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经过半个月的报复性加班,克莱恩终于迎来久违的假期,班森也在同一时间巧合地结束行程回家,有机会与弟弟妹妹共进早餐——是的,早餐,可怜的即将辞职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文员中午需要回公司述职,而梅丽莎要去学校,中午并不在家里吃饭。
久违的家庭时间,克莱恩厨兴大发,亲自下厨为班森梅丽莎烤了面包并做了培根煎蛋,贝拉则被安排煮咖啡牛奶等较为轻松的活,负责摆放餐盘等等杂事,在准备妥当后安静离开,将空间还给莫雷蒂们。
班森对克莱恩的手艺向来称赞有加,他一边往嘴里塞培根、黑胡椒火腿和土豆一边说:“感谢女神、天呐……相信我,你们不会愿意去那个地方的,卷毛狒狒都接受不了那里的饮食!”
是么,还有英国人接受不了的食物?鲁恩王国与地球的大英帝国有许多相似之处,作为大吃货帝国的一员,克莱恩本能在心中嘲笑一句,干咳了声,他还是好心接下为家庭奔波劳碌到隐有谢顶的班森的抱怨:“哦,那太糟糕了,还好你的奔波之路即将到达尽头。”
闻言班森也长舒一口气:“是的,等我述完职、再交接好手头的工作……”
一直沉默着用餐的梅丽莎突然说:“你们准备好参加赛琳娜舞会的礼服了么,你们知道的,那时候会有许多美丽体面的单身女士。”
克莱恩和班森持刀叉的手同时一顿,昨天晚上梅丽莎就提起过,周日是她的朋友赛琳娜的十六岁生日,赛琳娜的父母邀请他们一家参加生日晚宴,他和班森同时表示没问题。
秉承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克莱恩立刻看向班森:“是的,班森,你应该添置一身体面的新礼服了,单身的年轻小姐们值得你付出更多尊重和努力。”
梅丽莎抿唇:“克莱恩,你也一样。”
妹啊,我才二十出头,不要催我婚啊!克莱恩想捂脸,理智让他没有,而是面带微笑,对梅丽莎颔首:“唔,那我想我们的小妹妹也会需要一件新的裙子参加好朋友的生日宴会。”
还算愉快地用完早餐,早上时间紧,班森和梅丽莎都手脚勤快地出发前往各自的目的地,克莱恩送他们出门,还没关上门回房间,耳朵便捕捉到沙沙的齿轮转动声,心有所感,侧头,鼻梁上架着水晶单片眼镜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向他驰来。
“早安,”阿蒙一推单片眼镜,含笑摇摇招手,“你的报纸到了,克莱恩。”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想假装没看见,并顺手把房门拍在阿蒙脸上,身为绅士的礼貌再次阻止他——以及,阿蒙没给他这个机会,转瞬间脚踏车已经停在他跟前。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阿蒙将报纸递给他,自然与他攀谈。
克莱恩公式化微笑:“保持良好心情是美好生活的开始。”
“哇哦,”镜面后黑色的眼瞳闪了闪,阿蒙眼角微张,露出赞叹地表情,“您真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克莱恩继续假笑:“你也是。”不然谁家有钱人的少爷跑出来送报纸。
阿蒙说:“你不问我为什么今天来晚了吗?”
按说报纸应该在早餐时间之前送到,再由女仆带给主人,但是,显而易见的,负责他们家的报童很不一般,尤其喜欢堵截自己的雇主。
你们少爷的事我哪知道,克莱恩心里吐槽,面色如常:“相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
阿蒙挑眉,笑了笑,没说话,克莱恩被他笑得一阵心虚,仿佛内心的小心思被看透。
正当他思考结束这不必要的寒暄回家休息时,就听阿蒙说:“上次的同行非常愉快,周末您愿意继续与我共度美好的时光吗?”
