她看着小小一块莹蓝色手机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和不熟悉的人牵起手走在一起，那是与牵起自己时完全不同的浪漫旖旎。她似乎又回到几年前的澳大利亚墨尔本，Guanyu离开她的那一天，虽然他没有抛弃她他们也永远都不会抛弃她，可如洪水般的恐惧依旧排山倒海。
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爸爸们有了新的恋人，那该怎么办？
顺着同学展示的链接，她把那张照片下载，点开三个人的聊天群组，几乎没有犹豫的瞬间就确认发送。Debbie承认自己或许是保有着一些让大人们难堪的恶念在，尽管她还没有成长到能够真正说清这份恶意由来和组构的年纪。她只是有点伤心，她想让爸爸们知道她很伤心。
Guanyu先看到消息，接着是Oscar，他们大概是经历了一番惊慌失措的私聊，才又在群聊里假装云淡风轻。说Debs，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周末Papa没有比赛，今天晚上飞过来伦敦，我们一起聊一聊好么？两个人一副大人腔调，不知道在手机那边纠结了多久的措辞。其实私聊界面理应还有些指责的成分在，但分开这么多年，想开口责备也没有适宜的身份，还显得似乎旧情难忘，那未免也太过尴尬。
私人飞机究竟算不算wdc的身份标志物，至少Lewis和Max都各有一架，而现在顺延到Oscar的身上，让他得以在见到群组里那张照片的第四个小时就出现在Debbie学校的门口。同行者还有Guanyu，他们两个坐在一辆车里来接女儿放学，竟然真还有点Toto一家的幸福风格。可惜人前显贵自然人后遭罪，不知道Toto当年开着梅奔一家三口是否也要挤两个座位回家。不过幸好Debbie还小，抱在腿上依旧轻得像只猫。
虽然她还是很难过，不想像从前那样，让自己安然地陷进爸爸的拥抱里。
车是Guanyu的座驾，自然由他来开。于是轮到Oscar来做慈父，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对Debbie有求必应，只是今天更加殷勤一些。上一站比赛在迈阿密，Oscar一如既往带回来许多礼物，坐在车上他给Debbie一件一件展示，却只得到女孩撅起嘴巴的沉默回答。
他和Guanyu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在育儿方面他们配合多年也算心有灵犀，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就像曾经了解彼此。只是Debbie也早已不是一个只知道吃睡哭叫的小婴儿，她在一点一滴地长大，已经到了理解、感知爱情的时候，而她对爱情的第一认知却不是来源于自己的爸爸，甚至是爸爸和其他人。这有点糟糕，何况Guanyu和Oscar的本意并不是想让心爱的宝贝受伤，他们过去一直都做得很好，他们三个也是很好的一个组合（是的组合，那还不至于被形容成一个家庭），充满爱也充满柔情，可是现在似乎之前所努力的一切马上就要因为那张照片而前功尽弃。
“Debs，”作为年上者，Guanyu自认要担起责任来先开口。他说爸爸要向你道歉，我们都没有提前对你坦白，因为我们觉得你还太小，一切也都还没有定数……红灯熄灭，相隔两条街就是Guanyu的家，Oscar曾经来过，虽然没有留宿，却知道每一个房间的构造与装潢，他在这个公寓里给Debbie做过饭、读过画本，也一起玩过遥控车，可是没有哪一次会比今天更加尴尬。在该死的沉默中有一个很微妙的念头同时出现在Guanyu和Oscar的心里，即Debbie是不是希望他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即使那个时候她根本还没有出生。
这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Debbie从来没有真正表达过她是否想要一对完整的会被称之为合法伴侣的家长，但他们却都有过这样的疑窦。或者其实自己也有着这样的一念，在某个瞬间，三个人温馨出行的一顿午餐，Guanyu帮Debbie拭去嘴角的果汁而Oscar捧着作为餐后甜品的gelato向他们走过来。大概就是这样的时候，就连大人们的心里也会觉得，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很好，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扪心自问，他们都不敢承认，自己没有过这样的幻想。
可惜这样的情节只能发生在普通的场所普通的地点，摩纳哥、伦敦、曾经的上海与墨尔本，但是不会出现在围场。Oscar比Debbie更早懂得那一次自己胜利时Guanyu似喜非喜的表情，哪怕他没有真正看到，可他们在做恋人之前更早就已经是对手，他永远也无法像Max与Kelly那样把胜利送给自己的伴侣。代表冠军的奖杯可以被胜者的女儿捧起，却无法成为Guanyu的奖励，他会为他女儿的另一个父亲而高兴，却也无法放过自己心中的求胜欲。
所以他们自然无法苛责一个女孩的占有欲，何况她本来就是他们珍而爱之的宝贝。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对她好，告诉她他们有多爱她。Oscar到不同国度去比赛，永远会给她带礼物、打视讯电话；Guanyu一直陪伴她，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们说“爸爸会永远爱你的，无论怎么样”的时候，也是怀着一颗相信永远的心。
“我没有想让你们在一起，只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女孩将脸庞埋进Oscar的怀抱，小小声地解释，像是在为了自己一下午以来的骄纵而感到羞赧。但是爸爸们都不会生气，甚至是松了一口气，何况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天然地爱着两个爸爸而已。血脉亲缘如此奇妙，明明只是说了一句，他们就都已经心知肚明她不知道要如何去讲出的另外的话：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还能够这样生活在一起，只要你们还是这样地爱我，只要你们也觉得幸福，就都没有关系。我们三个不用永远在一起，但我们也永远不会真正分离。这就是Debbie想要的，这样可爱、这样天真的小小愿望，Guanyu和Oscar没有理由不去守候。
他们可能还会有孩子，和彼此，和其他人，也可能不会。但是Debbie，Oscar和Guanyu永远爱她、最爱她，因为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Guanyu还傻傻地固执地守候在围场，在Oscar还没有拿到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
她是他们小小的、永远无法偿还的，一笔人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