你怎么也gay里gay气的,你们鲁恩人都gay里gay气的。
阿蒙突然说:“我不是鲁恩人。”
克莱恩心下一凛。
阿蒙继续说,带了点刻意地落寞:“我的家人都不在鲁恩,也没什么朋友,周末对我来说一直很无聊。”他笑,似乎丝毫没发现克莱恩的警惕,镜片反射晨光,险些晃到克莱恩的眼睛,“所以,有克莱恩陪伴我,我很开心。”
……你祖上一定有鲁恩血统,克莱恩皮笑肉不笑,灵性直觉睡着了似的动也不动,克莱恩按下心中那抹一直存在的疑虑,感谢了女神、梅丽莎、梅丽莎的朋友赛琳娜及其家人后,同样夸张地叹息一声:
“抱歉,周日我要参加妹妹朋友的生日宴会,很遗憾不能与你同行。”
疑惑与警惕不能停止时间流动,很快到了周日,赛琳娜的生日晚宴时间,而克莱恩在此之前得到来自圣堂的批复,终于成为正式的值夜者小队成员,薪水上去一个台阶,得以购买新的正装送给班森。
金钱的快乐简单而质朴,稍稍驱散心底的阴云,与家人闲谈几句后他将亲自雕刻的银质护身符作为小礼物送出,三人共同乘上无轨公共马车,去往伍德一家治所在的北区法尼亚街。
因为是晚宴,他们出发的时间也临近傍晚,正是落日余晖倾泻而出的时刻。克莱恩坐在靠近靠窗的位置,日暮时分的街景有种古朴陈旧的错觉,归家的行人商贩稀稀拉拉,只有被染成橘色的建筑巍然不动,再过一会儿,路灯就该亮起来了,他分神想。
“克莱恩?克莱恩你在听么?”
女孩疑惑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他转过头,歉意地朝梅丽莎笑笑:“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工作方面的吗?”梅丽莎关切地问。
脑海中闪过占卜的画面,飞驰的脚踏车、尖顶软帽、水晶单片眼镜、路灯伫立在法尼亚街两畔,寂静无声,黑发微卷的年轻男人回过头,嘴角是捉摸不透的笑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堵在他的喉结,克莱恩心跳微急,在梅丽莎看不见的地方紧了紧拳头。
“是的,”他若无其事地保持微笑,“想起来一些工作文件上的小失误,晚宴结束以后我需要去一下公司。”
坐在二人前方的班森回身,对克莱恩投以一个同情的眼神:“很着急吗,晚宴结束时间应该不早了。”
心跳渐趋平复,不想让兄长和妹妹担心,克莱恩微笑:“是的,我已经让同事明早交上去,如果不在晚上修改完毕,明早就要提早半小时出门。”而早上,那个戴着单片眼镜奇怪的年轻报童会在门口熟稔地同他打招呼……为什么我从未想过和队长举报他,因为灵性直觉?
一边想,克莱恩耸肩,做无奈状:“比起早起,我更愿意加会儿班。”
他这么说,班森和梅丽莎自然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梅丽莎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你刚才在走神,可能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克莱恩:“什么?”
梅丽莎:“赛琳娜只有16岁,还很年轻,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嗯……伍德先生是银行资深雇员,她的哥哥克里斯是事务所的律师,也就是说他们家是有一定底蕴的中产阶层家庭,比我们家出色不少……当然,我不是说你配不上她,你还年轻,现在的女士更愿意晚些结婚,赛琳娜有考入大学的打算,所以你们要是想结婚,也至少是六七年以后,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准备……”
克莱恩目瞪口呆。
“停一下、停一下……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他看班森,班森同样震惊,同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克莱恩。
梅丽莎皱眉:“你们不是早就见过了,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最近今天赛琳娜总是和我打听你的事,我以为……”
她才十六岁,我们能有什么事?克莱恩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我想这其中一定存在误会,我并没有见过赛琳娜小姐。”他想了想,“或许,她只是听你谈起过我们家里的变故,所以对我和班森有些好奇?”他刻意把班森也带上。
梅丽莎脸上浮现出一抹茫然:“是吗?”
克莱恩点头,坚定道:“当然。”
梅丽莎抿了抿唇:“或许是我多想了。”
一打岔,公共马车已经将他们送到法尼亚街,伍德一家的联排别墅前。同为独栋,这里的联排显然更为精致些,有门廊和门前小草坪,梅丽莎拉动门铃,伍德一家很快开门迎接。
酒红色长发的年轻小姐给了梅丽莎一个拥抱,才将注意力落在他和班森身上,眼中有好奇,但并不多,与每个见到陌生人的年轻人没有不同。
宴会的主角赛琳娜是个很活泼的性格,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很高兴见到你们,梅丽莎口中两位优秀的哥哥,我是赛琳娜。”
克莱恩悄悄松口气,也笑着回应:“祝你生日快乐,赛琳娜,我是克莱恩。”
班森将代表“莫雷蒂一家”礼物递过去,与老伍德和赛琳娜的哥哥克里斯攀谈起来,气氛活跃而愉快,在赛琳娜一家的引领下往屋内走去。
克莱恩听见赛琳娜小声地与梅丽莎谈笑:“你两位哥哥比我想得英俊。”
结果不是对我有意思,只是单纯好奇我长得丑不丑吗……克莱恩腹诽,无奈地看着前方妹妹和她的朋友。
屋里,克莱恩见到一位老熟人,是之前在地下交易市场为其挑选过护身符的年轻小姐,好在伊丽莎白很快反应过来,假装两人是头一次会面,只在自助晚宴开始后攀谈几句,在使用伍德家昂贵的釉质餐盘和银质餐具想用美味的食物后,宴会渐近尾声,他和班森被邀请去玩牌,而梅丽莎和伊丽莎白、赛琳娜等人去了二楼。
因为想着要去教堂和队长报备阿蒙的事,克莱恩不打算多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却意外手气不错,多玩了几把,突然,一股古怪奇异的波动随灵感一闪而逝,来自二楼,是梅丽莎在的地方,克莱恩拿牌的手一顿,对牌友们找了个借口:“抱歉,我需要去一趟盥洗室。”
因为担心妹妹的安全,克莱恩加快脚步,很快通过伍德家的楼梯上到二楼,在靠近阳台的起居室外停下,正是闪过诡谲波动的地方。
定下心神,克莱恩打开灵视,“眼睛”看透墙壁,落在屋内一个个“气场”上,在正常模糊的气场之间,一个荡漾着的黑蓝色,黑蓝色中间跳跃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苍白,克莱恩感觉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看。
被窥伺感带来的恐惧一闪而逝,克莱恩解下缠绕在左手上的黄水晶银链,做出最后的占卜。
这里有问题……
黄水晶自然下垂,银链绷直,渐渐停止摆动,他阖眼,用灵感占卜:
“我身前的房间内存在超凡导致的危险。”
重复七次后,克莱恩睁开眼睛,黄水晶吊坠缓慢地顺时针转动,转了两圈又变成顺时针。
被干扰了,还是另有隐情?克莱恩眉头紧皱。
时间不够,从这里到佐特兰街来回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梅丽莎现在里面,还有几个无辜天真的年轻女孩……一种必须要保护住什么的情绪裹挟他的心脏,克莱恩深呼吸两下,平静敲响房门:
咚咚、
咚咚、
咚咚。
和善的笑在他脸上堆起。
房门被打开,开门的是梅丽莎,银质的护身符被挂在新裙子外面,反射一点走廊的光。
注意到克莱恩的视线,梅丽莎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她们想看看你雕刻的护身符。”
又想到什么似的,梅丽莎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几个人,抿嘴,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克莱恩笑得很自然:“我听见你们玩的很开心,一时有点好奇。”
梅丽莎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吵到你们了,我们在玩魔镜占卜,赛琳娜懂得很多,很好玩。”
魔镜占卜?这下合理了……克莱恩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视线越过梅丽莎,他看见了身着蓝色蕾丝长裙的伊丽莎白,在她旁边,生日晚宴的主角赛琳娜同样看向他,还友善地点了点头,右眼架上一片水晶单片眼镜,酒窝深深,笑容甜美亲切。
寒意刺过心脏,切断跳动的脉搏,僵硬感从脚底贯穿头骨。
克莱恩死死咬着牙,好让自己不至于叫出声。
梅丽莎注意到他的异常,担忧喊他的名字:“克莱恩?”
赛琳娜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克莱恩听力很好,能听见她笑声与别的女孩攀谈,甜美的嗓音舒缓而悠长,足以引诱所有人驻足倾听:
“下一个是尤妮娜,让我看看,你的绅士在什么地方等待你?”
荡漾的蓝黑色仍在侵蚀,白色的“眼仁”静谧地观测。
血液重新在他体内流动,克莱恩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伊丽莎白在吗,刚才她和我说想聊一下古弗萨克语法的问题。”
梅丽莎恍然,而后表情古怪:“她也只有十六岁。”
“……”
紧张感褪去一些,连那只“眼睛”似乎都飘忽了下,克莱恩差点对女神起誓:“只是正常的学术讨论,真的,伊丽莎白对历史和古代语言很感兴趣,我马上就要回公司了,想着离开前和她说两句。”
等等,我为什么要发誓,我又不是变态……克莱恩一阵疲惫。
梅丽莎不再多说,只深深看他一眼,去房间里叫伊丽莎白出来。
说服一个善良的年轻女孩帮他将赛琳娜引出来并不困难,克莱恩用了严肃地语气,示意伊丽莎白回房间观察镜中的赛琳娜,很快,伊丽莎白面色苍白地回来,告诉她赛琳娜手中的镜子一切正常,除了一直保持微笑的赛琳娜——镜子外的赛琳娜并没有做同样的动作。
克莱恩保持镇定,巨大的疑窦在他身体里滋生,但奇怪的是暂时没有危险的预知,他也不想让伊丽莎白害怕:“你知道赛琳娜脸上的单片眼镜是从哪里来的吗?”
赛琳娜想了想:“是刚才,辛西娅送给赛琳娜的生日礼物,赛琳娜觉得很好看,又要做魔镜占卜,就直接戴上了。”
所以有问题的会是眼镜吗,还是……时间不容他多想,他嘱咐伊丽莎白五分钟后将赛琳娜带到隔壁房间,以一长两短的频率敲门,接下来的事交给他就好。
等赛琳娜离开,克莱恩快速布下仪式魔法,熟练程度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
纯露和精油的味道在房间里逸散,此处的灵性之墙竖起,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克莱恩在由草药、精油、纯露和蜡烛腾起的雾气中诵念咒文,心情却无论如何静不下来,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识海中略过: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永远的黑夜女神;”
古朴磅礴的灰雾之上,宫殿倾颓。
“我祈求您的眷顾;“
碎裂的单片眼镜,眼球的划痕渗出血液与节状透明的蠕虫。
“祈求您眷顾一位您忠实的信徒。”
黑暗无尽,天穹不间断的闪电,手提煤气灯的灯光微弱,照亮前方未知的路。
“我祈求绯红的力量;
“我祈求厄难与恐惧的力量;
“祈求您让您忠诚的信徒赛琳娜·伍德脱离邪恶的沾染,脱离厄难的缠绕。”
阳光明媚,年轻的邮差踏着脚踏车,街景不快不慢地往后退,转眼,身着古朴长袍的男人行走在黑暗里,闪电划过他头顶的天空。
“我祈求您,等地片刻,等待那位不幸的女孩。”
……
……
“月亮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
“深眠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
“……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不要乱扔秘偶,会被追踪的。”年轻地男人转过头,慢慢戴上单片眼镜,面容模糊,但克莱恩能看见他打量自己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手一伸,原本属于克莱恩的黑色丝绸礼帽被戴到男人自己头上。
……
“阿蒙。”
咚——
咚咚。
一长两短,是伊丽莎白。
克莱恩深呼吸,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预演的流程,打开门,一把将一脸茫然地赛琳娜拽进房间,又飞快用另行弥补切割出来的门形通道缝隙,之后迅速奔跑回放着仪式用品的书桌前方。
房间再次被密封。
酒红色长发的赛琳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抑制不住惊恐的尖叫,好在声音都被灵性之墙隔绝,不至于被其他人听见引来,打断仪式。
克莱恩不再管她,进入冥想仪式朗声诵念:
“至高的绯红之主啊,伟大的厄难与恐惧女皇;
“我求您降下眷顾;
“眷顾您迷失的羔羊赛琳娜·伍德!”
尖叫戛然而止,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安静下来,少女晶莹澄澈的眼睛映着书桌上的蜡烛,“赛琳娜”推了推单片眼镜,嘴角勾起美丽的弧度,怡然自得,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冷汗瞬间浸湿克莱恩的衬衫。
“赛琳娜”缓步向他走来,房间里雾气弥漫,束腰长裙逶迤,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她轻笑:“克莱恩。”
完了,托大了,不会交代在这里吧,克莱恩头皮炸开。
只是两次呼吸的时间,“赛琳娜”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的位置,灵性之墙将房间密封,也封死了克莱恩对外求助的机会。
他只是一个不以战斗能力见长的序列九。
“赛琳娜”似乎很愉悦,她歪头,右手食指敲了敲镜片,冲他一笑,用古赫密斯语诵念:
“拨弄时光的指针;
“遨游命运的影子;
“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
不好。
克莱恩咬牙,银质的匕首被他举在身前,准备打断“赛琳娜”的祈祷。
少女骤然停下,她取下右眼的单片眼镜,径直上前,将单片眼镜塞到克莱恩手心,克莱恩不想接,却完全无法拒绝。
动作完成,少女的眼神骤然变得迷茫,灵性直觉一动,克莱恩试探道:“赛琳娜?”
赛琳娜忽而晕倒,克莱恩眼疾手快接住她,才避免摔到地上的悲剧发生。
房门被打开,一直焦急等在门外的伊丽莎白立马迎上去,看见面色苍白的克莱恩。
“怎么回事,情况还好吗?”伊丽莎白问。
克莱恩勉强一笑:“暂时解决了,赛琳娜可能还会昏睡几分钟。”
他又从伊丽莎白口中问了点消息,嘱咐她保守好秘密之后准备立刻去佐特兰街将情况告知邓恩。
“这是赛琳娜的单片眼镜?”
克莱恩低头,水晶单片眼镜被他死死攥在手心,他敷衍地嗯了声,没有多说,伊丽莎白大致猜测出今晚的问题与这枚镜片息息相关,识趣地没有多问。
克莱恩再嘱托她一次后告辞,又去和班森说了几句,让班森早点带着梅丽莎回去,不用等他回家,最后告别老伍德,出门雇佣出租马车。
他在伍德家的门廊处张望,没有看到出租马车驶过,准备去就近的租车地点雇佣,周围的联排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声和音乐声,路上却静悄悄的,看不见行人或任何活着的东西。
一时间,克莱恩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摇摇头,朝路上走去,并不由思考买一辆脚踏车的必要性。
叮铃——
克莱恩步伐僵住,煤气灯下,影子被拉得长而扭曲,锁链与齿轮转动的沙沙声在并不安静的夜晚诡异的清晰,与之相对的还有克莱恩的心跳声。
砰、砰。
沙沙声停住,他又能听见周围房子里的喧嚣。
“克莱恩。”一个声音在背后喊他,温和的、愉悦的。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嗒、嗒——
皮鞋踏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一只手从他背后探出,绣有金线花纹的黑色长袍覆盖腕骨,那只手牵起他捏着单片眼镜的手,轻轻举起。
“在这里呀。”那人说着,探过身,黑色的眼珠深邃而不可捉摸,肤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是他熟悉的脸,却没有单片眼镜。
喉咙干涩,克莱恩克制自己,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喉结一动:“阿蒙。”
阿蒙微笑,从他手里取走单片眼镜,慢条斯理戴上,煤气灯光让镜片发白,也看不清他的眼睛。
阿蒙说:“嗯,我在这里,克莱恩。”
脚踏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没有无家可归者、妓女、警察和小偷,只有他们两个,路灯一盏一盏离他们而去,然后是一整条佐特兰街。
克莱恩坐在后座上,阿蒙的长袍在夜风里扬起,尖顶软帽动来动去,他不得不伸出手拽住,避免被衣服糊脸的惨案发生。
梦境占卜的场景正在上演。
克莱恩认得,这是去佐特兰街的路。
这个神秘的年轻男人绝非善类,克莱恩心情复杂,按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却半点没有收到辖制,在他坐上后座时阿蒙还贴心地嘱咐他可以抱住自己挡风。
他试探道:“阿蒙?”
如同梦境一般,阿蒙回头,右眼挂着水晶单片眼镜,路灯的光照在上面,看不清右眼的黑色:“嗯。”
克莱恩沉着问:“你想要什么?”
阿蒙眨眨眼:“您不是想去佐特兰街告发我吗?”
克莱恩没说话。
阿蒙突然夸张地叹气:“真是狠心啊,这段时间我一直为您送报纸,还陪您骑脚踏车,您居然想把我赶走。”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没能够讨您欢心吗,克莱恩——”
他一推镜片,勾唇:“我亲爱的愚者先生。”
……
……
……
欺诈之神快速聚合,溃烂成一节一节透明蠕虫的身体重新聚成人形,他下意识摸了摸右眼,空的,阿蒙失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普通的单片眼镜挂上。
“你太忘乎所以了。”
冷漠的、不带多余情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阿蒙抬起头,灰雾之后,神座之上,神明垂目,喜怒不显。
“很有效果不是么,愚者先生,”阿蒙笑,祂朝高位之上的诡秘之主行了一礼,“成功让您从美好的梦境中苏醒。”
克莱恩没说话,黑雾安静地翻滚,祂的抬头,无聚焦的眼眸看向远方。
“我能询问您一个问题吗?”
阿蒙的声音让他投去一部分注意力,不等祂回答,阿蒙就问:“为何您这次在梦境中一直逃避我,从前您总会留在我身边,再被我用合适的方法唤醒。”
克莱恩沉默一下:“你不值得信任。”
“真是让我伤心呐,愚者先生,”阿蒙假意受伤,“前几次的梦境您还对我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打架床尾和’,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克莱恩静静看着祂,一言不发。
阿蒙耸肩:“好吧,您说得对。”祂夸赞,“不愧是愚者先生。”
克莱恩看着祂:“你可以离开了。”
阿蒙笑,再次行了一礼:“遵从您的意志,愚者先生。”
“期待下次与你在梦中的重逢,克莱恩。”
